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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沉沉燼如霜(影視版)(全二冊)(簡體書)
香蜜沉沉燼如霜(影視版)(全二冊)(簡體書)
  • 人民幣定價:5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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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楊紫、鄧倫傾情出演影視劇原著小說,
    人氣作家電線仙俠五星口碑之作!
    情似蠱,愛成魔
    原來,她是宿在他眼睛裡的一滴淚
    完美世界影視官方合作

    初次相見,他涅槃重生成為高高在上的火神,而她是被困在水鏡裡的懵懂葡萄。百年相守,他情根深種,而她自出生服下隕丹,斷情棄愛。
    而後,她是水神之女,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夜神的未婚妻子。
    縱然錯過萬千,他仍要將他們的命運纏繞在一起,不惜得罪漫天神佛。
    可最愛之人,曾經許諾生死之人,卻將他一刃穿心,從此灰飛煙滅。可他仍然不信她如此狠心,形神俱滅前,他問:“你可曾愛過我?”
    她答:“從未。”
    愛,是什麼?
    多年後,他凝魂重生,墮入魔道。
    她終因為愛而將隕丹吐出,終於知道何為愛。
    他卻說:“你若再說一句愛我之謬言,我便立刻殺了你!說一次!剮一次!”
    忘川河畔,神魔大戰,致命的一擊,竟打在了她身上……
    紅塵萬丈,黃泉碧落,相見如不見。
    生死契闊,若不相依,何必惹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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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電線
    80後女作家,材料化學專業,卻寫得一手言情美文,文風古雅詩意卻不失幽默風趣。代表作:《薄荷荼蘼梨花白》《香蜜沉沉燼如霜》《我的休夫日常》。
  • 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婚後
    書僮
    紅塵劫
  • 楔子
    霜降,寒月,更深露重。
    百花宮中,二十四芳主次第跪伏在剔透琉璃鋪就的大殿上,屏息凝神。一陣夜風過,殿外樹影婆娑,將月色篩成一地零落的碎玉。殿中央,水色的紗簾輕輕搖擺,似簾內人起伏微弱的氣息。
    那人側臥在雲衾錦榻中,髮簪墨梅,眼尾迤邐,半闔半張,面容清艷絕倫,雖是慘白羸弱卻難掩眉宇間的風流儀態,堪堪讓人難以逼視。白霧般的月光灑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喘息間大殿中原先若有似無縈繞的香氣隨之漸濃漸鬱,如萬花齊放百香匯集。越來越濃烈的香氣讓原本伏拜大殿中的二十四芳主不顧失卻禮儀紛紛抬起頭來,望向簾內臉上隱憂難掩,卻仍舊不敢出聲。
    玉蘭、杏花、茉莉、桂子、芙蓉、山茶、蓮花、薔薇……紗幔內半空中各色花朵競相綻放,又快速凋零,花瓣如雨瀑般傾瀉而下,落英繽紛,瞬間將琉璃大殿淹沒成一片花海,綺麗浩瀚卻絕望無依。
    水仙花落去後,象徵冬季的最後一朵蠟梅傲然開放,剎那間,片片花瓣零落而下。當最後一瓣紅梅戀戀不捨地沒入花海中時,簾內人猛烈一震,咳出一口鮮血,眉宇間有一朵霜花旋轉而出,最後,凝成一滴晶瑩翡紫的水滴。剔透的指尖輕拂而過,堪堪接住這滴墜落的水珠,納入懷中,眨眼間這滴水花便成了一個粉嫩的嬰孩。
    “主上!”牡丹撩開紗簾,跪在榻前,伸手接過了那個閉眼沉睡的女嬰,望著榻上人血色盡退的臉終是沒忍住,淚落頰畔。
    “得我令,從今往後,我兒身世隨我而去,凡洩露者元神俱滅!”榻上人氣息微弱,語調不高卻自有一番威嚴肅穆。
    “遵令!屬下謹遵主上旨意!若有半分違逆,自毀元神!”二十四芳主包括懷抱嬰孩的牡丹鄭重伏身拜下。
    榻上人望著一干起誓之人眼中水光一斂,似乎有些欣慰。
    “如此我便放心了。都起來吧。牡丹,你過來。”她抬起手無力地揮了揮,花瓣隨著她的動作飄揚而落。
    “主上!”牡丹抱著孩子挨近榻前。
    “把這個給她吃了。”榻上人將一粒檀珠般的丹丸遞入牡丹手中。
    牡丹依言將其放入嬰兒口中,用花露讓孩子將珠子吞食入腹。
    榻上人孱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輕微得幾乎難以捕捉:“此乃隕丹,服此丹者滅情絕愛。”
    “主上,您這是……”牡丹聞言氣息一窒。
    “無情則剛強,無愛則灑脫。這是我能給她最好的祝福。我的孩兒不能再似我這般……”像是隱忍著巨大的痛楚,榻上人剛剛平復下的眉尖又驟然蹙起,一隻蒼白荏弱的手撫上心口。
    “主上!”
