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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空‧火瞳傳 I:炎跡卷(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25元
定  價:NT$150元
優惠價: 6598
可得紅利積點:2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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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書摘/試閱

她是天生念動力控火者,幼時的劇變令她分化出了雙重人格——主人格天真單純;副人格極惡逆天,為了生存不擇手段。在莫名地穿越到這個妖魔肆虐的世界後,雖然一心只想要安靜地活著,但一則從百餘年前流傳下來的預言卻讓這個願望變得如此的渺茫。

天翎

典型雙魚座性格,愛幻想,喜歡白日做夢,過著簡單平凡的日子,閒暇時喜歡窩在家裡,或是上上網、看看書、玩玩遊戲又或者碼碼字,雖然過著典型的宅女生活,但日子倒過得也還算舒坦。她的第一部作品《名偵探貓咪事件簿》(全兩冊)自上市以上,創造出了極佳的銷售記錄,而新作《蒼空‧火瞳傳》更是以極奇新穎的設定,宏偉的世界觀,極富個性的人物等,在試讀連載期間就已受到了廣泛好評,相信足以能夠與《臨界·爵跡》相媲美。

已出版作品:《名偵探貓咪事件簿》(全兩冊)

當第一眼看到這篇稿子時,就已經被第一幕所震憾,從來未曾想像過,一本書的女主會在甫一出場就面臨生死危機,而在炫目的火光之後,原本柔弱無力,已即將喪生妖獸腹中的女生,頓時展露出了極其甜美的笑容,而如惡魔一樣的妖獸則輕而易舉地死在了她燦爛奪目的火焰之下。從那時起,我已經被火瞳徹徹底底地吸引住了目光。

這是一個在任何題材,任何作品中都從未有過的女主,她有著雙重人格,主人格天真而又單純,但副人格卻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而我所喜歡的是副人格“火”,那個始終掛著笑容,但無論對人還是對己,都是心狠手辣,又有著逆天之力的副人格。從未想到過,這樣的一個火會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為了他付出一切……

《蒼空·火瞳傳》一書中,天翎塑造出了一個宏大的世界觀,在這個世界裡,五國分立,妖獸橫行,天道失衡。唯有預言中的火焰神女才能挽回這一切,但是當這樣一個“善惡難辨”的火焰神女橫空出世後,誰又能夠肯定,她會來帶拯救還是滅亡呢?

楔子

 

雪季,極寒而又漫長。

綿綿大雪在一連數日後終於停歇,厚厚的白雪覆蓋著因戰亂而蕭條的王城,令它愈發顯得蒼白而冷清。

夜空靜寂無聲,濃黑的夜色籠罩了一切,唯有王城東北角的【星樓】還有淡淡暈黃的燭光在閃爍。

一位少女默默地站立在【星樓】頂層的露臺上,她眉宇恬靜,身穿一襲單薄的白色深衣,沒有多餘的飾物點綴,唯有腰間的一串白金珠鏈,隨風發出纖細、清晰的鈴音。

暗淡的光線下,少女微仰起頭,面對星空。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但雙眼卻始終緊閉,不曾睜開。

四周安靜得讓微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一陣風起,吹散了少女原本順垂在腰間的淺藍色長髮,並鼓動起了她長長的衣袖。

遠遠有腳步聲傳來,一個身穿華美錦服的美貌侍女沿著長長的階梯走了上來。她手捧白色大氅,聲音柔軟而清澈,但又透著濃濃的憂色:“【嵐語】殿下,您已經在這裏站了三天三夜,無論如何,請歇息一下。這樣不吃不喝的,您的身體……”

嵐語沒有任何回應,唯有長髮和衣擺依然在隨風而動。

忽然,東方的天空出現了一道強烈的光芒,瞬間將漆黑的夜空照耀得猶如白晝。

嵐語纖弱的肩膀不禁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宛若紫水晶般的眸子閃動著銀色光華,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散落開來。她伸出細長的手指,在面前輕輕一展,東邊的天空中數道緩緩流轉開了數道波紋,片刻漣漪後,竟然漸漸呈現出了一副地獄般的畫面……

 

墨黑的濃煙、殘破的戰車、無數焦黑的屍體、看不到任何活物……

所有一切都呈現出極其慘烈的死狀,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狂暴大火肆虐過一樣。

一陣腥風刮過,焦黑的屍骸堆上飛揚起了一陣黑色焦塵,順著風,四散在空中,好似濃濃的黑霧。

天空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轉瞬間,一隻雙翅展開足有十米的【瞿如】從高空如風馳般俯衝而下,它的三隻漆黑爪子在屍海中肆意翻找了一番,勾起了十數具“食物”又振翅飛上高空,帶起了漫天的焦塵。

視野慢慢聚焦起來,在瞿如覓食過後的屍骸堆中,露出了一個黑髮少女,她毫髮無傷地赫然躺在那裏,甚至隱約可以看到,她的胸口正微微起伏……似乎,睡得很甜。

 

“咳!咳!咳!……”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嵐語的臉色一片慘白,身子踉蹌著癱坐在了地上,嚇得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扶住了她:“殿下,您沒事吧?——啊!您的眼睛!”

鮮紅的血珠,順著嵐語長長的睫毛,滑過蒼白的臉頰,落在白色長裙上,異常刺眼。

“天火……”在虛弱中,嵐語斷斷續續地說道,“命人稟告主上——明日申時,容國進攻洛峽關的三萬大軍,將因‘天火’全軍覆沒……”

侍女的臉上滑過一絲喜意,但稍縱即逝,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殿下,有何不妥之處嗎?”

嵐語沉默片刻,再次抬起秀美的面龐,隨著她那雙紫色眼瞳微微眯起,眼前的空間忽然破開了一條縫隙。與此同時,一隻長著淺藍色長尾翎的【鸞鳥】從被撕裂的縫隙中飛出,降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喙輕輕地蹭著她冷冰的臉頰,又熟練地啄食起了沿著眼角滑落而下的血珠。

她撫了撫鸞鳥的羽毛,輕輕道:“告訴凜哥哥……她來了……就在明日……”

心臟猛地一悸,她不禁用手緊緊地按住胸口。

“嵐語殿下!”她伸手阻攔住了侍女的攙扶,虛弱地微動雙唇,“天道……這是違逆天道的下場……”

在仿佛看不到邊際的黑夜中,只有這縹緲無際的聲音還在回蕩。

 

第一章

 

1

黃昏時的大校場,一望無際。

此刻,全身武裝的兵士們並沒有如往日般進行操練,而是整齊地侍立在大校場的看臺上。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隱藏在頭盔後面的一雙雙眼睛則充斥著長久恐懼後的麻木神情。

在他們眼前,在那個被黑色鐵條柵欄牢牢封鎖著的圓臺內,是一座煉獄。

人類的屍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早已分辨不出本來的面目,濃稠的血液將暗灰色的土地染成了黑紅色。一隻體形巨大如虎,擁有一身油亮墨黑色皮毛,長著人類五官的妖獸正趴在場中央,肆無忌憚地扯咬著一具屍體,時不時地發出陣陣宛若嬰兒啼哭般的吼聲。

另一邊,上百個穿著殘破皮甲或尋常布衣的男男女女正縮在籠子的角落裏,恐懼難安地看著發生在眼前的畫面,在空氣中這一陣陣強烈血腥味的刺激下,他們中不少人已是面若死灰,趴在那裏不停地幹嘔。

妖獸胡亂地咀嚼了幾下口中的斷肢,緩緩地將暗紅色眼睛轉向正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新鮮食物”。

妖獸雙腳一蹬,只見半空晃過一道黑影,隨即便是幾聲慘叫,鮮血四濺,地上頓時多出了數個不明原形的肉塊。

妖獸毫不理會震耳的慘叫聲和四散而逃的獵物,繼續滿足地享受著鮮血的滋味。

“這只【馬腹】餓了很久……”顫抖的聲音從一個膚色淤黑、體格健碩、一臉絡腮鬍子的男人口中發出,“媽的,老子不想死……”

生死一線間,他竟似鼓起了勇氣,一把拿起堆在鐵籠裏的一柄青銅長槍,轉身面向其他人吼道:“還站得起來的都聽著!殺了它,才能活。”

“不,不可能!”他的話音剛落,一旁滿身是血的斷臂男子不停地搖著頭,歇斯底里地喊道,“不可能的,能殺死妖魔的只有【獵屍士】,不,就連獵屍士也殺不了馬腹,我們死定了!”

“閉嘴!”絡腮鬍子用長槍撐地,抹了一把被冷汗迷住的眼睛,從唇縫中擠出惡狠狠的聲音,“老子當了整整十年的【賞兵】,怎能輕易被這畜生吃掉!”

