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風和魂:日本如何在戰後歷史與文化交流中保存了美國時尚風格
洋風和魂:日本如何在戰後歷史與文化交流中保存了美國時尚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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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本書是一扇誘人的窗,讓人窺見文化、時尚與歷史三者如何相互交織,彼此影響。――《華爾街日報》

    從完美復刻的軍裝外套,到以老式梭織機織成的復古丹寧褲,從某一點上來看,日本的男裝可說是封存了美式服裝經典風格的時光膠囊。然而,是什麼原因才讓日本在二次大戰後引發如此變遷? 而且,日本生產的美式服裝何以青出於藍,樣貌更勝美國? 日本時尚雜誌如《POPEYE》的編輯細膩與多樣令人驚嘆,但如此獨樹一格的精細樣貌,又是從何演進而來,與美國文化又有什麼連結?
    《洋風和魂》以長達六十年的時間跨度,從日本服裝及時尚風格的演進為觀點,有趣且詳盡地剖析文化、時尚與歷史三者在日本各個世代之間如何相互交纏、影響,讓一個在美國本土已然隱隱消逝的衣著傳統,能在日本落地生根,成長茁壯,繼而發展出島國日本獨屬的樣貌,而日本又如何以其追求高度細緻和品質的古老職人傳統,將這個演進過後的美式風格反向輸出西方,進而影響全球。
    在抽絲剝繭美國與日本這兩個迥異文化彼此的牽繫之際,《洋風和魂》也逐一從歷史傳統、商業行銷、設計精神、街頭潮流、跨界合作等面向解答這些問題,豐富呈現出現代東西文化風格交流的美妙景象。不論是喜愛日本戰後大眾文化、時尚風格、服裝工藝、雜誌編輯的讀者,皆能在本書中發現驚人且珍貴的資訊與知識。
  • 大衛・馬克思 W. David Marx
    哈佛大學東亞研究碩士,慶應大學經貿研究生,現居日本東京。曾任東京及紐約街頭文化雜誌《Tokion》編輯,長期就日本時尚、音樂和文化等議題撰寫評論,文章散見於包含《GQ》、《Harper’s》,《The Fader》以及《Nylon》等多本國際刊物。

    譯者簡介 吳緯疆
    世新大學傳播研究所碩士,自由譯者。譯有《自戀時代》、《不安的山谷》、《旅行的異義》等書。
  • 國際書評 
    •「一部迷人的文化史。」——《People》
    •「Uniqlo、Visvim、 Comme des Garçons……你可曾納悶,一些卓越優秀的日本時尚品牌為何會生產丹寧褲、樂福鞋和喀什米爾毛衣? 歷史學家大衛・馬克思在書中詳細調查這個現象,探索這個美國風格與日本品味之間的相互影響。」—Vogue.com
    •「這是一個聰明人挑選有趣的主題之後所產生的成果。日本文化與時尚在此發光發熱。」──Grant McCracken,人類學家,著有《Culturematic》、《Chief Culture Officer》
    •「《洋風和魂》解答了我對日本男裝歷史與方向的疑惑,作者的研究與分析無疑是該主題的權威意見。對當今全球時尚的所有學生而言,本書無疑是精彩的重要必讀之作。」──G. Bruce Boyer,《True Style》作者
    •「《洋風和魂》是一部細膩、複雜又充滿娛樂性的高水準文化史之作。本書絕對會吸引哈日族、經典男裝鑑賞者,以及其他各類時尚人士注意,任何對國際交流之奧祕有興趣的廣大群眾都應該一讀。在這個經常輕率地對全球性單一文化增生發出哀嘆的年代,本書提供我們許多重新省思的空間。」──Gideon Lewis-Kraus,《A Sense of Direction》作者
    •「本書反映出作者在當代日本文化評論中的獨特地位。大衛‧馬克思是一位敏銳的作家、歷史學家,以及評論者,擅長剖析日本文化及其與全球青年文化的關係。日本與美式時尚風格之間的關聯往往隱而不顯,本書即是探討這個過去曾讓許多作家困惑不已的主題。書中至重點不在伸展台,而更強調城市街頭的風景,是記錄美式風格重生再造的重要著作。」──John C. Jay,迅銷集團全球創意總裁