    榻上人緩緩舒出一口氣:“不礙事。”再次睜開明目,“今日可是'霜降'?”
    “正是。”榻尾的丁香回道。
    榻上人眼神隨之迷離,似是沉入蒼茫的回憶之中,靜默片刻後撫了撫嬰孩花瓣一般美好的臉頰,幽幽開口:“便喚'錦覓'吧。”
    “是,屬下恭賀少神錦覓臨世!”二十四花主再次盈盈拜下。
    “免了。沒有什麼少神,我元神滅逝後亦莫要立她為花神。”她擺了擺手,腕上玉鐲相碰,似廊雨擊青瓷,空靈剔透,低頭淒然一笑道,“做個逍遙散仙便是極好。”
    “請主上三思,我花界怎可一日無主?”殿下杏花焦急地抬起頭來。
    “我心意已決,待我去後,爾等二十四人二十四節氣輪番司花,更替迭換,各主四季。”榻上人氣息羸弱,言語間卻有不容人置喙的決斷。
    聽到“去”字自她口中吐出,殿中人再不忍看她,一個“是”字答得竟有幾分哽咽隱忍。
    “限錦覓居於水鏡之中,萬年之內不得踏出我花界半步。”適才凝神捻算,其萬年之內恐遭劫難,雖是服了絕情丹,她終是不能放心。而水鏡張有結界,若將錦覓萬年均限於此間,應是可徹底絕了那讓人撕心裂肺的情劫。思及此,她的嘴角綻出一朵清蓮般的笑,一對星眸在這抹微笑中緩緩闔上……
    天元二十萬八千六百一十二年霜降,花神梓芬仙逝,百花凋零。當夜,天庭中卻是一派喜慶和樂,諸仙赴宴共賀水神洛霖與風神臨秀締結百年好合。
    花界為花神舉喪,其後十年百花俱哀,斂蕊不開。十年間世上再無一朵花綻放,天地間顏色盡失。直到十年後,喪期結束,方恢復爭妍盛開。
    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樓中到夕陽。雲渺水茫,一恍神間,四千年已過。
    滄海變桑田,桑田變滄海,變來變去,倒也無甚新意。一干神仙日日上天庭應個卯,處理些日常瑣事,閒暇之餘鬥詩品酒呼朋喚友,日子過得平鋪直敘,不帶曲折,好生沒趣。
    人人都盼著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波瀾。
    盼著盼著,果真不負眾望地把天帝的愛子給盼丟了。
    天元二十一萬兩千六百一十二年,天帝之子鳳凰浴火涅槃,梧桐枝火焚燒七七四十九日方偃,火光熄滅後,火神鳳凰不知所終,天帝震怒。

     

     

    第一章

    我捏了捏那淡水藍的結界,一如既往地頗有彈性,比葡萄皮還要滑溜上幾分,卻任憑刀裁火烤也不破。聽說是先花神布下的,我估摸著這結界要是做成件衣裳倒是美觀又實用得緊。
    “嗬,這不是小萄萄嘛,久違久違,許久不見可還安好?”老胡乍從地下鑽出來,戳在我面前,那效果是說不上來的好。
    我摸了摸胸口,心臟蹦了兩蹦倒也頗穩妥地落回了原位。我拍了拍這小老兒亮閃閃的腦門兒,提醒他:“我們今日清晨方見過的。”
    老胡小眼睛一閃,滿臉褶子糾結著:“萄萄這是笑話我年紀大,記性不靈光了?”