除了等死,唯有一搏。

眾人面面相覷,越來越多的男人像撿起生命盡頭最後的那根稻草一般,哆哆嗦嗦地拾起了地上的武器。

人群中,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茫然無措地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在這生死關頭,像她這樣瘦弱的小女生,顯然已經被嚇得沒了魂魄。

忽然,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扯起了少女纖細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接著是低沉而陰冷地聲音:“用她去引住那畜生的注意……”

少女驚恐地轉頭,看到了一雙麻木不仁的眼睛,和一截血淋淋的斷臂。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拼命地掙扎了起來,在抽泣中不住喊道:“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

掙扎與哀求沒有換來任何同情,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拉扯著少女的大手猛地將她往前一推。在她控制不住平衡往前跌出了數步後,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籠罩住了她嬌小的身體。

陣陣血腥與惡臭,混雜著血液的口水不住地滴落在少女已看不出本色的臉上。

“別,別過來……求求你……”

少女的雙腿已經站不起來了,她驚慌失措地從身上胡亂摸出了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物,揚手向馬腹扔去。

馬腹根本不躲,反而一揚爪將少女狠狠地撲倒在地上,尖銳的利爪嵌入她蒼白的皮膚,帶出了鮮紅色的液體……

“就是現在,殺了這畜生!”

一聲大喝似乎為這絕望的鬥獸場中帶起了一線曙光,幾十個青壯年各自拿著武器向馬腹飛奔過去,而那自稱賞兵的絡腮鬍子則一抖長槍,熟練地向它的腹部要害攻擊。

“妖魔,受死吧!”

幾十把利刃幾乎同時刺向了馬腹,被激起凶性的馬腹放棄了到口的食物,發出了一聲不悅的嚎叫聲。與此同時,竟然從它口中噴出數支長滿倒刺的猩紅舌頭,如荊棘一樣,極速地向男人們卷去,在空中留下了幾道紅色殘影。

刹那間,鬥獸場回歸一片死寂。

揚起長槍的絡腮胡仍維持右腳邁出的動作,他低下頭,錯愕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體上的幾道裂痕。

然後,他發現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

頭顱遠遠地滾到鐵籠的一角,男人的眼睛依然瞪得圓圓的,似乎直到這一刻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剛才一擁而上的幾十個精壯男人,現在已經成了四分五裂的碎塊。

鮮血伴隨著屍塊灑在地上,也灑在了不遠處的少女身上,空氣中的血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啊——”絕望的斷臂男慘叫著狂奔到了鐵籠角落,拼命想把自己隱藏起來。雖然剛才他悄悄退到了眾人身後而得以倖存,但此刻,他明白自己無處可躲了。

馬腹並沒有理會斷臂男,它咀嚼了幾下口中的殘臂,再次將那雙血紅色的眼眸轉向不遠處目光呆滯的少女,用沾著碎肉和血污的舌頭舔舔嘴唇,向著她一躍而去……

 

2

“【夜楓】愛卿,這場‘接風宴’還有點意思麼?”在正對巨大的黑色鐵籠的高臺上,一個身穿寶藍色對襟錦袍、金髮及腰的男人斜倚在鋪著厚厚金色皮毛的鎏金雕花長椅上。他眯起金色的雙眸,意興闌珊地觀看著眼前的“表演”,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已經滴落大半的純銀沙漏,看似隨意地對坐在他下首位上的男子說道。

這個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身穿藏青色長衫,一頭淡灰色的長髮由銀色發圈箍著垂在身後,唯有幾縷發絲垂在臉頰旁,襯托著他柔和的五官。此刻,他微微啟唇,顯露出了與這殺戮氛圍截然不同的溫和笑容,輕聲答道:“難得【容王】陛下特意尋來這只馬腹,如此‘盛情招待’,夜楓定會如實稟報給敝國主上……”

容王【昊天】晃了晃手中的雕有玄武花紋的水晶杯盞。一旁的豔麗侍女連忙上前倒酒,她的手不知為何一抖,琥珀色的酒液立刻灑在了容王的衣袖上,漫開淡淡的浮水印。

侍女大驚失色,慌忙匍匐在地,不停地顫抖,不敢抬頭,就連求饒也不敢。

“唉,你也服侍孤多日了,怎麼還是如此浮躁?”昊天微微皺眉,隨即揮了下衣袖,“你也知道,孤的這件錦袍若是髒了,只能用鮮的‘女紅’才能洗淨啊……”

兩名禁衛軍兵士隨即上前,將侍女拖了下去。

接著,昊天轉頭看向夜楓,手中的水晶杯盞並無放下的意思。

夜楓微微一笑,起身替昊天斟滿了酒。他的舉止清淡如風,臉上的神情猶如冬日的暖風,讓人總會在不經意間生起好感。

“【月凜】的【智】,孤欽慕已久,既然夜楓不嫌怠慢,乾脆在孤的容國多待幾日,等到月凜前來,再讓孤一起好好招待……”昊天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抬手指向校場中間的鐵籠,笑道,“當然,愛卿也可以選擇和這些戰俘一樣,只要在這鬥獸場中待夠一道沙漏的時間,孤定會平安無事地將你送返【危月國】去……”

昊天的聲音忽然停滯了下來,表情凝固在他精緻的臉上。

夜楓眯了眯眼睛,順著昊天的目光望去,肩膀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

 

黑色柵欄內的圓臺中央。

一隻纖細而染滿鮮血的手臂正高高舉起,緊緊地環扣在馬腹的脖頸上,那只手臂上纏繞著的竟然是熊熊烈火。

火焰是耀眼的橘紅色,璀璨奪目。

“嗷——”

馬腹尖銳的哀嚎,強有力的後肢痛苦地蹬向地面,在堅硬的地表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而當它硬是掙脫出那雙禁錮著自己的纖細手臂時,脖頸上的皮毛已在這短短數秒間焦爛不堪,甚至能夠隱約看到表皮下焦黑狀的血肉,一股濃烈的焦臭味彌漫在空氣中。

受到驚嚇的馬腹猛地躥出了好幾米,充斥著凶光的赤紅雙瞳警惕地注視著倒臥在地上的少女。

“嘻,我還以為怎麼回事呢,原來是一隻小貓啊……”

伴隨著突兀的輕笑聲,理應早已被馬腹撕開脖子的少女緩緩地半坐起身來,原本順垂至腰間的黑色長髮此刻已被血污和泥土弄得一團糟,就連白色的校服襯衫都已被馬腹的爪子撕扯得殘破不堪。

她的身上依然鮮血淋漓,可略顯稚嫩的臉蛋上卻掛著詭異的燦爛笑容。

少女隨手將發絲撩到耳後,低眼看了看肩膀上深可見骨的爪痕,又撕下了襯衫碎布綁了上去,這才默默地站立了起來,纖長的脖頸上掛著的KITTY水鑽吊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她迎著陽光微微抬頭,臉上的微笑甜美而又無害,但如黑琉璃般的眼瞳中卻透著深不可測的冰冷。

“竟然被一隻小貓給逼到了這種地步……”少女用手指點了點唇,悠然向受驚的馬腹靠了過去,“長得還真不可愛,這種東西也會有人養?”

面對她的挑釁,馬腹的喉嚨裏發出了咕咕的聲音,突然,它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向那個正笑臉盈盈的少女身上撲去。

尖銳的爪子似乎能夠輕易地撕開空氣,可少女卻不偏不躲,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她輕輕打了響指,右手向前重重地揮砍出去,就如同事先所算計好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擊中了馬腹的面部。

紅光乍現,豔紅中帶著一絲青白之色的火焰籠罩了馬腹的整顆頭顱,又迅速地籠罩了它的身體。炙烤的痛苦讓它瘋狂地在這岩石所鑄成的圓臺上奔跑,甚至不住地用頭撞擊著粗壯的鐵欄,一下又一下,而與之相伴隨的則是持續不斷地淒慘地嚎叫……

一切僅僅發生在短短的數十秒之內,少女站立在原地,微笑地望著曾經用尖爪和利齒毫不留情地撕扯她稚嫩肌膚的巨獸,而此刻的它,在經過短暫的痛苦掙扎後,已然毫無生氣地倒臥在了鐵欄旁。可即便如此,火焰依然沒有消散,就好像附骨之疽一樣在它龐大的身軀上流轉,直至漸漸乾涸,一陣風吹過,帶起了漫天的黑塵。

空氣中濃濃的焦臭味更盛,少女輕抽了兩下鼻子,不滿地撇了撇嘴,她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彎腰撿起了落在不遠處的金屬物。

她用手指按了幾下,輕聲嘀咕道:“真是不幹好事……天知道這是什麼奇怪的鬼地方,說不定還能用這手機來騙騙人,就被【她】給砸壞了。”

她把螢幕開裂的手機隨手塞進了口袋裏,笑盈盈地看向鐵籠外。

所有人,理所當然,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臉上或是驚喜,或是恐慌,或是景仰,抑或是若有所思……若非容國軍紀嚴明,恐怕至少會有一半的人跪伏在地了。

在他們的心中,幾乎都有同一句話在響徹:

 

“然混沌之中,火焰神女翩然而降,她將揮動燒盡一切邪惡的紅蓮火焰,撼動星軌,成就滅天之[破]。”

 

“難道是……火焰神女?”昊天默默地凝視著這個正站立在鐵籠中央,雖然傷痕累累,依然面帶笑意的少女。

他忽然揚起了薄唇,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夜楓,語帶深意地說道:“百年前,危月國的【言】曾預言火焰神女將降臨于世,尋尋覓覓了這麼久,倒是被孤給搶先了……原來數日前的那場天火是神女到來的預兆,看來還真真是怠慢了神女殿下。”

夜楓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深深躬身,溫和微笑道:“夜楓在此恭喜容王陛下喜獲火焰神女。”他的表情和神態十分自然,沒有絲毫作偽的跡象。

昊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眯起狹長的雙目,一甩袖,緩緩步下高臺。

一聲令下,幾名身披重甲的士兵上前取下了黑色鐵籠那把沉重的大鎖和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鐵鏈,伴隨著低沉的金屬摩擦聲,極重的鐵欄門被費力而又緩慢地拉開。

少女撂起被灰塵和血漬弄得一團亂的發絲,用舌頭輕舔著乾澀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她唇舌間。

她挑挑眉,毫不避讓地迎向了正向自己走來的男人。

兩人的目光相對了一會兒,少女嘴唇輕挑,露出了那抹獨特的笑容,她揚了揚手,笑眯眯地說道:“我說……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昊天微微一怔,顯然她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片刻才啟唇:“你說呢?”