    •「《洋風和魂》剖析長期環繞在日本時尚起源史周圍的迷思、假設與傳聞。大衛‧馬克思精心撰寫出首部經過徹底研究、且文筆優美的日本時尚文化史,說明日本如何意外成為美式服裝風格的先鋒。即使對男性時尚、文化同化或宅男現象只有些許興趣的人,本書都是必讀之作,堪稱日本男裝文化聖經。」──David Shuck,Rawr Denim網站執行總編
    •「《洋風和魂》回溯了日本在二次大戰後對於美國時尚的狂熱,但呈現的遠勝於此。本書是一扇誘人的窗,讓人窺見文化、時尚與歷史三者如何相互交織,彼此影響。」── B.J. Novak, Wall Street Journal
    •「從在一九五九年由時尚巨擘石津謙介引進、受Brooks Brothers影響的長春藤聯盟風格,在一路延伸近年東京的新傳統主義設計師,大衛・馬克思在逐步解說當中,追溯了這個跨文化服裝現象的歷史,」── New York Times, Men's Style section
    •「大衛・馬克思是日本與美國大眾文化往來最具洞見的觀察者,《洋風和魂》陳述一段錯綜複雜、又極其迷人的歷史,訴說日本這個世界上對『風格』最為癡迷的國家,如何在美式風── Simon Reynolds,《Rip it Up and Start Again: Postpunk, 1978-84》一書作者
  • 序言
    第一章 時尚沙漠之國
    第二章 常春藤狂熱
    第三章 引介長春藤
    第四章 牛仔褲革命
    第五章 美國目錄
    第六章 不良洋基
    第七章 新富階級
    第八章 從原宿到世界各地
    第九章 古著與復刻
    第十章 輸出美式傳統風格
    謝詞
    英日文參考書目

  •     一九六四年夏天,東京正準備迎接成千上萬名為奧運而來的外國賓客。這個主辦國希望呈現出一座從二次大戰廢墟中重生的未來城市,當中有四通八達的公路、現代主義風格的體育場館區,以及高雅的西式餐廳。此時街上已不復見老式電車,取而代之的是外型流線的單軌列車,將旅客從羽田機場快速送進市區。
        東京市政府尤其在意這座城市的耀眼明珠——銀座,因為他們知道觀光客會湧向銀座的高級百貨公司和時髦餐廳。銀座的社區領導已將所有可能會透露出戰後貧窮景象的蛛絲馬跡全數抹盡,甚至還將木質垃圾桶改換成現代感的塑膠材質。
        這些更新東京市容的行動原本穩定進行著,直到築地警察局總機在當年八月突然湧入大量來電。銀座的商家指出,當地的主要幹道御幸通有大批怪人出沒,需要執法單位立即協助處理:現場有數百個身穿奇裝異服的青少年正在遊蕩!
        警方派出偵查隊來到銀座,發現一些年輕男子穿著以皺皺的厚布製成的襯衫,領尖有奇特的鈕釦扣住,西裝外套胸口處還多出多餘的第三顆鈕釦,衣料上的格紋圖案張揚顯眼,卡其長褲或短褲比平常緊縮,後頭還有奇怪的帶子,配上長長的及膝黑襪,以及雕花複雜的皮鞋。這些年輕人將頭髮旁分,比例正好是七比三──這種髮型得用吹風機才做得出來。警方很快就得知,這種風格叫作「アイビー——aibii」,源自英文的「Ivy——長春藤」。
        小報雜誌整個夏天都在批評這些在銀座遊蕩的狂放青年,稱之為「御幸族」。他們不好好待在家裡讀書,反而成天在商店前閒晃,跟女生打情罵俏,在銀座的男裝店裡揮霍父親辛苦賺來的錢。可憐的父母對孩子這樣的身分可能毫無所知:他們出家門時會穿著規矩的學校制服,之後再溜進咖啡廳廁所換上整套的禁忌服裝。御幸通這個街名原是為紀念天皇駕臨而取,但媒體此時卻將它冠上「親不孝通」之名。
        媒體之所以譴責御幸族,主因除了認為青少年行為不檢,還認定他們簡直像是拿刀一把插進全日本奧運計畫的心臟。一九六四年的夏季奧運將是日本自二戰戰敗後首度有機會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象徵日本重返國際社會。日本希望外國訪客看到的是他們在重建上的驚人進展,而非群聚街頭的叛逆少年。成年人擔心,漫步到帝國飯店喝杯茶的美國商人和歐洲外交官,會撞見不良少年身穿輕佻的鈕釦領襯衫的不堪景象。
        銀座商家的不滿更是直接,因為每逢週末都會有近兩千多名青少年擋在櫥窗前,妨礙商家營業。若是在戰前的專制時期,日本警察能以任何雞毛蒜皮的理由逮捕這群在銀座遊蕩的年輕人。但在民主化的新日本,法律上沒有任何可拘捕御幸族的正當理由。畢竟,他們也只站在那裡聊天而已。然而,警方跟商家一樣,擔心若不干涉,銀座很快就會淪為「邪惡溫床」。