    “嗯。”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萄萄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傷心啊,吾甚感欣慰,甚感欣慰。”小老兒搖頭晃腦,“話說萄萄這是要上哪裡去啊?”
    “聽聞長芳主近日得了閒暇,我擬了道奏請想遞與她瞧瞧。”我捏了捏袖兜里攏著的一片帛紙,“聽說花界外面很是有些意趣,我想去看看。”
    “萄萄是想請長芳主放你出得這結界?”老胡一驚一乍。
    我隔著結界眺望水鏡外的一片花海,盼得有一兩隻路過的飛蟲精怪可替我傳了奏請給長芳主,一時覺得老胡十分聒噪。
    “哎呀呀,小萄萄這是中了什麼魔怔,外面哪裡有意趣,危險得緊危險得緊。你我這樣的果子精、果子仙本就稀少,沒準一出去便要被吃了。 ”
    老胡是一根修成仙的胡蘿蔔,明明是菜蔬,偏偏喜好把自己當成果子,十分引以為傲。據說這世上極少有成精修仙的果蔬,在這遍是美花仙的花界,似我們這般的實是異數。老胡好歹還修成了仙,我修了四千年卻還只是個精靈,連個仙都沒修成,不免很是惆悵。
    水鏡裡除了我和老胡,還住著幾個不長進的小花精。這水鏡帶著強力的結界可阻撓外界之人入內,是先花神砌來佑護我們這些道行淺薄的精靈的。不過,我覺著很是不通,好比一扇門許拉不許推,或是許推不許拉,總有一面是可以打開的,若拉也不開,推也不開,不就成了一堵牆?這結界如今便是這般,不但阻了外界的人也阻了我們水鏡裡的這些精靈,怪異得很。長芳主每年過來水鏡巡視一次,順帶檢查我們的術業時,每每看到我的仙術進展都不甚唏噓,與我說等萬年後我若修成了仙有些自保之法才可出這水鏡結界。
    而我,著實沒有耐性再等那六千年。
    “你是沒有經歷過啊,外面那叫可怕。話說當年我還小的時候,碰見一隻兩眼血紅的兔子,張了血盆大口齜出兩顆獠牙便要咬我,若不是我挖的坑多,逃起來便當,早變成渣了,哪裡還有今天。你看看,你看看,這裡還留著那兔子啃的疤呢!”老胡一面說一面撩袖子讓我看他的手腕。
    我探頭看了看,實在辨不清那些褐色的印記,哪個是老人斑哪個是疤痕,只好作罷。總歸老胡的故事裡,兔子總是這世上頂頂恐怖兇猛的野獸。
    “像你這樣一個水靈靈的蜜桃,出去還不得立馬一口被吃了。”老胡摸摸滾圓的肚子咂著嘴。
    “我是葡萄,不是蜜桃。”雖然聽得心不在焉,但是關於自己的種屬這樣原則性的問題,我還是要糾正他的。
    “葡萄、蜜桃不都是'桃'嗎?你這個小姑娘小小年紀就這樣咬文嚼字可不好。”老胡撇了撇鬍子,大抵是覺著面子上掛不住,臉色有些訕訕。
    我等了半日不見有精靈路過,只好作罷,想想明日還可再來。
    回去的時候日頭已經落山了,廂房里傳來一陣陣焦煳的味兒,打開門卻是連翹捧了團黑漆漆的物甚在我案前端看,見我回來很是興奮。
    “萄萄,你回來啦。你看我在你後院拾到了什麼!”話還沒說完,她便將那團東西往我面前一舉。
    那焦煳味唬得我連退了好幾大步才喘過氣來,勉強側了眼睛瞧了瞧,讚道:“黑!真是黑得很哪!”
    連翹卻不樂意了:“我是問你這是個什麼物件,你倒與我說顏色作甚?”