少女聳聳肩膀,緩緩環顧了一周後,兩手一攤,看似無奈地說道:“貌似走不了。”

“如果你願意留下的話,孤也不會介意。”

少女撇撇嘴,不怎麼樂意地說道:“我可不想再動不動被扔到這種地方陪小貓玩。”

昊天輕笑了起來:“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遊戲而已……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向我臣服,作為條件,孤會給你想要的一切。”仿佛是在商量,但語氣中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少女微偏過頭,仔細想了想,饒有興致地詢問道:“如果我說‘不’會如何?”她的神情並不像是在與人談論一件與生死有關的事,反倒如聊天一樣自在。

昊天靜靜地注視著他,金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絲玩味,不答反問道:“你說呢?”

少女抿抿唇,笑容甜美之極:“看來我是沒的選擇了,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好吧,但我需要你能保證我的安全。雖然那只小貓不怎麼樣,但我也沒有興趣和它待在一起。”

“當然。孤會賜予你最舒適、最榮耀的生活,給你想要的一切,而你需要付出的只是對孤的臣服。”

“那麼……”面對昊天居高臨下的眼神,少女微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唇,“我要他死。”

她一揚手,修長的手指指向了正縮在鐵籠角落,那個僅剩一截斷臂的男人——那個剛才將她當作誘餌推到了馬腹嘴邊的男人。

本以為已經逃過一劫的斷臂男人滿臉恐慌地爬起來,不停磕頭哀求著:“火焰神女,請饒恕我,求求你,請饒了我……我家裏還有孩子等著我,求求你,饒了我吧……”

少女沒有看他一眼,而是繼續笑眯眯地望向昊天:“怎麼?不是說能給我想要的一切麼?”

“當然。”昊天輕輕揮了一下手,立刻就有兩個士兵將那個正用僅存的手臂死死抱緊鐵欄的男人往外拖去。

“火焰神女……請饒了我吧,求求你饒了我吧……瘋子,你這個瘋子,你會不得好死的!啊——”

很快,已不再有任何聲響……無論是哭聲、求饒聲,還是咒駡聲。

“我最討厭被人利用了。”

少女輕描淡寫地呢喃一聲,抿起了雙唇,仰頭看了昊天一眼,走上前幾步,緩緩屈下膝蓋,將自己的右膝碰觸到地面,深深地伏下身。

校場上的兵士頓時靜默無聲,下一秒卻又如同事先約好的一樣,迸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並夾雜著一種歡呼雀躍。

昊天眯起眼睛望著跪伏在面前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揚:“告訴我你的名字。”

“【火瞳】。”

“火瞳……”昊天輕念了兩聲,象徵性地走上前兩步,略彎下腰將她扶了起來。

火瞳笑盈盈地搭上了他的手,可就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瞬間,她竟以一個極快的回轉閃到了昊天的身後,用手肘緊緊地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甜美笑容未減,輕盈的發絲隨風飛揚,她的聲音分外嬌柔:“真不好意思,我是騙你的……呀,你可得警告那些人別亂動,要不然,我一旦被嚇著,會不小心傷到你哦。”她體形纖瘦,周圍任何一個士兵或侍衛似乎都能夠輕易地制服她,可是她手肘處正燃燒著的火星卻讓任何人都不敢這麼做。

火星看似微弱,但這先前秒殺過馬腹的星星烈焰眨眼就在昊天的脖頸上留下紅紅燙傷。

昊天揮手摒退了驚惶失措的眾人,雖然遭人挾持,但他依然十分鎮定,平靜地問道:“你想要如何?”

“給我匹坐騎,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放了你。”

昊天的眼神有些陰沉,冷笑道:“你覺得我會答應你的條件嗎?”

火瞳鄙視地白了他一眼:“那當然咯,你怎麼看都身居高位,命可比我值錢多了,要是我一鬱悶起來和你同歸於盡,那你可就吃大虧了。”她咯咯笑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可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對控制火焰並不在行,如果再繼續拖延下去,我一個不小心失控的話,說不定你就會變得和那只小貓一樣了。”就在說話間,火瞳略略提高了火焰的溫度,立刻他的脖頸處一片通紅。

昊天頓時眉頭緊皺,似乎是忍受著灼傷的疼痛又或者正在考慮著什麼。

終於,他抬起頭望向一邊,沉聲吩咐道:“準備一頭孟極。”

立刻就有人牽來了一匹套著馬鞍和韁繩的坐騎。那是一隻和豹有七八分像,但又比之大了兩倍有餘的動物,它通體雪白,唯有在額頭附近有幾點宛若豹紋的黑色。

火瞳確信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類似的生物,她側頭想了想,笑盈盈地向那個被自己挾持的昊天說道:“說起來,我的膽子實在有些小,你的那些士兵看上去又好像挺可怕的,所以沒辦法囉,只能請你再陪我走一段路。哦,還有,反正一樣都麻煩了,乾脆煩勞你來駕馭它,怎麼樣……別這麼瞪著我,難不成你沒見我兩隻手現在都不太方便嗎?真是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昊天沉下臉,陰沉著聲音說道:“即便讓你離開了這裏,你真以為你能夠逃得了?”

火瞳眯起了雙目,學著他的樣子板著臉說道:“你現在說這種話,真以為我不會索性孤注一擲,來個同歸於盡?其實也是你笨,你差點害死我,難不成還傻乎乎地以為我會乖乖聽你話?”

“……”

火瞳展顏嘻嘻一笑:“安啦安啦,你又不能吃,我留著也沒用,只要能夠離開這鬼地方,我自然會放了你。”

儘管昊天很是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而氣惱,但從脖子上傳來的陣陣如烈火灼烤般的疼痛卻讓他沒有心力去計較這些,而且他也深信,只要自己有一絲異動,必然會變成如躺在那裏的馬腹一樣……因為從她微笑的背後,他看到的是一種可以毫不在乎置人於死地的眼神。

於是,昊天非常乾脆地翻身跨上孟極,伸手拉過了韁繩。

孟極一抬足,輕巧地躍上了黑色鐵籠的頂端,微一借力,直接越過圍觀眾人的頭頂,在充滿驚慌的喊叫聲中,它輕搖著白色的尾巴踏著虛空越行越遠。

原來它會飛!

或者不應該說是飛,而是能夠在半空中奔跑。

這個世界果然和她所熟悉的完全不同。

火瞳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忍肩膀上的撕裂痛,回頭往身後看去……幸好並沒有人追來,果然他們還是有所顧忌的。

“往那邊走。”火瞳隨手指了個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肩膀上的傷口雖已纏上了布條,可是那布條早被滲透而出的血液浸透,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眩暈近乎完全剝奪了她的意識。

孟極的速度比火瞳預想中要快得多,隨著漸行漸遠,對被自己一路挾持的昊天,她開始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倒是很想要趕盡殺絕,以除後患,但考慮到自己有傷在身,若他因為沒有活路而索性以命搏命的話,自己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於是,在經過一座陡峭的山坡時,她只能不甘不願地把他趕了下去。

向正板著死人臉靠在山崖上的昊天擺擺手,火瞳用腳輕輕挾了一下孟極的腹部,學昊天先前所做的那樣用力向後扯動韁繩。

孟極的後足蹬地,高高地飛躍而起,突然之間重心不穩,讓火瞳整個人向後傾倒了下去,在不自覺中,她又猛力拉動了幾下韁繩。

胡亂拉扯的韁繩讓孟極弄不清楚她的意圖,它轉過頭,眨著漂亮的紫色眸子望向自己背上的人。

火瞳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親熱地拍拍孟極的頭,輕輕笑道:“好孩子,你可別嚇我……直接往前走就行了。”

也不知道孟極是否聽懂了她的話,還者是她這次沒有弄錯韁繩的指令,它的步伐開始變得平穩了,並乖巧地向著前方而去。

…………

孟極的腳步很輕快,同樣,它也非常溫順,哪怕火瞳疲軟無力地靠在它的背上無法發出任何指令,它依然穩穩地穿越在山野之中。

太陽漸漸地傾斜,在天空中染上了一抹朱紅色。火瞳支撐著身體半坐起來,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看來是到極限了……”她勉強提起精神,輕輕拍了拍孟極,在它雪白的腦袋上留下了好幾個鮮紅的血指印,摟住它的脖子,嘴唇微動道,“好孩子,帶我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她的聲音漸輕,慢慢已沒有絲毫聲音。

孟極晃動著細而長的尾巴,它的身影好似閃電,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晃而過。

 

3

海浪聲聲,黎明的第一縷晨光喚醒了昏迷許久的少女。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虛弱地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抬眼望去,一望無際的波瀾大海瞬間映入眼簾,而就在視野可見的不遠處,隱約有一個小小的漁村。

“這,這是在哪兒……痛!”

