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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湯:洗去浮世之垢的庶民社交場所
錢湯:洗去浮世之垢的庶民社交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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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分類社會人文 > 社會學 > 禮俗 > 民俗學/各國風俗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得獎作品
  • 為什麼錢湯建築跟寺廟、神社那麼相似?
    江戶錢湯多是男女混浴?還有湯女、三助幫人刷身體?
    錢湯裡的富士山圖為何不畫楓紅景色?
    錢湯的二樓,是極樂祕境?
    溫泉越來越受歡迎,錢湯為什麼現況瀕危?

    錢湯已是日本重要且特殊的文化一環,全盛時期全日本有一萬八千多家錢湯,至今減為不到四千家。

    日本民俗學家町田忍看著逐漸消失的錢湯,想要留下美好的記憶,並喚起大眾重新認識與重視此一獨特文化,於是帶領讀者穿梭古今,從錢湯的起源開始,從受宗教洗浴儀式影響,到今日的創新經營形式;從各地域的風土人情解析,散布全日本的錢湯從外觀到內裝,有多少差異;從錢湯職人(如番台、三助、湯女、壁畫繪師)的興衰交替,到建築美學(江戶、明治、昭和、大正各種不同時代風情),大至外觀樣貌:宮殿式、裝飾藝術風格、西洋式、日式庭園式、公寓式,琳瑯滿目,小至石榴口的雕飾、懸魚、壁畫、拼貼磁磚,錢湯之美,一目了然。

    更述及錢湯與大眾生活的影響,從將錢湯當作自家延伸而能自在赤身裸體行走兩處之間,或是富商、貧民不分階級坦誠聚集交會之所,也是聲色犬馬、禮教表面之下的縱樂享受,而到現代,新科技與新生活觀念,使新式錢湯大轉變,讓現代人到錢湯不僅是滌淨身體汙垢,更是跳脫日常繁忙的好方式。

    當然,作者耗時三十五年,足跡踏遍全日本,拜訪了全日本三千五百家錢湯,絕對相當有資格評選夢幻錢湯、精選錢湯。在書中,他大方分享、推薦給讀者,例如:
    ☉「飛驒高山名湯巡禮」--岐阜縣高山市‧鷹湯/桃湯
    ☉「山坡路上的摩登錢湯」--北海道函館市‧大正湯
    ☉「錢湯王」--東京足立區‧大黑湯
    ☉「江戶子偏愛的錢湯」--東京都新宿區‧熱海湯

    ★ 民俗學家町田忍耗時三十年,走訪全日本三千五百家錢湯,精彩探究之旅,集大成之作。
    ★ 書中收集多幅珍貴史料照片與資料,卷首並有精美彩頁,一窺錢湯之祕。
    ★ 從北海道泡到沖繩,全日本錢湯精選,作者掛保證。
    ★ 私家版夢幻錢湯,以及大開眼界版新式錢湯,按圖索驥,來趟不一樣的日本之旅!

    ☉「藝妓喜愛的錢湯」--東京都中央區‧世界湯
    ☉「大阪下町的優雅錢湯」--大阪府大阪市‧美章園溫泉
    ☉「佇立於礦山之中」--岐阜縣飛驒市‧高泉浴場
    ☉「沖繩最後的『優福魯呀』」--沖繩縣沖繩市‧中乃湯
    ☉「摩登的板牆錢湯」--愛媛縣八幡濱市‧大正湯
    ☉「京都的雅緻錢湯老店」--京都府京都市‧船岡溫泉
    ☉「職業相撲選手都很中意的錢湯」--神奈川縣橫須賀市‧當湯

    下次踏上日本之旅,又有新的認識角度與體驗日本文化的選擇了!
  • 町田忍(Machida Shinobu)

    一九五○年生於東京,和光大學人文學部藝術科畢業。學生時代因嚮往嬉皮生活而去紐約流浪。曾任警視廳巡警,之後致力鑽研明治時代至戰後的庶民文化史。少年時代開始收集商品包裝質材,對商品歷史也有涉獵,另外,還針對電視劇與電影的時代背景進行考證,現已成立「庶民文化研究所」,繼續從事上述各項研究活動。著作數量繁多,主要作品有:《納豆大全》(小學館)、《昭和懷舊博物館》(早見書房)、《蚊香豬的祕密》(新潮社)、《麥克阿瑟與征露丸》(藝文社)、《錢湯之謎》(新力雜誌社)等。目前擔任「日本錢湯文化協會」理事、「淺草庶民文化資料館‧三十坪祕密基地」名譽館長、「台場一丁目商店街(DECKS Tokyo Beach)」特別顧問。

    譯者:章蓓蕾

    又名立場寬子(Tateba Hiroko),政大新聞系畢業。一九八一年起定居日本,現專事翻譯,曾在北京、瀋陽、洛杉磯、曼谷等地長住。二○○一年至二○○三年曾任「江戶東京博物館」義務解說員。譯作有:《木暮莊物語》、《平成徒步日記》、《散步時總想吃點什麼》、《男子漢的家常菜》、《冰點》、《續冰點》等四十餘部。
  • 日本文化達人推薦:
    偽文青。日旅。諸相。
    日本旅行作家/Megumi
    京都大學法學博士、新台灣國策智庫研發長/李明峻