    連翹是個修仙未遂的花精,平素裡喜歡到處撿東西,但凡撿了點什麼便往我這里扔。今日這物甚算不得最大,卻定算她撿過的最臭的東西。
    “不過一隻將死的烏鴉,埋了做花肥便是。”我依稀瞧得那黑漆漆的東西是一團羽毛,估摸著應是一隻烏鴉。
    “烏鴉?”連翹拔高了嗓音,“萄萄,你是說這是一隻鳥?一隻鳥啊!我這輩子總算見過一隻鳥了!”說罷便激動得團團轉著不知怎麼辦才好。
    也怨不得她激動,這水鏡裡除了些小花小草小蟲子,倒是從來不曾有鳥兒能飛進來,我是因了在老胡的《六界物種大全》裡翻見過,故而有些印象。
    “將死?那就是還未死咯?能不能救活呢?救活了,我們養著它好不好?”連翹扯了我的袖口央求道。
    我看了看連翹黑乎乎的巴掌,再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頗有些慶幸自己穿了件絳紫的衣裳,漿洗漿洗這衣裳還是能勉強穿穿的,便耐了性子與她道: “生又何嘗生,死又何曾死。生死皆機緣,萬物自有輪迴。它若有命,便將它放在園子裡不食不眠也自會活返,若無命,便是我施救於它亦回天乏力。”
    “萄萄一說那些空靈靈的話我又糊塗了,我只知佛曰慈悲為懷。萄萄怎可見死不救呢?”
    “你怎知我救了它便是慈悲?凡夫耽戀於生,孰知佛乃以死為渡,彼岸往生。生何其苦,死方極樂。”
    連翹張了張口,复張了張口,最後甚是迷惑道:“你且容我想想。”便一路思索著我的話出了門去。
    我樂呵呵地拎了那烏鴉上了後院。前年我在後院栽了棵芭蕉卻不想長得不甚好,想是那土不夠肥,若將這烏鴉埋了做花肥,今年夏天應是能開枝散葉遮遮陰。
    三兩下便埋好了,我洗漱洗漱便回房就寢。
    睡至夜半卻突然想起這烏鴉是怎麼闖入這水鏡結界的?疑惑半晌,復起身至後院將那烏鴉給挖了出來。
    隨手拈了片葡萄葉引來一群螢火蟲,攏起一盞螢燈,就著那光我翻了翻它的翅膀,在翅根處看見一層淡金色的鍍光。果然不是一隻普通的烏鴉,想來是只得了仙道的烏鴉,埋了做花肥就可惜了,不如將它燉了分與水鏡中一干精靈吃了倒是能長些靈力,免去苦修數年。
    思及此,我頓覺得自己的決斷十分之英明。只是它如今已漸無吐納,眼見便要僵了,若燉起來功效委實要折上一折,吸收靈力最是講究生猛活鮮。只好先渡給它一口氣,別讓它僵了才是。
    我想了想,咬牙忍痛從床下拖出自己煉了五百年得的一罐蜜,舀了一滴蜜釀滴入它的鳥喙之中,再渡了口氣與它。一氣做完後,那烏鴉的翅膀倒是立馬軟熱了些,我十分滿意地拍了拍手,轉頭便去灶房取鍋子。
    卻不想待我取來砂鍋後,原先被我攏起的一盞螢燈不知受了什麼驚嚇,散亂開來,滿屋亂飛。
    我一看,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些小蟲兒真是沒有見過世面。
    不過是那得道的烏鴉因得了我的蜜釀現了人形,正軟軟地半躺於條案之上。
    我端著鍋子繞著他轉了一圈,有些愁苦,他這樣化作了人形,我這兩掌大的鍋子如何裝得下,裝不下自然便燉不了。
    思索片刻,我方憶起但凡仙家、神怪都有一顆內丹精元,平生所有靈力道行都凝聚其內,只要得了這內丹精元便得了所有。適才是我傻了,竟巴巴地要將這寒鴉整隻齊燉。
    只是不知這寒鴉將他的內丹精元藏於何處,我費力地將他拖到榻上,把他身上破破爛爛的黑衣裳搜了個遍,順道感慨了一遍烏鴉的審美觀很是超出六界不在輪迴,竟喜歡這樣渾身是洞的打扮,也沒找出個像丹丸的東西。想來是藏在他體內了。
    我又頗是費力地將他黑漆漆、洞晃晃的衣裳給除了下來,摸了半晌,有個頗為欣喜的發現。
    這烏鴉小腹以下有團很是怪異的東西,我捏了捏,時軟時硬。我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構造,倒著實沒有這團物甚,想來那內丹精元定是藏在裡面了。我果然聰明。
    捻了段葡萄藤變作一把鋒利的小刀,用自己的兩根頭髮試了試刀刃,吹毛利刃,我甚是滿意。
    舉了小刀,我背對著坐上那烏鴉的小腹,抓起那團物甚正準備落刀,忽聽得背後平地驚雷一聲怒叱:“大膽!”