完全陌生的環境讓火瞳有些茫然,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顯然,動作拉扯到了傷口,整個人不由蜷縮了起來。

傷口再次崩裂,勉強止住的鮮血不住地從早已血肉模糊的肌膚中滲透出來。

殘破不堪的衣服濕答答地粘在身上。

疼痛幾乎奪去了她的意識。

她緊緊繃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牙齒用力抵住了下唇。

記憶依然停留在頸部的肌膚被冰冷的利齒所抵觸的那一刹那,她甚至還清晰地記著野獸口中的惡臭。

“我……我還活著?”

她有些不敢相信,但身體陣陣撕裂一樣的疼痛讓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

“我……一定要活著……哪怕不能回去,也一定要活著……”

火瞳默默念叨著鼓勵自己,她努力支撐著想站起來,忽然,後背好似被什麼碰觸了一下。

她微微轉過頭,身體一僵,呆呆地與那只正站在自己身後的孟極目光相對。

“這……這是什麼?”

火瞳快要哭出來了,下意識地往後縮,可是,孟極卻親熱地湊了過來,低下頭用毛茸茸的腦袋不住地往她臉上蹭。

“你……”

它看上去並沒有惡意……她遲疑了許久,顫抖著抬起手碰了碰它的背毛。

指尖傳來皮毛柔順光滑的觸感,孟極舒服地拿腦袋在她手上拱了拱,又伸出舌頭舔舔她的臉頰。

火瞳撲哧一笑:“好癢啊。”

她側過頭,細細地打量著它。

它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白色豹子,通體雪白,唯有在額頭上有一道閃電形的黑色斑紋,星星點點的紅色血漬在它潔白皮毛的映襯下顯得尤為顯眼,可看起來它又不像是受傷的樣子,再看到安在它背上那副馬鞍,火瞳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是你救了我嗎?”

孟極溫順地把頭靠在她身上,又輕輕舔了舔她的臉頰。

火瞳松了一口氣,失血過多的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她雙腿一軟,腳步不穩地跌倒了下來,再也爬不起來了,拼命而又虛弱地呼吸著帶有腥味的海風。

好累啊……眼睛也快睜不開了。

“媽媽,你快過來看!”

忽然傳入耳邊的孩童聲讓火瞳努力地抬起頭,一個大概只有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就這麼站在她的跟前,低頭向她打量。

一瞬間,劫後餘生的欣喜如潮水般湧上火瞳的心頭……

得救了嗎?

太好了……

能活下去了。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你沒事吧?”

火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的傷……莫非是遇上妖魔了?”身穿青布衣的女人緊皺起眉,“幸好,上次遊醫留了些藥在村子……”

在那些令人安心的話語之後,火瞳感覺到自己被幾雙手臂抬了起來,而隨之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爾會聽到身邊有聲音,但又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大多數情況下,她是死死地睡著,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能把她給弄醒。就這樣一直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這才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

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火瞳終於對自己的處境反應了過來。

沒有回去?

一覺醒來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果然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用手肘支起身體,身上那破爛不堪的T恤已經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早被洗得泛白的布衣。布衣下,那幾道慘烈的傷口已被不知從什麼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好好地纏綁了起來,傷口上好像敷了藥,涼涼的,但那種皮肉被撕開般的疼痛依舊存在。

“姑娘,好些了沒?”

火瞳循著聲音望去,見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婦人,她身穿打著補丁的粗布衫,用一尺頭巾包著花白的頭髮。

長滿老繭的手搭上了火瞳光潔的額頭,過了片刻,她和藹微笑道:“燒已經退了,再好好休養幾天就會沒事的……你睡了幾天,肚子餓了吧,外面正熬著粥,我替你端一碗過來。”

她走了出去,不多時端進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火瞳小心地接過碗,那是一種粗糙的陶製品,碗沿上還破了幾個不小的口子,端在手上有不少沙粒般的觸感。

碗裏是煮得很稀、泛著濁黃的粥。

她餓極了,端起碗,一大口一大口地喝了起來。

有些燙嘴,粥裏還摻雜著不少砂石,吞咽中,磨蹭得舌頭有些痛,但她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婦人在一旁微笑地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待碗內空無一物,才輕輕說道:“你昏睡了幾天,剛醒來還不能吃太多的東西,先休息一下吧……藥在外面熬著,很快就會好。”

“謝謝大嬸救了我。”火瞳抬頭,真誠地向她道了聲謝。

“我夫家姓劉,你叫我【劉嬸】吧。”劉嬸接過碗,笑容溫和地說道,“先躺下好好休息吧……你身上的傷,是遇上妖魔了吧,小小年紀的,真可憐。”

“妖魔?”火瞳不解地側著頭,“妖魔是什麼?”

劉嬸的神色泛起一絲異樣,但立刻更溫和地把她拉著躺了下來:“你剛醒,先不說這個了,好好睡一會兒吧。”

火瞳聽話地點點頭,由她替自己蓋上那條帶著一股異味的被子,接著就閉上眼睛。

直到輕輕的關門聲響,火瞳才慢慢坐了起來,抱起雙腳,把頭靠在膝蓋上。

許久許久,沒有任何動靜。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想……

記憶好像還停留在平凡而又安寧的學校,誰又能想到,一覺醒來,她會出現在這裏……這個像地獄一樣的世界。

害怕夾雜著痛苦,如瘋草般蔓延,緊緊揪住了心臟。

她用手捂住胸口,眼睛澀澀的,仿佛有什麼正緩緩流下。

回不去了嗎?

真的……回不去了嗎?

是啊,這兩個字,對於現在她來說,比任何夢境都更加虛無縹緲。

…………

鮮豔的紅色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朝陽為海灘上的沙粒增添了一抹亮麗的光彩。

火瞳起身往窗外看去,海灘上,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們正奮力拉扯著漁網,伴隨著他們的動作,一陣又一陣吆喝聲不停地湧入耳際。

轉眼,在這個小漁村裏,她已經待了有十天,身上的傷也在慢慢癒合。現在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這些天來,她幾乎都是隨著這吆喝聲醒過來的。

她起床,簡單地梳洗了一下。身上穿著的是劉嬸的衣服,有些大,又打滿了補丁,看上去鬆鬆垮垮的。她纏上了腰帶,用青藍布包起頭,走到外間,幫著抬水做飯,為捕魚歸來的男人們送去。

她一直帶著甜甜的笑,從來不將自己的疼痛和虛弱表現在臉上。

在經過最初的彷徨不安之後,火瞳的心情已經從陰轉至了晴。她很清楚,自己已經回不去了,所以,她只能學著如何去適應和努力地生活下去。

太陽漸漸升起,女人們也忙碌了開來,她們將剛捕來的魚洗淨晾曬在屋外,火瞳則和村子裏的其他女孩子一起,坐在屋前縫補破損的漁網。

村子裏,一派寧靜祥和,她們的說笑聲時不時地傳入火瞳的耳中。

在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後,這樣的日子讓火瞳有了一種全新的感受,她甚至覺得,如果能夠一直待在這裏,或許也不錯。哪怕再也回不去了,她也只想過一種類似於這樣的、簡簡單單的生活。

太陽直射而下,火瞳用手擦了擦從額頭滑下的汗,可能是坐得時間太久了,身上還未癒合的傷正在隱隱作痛。

“火瞳,回屋裏休息一會兒吧。”

火瞳展顏,陽光下,她的笑容甜美純淨:“不用了,我這邊很快就好了。”

“那去幫我們倒些水來吧。”

“好的。”

火瞳應了一聲,起身。也不知是在太陽底下坐得太久,還是身體沒有痊癒的緣故,她的腳步有些發飄。火瞳用手揉了揉頭,站了數秒,又若無其事地跑回了屋裏。

“劉嬸,你運氣真好,撿了個這麼乖的女兒回來。”

“是……是啊。”

誰都沒有注意到,劉嬸此刻的臉色有些尷尬。

由遠及近的響亮馬蹄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一陣馬嘶聲後,清亮的女子聲音傳入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騎著孟極來的女孩在哪兒?”

正在灶間的火瞳聞言一驚,心中頓時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小心地探頭往窗子外望去,赫然看到了至少有百余名士兵組成的隊伍。

他們鎧甲上的紋刻是如此熟悉,分明就與那天將她從屍骸中拖起並帶到鬥獸場去的那些人相同!帶領他們的是一個紅發女子,她身穿暗紅色輕甲,同色披風,手中緊握著一把長劍。她目光堅毅,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火瞳的身體僵住了,她有預感,他們的目標八成是自己。

一想到在鬥獸場上,那頭肆意啃食戰俘們的黑色野獸,一股寒流從腳底心躥起,往四肢侵蝕,讓她動彈不得。

“說!”

女子一聲低喝,就見劉嬸顫抖著手,指向了一間殘破的木屋。

女子點點頭,一個副將模樣的人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但分量十足的紅色錦布包,丟給了劉嬸。

“這是賞你的。”

“大……大人!”劉嬸匍匐在地上,顫著聲音說道,“這……這是她的……”她從懷裏拿出一個青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子腳下,又將頭深深地伏在地上。

女子打了個手勢,有人上前撿起了青布包,打開遞了給她。

是手機!