        於是,一九六四年九月十二日週六夜裡,距離奧運開幕不到一個月,十名便衣刑警展開了聯合掃蕩銀座街頭的行動。只要有人穿著鈕釦領襯衫、梳著約翰‧甘迺迪式的髮型,就會被警方攔下。這一夜共有兩百名青少年遭逮,其中八十五人由巴士迅速送進築地監獄,歷經整晚的起訴和訓誡,憂心忡忡的父母也連忙趕來探視。
        隔天,刑警向報紙揭露御幸族的邪惡伎倆,例如將菸藏在厚厚的英文書裡。警方也承認,不是所有御幸族都幹了什麼壞事,但警方認為這場突襲還是有其必要,如此「才能保護這些年輕人,免得他們『變成』罪犯。」這場逮捕行動也證實了警方的憂慮,他們擔心日本的男性氣概岌岌可危其實與青少年對時尚的高度興趣有關。刑警對於御幸族男孩以「女性化」的用字遣詞說話相當反感。
        警方決心驅趕這些顛覆了傳統的年輕人,在隔週週六夜裡再度掃蕩銀座,逮捕漏網之魚。警方的強硬手段相當成功,直到年底,銀座再也不見御幸族的蹤跡,當年的東京奧運進行也十分順利。外國訪客返鄉後不會心有餘悸地說他們在東京看過身穿緊身長褲的不良少年。

        儘管成年人擊潰了御幸族,但日本年輕人卻在一場規模更大的戰爭中得勝。從一九六○年代起,青少年開始起身對抗父母與權威,企圖掙脫狹隘的學生身分,創造自己特有的文化。他們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將一致的學校制服換成帶有個人風格的服裝。雖然這股對流行時尚的興趣始於出身精英家庭的年輕人,但隨著日本經濟奇蹟和大眾媒體爆炸性地成長,很快就擴及至大眾階層。自從長春藤風格席捲銀座後,日本經歷了五十年的發展軌跡,成為世上對流行時尚最為著迷的國家。
        日本年輕人在追求流行服飾上所費的時間、金錢與力氣相當驚人,相較於全球各地的同齡者更是如此。男性時尚刊物在人口數為日本二點五倍的美國還不到十本,但日本卻有高達五十多本之多。小說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曾寫道,PARCO這間以以年輕人為主要客群的日本連鎖百貨,讓「洛杉磯梅爾羅斯大街(Melrose)上的佛瑞德西格百貨(Fred Segal)相形之下活像是蒙大拿州的暢貨中心」。東京有好幾個區域都是以販售服裝給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為主要經濟活動,例如原宿、澀谷、青山和代官山。這還只是首都的景象。從寒冷的北海道到亞熱帶的沖繩,你隨處都能在各地小店輕鬆買到頂尖的日本與外國品牌衣飾。
        日本人多年來都是著迷程度首屈一指的全球時尚消費者,但在近三十年間,貿易平衡已有變化,日籍設計師與品牌已逐漸擄獲海外消費者的眼光,日本服裝如今已出口世界各地。歐洲時尚界率先愛上異國風味強烈的日本設計師服裝——最早是山本寬齋與高田賢三風格強烈的東方樣式,繼而是川久保玲的Comme des Garçons、山本耀司與三宅一生的前衛設計。從一九九○年代起,歐美創意界也開始頌揚各種以日本風格詮釋的基本單品,像是T恤、牛仔褲,以及牛津襯衫。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嘻哈音樂的歌詞已將A Bathing Ape和Evisu視為奢華生活風格的必備服裝。而且,紐約蘇活區或倫敦西區深諳時尚的消費者對於Uniqlo的喜好也多過Gap。
        接著,時尚專家開始宣稱日本品牌製造的美式風格服裝甚至好過美國品牌,這一點可說非比尋常。在此同時,美國年輕人也開始參考網路上未經授權掃描下來的日本雜誌圖片,模仿當中的傳統美式風格造型。二○一○年,世界各地的讀者紛紛搶購復刻版的《Take Ivy》,這本原於一九六五年出版的日本攝影集,紀錄了美國長春藤聯盟校園內的學生衣著造型,首刷此時已是罕見珍本。《Take Ivy》一書的大受歡迎讓大眾普遍認為,就在美國花費數十年、讓週五便服日演變成一整週天天都是便服日的同時,日本人卻守護了美國的服裝歷史,一如阿拉伯人在歐洲黑暗時期護衛了亞里斯多德的物理學。日本的消費者與品牌挽救了美國時尚風格,「挽救」一詞在此其實包含了兩種意涵——既是以權威性的知識形態保存了美式服裝風格,也保護它們不至於滅絕。
        如今日本在時尚、尤其是美式時尚的領域表現出色,已是舉世公認,但這當中依然啟人疑竇,那就是日本文化如此尊崇美式風格,它的演進過程與原因是什麼?