    羅馬有浴場、日本有錢湯。
    儘管一提及「錢湯」,在您腦海勾勒的畫面可能是日劇演員邁向錢湯的身姿或浴場輕煙裊裊間所浮現的富士山壁畫,這看似再日常不過的生活風景,實則傳遞了歷史、文化、地域、美學的多重演繹。透過作者民俗學家町田忍以筆為眼的述說,將帶領您走入日本逐漸凋零中的錢湯世界,揭開諸多不為人知的「原來如此」、認識「好想去啊」的各地錢湯,深刻領略歷史活遺產的珍貴魅力!
    ──日本旅行作家/Megumi

    媒體讚譽:
    日本文化之一錢湯,已經有八百年以上的歷史,但卻逐日消失,町田忍耗費三十年,踏尋全日本三千多家前湯,寫成《錢湯:洗去浮世之垢的庶民社交場所》一書,運用其經年累月的知識與經驗,詳細謹慎地探索錢湯的歷史,解開許多錢湯相關之謎。
    ──BOOKSTAND
  • 前言
    目前,大街小巷的錢湯正在急速消失。一九六八年錢湯最繁盛的時期,全日本共有一萬八千三百二十五家,但是到了二○一五年十月,全國錢湯只剩下四千家以下。
    日本最早開設錢湯的歷史,可追溯到八百年前。但後來到了戰後的高經濟成長期,一般家庭開始在家裡增建浴室,錢湯的數目也隨之逐日遞減,一直到今天,甚至可說錢湯已到危急存亡的關頭也不為過。
    或許錢湯愛好者會覺得我的想法太過悲觀,但我平日總在思考,我們現在真的應該把握時間,盡快深入研究錢湯才對。為什麼?因為長久以來,錢湯一直在日本人的生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譬如國內很多貴重的美術品或豪華建築等,都獲得極高的評價而被保留下來,其中還有很多被指定為國寶或文化財。相反的,許多經過漫長歲月的培養,才變成大眾與庶民日常生活中的民俗活動,反而更難流傳給後世。錢湯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種。
    但我們再反過頭來看看溫泉,近年來,溫泉越來越受歡迎,那錢湯為什麼會變成瀕危物種呢?
    為了尋找這個錢湯之謎的解答,從三十五年前開始,我就不斷四處尋訪,足跡踏遍全國各地。
    回想起來,我最先開始對錢湯發生興趣,是在一九八○年。當時有一位澳洲友人到我家來玩,為了想讓他親自體驗一下日本文化,就帶他到我家附近的宮殿式和風錢湯「永生湯」參觀。那位朋友一看到錢湯的外觀,立刻問我:「為什麼造得跟寺廟、神社那麼像?」
    可惜我當時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因為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問題。也只有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外國人,才會提出這種一箭中的的問題吧。
    從那以後,我總是不斷在腦中自問:「究竟是為什麼呢?」就在我被這問題折磨到幾乎發瘋的時候,一天,我很偶然地在街頭看到一棟拆了一半的錢湯。那景象令我非常震驚。因為錢湯的屋頂已經被打掉,浴室的錢湯壁畫全部露在外面。
    通常,一座有名的建築物即將拆除前,肯定會有人發起保存運動,或甚至還有可能被指定為世界遺產,但是拆除的對象變成錢湯的話,明明這座建築對日本人非常重要,卻總是人不知鬼不覺地悄悄失去蹤影。而且,就算拆光了,也沒人表示不滿。
    於是,我踏上了一系列的錢湯巡迴之旅。最先是從我家所在的東京目黑出發,同時也利用相機留下記錄。當時我甚至還曾被人誤會是土地開發商呢。
    前後大約四年的旅途中,我去過五百家錢湯。之後,我又到北海道參訪,在那裡看到了西洋式的摩登錢湯。緊接著,我又展開了東京以外的全國錢湯之旅。
    在全國巡迴的旅途上,我學到很多以往從沒聽過的知識。譬如東京的錢湯番台要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各地錢湯的浴池形狀和煙囪高度幾乎全都不一樣……等。這些訊息其實也談不上什麼新發現,只能算是留在自己腦中的一些疑問吧。譬如說,錢湯裡的富士山圖究竟是誰最先想到的?類似的疑問讓我對錢湯越來越感興趣,腦中想要發掘的謎底也越來越多。
    結果,最初只為了尋求解答的探索,現在竟已變成我的終生課題。這項研究活動現在仍然持續進行。二○一五年十月,「密涅瓦書房」邀我加入「日本再發現系列」的撰寫陣容,我決定把迄今獲得的研究成果,其中包括最新的調查結果,用文字紀錄下來。
    這本書裡介紹的不只是錢湯建築。除了建築物之外,我還想藉由錢湯文化進而透視日本人的入浴觀和審美感。
  • 目錄

    前言
    一、錢湯的歷史
        「錢湯」誕生以前
         江戶時代的錢湯
         明治時代以後的錢湯
    二、錢湯展現的地域性
         地域不同﹐錢湯也不一樣
         錢湯與北陸的奇妙關係
    三、日本名湯巡禮
         全國錢湯精選
         夢幻的錢湯
         走訪花街的錢湯
    四、錢湯美學
         錢湯建築的美學
         錢湯的繪畫
    五、從現在走向未來
         現代的錢湯
         新式錢湯巡禮