    這樣一個夜闌人靜的曼妙夜晚炸出這樣一個不甚和諧之音著實驚悚。
    我被震得跌落地上,手上的小刀險些割破手。
    只見那烏鴉赤條條地從我的榻上坐起身來,一雙吊梢眼兒精光迸射睨著我。這樣被人俯視頓時讓我覺著十分沒有氣魄,於是收了小刀站起身來,方堪堪能夠與他平視,心裡不禁慨嘆:不愧是只得了仙道的烏鴉,連個子都長得堪比老胡庭院裡的甘蔗。
    不免又思及自己修了四千年道行卻無甚長進,到如今還是個人界十歲孩童的模樣,比只有一千年道行的連翹看起來還要稚嫩許多。彼時我尚且不知自己並非普通的葡萄精。
    我這廂為自己的身量深以為恥,那廂烏鴉卻已凌厲地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透,開口便叱問:“下立何方小妖?”
    雖是寸縷未著,那威嚴架勢卻頗是壓人一頭,我方第一次意識到氣勢和衣裳是沒有半分關係的。
    不過我雖道行淺薄,卻好歹是個以修仙為崇高奮鬥目標的堂堂正正的精靈,被一隻烏鴉喚作“小妖”著實讓我悲憤了一把。
    轉念一想這烏鴉方才幾近死亡,得了我一滴蜜釀便恢復得完好如初,對自己釀的蜜功效如何我尚有自知之明,足見這烏鴉道行匪淺,我若與他鬥法定是慘敗。更莫提及我方才欲取他內丹精元,若讓他知曉,只怕今日便是我化作春泥更護花之時。
    醞釀一番,我擺了個和善謙恭的表情道:“道友喚我'恩公'即可,行善不留名乃我水鏡精靈之優良傳統。”
    此番話一來與他說明我乃他的救命恩人,呃……雖然我本意是為了救他後將他吃了,不過,殊途同歸,殊途同歸嘛,總歸是救了他的,他自然不能將恩人給滅了。二來是提點提點他,我乃精靈一族,實非他口中的小妖。
    “恩公?”那烏鴉似笑非笑地涼涼看我一眼。
    看得我心驚膽戰,以為敗露,不過仍是強裝作一副坦然樣子道:“可不就是。道友今日墜在我園中,負傷甚重,為延得道友性命,我便將自家秘製之花釀整壇傾與道友,又與道友渡得氣來,道友方醒轉。”蒼天可鑑,除了“整壇”二字,字字屬實。
    那烏鴉卻突然粲然一笑,雖然絢爛堪比滿園桃花盛放,此時看來卻頗有些觸目驚心之意,幽幽開得口來:“道友適才揮刀莫非亦是為了救我性命?”
    我鄭重思忖了一下,憐憫地掀了條絲被覆在他身上:“我看道友衣衫襤褸,原想替你更換衣裳,卻不想瞧見道友小腹下長了個瘤子。雖說身殘志堅未必不是好事,然終究與常人有異,我既救了道友,自然好事做到底,故而想替道友將那瘤子剜下。”
    話畢,那烏鴉臉色一陣古怪,青白轉換,好不奇怪,上上下下又將我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女身?”繼而又說,“既是女身,難道不曉得男女有別?如此放肆成何體統!”頗有些怒意。
    這下我倒不知如何應對了,我只曉得有個花、草、樹、木、人、魚、鳥、獸之分,倒從未聽聞有個什麼男女之別,很是疑惑。之後有一日,老胡聽我說了這事之後很是悲憤,眼淚汪汪地控訴:“我便是男子身,小萄萄怎可說從未見過男子!”我不甚在意地安撫他: “我以為但凡胡蘿蔔便長得你這個樣子。”老胡搥胸頓足。
    就在我迷糊震撼地四千年來第一次知曉自己是個女子,而世上還有另一個種屬叫作“男子”時,那隻號稱自己是男子身的烏鴉捏了捏我頭上的發髻,道:“看在你年紀尚小,又生在這天界蠻荒之外,且不與你計較。”
    我憤憤然正待辯駁,那烏鴉卻念了個訣將我現了原形,我一個沒站穩在床沿滴溜溜滾了一滾,那天煞的烏鴉卻興味盎然地用指尖將我夾了起來:“我道是什麼,原來是個小葡萄精。”
