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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短篇小說百年精華(下)(第二版)
香港短篇小說百年精華(下)(第二版)
  • 定  價:NT$44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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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這一個世紀,香港跟世界上所有地區一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香港的短篇小說也經歷了從萌芽到成長的各個階段。和香港歷史一樣,香港短篇小說的成長也是很不容易,很可貴的。一百年過去了,今天,我們從百年香港短篇小說來回顧香港歷史的種種側影,別有滋味,也別有意義。

    劉以鬯先生在香港從事文學創作超過五十年,寫小說,主編文藝副刊,辦文學雜誌,對香港文學創作做出不少貢獻,由他來精選《香港短篇小說百年精華》,再合適不過。

    《香港短篇小說百年精華》(上、下冊)的主要特點有:
    一、本書為嚴肅文學合集,雖亦面向大眾讀者,但整體上具有較高的學術性;
    二、本書所有小說為名家精選出來,每篇均具有較高的文學價值或文學史價值;
    三、本書所有小說的選取年限是1901年至2000年,且按時間順序排列,展現了整個二十世紀香港的發展歷程和種種生態,具有濃厚的時代感和時代變遷感。
  • 劉以鬯,原名劉同繹,1918年12月7日生於上海。祖籍浙江鎮海。1941年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1948年底定居香港。1941–2000年,先後在重慶、上海、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任報紙副刊編輯、出版社和雜誌總編輯。1936年開始發表作品,迄今已有數十本著作問世。主要作品包括小說集《酒徒》、《對倒》、《寺內》、《陶瓷》、《島與半島》、《天堂與地獄》、《打錯了》、《多雲有雨》;散文和雜文合集《不是詩的詩》、《他的夢和他的夢》;文學評論集《端木蕻良論》、《看樹看林》、《短綆集》、《見蝦集》、《暢談香港文學》等。作品屢獲獎項,入選海內外多種作品選本、鑑賞辭典和大學教材,並被譯為英、法、意、法蘭德斯和日語。2001至2012年,先後榮膺香港公開大學榮譽文學教授銜、榮譽文學博士學位;香港書展及文學節首屆「年度文學作家」;香港藝術發展局「傑出藝術貢獻獎」;香港特區政府榮譽勳章和銅紫荊星章。
  • 序/劉以鬯

        本書選取作品的期限是:一九○一年至二○○○年。

        一九○一年至一九○六年,香港沒有文藝期刊。

        香港最早的文藝期刊《小說世界》,於一九○七年出版,現已失存。

        一九○七年年底,林紫虬主編的《新小說叢》出版。該刊第二期與第三期刊登的俠情小說《八嬭秘錄》、婦孺小說《亡羊歸牧》、怪異小說《奇緣》、家庭小說《破堡怪》、艷情偵探小說《奇藍珠》、奇情小說《波蘭公主》、科學小說《盜屍》、驚奇小說《血刀緣》、偵探小說《情天孽障》、軍情小說《女奸細》、短篇小說《噩夢》,全屬譯文,只有邱菽園的歷史小說《兩歲星》是創作。邱菽園寓居星加坡,所寫《兩歲星》是長篇。

        一九二一年,《雙聲》創刊,由黃天石與黃崑崙主編。黃天石在創刊號發表的短篇小說《碎蕊》,屬於半「文」半「白」的文體。

        一九二四年七月一日,《英華青年》(季刊)重新創刊,發表五篇白話小說。其中,譚劍卿的《偉影》,用純熟的白話文寫譚強華拾得錢包交還原主的故事。

        一九二七年,謝晨光在上海《幻洲.象牙之塔》第一卷第十一期發表的短篇小說《加藤洋食店》,有濃厚的香港色彩。

        一九二八年八月,張稚廬主編的《伴侶》創刊,被譽為「香港第一本純白話文刊物」(引自謝常青:《香港新文學簡史》,頁十九)。該刊第八期發表的短篇小說《重逢》(張吻冰作),寫舊情人「重逢」時的心思意識,手法頗新。

        之後,香港新文化運動逐漸發展,文藝期刊陸續出版,值得重視的短篇小說有張稚廬的《騷動》(《小說月報》第二十二卷第一號,一九三一年一月十日)、李育中的《祝福》(《紅豆》第二卷第四期,一九三五年一月十日)等。