    【錢湯雜學】
    東京郊外的錢湯
    現存的明治錢湯
    「番台一坐六十年」二十世紀浴場
    浴室排行榜
    與時俱進的昭和錢湯
    煙囪的形態
    結語

  • 一、錢湯的歷史

    「錢湯」誕生以前

    ●「入浴」的起源

    一般人對「入浴」這個名詞的印象,通常都以為是指洗澡,其實如果追溯來源,「入浴」應是指宗教儀式的「禊祭」。
    所謂的「禊祭」,是指祭神之前洗濯全身汙垢,使身心處於潔淨的狀態。據中國三國時代(二二○-二八○)的史書《魏志倭人傳》中記載,身體沾滿污穢時,將身體浸入聖水洗淨全身,叫做「禊祭」。
    日本的《古事記》裡關於「因幡之白兔」的神話也曾提到「禊祭」。故事裡那隻白兔因病脫皮之後,全身變得光禿禿的。有人騙牠說:「如果想治好這毛病,只需泡一泡海水,然後讓風吹乾就好了。」白兔按照指示實行,卻被害得痛苦不堪。大國主神看牠實在可憐,教牠先用清水沖洗身體,再把香蒲的花穗鋪在地上,躺下去打個滾,皮膚病就會痊癒。這段記錄裡的「用清水沖洗身體」,亦即是一種「禊祭」活動。
    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的宗教,也有類似「禊祭」的祭典。譬如基督教的「受洗」,印度教徒前往恆河「朝聖」,都是跟「禊祭」非常相似的儀式。
    據《公眾浴場史》(全國公眾浴場業環境衛生同業組合聯合會,一九七二年)指出,日本最早的佛教史籍《元亨釋書》(虎關師鍊,一三二二年)曾記載聖武天皇的妻子光明皇后(七○一-七六○年)在奈良法華寺施浴的民間故事。簡要內容如下:
    光明皇后天生麗質,全身散放光芒。但是有一天,她身上的光輝消失了。皇后向佛祖許願,表示將在寺院的溫室為一千名群眾「施浴(即開放浴室,讓貧民、病患、囚犯等入浴)」,祈求佛祖讓她的身體重新綻放光芒。無數的百姓聽到「施浴」的消息後,前仆後繼地趕來接受施捨。皇后幫助第九百九十九名百姓入浴之後,還剩一位排在最後的民眾,是一名惡疾患者,皇后幫他洗淨身體,並且用嘴吸出身上的膿血。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名患者瞬間變成了阿閦如來金身佛像,當場隨著突然飄來的雲朵失去了蹤影。從此以後,皇后的身體再度散發光芒。
    以上就是這段故事的大致內容,但一般人都認為,這只是為了宣揚佛教而創造的傳說而已。換成現代的說法,等於就是一種公關策略吧。當時規模較大的寺廟裡都有一種建築物,外面掛著「湯屋」或「浴室」的招牌,屋子中央放一口大鍋,鍋中裝滿熱水。這種設備即是所謂的「蒸汽風呂」。
    這種「湯屋」或「浴室」通常都是免費的,前來利用的民眾人數非常多,寺廟的僧侶便趁機向民眾宣揚佛教。所以當時所謂的「施浴」,並不是後來出現的那種賺錢的設施。

    ●佛教東來與溫泉

    前面向各位介紹了「入浴」以「施浴」的形態出現在寺廟的經過,另一方面,從宣揚佛教的角度來看,溫泉所扮演的角色也相當重要。
    就拿日本各地現存的溫泉來說,眾多僧侶在草創時期做出的貢獻不可忽視。譬如奈良時代的僧侶行基(六六八-七四九年),他竭力提倡沐浴功德之說,並在各地宣揚佛教的途中發現了許多溫泉。其中最有名的故事,是在當時已逐漸式微的「有馬溫泉」建造佛寺,向當地民眾弘揚教義。行基利用這種方式祈求百姓身心康復,療效甚至超過了湯治療法,很快地,溫泉就開始在全國廣受歡迎。
    跟行基一樣對溫泉有所建樹的,還有空海(弘法大師,七七四~八三五年)。現在日本全國除了北海道和沖繩之外,各地都能看到「弘法之湯」溫泉,就得歸功於空海。不過聽說其中大部分只是借用空海之名,真正由他發現的溫泉其實並不多。
    空海之後,還有重源(一一二一-一二○六年)。源平會戰中燒毀的東大寺進行重建時,重源為那些參加建設的工人建造了「石風呂」,並在許多寺廟設置浴室,將念佛沐浴的觀念推廣到各地。
    譬如山形縣最上郡戶澤村有個地方叫做「今神溫泉」,這地方同時還有一個現代很少聽到的別名,叫做「念佛溫泉」。因為從前到這裡來進行湯治的患者必須一面泡湯一面念佛。(現已停業,不再對外開放。)