    看他兩片薄唇在我面前一張一合,我突然想起老胡的話:“你我這樣的果子精、果子仙本就稀少,沒準一出去便要被吃了。”我顫顫巍巍地閉上眼睛,老胡啊老胡,出師未捷身先死,我如今尚未出得水鏡便要被只烏鴉給填了肚子,且容我先行一步。
    閉眼睛的後果就是,閉著閉著一不小心就給睡過去了。
    待我酣暢淋漓睡醒過來,卻見得眼前一片漆黑。怎的還沒天亮?又覺得一陣泰山壓頂,心道:莫不是已入了那烏鴉的五臟廟內?我若此時變回人身,不知會不會將他的肚子給撐開。
    說變就變。
    化作人身後眼前頓時一片豁然開朗,卻不是我將那烏鴉的肚子給撐開了。原來是那烏鴉不知何時又變作鳥的樣子,張了翅膀睡在我床上,適才正是他的羽翅將我壓住了。
    原來,烏鴉是不吃葡萄的。我甚是寬慰。
    想起昨日尚未將奏請遞與長芳主,我便預備再往結界去。
    將將走到門邊,聽得背後一個流水濺玉的聲音道:“你且與我備了早膳來。”卻是那烏鴉醒轉過來化了人身,慵懶地倚在榻旁。聽他那口氣想是使喚人使喚得十分習慣了,可惜我卻從來沒有使喚人這樣的不良習慣。
    但是,最討厭的便是這個“但是”。他法力比我高強,昨夜隨便念個訣就將我現了形,開罪了他大抵於我是沒有好處的。
    於是,只有含淚飲恨出了門去,背後還聽得一聲:“速去速回。”
    但是,又見但是。當我將那好不容易尋來的吃食遞與那烏鴉時,那烏鴉臉色又如昨日一般青白交錯變換了一番,嫌惡地一推:“你自己吃吧。”
    我低頭看了看那一整碟爬來扭去的蚯蚓,覺得無甚不妥之處:“烏鴉不都是吃蟲子的嗎?”枉費我將後院整整刨了一遍才找出這幾隻蚯蚓勉強湊得一盤。
    這回烏鴉的臉色更豐富了,赤橙黃綠青藍紫輪番交替過後,總算開得口來:“你這小妖,誰與你說我是烏鴉的!”
    我目瞪口呆看了他半晌,訥訥道:“難不成……難不成是只喜鵲?”
    那鳥兒臉色鐵青地掃了我一眼,便不再搭理我。我私以為這便是默認了,心裡盤算,我將他當烏鴉,他將我當妖怪,倒也十分和諧地平衡了。
    他長臂舒展,照空一拂站起身來,身上已多了一件赤金色的錦袍,耀眼奪目堪比初升旭日。我端詳一番,覺得他除了眉毛比我濃些,眼尾比我上挑些,鼻子比我挺拔些,身量比我高些,還有就是身上多了個不明之物,倒真沒看出個所謂的“男女之別”別在何處。
    “可有泉水?”銳目一掃,最後居高臨下停在我的臉上。
    “道友且隨我來。”縱然這鳥兒脾氣不是很好,但是我們做果子的自然不能和一隻鳥一般見識,從善如流乃正道。
    我庭中有一方清泉,終年氤氳繚繞,老胡常贊:“萄萄這裡倒實是堪比天宮仙境。”雖然我以為老胡未必上過天宮,卻對自己這泉池亦是十分滿意。
    那喜鵲見了清泉,臉色方好些,伸手一招,手上便多了個白玉耳杯,舀了半杯泉水,品茶一般望聞問切一番方入口,良久道:“這泉水尚且甘洌,勉強入得口。”
    我沒仔細聽他說些什麼,只是看他這樣隨手一變便可變出這樣精美的杯子,十分艷羨。我雖懂變換之術,卻終需憑藉個草啊葉啊什麼的,憑空是變不出來的。老胡也不行,長芳主倒是可以的。足見這喜鵲不但是個仙,還是個品階頗高的仙。委實可嘆我當時動作不夠迅速,不然趁其昏迷之際取了他的內丹精元,說不定此時我已位列仙班了。如今,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還得委屈自己伺候於他,一嗟三歎哪!