        一九三五年九月,許地山來港任香港大學教授。他生平最後一篇短篇小說《鐵魚底鰓》,寫一個知識分子的困苦,發表後,引起廣泛的注意。

        一九四○年一月尾,蕭紅與端木蕻良離渝來港。

        蕭紅在香港住了兩年多,雖然「只感到寂寞」;卻寫了《呼蘭河傳》、《後花園》、《北中國》、《小城三月》、《馬伯樂》、《民族魂魯迅》、《給流亡異地的東北同胞書》等。由於對鄉土的懷念,她在這時期寫的作品都有顯明的思鄉之情。《小城三月》是她在病床上用細緻生動的文筆寫的短篇。

        一九四八年,茅盾第三次定居香港,在《小說》月刊發表三個短篇:《驚蟄》、《一個理想碰了壁》與《春天》。《一個理想碰了壁》寫兩個女人的故事,有獨特的風格與結構。

        一九四九年,大批文化人離開香港返回內地;另一批文化人從內地南下香港。這一批從內地來到香港的文化人,因人地兩生,謀生不易,為了吃飯,不得不寫適應市場需求的東西。

        一九五○年,韓戰爆發,美國人將香港作為宣傳基地,發動文化宣傳戰。有些文化人為了賺取「綠背」(美元),大量生產「綠背小說」。不過,在「綠背浪潮」的衝擊中,流行小說十分流行。傑克(黃天石)的言情小說,讀者很多。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作家雖然處在逆流中,依舊寫了具有認識價值與藝術感染力的嚴肅作品,單是短篇小說,秦牧寫了構思縝密的《情書》、曹聚仁寫了風格特殊的《李柏新夢》、葉靈鳳寫了深入淺出的《釵頭鳳》、舒巷城寫了生活氣息濃厚的《鯉魚門的霧》、李維陵寫了電影編劇人編寫電影喜劇的《喜劇》、夏易寫了深刻感人的《出賣母愛的人》……

        到了五十年代後期,「美元文化」衰落,現代派文學崛起,使部分香港小說排除了政治性、商業性與遊戲性。

        進入六十年代,香港短篇小說的產量增加,值得重視的作品不少。徐訏於一九六五年發表的短篇小說《來高陞路的一個女人》寫香港小人物的事情,本土意識不淡。司馬長風的《擊壤山莊》,以沙田為背景,寫一個「輾轉流離逃入香港」的老人,雖然仍有政治色彩,卻能反映某階層的情況。盧因的《颱風季》寫漁民生活,切實動人。蕭銅發表於《海光文藝》創刊號的《拋錨》,用略帶辛酸的文筆寫四兄弟在愛情路上「拋錨」,平易自然。沙千夢的《情敵》,寫「兩個女人共一個男人」的故事,耐人尋味。張君默寫《獄吏與死囚》,頗有新意……這些短篇,涵意深刻,格不近俗,清楚顯示六十年代香港短篇小說的實績與特質。

        七十年代的香港,經濟起飛,文學商業化的情況十分嚴重,出版商為了爭取經濟效益,習慣用市場價值作為衡量優劣的標準。不過,情況雖惡劣,肯咬緊牙關在逆境中奔跑的文學工作者仍在繼續努力,使關心嚴肅文學的讀者能夠讀到用生鏽袋錶象徵極權者專制的《李大嬸的袋錶》、寫老寡婦悲運的《慧泉茶室》、寫香港現實社會生活的《爛賭二》、文字清新的《主角之再造》、文簡意明的《染》、寫文革時期人際關係的《姚大媽》。

        楊明顯的《姚大媽》獲第一屆中文文學創作獎小說組冠軍,發表於一九七九年。

        進入八十年代後,中英談判經過周密的商談,為香港的將來作出妥當的鋪設,香港文學因此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由於思想的分界與限制已被沖淡,短篇小說步入新階段,佳作頗多:金依的《吾老吾幼》寫老婆婆與良仔被困在電梯的情景;陶然的《一萬元》寫銀行女出納員抗拒總經理的誘脅;西西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寫一個常與屍體相處的女人的心態;鍾玲的《終站:香港》寫一個文人的最後;葉娓娜的《么哥的婚事》通過兩代的處境反映現實;吳煦斌的《暈倒在水池旁邊的一個印第安人》,用筆記形式寫尋找居處的原始人;辛其氏的《索驥》,憑敘述者的回憶重現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香港現實;羅貴祥的《兩夫婦和房子》獲一九八五年中文文學創作獎亞軍;劉錦城的《人棋》獲一九八五年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施叔青的《驅魔》寫「我」在尋求內心均衡時與魔衝突;顏純鉤的《關於一場與晚飯同時進行的電視直播足球比賽,以及這比賽引起的一場不很可笑的爭吵,以及這爭吵的可笑結局》寫小市民的生活環境;林蔭的《險過剃頭》,用簡練有力的文字敘寫緊湊的氣氛。