    ●風呂屋與湯屋

    我家的住宅加蓋浴室,是在一九七○年。在那之前,我們都是步行到離家幾十秒距離的錢湯去洗澡。通往錢湯的路上,就算穿著睡衣也不會有人投以奇異的眼光。可能因為當時大家都認為「錢湯就是自宅的延伸」吧。
    記得那時大家都把「錢湯」叫做「風呂屋」,去錢湯洗澡則說成是「去泡湯」。「風呂」這個名詞本來的意思是指蒸汽浴,也就是像三溫暖那樣的熱氣浴。風呂的場地最早是石窟或地窖,名字叫做「石風呂」,入浴方式有很多種,譬如先將熱氣送進室內,等內部充滿高溫氣體後才進去洗浴,或是像是東大寺那樣建造一間大湯屋,中央放置燒煮滾水的大鍋,等室內充滿水蒸汽再進入沐浴。
    根據江戶時代的國語辭典《倭訓栞》解釋,風呂是從「風爐」這個字眼演變而來,風爐則指專門用來燒水泡茶的火爐,外型很像烤火用的火盆,上面直接放置水罐加熱。也有人認為是因為風呂的構造跟風爐很像,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入浴的場所就被稱為風呂。
    民俗學者柳田國男曾在《定本柳田國男集‧第十四卷》(一九八一年)書中分析指出,「風呂或許原本跟『室』是相同的字源,亦即『窖』或『岩屋』之意。」所謂的「室」,是指為了讓內部保持固定溫度而建造的場所。「窖」則是挖地為穴,用來儲藏物品的地方。「岩屋」是將岩石鑿成洞穴用來居住,或是岩石之間自然形成的洞穴。寫到這兒,我想起從前有一種職業,專門負責更換錢湯的鍋爐,大家都稱他們為「窖屋」,可能也是從上那段述解說而來。

    ●錢湯的問世

    「錢湯」是從何時問世的?關於這個疑問,目前有好幾種假說。從字面上來看,錢湯的「錢」字,似乎表示「收費」之意,而錢湯變成「向顧客收費以提供入浴服務」的賣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下面讓我們一起從現存記錄裡尋找答案吧。
    有一本書《今昔物語》,是平安時代後期(十二世紀初期)寫成的日本最古老的故事集。內容雖是以佛教故事為主,卻也介紹了很多民間故事,同時還對當時的庶民生活有所描述。譬如其中有一段文字寫道:「邀友上東山,一起洗湯浴。」由此可以推測,平安時代的京都或許已有類似錢湯的設施。此外,鐮倉幕府編纂的歷史典籍《吾妻鏡》裡也曾留下記錄:一二三四年九月「法華堂前湯屋燒毀」。這裡的湯屋或許就是類似錢湯的建築吧。
    佛教僧侶日蓮上人留下的《日蓮錄內御書》當中,有一段關於一二六六年的記錄裡也有「錢湯」等字出現。看了這些文獻,我們不禁懷疑,鐮倉時代或許已有類似錢湯的場所。另外,記錄京都祇園社(八坂神社)歷史的《祇園執行日記》裡也有一段記述寫道:一三二一年至一三二四年,祇園社內雲居寺院內開設錢湯。
    除了以上的史籍之外,還有一本《太平記》,是記述南北朝時代動亂戰爭的故事,其中關於一三六○年的記錄裡留下了「湯屋風呂女童部」等字句,我們因此可以推測,當時每個村里的公共湯屋已有年輕女性為顧客服務,真是越想越令人好奇啊。
    書籍以外的古代繪畫裡也能找到證明,大約從室町時代起,村里的公共湯屋就已登場。譬如在室町時代末期完成的「洛中洛外圖屏風」裡,我們看到庶民正在愉快地享受蒸汽浴。同時,我們還發現,當時似乎已有在固定時間內跟家人或同事一起入浴的習慣。這種風俗或許就是包場錢湯的開端吧。
    我根據上述幾種記錄推測,所謂的錢湯,最早大約起源於鐮倉時代,而當時各溫泉地也已有類似共同浴場的組織出現,而這些機構通常都由當地居民主動擔負以管理的重任。

    江戶時代的錢湯

    ●錢湯的起源

    江戶時代有關錢湯誕生的文獻當中,目前被確認為最早的著作是《慶長見聞錄》。據說這部典籍出版於一六一四年,是一本記述江戶初期庶民生活風貌與風俗的散文集。根據書中記載,一五九一年,有個叫做伊勢与市的人在錢瓶橋頭首創第一家錢湯。入浴費是永樂錢一錢。書中提到許多趣事,據說熱水燒得非常燙,室內水霧瀰漫,滾燙的蒸汽幾乎令人窒息,但我們也由此推測,當時的錢湯提供的入浴方式大概是蒸汽浴吧。
    順便再向各位介紹一下,錢瓶橋所在的地點就在今天的東京車站旁邊,位置大約在日本橋本石町四丁目附近,也就是吳服橋與常盤橋之間。現在那裡還豎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江戶錢湯發祥地」。