    忽覺頭上有異,抬眼一看卻是那喜鵲捏了我的髮髻把玩。我的髮髻就如此好玩嗎?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戀物癖”?
    “你這小妖,嘆的什麼氣?”
    這喜鵲看來記性比老胡還要不如許多,張口閉口喚我小妖。
    我兀自坐在泉邊,除了鞋襪,將腳泡入泉水之中,沁涼舒爽十分愜意。踢水踢得正是歡暢,卻見那喜鵲黑了半邊臉:“這泉水是作甚用的?”
    我十分納罕:“泉水自然是洗足沐浴浣衣用的。”
    “你!”那喜鵲臉色又由黑變紅,捂著嘴便開始乾嘔,半晌後怒氣沖天沖我道,“蠻荒小妖,齷齪不堪!”
    我不解,方才說“甘洌”的是他,如今說“齷齪”的亦是他,喜鵲真是喜怒無常啊,著實令人不屑。
    那喜鵲以手撫額,捏了捏額角,道:“罷了。”繼而環視了一下四周,問,“此處可是花界?”
    “正是。”
    至此,我大體概括得:喜鵲是一種脾氣古怪、記性差、戀物、喜怒無常且反應遲鈍的鳥兒。
    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招來一朵七彩祥雲,眼看便要踏雲而去,我方反應過來他這便是要離開花界了,忙抓了他的袖口甚是委屈道:“道友還未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他似笑非笑抱了手問我:“哦?不知恩公想要我如何報答?”
    我絞著手指想了想:“你若帶我出得這結界去天宮,這恩情便當是一筆勾銷了。”
    話音剛落,我便又被他現了原形,正待憤慨,那喜鵲卻將我放在掌心掂了掂,道:“如此帶著倒也不礙事。”便將我於袖袋中一擱,騰雲飛去。
    不知他飛了多遠的路,我只知自己在他袖袋中從左滾到右,又從右滾到左,從上滾到下,又從下滾到上,滾得暈頭轉向好不難受。
    剛停下,便聽得一個驚喜的聲音道:“二殿下回來了!二殿下回來了!快快通報天帝陛下!”
    緊接著一陣五味雜陳的花粉香撲來,幾個聲音齊齊道: “鳳君這是去哪裡了?可真真急煞奴家們了!”
    “不過去外界轉了一兩日,叫美人們受驚了。”喜鵲的聲音我是識得的。
    一個綿軟嗔怪的聲音接道:“鳳君真壞,可嚇壞奴家了。”
    又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恭賀二殿下涅槃重生。老仙等護法不力,請殿下責罰!”
    涅槃?我雖被禁在水鏡之中見識不多,但典籍還是讀得頗多,故倒還曉得只有鳳凰才有“浴火涅槃”這一說,不免有些震撼,如此說來那鳥兒竟是只鳳凰神鳥!
    原來,羽毛烏黑的不一定是只烏鴉,它還有可能是只燒焦的鳳凰。
    一陣靜默,花粉之味漸漸散去,方聽得那鳳凰幽幽應道:“此事原怨不得燎原君諸仙,只有百年做賊的,沒聽得百年防賊的。凡人這句話我以為甚是有理。”
    “殿下是說……”
    還未聽出個所以然來,我一個打滑,骨碌碌從那袖袋之中掉了出來,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來,卻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神仙看著我一愣一愣,好半天道:“這……這是哪裡來的小童?”
    那鳳凰鳥兒卻不甚在意地瞟了我一眼:“不過是個要報恩的小妖。”
    老神仙捋了捋下巴上的長須:“殿下仁善,己方解難,仍不忘兼濟天下。”
    我憤憤地剜了那鳥兒一眼,怎的不說清主謂賓定狀補,倒叫這老兒誤以為是我要報恩於他。我正要開口辯解,門口飛來一個仙官,拖了長音一板一眼宣道:“天帝陛下宣火神速速覲見。”
    “旭鳳領旨。”焦鳳凰虛虛俯身抱了抱拳,轉身與那老神仙道,“燎原君且隨我同去吧。”又與那仙官道,“惠行者且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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