        從這些作品來看,嚴肅文學的活動空間顯已擴大。可是,文學商品化的傾向不但沒有改變,反而更加嚴重,尤其是九十年代,由於大多數讀者的接受水準越來越低,使大部分小說作者在市場的競爭下,為了適應市場的需求,大量生產沒有藝術價值的流行小說。嚴肅文學再一次跌落低谷,引起各方面的關懷,香港當局與文藝團體,通過文學期刊、報紙副刊、徵文比賽等活動,為嚴肅文學提供繼續生存的條件。在這種情形下,優秀的短篇還是有的。陳寶珍的《望海》、王璞的《扇子事件》、鍾玲玲的《細節》、伍淑賢的《父親》、陳少華的《漂泊》、董啟章的《在碑石和名字之間》、黃碧雲的《嘔吐》、關麗珊的《與天使同住》、東瑞的《一件命案》、海辛的《男花旦相親》、韓麗珠的《輸水管森林》、黃勁輝的《重複的城市》、謝曉虹的《咒》、陳慧的《迷路》、潘國靈的《莫明其妙的失明故事》等,各有各的風格;各有各的特質。

        最後,需要說明的,有下列四點:

        (一)本書入選作品按寫作或發表的時間排列。

        (二)在過去一百年中,香港短篇小說浩繁眾多,即使每位作者只選一篇,由於篇幅有限,部分佳作依舊無法列入。此外,由於版權問題,有些優秀作品如張愛玲的《傾城之戀》亦未能列入。

        (三)小說是不能用數學來計量的,鑒賞短篇小說並無一定尺度。本書所選作品,只是根據個人的主觀判斷。

        (四)感謝盧瑋鑾、張詠梅的支持與幫助。

     

    二○○四年七月十八日

  •   劉以鬯

    爛賭二  李輝英

    吾老吾幼  金依

    一萬元  陶然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  西西

    翅膀  蓬草

    買樓記  白洛

    終站:香港  鍾玲

    么哥的婚事  葉娓娜

    暈倒在水池旁邊的一個印第安人  吳煦斌

    索驥  辛其氏

    兩夫婦和房子  羅貴祥

    驅魔──香港的故事之九  施叔青

    人棋  劉錦城

    關於一場與晚飯同時進行的電視直播足球比賽,以及這比賽引起的一場不很可笑的爭吵,以及這爭吵的可笑結局  顏純鉤

    險過剃頭  林蔭

    望海  陳寶珍

    扇子事件  王璞

    細節  鍾玲玲

    父親  伍淑賢

    漂泊  陳少華

    在碑石和名字之間  董啟章

    胡馬依北風  草雪

    嘔吐  黃碧雲

    與天使同住  關麗珊

    一件命案  東瑞

    第一篇日記  陳德錦

    男花旦相親  海辛

    輸水管森林  韓麗珠

    重複的城市  黃勁輝

    第二生命的開始  甘豐穗

    父親遺下的創傷  許榮輝

    好鞋子  鍾菊芳

      謝曉虹

    迷路  陳慧

    莫明其妙的失明故事  潘國靈

  • 爛賭二/李輝英(節錄)

        去年的天氣邪性,冬天了,簡直像初夏。說邪性,其實是反常。可你也想不到,聖誕節剛過,一股寒流侵襲上來,十二月二十七日的午夜時分,氣溫突然降低到攝氏八度半。好傢伙,這才真像是嘗到了冬天的滋味。冷風砭骨,真夠勁兒。多少人猝不及防,就當真吃了大虧。

        吃了大虧,人們的嘴裡可就更要嚷着天氣邪性了。有的人竟至冷僵,那才是出人意表的奇事呢。爛賭二就是其中的一個。

        論年紀,爛賭二不過三十七,按普通的陽壽,他未必不可以活到七老八十的。人生的旅途,他還未走完一半,你說,可惜不可惜。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輕於鴻毛的,就這一點說,爛賭二的死去,決不比鴻毛為重;假如就朋友的立場加以論斷,把三十七歲的生命結束在攝氏八度半的寒夜裡,爛賭二又未必不是求到了解脫。一個再也不知上進,卻只知一味墮落的人,他已不能對社會有所貢獻了,有之不過是給社會上添出更多的累贅,難道還有誰願意對他一灑同情的熱淚?