    ●湯女風呂登場

    據說錢瓶橋附近出現了第一家錢湯之後,在短短二十多當中,江戶城內每個町幾乎都有一家錢湯。入浴的形式應該跟錢瓶橋那家一樣是蒸汽浴。
    不僅如此,還有一種配備「湯女」為顧客服務的「湯女風呂」,也同時變多起來。這些名為「湯女」的女性服務的對象,主要是因參勤交代制度前來江戶的封建藩主,也就是所謂的「大名」,或是江戶城周圍城區的富商。根據上述的《慶長見聞錄》描述,湯女提供的服務包括:幫顧客梳頭,陪伴浴後的顧客喝酒或睡覺。顧客當然都是男性。據說當時這種湯女風呂的生意興隆得不得了,連吉原的買春客都因此而大為減少,甚至反過來得由吉原派妓女到湯女風呂去服務。這是因為江戶人口的男女比例,以男性佔壓倒性的多數,所以像這種能讓男性跟女性輕鬆玩鬧的湯女風呂,才會受到狂熱歡迎。
    但是湯女風呂跟吉原不同,吉原是獲得政府認可,才能在特定範圍內經營的特種行業,湯女風呂則一直被幕府視為取締的對象。幕府與風呂屋也始終不斷地玩著捉迷藏的遊戲,直到一六三七年,幕府終於下令每間湯女風呂可以湯女,人數僅限三人。
    江戶時代除了湯女風呂之外,驛站周邊繁華地區的宿場町還有一種從事類似職業的女性,叫做「飯盛女」。此外,也有名叫「岡場所」的私娼館。對當時的庶民來說,吉原青樓的消費過巨,不是一般人能夠經常進出的地方,因此上述的非法風月場所反而生意十分興隆。
    寫到這兒,順便向各位介紹一個跟湯女有關的軼聞。日本有一種夾層塞棉的和服,叫做「丹前」,這種和服也叫做「褞袍」或「搔卷」。而「丹前」這個名稱的來源據說是這樣的:話說在江戶時代,德川家康有一位近臣堀直寄,他也是丹後國的大名,正式官名叫做「丹後守」。他家宅第的前面開了一間錢湯,其中有位排名第一的公娼,當時稱為「太夫」。這位太夫名叫勝山,從前也是湯女。而這間錢湯因為位於丹後守家門前,所以被稱為「丹前風呂」,勝山在那裡不僅最受歡迎,口碑也非常好,許多熱愛時髦的熟客還喜歡仿效她的穿著,不知從何時起,勝山常穿的和服就被叫做「丹前」。

    ●江戶錢湯的種類

    江戶時代初期的錢湯形式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名叫「櫥櫃風呂」的蒸汽浴,入浴者主要是在享受水蒸汽。浴槽的深度約三十公分,裡面裝滿熱水,洗浴的方式是把身體浸泡在熱水裡,但因為浴槽很淺,入浴者身體不能全部泡在熱水裡。又為防止蒸汽外洩,水槽周圍還用木板圍住,入浴時才打開拉門。整個浴槽的形狀就像一個櫥櫃,所以得到這個名稱。櫥櫃裡當然是一片漆黑,同時還有另一個缺點:不能跟別人一起有樂同享。
    於是又有人想出另一種形式的錢湯,名字叫做「石榴口」。櫥櫃風呂的木製拉門被改成高約一公尺的低矮小門,室內放置一個面積約三疊榻榻米的浴槽,這樣就能讓許多人一起入浴了。但這種形式的錢湯還是得設法避免蒸汽散發,所以浴槽四周仍得用木板圍住,板上只開一個小口。正因如此,室內的光線非常暗,大家走進石榴口之前,必須弄出一點聲音或咳嗽一聲,好讓裡面的人知道有人來了。江戶時代後期的滑稽通俗文學《浮世風呂》(式亭三馬著,一八○九-一八一三年)裡曾把這些搭訕的內容記錄下來:「有些人說:鄉巴佬在此。冷得發抖啊。失禮了。也有人說:您來得早!請您先洗。或者說:安靜享受吧,您請慢洗……等等,總之就是打聲招呼而已。」從這段描寫也可以看出,上述做法似乎是在錢湯洗澡的一種禮節
    此外,當時吟詠錢湯景色的川柳也很多。譬如「排隊等洗澡,聽不完的鄉土調」、「浴槽裡面比才藝,看家本領唱不停」、「湯屋裡,清元調,鄉土味道洗不掉」,從這些詩句看來,作者進了浴槽後,身邊其他顧客似乎正在高唱淨琉璃之類的小調。除了這類詩詞外,還有許多另類作品,譬如:「湯裡玉臀脊背,任我隨意亂踩」、「澡堂放個屁,神不知啊鬼不覺,熱水在偷笑」……等等。從這些字裡行間可以看出,江戶庶民曾在錢湯裡度過非常快樂的時光。
    據說當時採用「櫥櫃風呂」的錢湯,叫做「風呂屋」,採用「石榴口」的錢湯,則叫做「湯屋」,不久之後,顧客可以隨意使用較多熱水的「石榴口」錢湯,慢慢開始變成了主流。