        本書企圖提供一個詳盡的解答,呈現經典美式服裝如何進入日本,以及日本人如何改造這個影響全球時尚風格的過程。長春藤聯盟學生造型、牛仔服飾、嬉皮打扮、西岸運動服、五○年代復古造型、紐約街頭服飾,以及舊式工作服,這些服裝在數十年間陸續傳入日本,翻轉了日本社會的樣貌,繼而反向影響了全球時尚。
        不過,本書並非探討錯綜複雜的服裝樣式或設計概念,而是要追溯那些將美式服裝引進日本的人物,以及將這些美式概念融入日本人身分認同的年輕人。推動這些改變的人往往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服裝設計師,而是企業家、進口商、雜誌編輯、插畫家、造型師,以及音樂工作者。不過,儘管青少年對美式文化需求若渴,這些開路先鋒依然面臨到艱鉅的挑戰,包括尋找貨源、如何取得技術知識,以及說服態度遲疑的零售商等等。他們總是得搶先一步,抵擋來自家長、警方,以及服裝產業龐大且根深柢固的傳統反對力量。不過,拜精明的解決方法和運氣之賜,他們還是能將產品交到年輕人手中,獲取驚人利潤。
        儘管美式時尚影響了日本的男女裝風格,但在男裝上的影響其實更為深遠。自從戰後擺脫和服之後,日本女裝就一直追循著歐洲設計師的腳步。另一方面,日本男性只將時尚視為是一種追求校園精英打扮、粗曠的戶外風格、文化與次文化認同,以及模仿好萊塢明星的概念,這些都導致日本男性接受了以生活方式為基礎、較為休閒的美式服裝風格。倫敦的薩維爾街(Savile Row)雖賦予日本在大戰前對基本男裝典範的認知,但在一九四五年後,新世界的服飾則提供了一個更誘人的憧憬。
        美國在二戰後擔起重建日本的責任,日本時尚「美國化」的趨勢自然相當明顯。長久以來,美國人都認為自己的流行文化位居世界中心。我們都聽說過這種說法,東歐人因為實在太想要搖滾樂和牛仔褲,於是推倒了鐵幕。日本人極度喜愛鈕釦領襯衫、丹寧以及皮夾克,只是更進一步證明全球都落入了「可口可樂殖民化」的境地。
        不過,美國時尚在日本發展的真實歷史則讓這個說法更形複雜。在日本,「美國化」未必都是直接將美國偶像化。同盟國不再占領日本後,罕有年輕人能遇見真正的美國人,而電視、雜誌與商人所塑造的美式理想生活,目的無非是為了行銷。大致說來,日本年輕人接納美國時尚,其實是為了模仿其他日本人。舉個例子,一九七○年代,東京出現大批留著鴨尾式油頭的年輕人,這股髮型風潮模仿的對象其實不是貓王,而是日本歌手矢澤永吉。儘管美國讓日本的時尚熱潮有了參考雛形,但那些服裝單品很快就脫離了原本的根源。我們會看到,「脈絡重建」是日本在吸收美國文化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因此,日本接納、重新挪用,最後反向輸出美式風格的故事,充分體現了文化全球化的過程。戰後最初十年間,日本地理與語言上的孤立,限制了西方資訊在境內的自由流動。這也讓我們非常容易去檢視美國習俗究竟是如何進入日本,又依賴什麼條件才融入日本的社會結構。全球化是一個混亂且複雜的過程,隨著時間演進,文化的線路只會益發相互糾結。日本時尚的故事正是完美的案例,讓我們瞭解最初的細線如何團繫成圈,繼而成為糾纏的結。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在美式時尚風格之上構築了嶄新且深刻的意義層次——同時在這個過程中,為各方的利益,保護、強化了其根源。我們將看到,日本時尚不再只是複製美式服裝,它本身已經成為一種經過細微變化、帶有豐富文化的傳統。原本從美國輸入的日本時尚風格,如今已擁有自己專屬的類型,我姑且以日式複合英語稱之為「Ametora—美式傳統風格」。本書追尋這個風格根源的過程,不僅僅是一趟深入探索歷史紀錄的旅程,也是一個機會,去瞭解日本時尚為何能走上這條路,以及高度地域性的經歷突然轉變,能如何形塑出世界其他地方的文化。