        是的,我應該承認,爛賭二是我的朋友,因為在他離棄人世的前一年,我們是同事,並且還是同室而居的一對,比起一般人,我知道爛賭二的多一些,雖然卻又知道的並不如何的深刻。而在他死前的那個十月裡,我確也勸他一些好話,但卻一點沒有用。輪到我動筆給他寫這篇文字時,我但覺內心受到了嚴苛的責罰:那就是我為甚麼不能狠狠的拉他一把,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難道,我只是想用這篇文字的寫作,贖取我的過失麼?……

        我知道,人們對於爛賭二生前的批評,大抵分成了不同的兩面。一面的人說,爛賭二本來是好人,可惜嗜賭成性,不知改悔,最後的結局,恐怕是賭上了一條命完事。連我也持有這種的說法。不同的是,別人還只是背地批評,我卻當着爛賭二的面,聲色俱厲的指責過他。我自己對於爛賭二老實做了些與人為善的工作,只可惜,沒有收到效果。一面的人說,這樣的人,早死早利落乾淨,免得再活受罪。真的,他不再受罪了。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午夜,我們這兒一條僻巷裡,在某個樓梯口冰涼的水門汀地上,僵臥着一具三十七歲男子的屍身,他的名字叫朱有貴,是從他那口袋中搜出來的身份證上證明了他的身份的,口袋裡的全部財產──一個斗零。路倒,一段有關路倒的新聞,第二天刊佈在一份日銷六萬份的日報上。爛賭二果然賭上了他的一條命。

     

        事情須得追溯到五年前。

        五年前的一個寒夜,無巧不成書,讓我掐指一算,卻又正好是十二月的二十七,聖誕節剛剛過了兩天,天夠冷了攝氏十一度。照理這不能算冷,只怨自己穿的衣服單薄。你也更明白:為甚麼人家會說「身上無衣怨天寒」。如果穿夠了衣裳,攝氏三度又算得甚麼!快十點鐘了,我們的木屋區小皮鞋作坊裡,雖然冷風颼颼,好就好在電燈通亮,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其實這是加班,再有一個鐘就收工了。我拿着鎚子、鎯頭、敲敲打打整治鞋底,忽然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在門口邊站下了。我最先看見的是一雙張大了嘴的破皮鞋,由下向上,我這才看清了來人,他的頭髮像一堆亂草,臉上髒髒的,就像兩三天都未過水。瑟縮不前顯出了為難的樣子。不用多說我就猜到了,他以為我是補修佬,特意找我修好他那雙張嘴皮鞋的,他為難是因為袋子空空,不好意思張嘴。

        我看看他,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修鞋麼?」對於一個窮困的漢子,給他一點禮貌的溫暖很必要。我還想,我雖不會補鞋,只要他說明來意,我一定給他整治一下。

        但他卻少氣無力的搖搖頭,兩臂抱在胸前抱得更緊,不這樣就像不能抗拒襲入心窩的冷風。

        「我是想問問……問問你先生這邊……用,用不用個學徒?……」

        他想當學徒?我不信我的耳朵,因為,他頂少也有三十三四的年紀,如何收得這麼大歲數的學徒?我放下手裡的工作,拍拍圍裙上的碎皮子,站起來,請他再說明一下來意。

        他很靦覥,也更躊躇,後來終於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了。意思是只要給他兩頓飯吃,有個地方存身,做甚麼工作都行,倒並不限定當學徒,他已經餓了整兩天,不巧天氣又冷,好一好就會變成路倒的。

        同情之心人皆有之,我自然也不例外。我馬上從廚房裡搜出了剩菜剩飯,倒進一個大碗,捧給他,當我回身去拿筷子時,他早已用污黑的手指挖飯開始狼吞虎嚥了。但他還是接過了筷子,並且吃出來很大的響聲。

        飽漢不知餓漢餓,當飢餓纏到你的身上,命運給你以坎坷的折磨時,憑你是位好漢,只怕也顧不得禮貌和臉面了。等這漢子呼嚕呼嚕的吃光大碗的飯菜,人的眼光顯然加添了神采。

        「先生,」他的言語似乎也增加了力量,「謝謝你。可以挺到明天了。」

        「明天過去呢?」我加上輕輕的一句。

        「誰知道怎麼挨,所以我想給你當學徒。不是吹牛,我的一雙手可巧着呢。」

        他把話頭又拉到原題目上。我一面好好的打量他,一面收回了碗筷,誠懇的說道:

        「我不是老闆,不能做主,不過,你先等一等,等我們老闆回來我對他說說看,他十一點鐘就差不多,單只為了一天的兩頓飯,那總簡單。」

        我搬了一個矮凳給他,他坐了,我也坐了。我繼續未完的工作,敲敲打打,兩手一直的不停。他卻精心精意的看着我,兩眼追逐我雙手的動作,看個不歇。

        「抽枝煙麼?」我做了一陣停下手,銜上一枝煙。

        「那敢正太好了。」他接過我給他的一枝,手顫顫的送到嘴裡。

        「還沒請問貴姓呢。」煙都抽着了,我問。

        「我粗心,原該告訴你的。我──我姓朱。叫──叫朱有貴,今年三十二了,渾身上下只剩一個斗零。」

     

        以後的事情不用細說,朱有貴留在我們的作坊裡了,一邊做零活,一邊當學徒,本本份份的。他說的話一點都不假,他的一雙手很巧。

        第二年的夏末秋初,前前後後打了幾場風,帶給木屋區嚴重的損害,風風雨雨,真怕人。結果是打風不成三日雨,卻又給受過制水苦的市民帶來了歡笑。山區的木屋,由於山澗流水洶湧奔放,朱有貴的擔水工作,取得了不少方便。苦旱的時候,澗水只剩涓滴,要用半點鐘的時間,還怕接不滿一桶水。這一來,人們扭轉了對於打風的印象,並不像先時那麼恐懼了。

        可就在人們不注意中,居然打了一次「勢烈之風」,風捲着雨,雨拌着風,毀掉了我們的小作坊,總算幸運,雖然房倒屋塌,最後又為瀉下的山泥所淹沒,人卻都在極度驚恐中揀回來自己的性命。完了,完了,甚麼都完了,老闆避不見面,我跟朱有貴可不能不想後事。

        「兄弟,」我心如刀絞的咬緊牙關說:「跟我走,看看還有沒有辦法?」

        朱有貴呆滯得不見光采的眼球向我翻翻,然後一聲不響的跟我走了。我把他領到一個私立學校去,有個親戚在那邊教書。打大風,學校放了假,至少也可以睡教室安安身的。

        十分鐘後,我們進入市區,穿行在騎樓底下,雖說有遮有擋的,風風雨雨就像水銀瀉地似的,一直淋得你渾身濕,活像隻落湯雞。忽然之間,朱有貴坐在樓梯口不走了,臉上一條水一道淚的哭道:

        「我那褲袋裡還有八十元錢呢,這回,埋在山泥下,都完了,又變成窮光蛋了。……」

        他坐着的屁股下,攤上了一攤水,腿腳滴下兩道水,水順着水門汀的人行道直流,流入街上的雨水裡。朱有貴說他又變成了窮光蛋,我明白內中的涵義,那是就他只剩一個斗零找我找到工作說的,好不容易八九個月存下了八十元,哪料得到又為風雨所奪?

        「窮光蛋的日子,怎麼過?」他收了哭聲,卻又毅然的站起來,驀的表示出毫不屈服的態度。「走,找你的朋友去!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這就對了。」我安慰他,繼續前行。騎樓下充塞了行人,街上橫躺豎臥着一些殘破的招牌、板片和泥沙,活像遭了一場浩劫。「去年你只剩下一個斗零的時候,不是也闖過去了麼?留得青山在,不怕無柴燒,我從來都是樂觀的。你這種不屈服的態度才夠勁兒!」

        親戚任教的學校,風雨破扉而入,兩三個人正和風雨苦鬥,哪裡鬥得過!我和朱有貴的出現,無異增加了生力軍,三下五除二的一陣忙,居然把兩扇木板擋好窗口,擋住了暴風和暴雨,也緩過來原本苦鬥的人們一口氣。問題不太嚴重了,親戚招呼着我們,其餘兩個離了現場。

        「好多謝你們幫手,」親戚把濕透的背心脫下來’擰了一把,然後擦擦臉。「我們三個人,簡直就擋不上那兩塊板。坐,坐,屋裡的水由它,我先不忙着打掃了。想不到,這回的風打得這麼兇!受害的人一定不少。你們那木屋作坊該沒有問題吧?」

        正好問到了題目上,我就此據實告訴了他。

        「作坊全毀了?」親戚驚訝的問,似乎還有些不信服的樣子。

        「毀了,又為瀉下的山泥埋了。」我說。

        「那怎麼辦?」

        「所以,我才找你,先找個可以安身的地方,然後再想辦法。」

        「沒有問題,」親戚爽快的說道,「四五間教室,晚間上宿,誰也管不到。住一年住二年一個樣,保證不收租。放心罷。走,我替你們找兩件衣服換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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