火瞳看著,心中一驚,那裏面分明是自己的衣服、手機和項鏈之類的隨身物。

 

“你的那些東西,都染上血了,所以我就替你扔了,是不是有重要的東西在裏面?”

 

她曾經向劉嬸詢問過自己隨身物品的下落,得到的是這樣的答復,當時,她完全沒有起疑,但為什麼……

現在該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女子顯然不明白這些是什麼,直接命人收起。

接著,她看也不看村子中正匍匐在地的眾人,直接下令道:“主上有令不能傷她性命,但若她有所反抗的話,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只需要將她四肢完好的帶回去就行。”

女子用力地揮了下手,數百名士兵迅速而又齊整地湧了過來。

火瞳驚慌極了,雖不明白他們為何還糾纏著自己不放,但她並不傻,很清楚地知道一旦被抓到,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或許還會被扔到像鬥獸場一樣的地方。

想到這裏,她打了個冷戰,牙齒緊緊抵住下唇,口腔中彌漫開了微鹹的血腥味。

不能就這麼等死!

她推開里間的門,屋子狹小得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木櫃子,完全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眼看著小屋即將被團團包圍,她也顧不上多想,用力一推半掩的窗戶,直接翻窗跳到了地上,跑向了正拴在屋後的孟極——這是她逃跑的唯一機會。

“校尉!”

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讓火瞳的心頭驀然一緊,微顫的手指飛快地扯著孟極的韁繩。

“抓住她!”

不需要紅發女子的提醒,所有的士兵都奔跑著圍了過來,還有不少人已拉開了手中的弓。一排排羽箭正對準火瞳的心臟和頭顱。

陽光中,銀色箭頭反射出危險的光澤,讓人膽戰心驚。

只需要紅發女子一聲令下,火瞳就會在一瞬間死於亂箭之中。

火瞳不想被抓,死都不想!

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明明四周是這樣吵鬧,但她還是能夠清晰地聽到心臟不住跳動的聲音。

“站住!”

火瞳生澀地跨上孟極,數把長劍已抵在了她的頸側。

沒有任何考慮,火瞳閉上眼睛,用力一拉韁繩,只覺皮膚上傳來微微的痛楚,與此同時,身體猛然向後一傾,她心中一驚,拼命抱住了孟極的脖子。好不容易才勉強穩住身體,她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

四周一片虛無,微一低頭,村子已在腳下,足足距離有幾十米遠,唯有那抹飄逸的暗紅色長髮依然觸目可見。

“你……會飛?”

孟極回過頭,眨眨漂亮的紫色眼睛。

他們……他們沒有追來?

火瞳繃得緊緊地身體頓時軟了下來,癱倒在孟極的背上。

她清楚自己根本就是在冒險,像剛剛的情況,稍有意外,必是死無葬身之地。尤其是當她看到那一排弓箭對著自己的時候,已認定是死定了……她只是想著死也不回那個鬥獸場,卻萬萬沒有想到……

他們為何會輕易地放過自己呢?

不明白……

火瞳搖搖頭,從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後,想不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她拍拍孟極的腦袋,喘著氣說道:“大……大傢伙……麻煩你了……”

孟極好似能聽懂她的話,腳下的步子立刻又輕快許多,在虛空之中不住踏行。

她不知道這裏是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半空中,寒風凜冽,她緊緊地摟住孟極的脖子,尋求一份溫暖。

 

4

漆黑的夜空上,銀月高懸。

淡淡的月光為森林披上了一層銀紗,看上去分外神秘。

這是火瞳逃亡的第八天,從昨天起,她就已徹底迷失了方向。

在離開小漁村的第二天,她因為饑餓難當,只得讓孟極降落在一條小溪附近,不想正好被追蹤她的士兵們發現了。

好在那些人騎的只是普通的馬,靠著能夠踏空而行的孟極,她九死一生地逃了出來。但追兵們就如附骨之疽,幾乎連停下來休息片刻的時間都不給她。

直到她無意中闖入一片密林,這才終於甩脫了他們。

而接著,她就發現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天色已晚,叢林黑黝蒼茫,狹窄的視線範圍讓她越發無法分辨周圍的情況,繼續趕路並非是明智的選擇,稍稍猶豫了一下,她找了棵樹,背靠著坐了下來,她已經走不動了,而且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擺脫了追兵,從闖入了這森林開始,一切就好像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心中有些不安,可對她來說,能好好休息一下就已是萬幸了。

火瞳稍稍調整了下呼吸,把頭靠在膝蓋上,連日來的疲憊好像連身上的痛楚都能夠掩蓋,很快就奪去了她清醒的意志。

半夢半醒中,隱約有聲音傳來,火瞳立刻警醒了過來,將身體緊貼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

此時,天色已微亮,晨曦透過一層薄霧,傾灑在鬱鬱蔥蔥的樹林間。

原來已經度過黑夜了?

她實在太疲憊了,居然到現在才注意到。

這聲音……是追兵嗎?

火瞳的指甲緊緊地扣在泥土中,一時間,連呼吸也不敢。

聲音越來越近,斷斷續續中,火瞳聽到有人正在不停地叫駡著:“你這個蠢貨,到底是怎麼帶的路?捷徑,你居然還有臉跟我說捷徑,如果不是走到這條所謂的捷徑上,我們早就可以到了……我不想聽什麼解釋,你就直接跟我說,要怎麼才能走得出去!”

看來也是迷路的。

火瞳如釋重負,不知不覺,她的後背已濕透。

她猶豫片刻,順著聲音,小心地走了過去。

一隻由數十輛馬車,數百個隨從所組成的商隊赫然出現在眼前。他們應是經過了長途跋涉,無論是馬匹還是人的衣服都泥濘斑斑,疲憊之色顯現在所有人的臉上。

領頭的是一個青布綢衫、體形微胖的男人,在看到火瞳的刹那,他的胖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喜色,向身邊的兩人說了句什麼,其中一個剃著光頭的男人策馬跑了過來。

“姑娘,打聽個事,你知不知道從這裏到【攀城】怎麼走?”

火瞳搖搖頭:“我和你們一樣是迷路的,在這裏已經走了兩三天。”

光頭有些失望,他坐在高高的馬上,低頭打量了眼前這個衣著簡陋,又滿身塵土的女孩,當看到她手上牽著的孟極時,臉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但立刻,狐疑又成了厭惡:“你是獵屍士?”

火瞳茫然地望著他,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走錯了路,不知道該往哪里去。”說到這裏,她面帶祈色,“可以的話,能不能帶我一程?”

光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考慮了片刻後才答:“我去問一下老闆。”

他返回和那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低語了幾句,不多時就轉身向她招呼道:“過來吧,老闆同意你跟著我們。”

火瞳松了一口氣,欣然笑了起來,快步跑到那個被稱為老闆的男人面前,真誠地道了聲謝。

她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好極了,荒郊野地裏,她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如果就一個人的話,也生怕會遇上野獸什麼,而且,混在商隊裏,或許也能夠躲過追兵。

老闆點點頭,對她並未多加理會,就下令出發。

他們應該經過了長時間的跋涉,所有人都顯得疲憊極了,隊伍拖得很長。

商隊中的人還算好相處,而火瞳本就性情乖巧,不多時,就有人主動和她說起話來,也讓她對這支隊伍有了大概的瞭解。

胖胖的男人名叫【安源】,是一家不大的商行老闆,眼看著容國與危月國開戰在即,就傾全家之力,往臨近國界的攀城運送了一批物資,企圖發一筆戰爭財。甚至為了路上安全,不僅將護衛們全部帶上,還高價雇了一個賞兵貼身保護。而之前那個向火瞳問路的光頭則是隨身護衛長【林勇】,也恰恰是因為他帶錯了路,才讓商隊無意中走入這片密林。

“他很厲害嗎?”火瞳看向那個跟隨在安源身邊,被稱為【陳西】的男人。近兩米的身高讓他像一座會移動的小山,他赤裸的上身,全身肌肉剛勁有力,堅硬的線條猶如刀劈斧削,而最為惹人注目的是他提在手上的,一柄赤金色的長劍,劍身光華耀目,乍一看竟然有一種驚豔的感覺。

“當然,聽說他還殺死過妖魔。”小夥計洋洋得意地回答道,“我們老闆用了整整三百枚金幣才雇來的。”

妖魔?

一聽到這個詞,火瞳的腦海中就湧起了在鬥獸場內,那只嗜血的黑色野獸的身影,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它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妖魔吧?

火瞳剛想開口問,小夥計就被叫走了,於是她按捺住好奇,安靜地繼續跟隨著。

就在太陽即將消失在天際之時,他們走到了一處略為寬闊的低地,並開始安營紮寨。

商隊對露營已經相當習慣,他們有條不紊地撐起帳篷,還有些人或是去附近撿拾樹枝生火,或是提著水桶到方才經過的一條小溪提水,並支起鍋子煮了些米飯,準備了一鍋菜湯。

火瞳在小溪邊洗乾淨了手,幫忙一起做飯。

非常簡單的大鍋飯,但冒著熱氣的飯食讓已經吃了好幾天野果的火瞳不停地吞著口水。

好不容易,鍋裏的東西終於熟了,火瞳自然而然地拿起勺子為其他人盛著香噴噴的湯和飯,她的臉上展露出的純真笑容,讓人打從心底裏覺得舒服。

“別忙了,姑娘,快過來一起吃吧。”

“是啊,你都忙了一晚上。”

“好!”