    ●江戶錢湯的結構

    下面再向各位深入介紹一下江戶後期已成主流的「湯屋」。
    根據記錄當時風俗的典籍《守貞謾稿》(喜田川守貞著,一八五三年)指出,江戶城內大部分的錢湯都是男女分浴,京都地方的錢湯才是混浴。但即使是男女分浴的錢湯,構造也分很多種類,有些錢湯雖然男女分別從不同的入口進去,浴槽卻是連在一起的。
    當時每個町裡都有錢湯,而且都很容易找到。因為錢湯門外都掛著醒目的標誌,有些是把拉開的弓與箭掛在竹枝前端,有些則掛一塊布,上面用平假名寫個很大的「ゆ」。掛弓箭的意思是因為「射箭」與「入湯」的日文發音相同。
    走進錢湯入口之後,裡面是鋪泥地的玄關,客人脫掉鞋子,存放在鞋櫃裡,也有些錢湯派出專人替客人收鞋。顧客通過玄關後,登上一個比較高的地板房間,裡面有個很高的櫃台,叫做「高座」,也叫「番台」,顧客在這裡繳付入浴費,或向櫃台購買米糠袋之類的洗澡用品。辦完繳費手續後,繼續向裡面走,房間的盡頭是脫衣場,大家把脫下的衣物放在木架上,或存放在附有小門的寄物櫃裡。也有些錢湯是讓顧客用包袱布包好放在地板上。脫衣場最前方即是洗浴場,兩者之間並沒有特別的界限。洗浴場中央地面有一條水溝,原本是用來排水,但也有些小孩跑到這兒來撒尿。浴室裡有一種男性服務人員叫做「湯汲男」,專門負責搬運熱水,他們會用木勺舀起沖洗身體的熱水(也叫「岡湯」)倒進顧客的木桶。
    顧客比較擁擠的時候,人群排成很長的隊伍,等待「湯汲男」送熱水過來。冬季裡燒水比較費時,據說「湯汲男」只好設法減少木勺裡的水量。
    入浴時使用的木桶,有些是錢湯提供的,有些是顧客自己準備的小型木桶,叫做「留桶」。顧客也可付些小費給「三助」(錢湯裡的下男),請他們代為保管。留桶的主人會把自家店舖的名字或姓名寫在桶上。有時剛好碰上吃飯的時間,三助暫時不能為顧客汲取熱水,顧客們便抓緊時機,毫不手軟地拼命去拿熱水。「三助去吃飯,眾人搶岡湯。」上面這首古人留下的川柳,能讓我們稍微領略那種狀況。

    ●石榴口

    顧客沖洗身體之後才能進浴槽泡湯,這時,就會看到石榴口出現在眼前。大家都必須彎腰通過這個低矮的小門,然後才能從洗浴場踏進浴槽。
    至於「石榴口」的語源究竟從何而來呢?據江戶時代最具代表性的笑話集《醒睡笑》(安樂庵策傳著,一六二三年)解釋,「語源來自『屈身進入』,發音跟『鑄鏡』相同。」日文的「鑄鏡」為「擦拭鏡子」之意。古代的鏡子因為是用金屬做的,擦拭時必須使用酸性較強的石榴醋或梅醋。而像「石榴口」這種低矮的小門,必須「屈身」才能「進入」,「石榴口」這個名詞令人聯想到「鑄鏡」和「屈身進入」;也有人認為是因為客人進入浴槽時背部蜷曲,看起來很像被蛇吞噬的模樣,所以把入口叫做「蛇喰口」,而這個字眼的發音又跟「石榴口」的發音非常相似。
    每家錢湯的石榴口造型都不一樣。大部分錢湯的石榴口上都裝飾著曲線形「唐破風」式或鳥居式的屋簷。前者也是一般寺廟佛殿的屋頂常用的造型。每家錢湯都花費很多心血裝飾石榴口,有些包上金箔,有些精心雕刻,還有的塗上油漆,或繪上美麗的圖畫。
    像這種豪華的唐破風式建築外觀,當時一般庶民基本上是禁止使用的,或許也因為這個理由,每家錢湯才會在外面看不到的內部裝飾上煞費苦心地暗中較勁。也可以說,石榴口扮演著象徵錢湯等級的角色,同時也令人發現江戶町人文化的多采多姿。
    但是明治時代以後,由於新型錢湯陸續問世,石榴口也在一八八五年被廢止了。

    ●湯屋二樓的社交場所

    江戶時代到明治初期之間,錢湯二樓設有鋪著榻榻米的大廳,做為男性專用的休憩空間,顧客可按照各人需要任意使用。最初只是當作武士存放長刀的場所,後來慢慢發展為浴畢後喝茶、吃點心,或進行圍棋、象棋競賽的地方。之後,有時也有淨琉璃或說書之類的表演,或做為插花展覽的會場,總之,錢湯二樓是個相當自由開放的社交場地。
    到了一六五七年,幕府以敗壞風俗為由,禁止了湯女風呂之後,錢湯的二樓都被改建為許多小房間,有時湯女也在這兒為顧客服務,還有些顧客從地板下的木格縫隙偷看樓下脫衣場的情景。由此也可推測,當時的民情是非常豪放大膽的。我們從那時的圖畫裡也能看出,即使在錢湯外受人尊重的武士,脫光衣服後獲得的待遇,跟商人或町人是完全一樣的。
    不過,這些位於東京錢湯二樓的開放交際空間,在一八八二年之後幾乎全都廢止了。