    【試閱文字】
    第三章 引介長春藤 (節選)
        一九六四年底,全日本各地的青少年紛紛打破撲滿,希望能買到一件鈕釦領襯衫,但卻沒幾個人聽過「長春藤聯盟」,更別說能在地圖上找出一所長春藤聯盟大學。日本當初第一批長春藤時尚愛好者,經常閱讀黑須敏之在《Men’s Club》上談論美國東岸大學生時尚歷史與傳統的長篇文章,而新一代愛好者的時尚知識,則是直接得自同儕或《平凡パンチ》當中頁數寥寥可數的時尚單元。
        「アイビー—Aibii」一詞逐漸成為沒有意義的流行語。當時有名青少年告訴《朝日新聞》:「我不太懂『長春藤』的意思──不過它很酷,對吧?」成人則是從憤怒的報紙社論上認識這個詞彙,以為那是代表不良少年的貶義字。社論作家也糾正不了他們:知名作家安岡章太郎在銀座看見一個青少年身穿VAN生產的普林斯頓運動衫後,心情沉重,哀嘆日本即使有了經濟奇蹟,年輕人還是穿著美國在戰後慈善捐贈的舊
    衣。
        面對大眾的普遍誤解,石津祥介和黑須敏之不斷討論新方法,希望讓大眾知道長春藤風格的真正起源。某天,石津祥介丟出一個瘋狂的想法:「我們何不去長春藤聯盟的真正所在地,拍一部關於那些大學生的影片?」
        這個念頭剛好得在一九六四年才有實現的可能,因為日本剛開放空中旅遊。只是有一項意料之外的障礙,此時來回機票每人要價六十五萬日圓,約等同一部新車的價格。石津祥介與黑須敏之盤算後發現,他們需要大約一千萬日圓(相當於二○一五年的二十萬美元),才能拍出一部涵蓋八所長春藤聯盟校園的影片。這將是短暫的日本男裝產業歷史上最高昂的行銷支出。幸好,石津謙介就是喜歡大膽無畏的構想。他立刻同意撥款,開始這項計畫。
        現在,他們需要一個通曉英語的人在美國當地協助。眼前的絕佳人選就是VAN促販部的年輕職員長谷川元。長谷從小在說英語的家庭中長大,父親是石津謙介在天津的酒友。長谷在一九六○年代初曾就讀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畢業後才加入VAN。身為全公司唯一在美國上過大學的人,他為《Men’s Club》撰寫了絕大部分關於美國大學生活的文章。加入拍片計畫後,長谷川元便陸續向各大學寄出正式信函,請求允許他們進入校園拍攝。
        至於拍片團隊,石津祥介和黑須敏之責挑選了在巴黎受過訓練的年輕導演小澤協。他帶來一名編劇、攝影師以及燈光助理。VAN的籌備工作全聚焦在這部十六釐米影片上,但是《Men’s Club》的編輯西田豐穗認為,他們也需要能作為行銷素材使用的平面照。於是,他們在最後一刻決定讓《Men’s Club》攝影師林田昭慶同行;林田正好也是石津謙介私人祕書的哥哥。黑須敏之告訴林田昭慶,只要不干預影片製作,他想拍什麼都可以。
        一九六五年五月二十三日,這支八人拍片小組登上飛往波士頓的西北東方航空班機。他們是機上僅有的日本乘客。在二十四小時的航程中,石津祥介一直擔心行李中拍片所需的一疊疊日圓鈔票。日本當時的貨幣控管相當嚴格,禁止遊客攜帶五百美元以上的現金離境。這部長春藤影片後來的總成本是這個金額的四百倍。由於日圓受人為操控,維持在三百六十日圓兌換一美元的超低價,因此石津祥介必須違法攜帶大約五百萬日圓現金(相當於二○一五年的十萬五千美元左右)進入美國。