火瞳笑著答應了一聲,拿起自己飯菜,走到一邊旁,津津有味地吃著。

星光灑在身上,一切歸於平靜,耳邊的說笑聲似乎也成為了朦朧的背景,也只有在這個時候,火瞳才會回憶起還在學校時的日子。

恍若隔世。

有的時候,她甚至會不由得感慨自己這超強的適應能力。

她已經不指望能夠回到從前的生活,只希望……能夠活下來,就夠了。

這是多麼渺小的願望啊,為了這個願望,哪怕再辛苦,她也會繼續努力的。

火瞳用手輕撫了一下臉頰,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喝著碗中只飄著兩塊黑色肉片的湯。

鹹鹹的,澀澀的,就像是眼淚的滋味。

 

5

明月沉落,東方晨光微露。

火瞳自然醒來,連日的露營生活讓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她揉揉眼睛望向依舊旺盛的篝火,天色才微亮,其他的人依然熟睡著,於是她就抱著腿安靜地坐在一邊。

只不過……她總是有哪里好像不太對勁。

睡在馬車旁看管貨物的人似乎少了一些,若她沒有記錯的話,昨夜睡下的時候,那些人幾乎都可以把馬車給圍起來了,可是現在,最週邊的兩輛馬車旁隱約間只有三、四個人靠在那裏。

火瞳輕輕皺了下眉,是她睡著的時候又重新變動過?

帶著疑惑,她下意識地向四周望去,忽然發現在靠近樹林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散落在那裏。

她小心地站了起來,一步步向著那兒走了過去……

火瞳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手掌不自禁地緊捂住唇,依舊沒能阻止那聲驚呼。

“呀——”

近乎所有的人在同一時刻被她驚醒,他們猛地跳了起來茫然望向兩邊,這才注意到那個正顫抖地站在不遠處的女孩。

“出什麼事了?”有人這麼問著。

火瞳緩緩地舉起手來指向前方:“有……有……”

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有人索性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好吧?”

“不是的。”火瞳慌亂地搖著頭,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你……你看那兒……”

在靠近空地週邊的樹林中,隱隱有一大灘鮮血,被撕裂的馬匹連同數具還殘留著衣服碎片的人類殘骸如同垃圾一樣散落在那裏。

看到這一切的人都驚呆了,他們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發出了驚叫聲,更有人撲到樹下不住地幹嘔起來。

林勇所住的帳篷門被掀了起來,他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罵罵咧咧道:“大清早的你們在吵什麼?”

“有……有人……死……死了。”

林勇一愣,也顧不上還敞開著的衣襟,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一眼望見的正是那副慘烈的景象。

他瞪圓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急忙調轉頭跑去安源所在的帳篷,不一會兒工夫那個胖胖的商人也帶著一臉的驚惶鑽了出來。

“是……是妖魔?”

“一定是妖魔!”

“我們被妖魔纏上了!”

“啊——”

四周陷入極度混亂,火瞳手足無措地看著地上清晰可見,直徑足有半米以上的碩大腳印,漫無止境的恐懼侵蝕了黎明的微光,將她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透出了一點紅色,並在瞬間彌漫,地獄的鬥獸場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了一起,放眼望去,儘是無邊無際血海,波浪翻滾,一個龐大的黑影在血海中瘋狂怒嚎……

哭聲、喊聲、慘叫聲不住地在耳邊響徹。

“夠了!”

一聲大喝轟然闖入耳中,把火瞳從無盡的恐慌中拉了出來,而周圍也瞬間安靜下來。

一直站在安源身邊的賞兵陳西用犀利的目光掃了一圈。被他的目光所觸到的都不由往後退了半步。之後,只見他鄙夷地說道:“一隻妖魔就讓你們嚇成了這副德性?”

他的聲音極大,所有人的耳中都轟轟作響。

接著,他又轉向安源,放緩了神色,甕聲道:“放心吧,老闆,它潛到這裏,利用天黑才吃了幾個人,那表示,它還是怕了我們的。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離開這裏。”

也是,要真是什麼兇猛的妖魔的話,他們也活不到現在。現在妖魔既然已經吃飽,想必就不會再打他們主意了。

想及此,安源慌亂的神色終於稍稍有了平息,其他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也不再歇斯底里,四周靜默無聲。

終於,安源開口了,他蒼白的臉上汗水淋漓:“那……好……好吧,林勇,你去清點一下人,大家收拾一下,就儘快出發。”

…………

失蹤的共有五人和兩匹馬,顯然在那裏遠遠不足五人的屍骸,可想而知餘下的必然已落入妖魔的腹中。

顫抖著將屍塊就地掩埋,一行人毫不停留地匆匆趕路。

一路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仿佛有厚厚的、足以讓人窒息的黑雲籠罩在所有人的上空。

陳西寸步不離地守護在安源的身邊,他神色嚴肅,手中則緊握著那把赤金色的長劍。

比之先前,各人看似都平靜了一些,但依然有人時不時地往茂密的樹林深處看去。

火瞳此刻已沒有了害怕,她曾經歷過的,遠遠比這要血腥數倍。

但是她一直心神不寧,總覺著好像有東西正偷偷尾隨著他們……

好在一路上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漸漸的,也有人開始放鬆警惕,說話聲也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但是所有人都刻意地去避免談及昨天夜裏所發生的事情。

“看起來好像是安全了。”安源不停地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陳西輕哼一聲,哈哈一笑,傲慢地說道:“妖魔果然還是怕我們人多。”

“當然當然。”安源對他信極了,深深作揖,“多虧陳西大人英明,不然,我們這些人肯定會被拖死在那裏。”

周圍一片恭維聲。

火瞳不經意地皺了下眉……

“請等一下,妖魔真會那麼好對付嗎?”火瞳插嘴問道,她還記得當時那只黑色的野獸十分輕易地就撕碎了上百人,“我們是不是應當做些防禦?”

陳西傲慢地抱起粗壯的手臂,不屑理會她,而安源則怒斥了一聲:“你懂什麼!現在當然聽陳西大人的,我們出發!”

他一揚手,所有人都繼續前進的步伐,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落在隊伍最後的兩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失去了蹤影……一直到中午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這才察覺人數與早晨相比又有了減少。

一瞬間,驚惶和不安再次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莫非……他們果真已經被盯上了?

被妖魔盯上了?

陳西臉色陰鬱,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這妖魔只會偷偷摸摸地跟在我們後面,要是它敢出現的話,我定叫它好看!老闆……不要休整了,現在出發,所有人都緊緊跟著,不要落單!”

“走,走,現在立刻就走!”

安源大聲叫嚷著快走,可是那幾車貨物卻成了問題。

他不願意將那些東西拋下。

在他這個被始終保護在隊伍中間的人看來,似乎還不到拋棄這些的地步。

於是,行進的速度依然只能維持在方才的狀態下,但所有人都牢牢地靠在一起,再沒有誰敢獨自落在最後,可即便如此,在夜裏到達一片空地準備休息的時候卻發現又少了三個人。

這一次,連陳西也沉默了下來,雖然很輕微,但他的手腳卻在顫抖。

夜已經很深了,再繼續前進的話根本無法辨別妖魔會從什麼地方出現,倒還不如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休息。這是陳西的說法,原本安源是鐵了心地連夜趕路,但在陳西把他拉到一邊說了幾句話後,他面色鐵青地對其他人說道:“它既然是一個個從我們這裏把人拖走,那表示它肯定也膽怯我們這麼多人,所以只要大家聚在一起,應該就不用擔心才是。”

火瞳坐在篝火旁,用手抱著膝蓋。她根本就睡不著,腦海裏,不時地盤旋著鬥獸場中的景象,周遭是無數的屍骸、枯骨與鮮血,聲聲悲泣不時地在風中回蕩。

這樣的夜晚,註定是沒有誰能夠睡得著的。

黑暗中,兩個人影緩緩地從身後向她靠了過來,他們的手上各自拿著一柄長劍,劍已然出鞘,反射出淡淡的月光。

他們的動作極輕,無奈夜太過安靜,這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讓火瞳警醒了過來。

她猛一回頭,正對上兩張充滿煞氣的臉龐。

“你,你要幹什麼?”

“這妖魔是你招來的吧?”安源胖胖的臉上,五官已然扭曲,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滿憎惡和恐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火瞳忙不迭地搖著頭,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一定是弄錯了,怎麼可能是我把妖魔引來的?”

“在沒有遇上你之前,我們在這裏走了幾天都沒有遇上過任何妖魔。”陳西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顯得很是嚇人,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來也真巧,像你這種年紀女孩,不是獵屍士也不是賞兵,怎會一個人來到這種荒郊野地,而且還帶著頭珍貴的孟極!只有一種可能……你才是妖魔!我倒是聽說會有妖魔裝扮成人類來獵取食物的!”