    ●江戶的混浴現象

    江戶男女混浴的情況雖比京都地區少得多,但在江戶的郊區,男女混浴的(雜燴湯)還是很多的。當時所謂的郊區,是指江戶城前方那塊隅田川以西的部份,亦即現在的新橋、銀座、京橋、日本橋、神田、上野…等城下町以外的地區,另外像淺草、山手地區、四谷御門外,也算是江戶的郊區。但那些地區的錢湯雖說是混浴,卻還是有一片木板把浴室分為男女兩邊。只是浴槽的分隔板並沒有深入水底,所以從結構上來看,只要入浴者鑽進水底,還是能在男女兩邊來回遊走。
    但很多溫泉地之類的地方,早從江戶時代以前就已實行混浴。譬如奈良時代的鄉土誌《出雲國風土記》,就曾介紹過島根縣玉造溫泉男女老幼混浴的情景,我們亦可藉此推測,錢湯的混浴風俗是從上述溫泉地的習慣而來。
    不過德川幕府卻認為,混浴促使風俗敗壞,必須加以取締。所以在一七九一年,老中松平定信提出「寬政改革」要點時,改革事項就包括了頒佈「男女混浴禁止令」(停止男女雜燴湯)。但因為建築構造的理由,之前一直實施混浴的錢湯,根本無法立刻改為男女分浴,所以有些錢湯改以時段區分,男女分別按照規定時段入浴,或由錢湯商會出面協調,某些錢湯變成男性專用,某些變成女性專用。至於那些實在無法裝置男女專用兩個浴槽的錢湯,就只好設法在浴槽中央釘上隔板,一池分成兩半。
    然而江戶時代的法令通常都是「三天禁令」,亦即法令施行三天之後,就沒有人繼續遵守法令了。猜想當時的混浴禁令也是同樣無法貫徹吧。後來,水野忠邦又提出的「天保改革」(一八四一-一八四三年),也禁止男女混浴,而且取締得更加嚴格,可是等到水野忠邦失勢下台後,男女混浴的情形又恢復到從前的模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江戶時代有些百姓還利用混浴的錢湯進行相親。在那個自由戀愛比較罕見的時代,據說錢湯有時還被有些人拿來當成男女幽會的場所。

    ●外國人眼中的錢湯

    前述《公共浴場史》書中記載,室町時代的一四三○年,朝鮮國王曾派遣使節團前來日本,團員裡有個人叫做朴瑞生,回國後寫了一篇出使日本的報告,刊載在《李朝實錄》裡。報告中指出,日本人是個喜愛清潔的民族,不論大人或小孩都很喜歡洗澡,寬敞的住宅裡都有浴室,每個町裡也有錢湯。當熱水準備好之後,錢湯就吹響牛角號,通知町內的居民,然後大家付錢進去洗澡。報告還向政府建議,朝鮮也必須在醫院等人潮擁擠的地方設置浴場。
    事實上,朴瑞生的建議後來並沒被朝鮮政府採納,但他會注意到日本家庭的浴室和町內的錢湯,卻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此外,從一五四三年前後開始,南蠻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紅毛人(英國人、荷蘭人)開始陸續來到日本,他們留下的報告裡也記錄了在我國的見聞,其中對於寺廟的溫室、大湯屋,以及錢湯的情景,有很多詳盡的描述。根據那些記錄指出,日本人不僅在家的時候經常入浴,即使在沿海航行時,也會利用船隻暫時進港的空檔跑去洗澡。外國人看到他們奔向錢湯的背影,不禁對這個講究衛生的民族深感欽佩,但另一方面,他們也對日本的混浴習俗感到抗拒,並且擔心混浴傳播傳染病,甚至連日本人的性觀念也令他們覺得不安。
    江戶時代的日本雖然採取鎖國政策,但實際上,以出島為主的幾個指定地點,跟外國的交流仍然非常頻繁。一八五三年六月,培里率領美國東印度艦隊來到浦賀,接著又在下田、箱館(函館)靠岸。培里曾在筆記裡記下了當時岸上的情景。
    「每個町裡都有男女混浴的共同浴場,不論男女都光著身子,看到別人的裸體也不在乎。像他們這樣隨便混在一起洗澡,不免令人懷疑這些町內居民的道德觀。當然這類行為並不是日本全國都能看到,還有日本人告訴我,最近已經沒有這種情形出現了。但跟其他東洋國家的人民比起來,日本下層社會的百姓顯然道德水準較高,同時卻也無法否認,他們確實是淫蕩的人民。」《培里提督日本遠征記》(鈴木周作譯,一九一二年)
    幕府末期的一八五七年,荷蘭醫生彭佩到日本來教學,他在長崎養生所前後共待了五年,並把那段時期的生活記錄下來。彭佩仔細觀察當時日本庶民入浴的全貌,留下了詳細解說。現在就讓我把其中跟錢湯有關的部份摘錄如下:
    「差不多每個町裡都有錢湯,浴室內有個大型浴槽,池內裝滿滾燙的熱水,任何人只要付出兩三文銅幣,就能進去洗澡。在這種錢湯裡,我看到了許許多多非常奇異的景象。我要說的是,他們不論男女老幼,全都在同一個浴槽裡洗澡,但卻沒有發生任何令人難堪的事情。不,或者應該說,進去洗澡的人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性別。因為他們心裡只擔心一件事,深怕自己落到最後。為什麼?如果落到最後才進浴槽,別說身體洗不乾淨,身上甚至會髒得令人作嘔呢。
    不僅如此,還有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呢。他們洗完澡之後,不論男女都是光著身子從浴場直接走上大街,如果住家就在附近的話,通常就那樣回家了。那些人全身泡得紅通通的,身上仍在不停地滴落大粒的汗珠,但誰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日本滯在見聞記》(沼田次郎‧荒瀨進合譯,一九六八年。附上黑點的字句是由筆者標示。)
    上述兩段記錄當中,彭佩對錢湯混浴的觀察,跟培里遠征記提出的看法完全不同,這也是令人深感有趣的部份。