        抵達波士頓後,一行人能在旅館休息一夜,打點就緒。黑須敏之終於踏上數十年來夢寐以求的土地,興奮得無法休息:「我到達旅館後就是冷靜不下來。腦子裡幾乎能聽到尖叫聲。」黑須敏之徹夜都在房內來回踱步。
        當這群日本人前往哈佛大學開始拍片時,迎接他們的是波士頓春季的宜人天氣。長春藤聯盟的八所大學全都回覆了長谷川元的信,但哈佛拒絕提供任何支援。為了安全起見,拍攝小組佯裝成開心拍照的日本觀光客。因為前晚睡得少,黑須敏之已經非常緊張,此時他又得偷偷帶領一整支拍片小組進入哈佛校園,只好祈禱不會被校方發現。
        就在他踏進哈佛時,所有焦慮全部一掃而空。黑須敏之抬頭看著雄偉的紅色喬治亞風格磚造學生宿舍時,心想:就是這裡,我來了!小澤協和林田昭慶架好攝影機和相機,黑須敏之則等待學生起床。哈佛校園看起來就和他的想像如出一轍──現在他只希望學生能穿著三釦式外套、長春藤扣帶長褲、白色牛津鈕釦領襯衫、斜紋領帶以及翼紋鞋出現。
        然而,在那個炎熱的星期一,最早走出宿舍的學生們卻穿著邊緣磨損的短褲和快要爛掉的夾腳拖。黑須敏之心想,這些也許是荒廢課業的學生。可是下一批學生又出現時,看起來同樣邋遢。黑須敏之記得:「我對他們穿著之隨便震驚不已──事實上,根本是絕望到無以復加。」
        日本的「長春藤」意味著西裝、公事包,以及細長的雨傘──這與他們此刻親眼所見根本是南轅北轍。在林田昭慶和小澤協不斷用一卷卷底片捕捉可用的學生影像之際,黑須敏之心慌了:這些根本沒有價值!學生身穿T恤與短褲的畫面,根本說服不了任何日本人去重新思考長春藤風格。在他們離開日本之前,長谷川元就警告過黑須敏之:「穿西裝外套、打領帶是週日上教堂、正式約會,或你想讓別人留下好印象時的才會做的打扮。」但黑須敏之不相信。此時,他深深後悔自己沒聽長谷的話。由於徹底誤解了美式校園風格,VAN的資金幾乎被他浪費殆盡。
        拍片小組還碰上另一個問題:許多學生不想入鏡。黑須敏之回想:「他們會問:『你們拍這部片要做什麼?』我們說是為了日本品牌VAN拍的,他們便說:『那就是廣告,我不想出現在廣告裡。』所以大多數畫面都是偷拍來的。我們迅速架好器材、拍照,然後跑掉。」
        然而,那一天隨著時間愈晚,情況漸入佳境。拍片小組發現穿著格紋休閒西裝外套和卡其褲的學生魚貫走出教堂。小澤協和林田昭慶在第一天就用光了帶來的所有底片。不過,拍片小組找不到任何穿著三釦式精紡毛料西裝的學生,但那卻是每個日本人心目中的美國東岸校園標準制服。校園裡的教授看起來反而還比學生更接近日本人理想中的造型典範。拍片小組也很沮喪地發現,少數敢在校園裡穿上深色西裝和領帶的都是日本交換學生。在悠閒自在的美國同儕身旁,他們顯得極度缺乏自信。
        在哈佛度過緊張的一天後,拍片小組驅車北上新罕布夏州,來到漢諾瓦林木蔥鬱的寧靜街道,在達特茅斯學院拍攝。校方指派了一名公關人員協助他們尋找教授和學生,演繹安排好的場景。
        石津謙介要求拍片小組帶回美式足球的影片──他認為那是典型的長春藤聯盟運動。達特茅斯學院拒絕了這些要求,表示在夏季練球有違聯盟規定。隨行的公關人員瞭解日本拍片小組的失望之情,便帶他們到船庫拍攝划船隊隊員。教練也相當配合,讓幾組隊員下水,好讓小澤協拍攝划船情景。
        拍攝小組善用校方的支援,在漢諾瓦待了三天,拍攝校內的棒球賽、學生騎單車在市內遊蕩,以及實驗室、圖書館與學生自助餐廳的內部景象。不過因為多待了一些時間,他們不得不取消造訪康乃爾大學和賓州大學的行程。