火瞳清楚地感受到了兩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凜冽殺氣,還未等她有所反應,陳西手上的重劍已毫不遲疑地劃過她的手臂,又抬腳狠狠地踹在她的肩膀上。

火瞳被踹飛出了近一米,重重地撞到樹上,她費勁地爬起來,捂著淌血的手臂,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我,我不是妖魔……”

回應她的是兩張兇神惡煞的面孔:“是不是都不重要,就算你不是妖魔,那妖魔也是你引來的!”

“你們這麼說根本就毫無憑據!”

“是不是只要試一下就知道了!”安源煞白的臉上盡顯猙獰之色,“就算你不是,對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陳西抬腳踩在火瞳的肩膀上,而淌著血的劍則緊緊地抵住了她的脖子。

脖子上傳來刺痛,鮮血順著脖頸緩緩下滑。

當發現已沒有任何轉寰餘地的時候,火瞳的心裏反倒不見了害怕,她的眸子暗淡無光,臉上泛起一絲苦笑。來到這個世界後,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不想最後還是……

“妖魔,你去死吧!”

與猙獰的話語相伴而來的是小腹的一陣劇痛,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只瞧見還餘留在外面的一截劍身,以及正不住往下滴落的血液……

會死吧?

終於還是……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穿越肌膚的長劍所帶來的透入骨髓的寒冷。

血珠殷紅嬌豔。

 

6

 

“瞳瞳,答應我,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去看外面的天空和飛鳥……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活下去……”

 

不想死啊……

記憶中,好像曾經答應過誰,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是誰呢?

記憶出現了片刻的空白,由於疼痛而下意識地閉上雙眸的火瞳猛地睜開了墨黑如漆的眼睛,眸中迸發出截然不同的冷意,可偏偏她又笑得無比燦爛。

“嘻嘻,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們呢?”

火瞳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以手指卡住劍身阻止長劍繼續沒入腹中。她有些傷腦筋地輕輕皺了下眉,又嘻嘻笑了起來,繼續說道:“這個偽善的傢伙麻煩死了,也虧她還記得和那個人的約定,不然這次可就真慘了。”

“你……”他們並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卻明顯感覺到在她的身上似乎產生了某種變化……尤其是那隱藏在甜美笑容之後的冰冷目光。

火瞳輕舔雙唇,她雖然還坐在地上,但整個人稍稍向前傾斜,緊接著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她以極快的速度伸出手去緊緊地抓著陳西的腳踝。

她的手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暗紅色的火焰。

火焰並不大,幽幽地燃燒,就在這眨眼間,陳西的腳踝至小腿已成為了黑焦一團。

啊啊啊!

淒厲的尖叫響徹樹林,陳西瞳孔擴散,面容扭曲可怖,蜷縮成一團,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安源一下子驚住了。

他分明看到了無數跳躍的火焰,無數充滿暴烈氣息的火焰。

他整個人顫抖地往後直退,神色駭然:“不,不關我的事……是因為他,是他這麼說的。說……說只要除掉你,我們就安全了……”

“是嗎?”

“是,是。”

“是這樣啊……”火瞳用手指點了點唇,“原來是我誤會了。”

“是,是。”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火瞳傷腦筋地側著頭,忽而又一笑說道,“我其實挺想要放過你,可是,你有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我……妖魔會幻化成人的樣子,隱匿在普通人中,尋找獵物,是不是?從遇上你們開始,我就好像被妖魔給纏了上,說不定呢……妖魔就在我們中間,既然不知道誰是妖魔,為了我能活下去,索性你們統統都死好了。”

安源胖胖的臉上一片慘白,他眼睜睜地看著火瞳從地上爬了起來,步步靠向自己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的眼角瞥到正在地上翻滾慘叫的陳西,心中湧起的懼意完全不亞於遇上妖魔……或者在他眼裏,眼前的笑眯眯的女孩是真真正正的妖魔。

“啊——”

安源突然大叫了起來,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了一把短刀,閉上眼睛近乎瘋狂地向火瞳直刺過去。

火瞳微微一笑,她的眼神寒氣四溢,一偏身,抬手輕描淡寫地卡住了他的手臂,一縷暗紅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動……

“啊——”

慘叫聲中,火瞳抿唇微笑,她倒握住劍柄,一用力把劍從自己的小腹中拔了出來,在樹上隨意地擦了擦,輕描淡寫地揮起劍,絲毫不加遲疑地向著正因痛苦在地上打滾的兩人身上揮砍下去。

飛濺而出的鮮血為她的裙擺又增添了一抹顏色。

她輕笑,彎下腰撿起了落在陳西腳旁的劍鞘,直接就占為己有。想了想,又從安源的懷中摸出一個錢袋,拿在手上顛了顛,就放了起來。

沒有人阻攔,那些橫七豎八躺臥在地上的人,全都止不住瑟瑟發抖,可是卻不敢有絲毫的動靜。甚至從方才陳西和安源打算殺了她的時候起,這些人便已經醒了,可一直到現在,卻還是在那裏裝睡。

火瞳無趣地聳聳肩,解開孟極的韁繩,在它白色的腦袋上拍了兩下:“好孩子,天黑了,別睡了,我們走吧。”

正說著,孟極的耳朵抖了抖,不安地在原地踏了兩步。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在彌漫,密林深處,隱隱約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護色,火瞳無法分辨遠處的任何東西,只是耳邊細微聲更明顯了,她猜測,定是那只跟了他們幾天的妖魔。

她安撫著摸摸孟極的腦袋,將剛得到的長劍緊緊握在手中。

黑暗中,響起了陣陣好似嬰兒啼哭樣的嚎叫,正如鬥獸場中那只被稱為麅鴞的妖魔一樣,心中的危險感立刻上升到了最高點。

夜色中,一道紅色的影子一晃而過。

空氣變得沉凝起來,蕭索肅殺。

在極度危機的感應下,火瞳連忙低下身,那一瞬間,她只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頭頂一躥而過,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傾灑而下。

她愣愣抬頭,雪白的孟極身上已是一片血紅,脖子上被銳利物劃開了一條既深又長的口子,汩汩的鮮血不住地往口子處往外流淌。

“砰——”

孟極摔在地上,四肢抽動了兩下,就不見動靜。只一會兒工夫,鮮血就已染紅了地面。

耳邊慘叫聲此起彼伏,一隻朱紅色的影子,正以與身體截然不同的速度亂躥,撕咬地上獵物。其他人也顧不上裝睡了,瘋狂地四散而逃。

火瞳摸了摸已死去的孟極,血染滿了她的一身。

“乖孩子……”

她眯起眼睛,儘量放慢了動作,安靜地往後退著。

理智告訴她,逃跑並不明智。

她想了想,爬到樹上,把自己蜷縮在了茂盛的枝葉中,這才低頭看向發生在前方地上的狩獵……或者還稱不上是狩獵吧,僅僅是一隻妖魔在享受屬於自己的宵夜而已。

由於光線的緣故,沒法看清它長什麼樣,但在身形上卻像極了猿猴,或者說是金剛吧,它的皮毛呈朱紅色,往往只是巨大的爪子一揮,就會帶起鮮血四濺。

比起麅鴞對食物的渴望,它更沉迷於殺戮的快感,時不時地便從他們之中抓出幾個人來戲耍一番。

火瞳就這麼看著,嘴角滑過一道似有若無的笑意。

倒也並非她真的對這噁心的進食感興趣,僅僅只是因為她現在根本就走不了而已。

一旦她暴露在這妖魔的眼皮底下,以腹部的那道重創以及先前未痊癒的傷勢,她估計自己是應付不了的。

只能希望這只妖魔的嗅覺會被濃重的血腥味迷惑,而發現不了自己。

火瞳撇撇嘴,將身體完全靠在了樹梢上,微微把眼睛眯了起來,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劍卻沒有入鞘,緊緊地握在手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忽然,底下的妖魔抬頭發出了一聲極響的嚎叫,在樹梢中的火瞳頓時查察到一雙透著血色的目光正鎖定了自己。

在那一刻,火瞳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妖魔比她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火瞳直接滑下了樹,飛快地向叢林深處奔跑,渾然不顧那些細小刺藤在她身上劃出無數細小血痕。

她無法肯定妖魔是否會繼續尾隨自己,但她能夠確信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正面對上這只妖魔,獲勝的概率不超過三成……

她,從來都不會拿自己的命來打賭的。

妖魔竟然放棄了嘴邊的食物,亦步亦趨地追趕著她。

嬰兒啼哭聲和踩踏在地上轟轟的踏步聲在火瞳的耳邊不住地環繞。

妖魔的步伐極大,堅定沉重,讓人產生一種被轟隆隆碾過的錯覺,就連地面也好似在震動。明明一下子就能夠追上她,但顯然它卻是在戲耍著,偏偏就像是在玩貓捉老鼠一樣。

火瞳惱了,堪堪地停下了腳步,一轉身,虎視眈眈地盯著黑暗的某個角落。

貓捉老鼠是嗎?

她只是不想惹麻煩,居然就被當成老鼠了?

現在的勝率確實不超過三成,但若一直逃,待到她精疲力竭,恐怕連半分勝算都沒有了。

火瞳停下腳步,她倒要看看,到底誰才是那只可憐的老鼠!