    ●江戶錢湯七道具

    顧客帶去錢湯的隨身物品隨著時代而發生變化。現代男性帶去錢湯的物品大概有:洗髮精、潤髮乳、肥皂、刮鬍膏、鬍後水……等。另一方面,現代顧客入浴時使用各式各樣的道具,所以錢湯浴場的洗臉台部份,也比從前變寬了很多。
    江戶時代的人們都帶什麼東西到錢湯去呢?關於這個疑問,我們可從當時的浮世繪窺知一二。
    首先是「手巾」。據說這東西的語源來自「淨手」、「揩手」,原本是在重要節慶或祭神的時候使用的物品,但是隨著時代的變化,現在的手巾不論在意義和長度方面,都已跟從前完全不同。原本的手巾是指長形布條,使用之前才根據用途剪下適當的尺寸。但是到了幕府末期,手巾已經演變為現在的長度,大約是鯨尺的二尺五寸(約九十五公分)。今天的手巾仍然沿用從前的舊習,兩端的布邊任其散開,並不包邊。早期的手巾都是白色,因為手巾最初是在祭神時使用,直到江戶時代之後,才有圓點圖案或藍染等印製花紋的手巾出現。手巾除了入浴時使用,有時還用來綁在額頭或包住整個臉頰。
    第二種道具是「米糠袋」,這東西相當於現代的肥皂,所以男女都用得上。米糠(糙米精製時磨下的粉狀物質,其中混合了胚芽和稻殼)據說是糯米磨成的糠粉最佳。顧客在錢湯的番台購買米糠後,裝進自己帶來或借來的布袋使用。布袋一般都用茜草染紅的棉布做成,所以又叫「紅葉袋」。古人曾經留下這樣的詩句:「枝頭的王瓜,看似紅葉袋。」詩中表達的意思是,王瓜的紅色果實掛在枝頭,看起來很像紅葉袋。據說紅葉袋裡除了裝米糠之外,有人還會裝些紅豆粉或其他豆粉。譬如另一首幽默詩句就是形容紅葉袋的另類用法:「米糠袋,老用法,母親拿它去打掃。」甚至還有更令人噴飯的詩句:「手巾變蛋蛋,笑死不償命。 」這句詩的意思是說,有人把手巾捲起來代替米糠袋擦洗身子,擦來擦去,手巾鬆開了,看起來很像手巾包著自己的小弟弟。
    接下來,第三種道具是「鶯糞」,也就是把樹鶯的糞便曬乾後磨成的粉末。使用時,用水調勻,塗在臉上,臉上的皮膚就能變得光滑亮麗。寫到這兒,我又想起一句詩:「鳥糞塗臉上,肌膚增營養。」其實我也設法弄到了米糠袋和鶯糞,所以親自試用一番,結果發現,這兩樣東西真的能讓皮膚變光滑呢。
    還有,第四種道具「絲瓜水」也得說明一下。這東西在室町時代已從中國傳到日本,是將絲瓜藤剪斷,然後從切口收集養分製成的一種化妝水。江戶時代的絲瓜水已有「美人水」的稱號,廣受大眾歡迎。當然,大眾也同時利用曬乾的絲瓜瓤擦拭體垢。絲瓜在當時可算一種非常貴重的植物。
    除了絲瓜之外,「王瓜」則被用來當做治療皮膚乾裂紅腫的藥品。據說王瓜的根還可磨粉代替塗臉的白粉。一般人在錢湯裡使用的王瓜,主要是紅色和黃色,使用時裝進米糠袋,混合米糠一起用。
    還有一種道具,就是現代人仍然用來磨去腳底硬皮的「輕石」。當時也有人寫下吟詠的詩句:「輕石輕飄飄,浮游風呂中。」
    最後一種道具叫做「剪毛石」,是把兩個小型圓石塊疊在一起,利用石塊間的摩擦力除去體毛。由於當男性都穿日式丁字褲,但從褲邊露出的陰毛卻惹人厭惡,大家就用石頭的摩擦力去毛,避免出醜。這種道具主要是男性才會使用,不過妓女有時也為了好玩而拿來切毛。不瞞各位,我也親身試用過了,真的切得乾淨俐落呢。
    至於男性臉上的鬍子,則是利用雙殼類的貝殼拔掉。以上這些入浴道具,錢湯通常也會為顧客預備,不僅如此,還會同時準備一些其他的道具,譬如像指甲剪、梳子之類的。但為了防止顧客順手牽羊,梳子都用長繩吊在天花板上。所以又有人留下這樣的詩句:「搖來又擺去,錢湯梳子忙不停。」讀到這兒,不禁令人聯想現代錢湯脫衣場的硬幣式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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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有浴場、日本有錢湯。
    儘管一提及「錢湯」,在您腦海勾勒的畫面可能是日劇演員邁向錢湯的身姿或浴場輕煙裊裊間所浮現的富士山壁畫,這看似再日常不過的生活風景,實則傳遞了歷史、文化、地域、美學的多重演繹。透過作者民俗學家町田忍以筆為眼的述說,將帶領您走入日本逐漸凋零中的錢湯世界,揭開諸多不為人知的「原來如此」、認識「好想去啊」的各地錢湯,深刻領略歷史活遺產的珍貴魅力!
    ──日本旅行作家/Megumi

    媒體讚譽:
    日本文化之一錢湯,已經有八百年以上的歷史,但卻逐日消失,町田忍耗費三十年,踏尋全日本三千多家前湯,寫成《錢湯:洗去浮世之垢的庶民社交場所》一書,運用其經年累月的知識與經驗,詳細謹慎地探索錢湯的歷史,解開許多錢湯相關之謎。
    ──BOOK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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