        短暫探索了布朗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後,他們抵達耶魯大學。一個時尚研究團體的學生負責接待他們──不過,他們不懂這些日本人為什麼要問那麼多與服裝有關的問題。黑須敏之回憶:「大多數學生都表現出一副對時尚毫無興趣的樣子,即使他們看起來非常關心時尚。他們似乎對打扮時髦不覺得有何驕傲之處,只是不屑地對我們說:『我來這裡是要唸書的,不在乎自己穿什麼。』」還有人不相信這群日本人大老遠來到美國,只是想問他們一九六五年的經典長春藤聯盟風格;那一年,越戰和嬉皮反文化正將傳統服飾推向徹底滅絕的境地。返回日本後,石津祥介向《Men’s Club》解釋這種差異:「我們對時尚有不同的感受。他們做每件事時都是不知不覺的,因此當我們問到他們的穿著,他們不知該如何回答。」當黑須敏之看到一名身穿九分褲的耶魯學生時,他問:「短版長褲真的很流行嗎?」對方帶著戒心回答:「我從沒想過。這褲子我洗過後就縮水了。」
        那趟旅程的最後一站是普林斯頓大學。他們抵達後發現現場正在進行校內壘球賽,以及在拿索大樓舉行的一場瘋狂派對;贊助廠商是一家啤酒公司,一群群喝醉的學生正興高采烈地唱著戰歌。拍下這些活動後,校園作業便正式結束。拍片小組接著返回紐約,拍攝與大蘋果「一日生活」有關的增補片段──包括Brooks Brothers等傳統服裝品牌的展示櫥窗,以及街上年紀漸長的前長春藤聯盟生們。
        返回日本之後,《Men’s Club》雜誌與黑須敏之、石津祥介以及長谷川元一同討論這趟旅程。黑須敏之向讀者保證:「美國年輕人的穿著就是你們在《Men’s Club》的『街頭的長春藤聯盟生』專欄中所看到的那些服裝。」他們提供給讀者美國特有現象的相關報導,例如大學的自助餐廳系統,年輕人在那裡排隊享用大量的熱狗與漢堡。
        最重要的,或許是他們意外發現,即便在經濟快速成長的年代,美國依然非常虔敬地保護各大學的建築風格。日本在戰後對於美國的著迷,源自他們相信美國是一片極為富裕、科技發達的土地。但在新英格蘭,他們看見家家戶戶在經常翻新房屋內部之餘,也盡力維持外觀設計的完整。如此作法令日本人心酸,因為在那個年代,東京開發商為了興建單調的混凝土公寓大樓,大舉拆除老舊的木造建築。黑須敏之告訴《Men’s Club》:「日本的歷史比美國久遠許多,卻無人思考如何維護一個地方的古典感。大家一股腦地興建各種現代建築,完全不思考這與周圍建築風格是否平衡。真是悲哀。」黑須敏之在這趟旅程中體認到石津謙介常說的一句話:長春藤代表對傳統的尊崇,而不是只在追逐最新的現代潮流。
        然而,VAN團隊面臨了一項挑戰,那就是必須解釋長春藤聯盟學生為什麼沒穿西裝去上課。石津祥介告訴《Men’s Club》:「日本長春藤風格其實不是非常學生風──日本的長春藤愛好者比較時髦。日本的長春藤愛好者在學生時期都穿長春藤西裝,彷彿他們是成年人似的。」他們將穿著休閒的美國人比喻為「バンカラ —蠻殼」,亦即二十世紀初日本大學生那種時髦的凌亂制服造型。美國長春藤聯盟學生透過他們的冷漠來展現地位。親眼見識過那種現象之後,黑須敏之相信,日本長春藤可以試著擺脫美國人的陰影。「長春藤時尚在日本越來越受歡迎七年之後,」他於一九六五年底在《Men’s Club》的專欄中寫道,「我覺得我們已經邁向一個開始往前、而且不過度在意外界眼光的時代。」
        但是,在VAN秋冬宣傳活動展開之前,只有兩個月能為這部影片進行後製,製作小組在編輯上沒有足夠的時間考量這些事情。小澤協開始進行剪輯,並聘請知名爵士樂手中村八大以即興演奏為影片配樂。在此同時,林田昭慶則開始沖洗底片,令大家驚喜的是,照片中的影像與影片同樣生動。《Men’s Club》編輯西田豐穗詢問,是否可交由婦人畫報社將照片集結成書出版。VAN表示同意,製作團隊(主要是長谷川元)則專心為每張照片撰寫宣傳語,並在書後寫下短文,說明校園時尚的原則。(「美國蠻殼風格的重點在於享受一點樂趣,它與日本學生一般的情形不同,並非真正貧窮的結果。」)VAN製作團隊也檢視林田昭慶和小澤協的視覺素材,希望從中得到秋季系列商品的靈感。   
    製作完成後,這整個計畫還需要一個名字。黑須敏之提議「Take Ivy」──他用戴夫‧布魯貝克四重奏的知名爵士作品〈Take Five〉開了個玩笑。在日文中,「アイビー—長春藤」和「ファイブ—五」聽起來有點相似,但英語流利的長谷川元反對,認為「Take Ivy」對美國人來說毫無意義。一如往常,只要長谷川元糾正的英文有礙VAN員工在藝術上的企圖,他們就不予理會。時至今日,黑須敏之依然驕傲地宣稱:「懂英文的人絕對想不出這個名字!」
        一九六五年八月二十日,VAN在東京的一場全天派對上舉辦《Take Ivy》首映會,租下整間赤坂王子酒店,邀請兩千名批發商、零售商,以及年輕愛好者一同慶祝。經銷商發送可全天自由進出酒店的門票給頂級顧客。上午十點三十分,石津謙介為一場長達七小時、環繞東京的賽車遊行揭開序幕,那些老爺車上的駕駛都穿著VAN的服裝。數百名青少年也穿上格紋、泡泡紗與米白色外套共襄盛舉。
        在當天慶祝活動的尾聲,VAN放映了《Take Ivy》影片──一連串活力充沛的校園片段,搭配歡樂的爵士音樂。除了基本的紀實攝影之外,片中還有幾場是經過編排的──一名學生上亞洲藝術課遲到,還有在宿舍裡唱機旁舉行的一場時髦夜間派對。在赤坂王子酒店的風光首映會後,VAN工作小組帶著影片到品牌的各個經銷商巡迴放映,並舉行時裝秀。不過,這部影片在巡迴放映過後就束之高閣,不曾繼續在外流通。《Take Ivy》攝影集在一九六五年底出版,定價高達五百日圓,相當於《平凡パンチ》雜誌售價的十倍。但攝影集的銷售數字悽慘無比。婦女畫報社印行了兩萬本;就跟《男の服飾》一樣,VAN買下其中大約半數,再轉賣給零售商。至於其他的數量,就只能在書店架上蒙塵。
        外界對於《Take Ivy》的冷淡反應掩蓋了這本書對日本造成的影響。這些真實影像呈現健康的美國精英學生穿著格紋休閒西裝外套和卡其長褲,出現在新英格蘭古老校園裡雄偉的磚造與石砌建築之間,零售商和時尚人士看過之後,都改變了自己原本對長春藤風格的看法。自一九六五年開始,長春藤風格愛好者將《Take Ivy》的照片視為六○年代美國東岸學院風格的權威代表。從銷售影響層面來看,這項宣傳計畫其實十分成功。日本青少年在一九六五年底大肆採購VAN的校園風格時裝,盛況空前。
        這樣的成長可能是自然而然的結果──一九六五年已是長春藤風格迅速流行的時候──不過,就像長谷川元所說:「石津謙介不是那種會在乎投資回報的生意人。他認為,只要公司不出現赤字就沒問題。」這部影片不僅是行銷上的神來之筆,也是VAN的一個額外工具,能用來說服懷疑者和權威人士,讓他們相信長春藤風格是古老的美式傳統。這些人包括青少年、百貨公司,以及家長,不久後也包括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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