她的臉上滑過一抹微笑,手上紅光一閃,揚劍奮力一揮。

妖魔的皮膚格外堅硬,那一下,火瞳覺得自己的手臂都快折斷了,但多少換來了一聲慘烈的嚎叫!

火瞳微一揚劍,半蹲下身,把劍擋在面前,可還沒等她有進一步的動作,樹林中忽然閃出一道人影,隨之她就被狠狠地撲倒在了地上。

火瞳毫不考慮,反手刺了過去,可下一秒,手腕便被一隻手緊緊地握著。

“安靜……如果不想死的話。”

冷靜的話語適時地阻止了火瞳剛要燃起的火焰,她只覺面上一涼,好像有什麼東西塗了上來,接著,又有一隻手將她的腦袋按在了地上。

混雜著血腥的臭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不禁作嘔。

妖魔好像發了瘋,四肢亂踹,往往它的手臂一掃,就輕易地折斷了一整排樹。

火瞳清晰地感到了地面在一下一下震動著,她被緊緊地拉住,難有任何動彈,只能近距離地感受著妖魔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妖魔好像也發洩夠了,它如嬰兒哭泣似的大吼了一聲,奔跑向叢林深處。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那只壓在她背上的手鬆開,火瞳才輕輕鬆了口氣,慢慢坐起身來,對上了一雙如黑夜般深邃的眸子。

男子約摸二十來歲,棕色的長髮用黑綢簡單地縛著,劍眉星目,英氣勃勃。他穿著十分俐落,普通的青色布衫,胸口和手腕處綁著軟皮製成的簡甲,但卻是說不出的瀟灑風流。

他抱著雙臂,向著火瞳打量了一番,爽朗笑道:“嘖,看你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居然敢一個人闖入【妖魔叢林】,還正面對上【朱厭】。”

“朱厭?”火瞳輕念了兩聲,抬眼看著他,“你是誰?”

“十六七歲,黑髮,黑眸……”他停頓了一下,摸摸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皮甲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小小的黑窟窿,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他握拳用力擊了下手掌,興奮地叫道,“還會用火,應該沒錯,就是你了!”

火瞳眯起了眼睛,揚劍擋在面前,揚揚唇道:“你是容王的人?”

她的唇角微笑依然,但眼神中透著的冰冷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個女孩有些奇怪,找到後切記不要招惹她……”

 

想起那個人的話,男子忙不迭地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容王的人,只是正巧有一個人托我來找你罷了。”

“誰?”

“一個挺麻煩的傢伙……先別說這個了,我們快走。”

“走?”火瞳露出警惕的表情,劍尖已經抵上了他的脖子。

“朱厭很快會回來。”男子簡單地說了一句,他微一偏身,一把拉起了火瞳的手,轉頭往前跑去。

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火瞳順勢跟了上去……在她看來,比起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們,在面對妖魔時,他實在冷靜得過分。

正是這份冷靜,讓火瞳相信,跟著他,會讓危險降到最低點。

男子的奔跑速度極快,以火瞳的步速,哪怕是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也一樣跟不上,到後來,甚至變成了被他給拖著走。

這一跑,足足跑了有一個多小時,而且是以近乎狂奔的速度前進著,好不容易,男子終於停下了腳步,並順勢放開火瞳的手臂,看了看四周說道:“就在這裏休息,夜裏還是不要隨便亂走來得好。”

他的聲音只是略喘,而火瞳卻靠在樹幹上差點連氣都接不上來,但她的手上依然握著劍,冰冷的眼神時刻警惕著。

透過月光,男子看到了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一股寒風拂面,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我只是受人之托,對你沒有惡意。”他擺擺手,解釋道,“你可以叫我【天暮】,我是……我是一名獵屍士。”

獵屍士?

名詞有些耳熟……

她偏了偏頭,沒有多問。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任何一句不經意的話,都有可能帶來預想不到的後果。更何況……不管眼前這個人是誰,他暫時還死不得,不然的話,僅僅靠那個偽善傢伙,十有八九會死在這個危險的叢林裏!

火瞳有預感,這裏並非是普通的叢林那麼簡單……

妖魔叢林嗎?

“明明這麼危險,那個遲鈍又偽善的傢伙居然傻乎乎的一點也感受不到……”火瞳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得想想辦法……”

“呃,你說什麼?”

火瞳仰起臉,露出格外甜美而又純淨的笑容:“今天真是感謝你救了我。”

天暮抓抓頭,粗獷的面上露出一絲茫然,而這時,又聽她很歉意地說道:“剛剛真是很抱歉……”她故作無意地用手捂上了小腹的劍傷處,果然,天暮的目光順勢移了過來,驚訝道,“你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她可憐巴巴地微微垂首說道:“我是迷路闖進這裏來的,在遇上那個商隊後沒有多久,我們就被一隻妖魔盯上了……後來,他們說要用一個人的血去引開妖魔,就想殺了我……”

“蠢貨!”天暮氣惱道,“妖魔嗜血,鮮血的氣味只會引起它們的凶性,那只朱厭擺明瞭已經把你們當成了儲備糧食,居然還想用血來招惹它,簡直就是在找死!”

“後來,我趁亂逃了出來,但妖魔一直在追我,我看到你的時候怕極了。”

天暮釋懷了,他大大咧咧地拍拍火瞳的肩膀:“原來是這樣啊!”他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眼花了,像她這種年紀的女孩怎麼會有那麼可怕的眼神呢!於是,他自行搖搖頭,咧嘴笑了起來說道:“朱厭雖然挺麻煩的,但應該不會再追著我們了。不過,你身上這血腥味對妖魔來說也算是美味,所以……暫且先休息一下,等會兒,我們去找條河,把你身上的傷口和血漬清理一下。

火瞳乖巧地應了一聲,微微低下頭,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不爽地撇了撇嘴。

天暮對這片叢林似乎很熟,在火瞳看來,四周全部都是樹,到處都差不多,但跟著他走,沒多久就發現了一條小河。

河水潺潺流動,即使是密不透風的叢林夜晚,也能看到它們閃動的晶瑩。

天暮攔住了她,先行走過去,在河岸邊走了兩圈,也不知道在觀察什麼,過了片刻,才招招手讓火瞳過去。

“你在看什麼?”火瞳故作天真地問道。

“看有沒有妖魔活動過的痕跡。”天暮隨意回答了一聲,拿出隨身的水囊盛滿了水,又遞給她,“先喝些水。”

火瞳渴極了,但她沒有伸手接過:“我先洗一下傷口。”

見他背轉身,火瞳走到河邊,用雙手捧起水來猛灌了幾口,這才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她不相信任何人……哪怕眼前這個叫天暮的獵屍士看起來暫時對她沒有威脅。

喝飽了水,她解開衣裳,胸口上的傷早在先前躲在樹上的時候,就已經大致包紮了一下,只不過此時,那包著傷口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所浸透。

火瞳取下布條,漫不經意地用水清洗傷口。溪水淋在傷口上,鑽心地痛,但她依然滿不在乎的樣子,一遍遍用溪水澆在上面,直到把皮膚上的血跡沖得乾乾淨淨。

血液在溪水中擴散,一絲絲,有如鮮紅的霧紗,在黑暗中,悄然無息。

一個小小的藥瓶被拋到腳邊,只聽天暮的聲音響起:“這傷藥還不錯,你可以試一下。”

火瞳撿起藥瓶,放在鼻下嗅了嗅,猶豫了一兩秒,順手放在一邊,依然從裙擺處撕下一片布條,綁在傷口上,又用水擦了擦滿是塵土的手和臉,這才走回到天暮身邊。

看著她佈滿血漬,而又殘破不堪的衣衫,天暮皺了皺眉:“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還是得換件衣服才行……不過暫且就這樣吧,先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算起來,至少還得走上十天。”

火瞳在心中暗暗思忖了起來……不管天暮的目的為何,看來暫時得跟著他了,一切等出了這片討厭的叢林再說。

想著,她仰起頭來,甜甜一笑,而正在這時,密林深處,有幾道黑影瘋狂躥過,天暮臉色頓時一變,他一把拉過火瞳,奮力地沿著河岸跑著。

“是朱厭。”天暮邊跑邊快速地說道,“這個畜生,居然還真盯上我們了!”

“你怎麼知道?”

天暮快速回答道:“有高階妖魔活動的地方,是不會有任何小妖魔膽敢逗留的,那些黑影正是四散逃開的小妖魔。我們剛剛跑了約有一個時辰,在這麼小的地域裏,一般只會存在一隻高階妖魔,所以定是朱厭那畜生,順著血腥味追來了。”

火瞳了然點頭,將他的話記在了心裏……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任何一點資訊都是有用的。

轟隆隆。

地面似乎在顫抖。

凝重的神色出現在他英氣逼人的臉上,不多時,就連火瞳也覺察到了空氣中那股似有若無的腥臭味,並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忽然,一陣勁風從背後襲來,奔跑中的兩人完全控制不住腳下的動作,被扇出了數米開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火瞳用手肘支撐起身體,只看見銀色的月光下,一隻朱紅色的巨大猿猴狀怪物正以與它體形截然不同的速度飛奔而來,僅眨眼間,它與他們的距離已縮短到了千米以內。

它彎下腰,揮手重重往地下一拍,又是一陣撲面的勁風將他們再次推出數米以外。

“媽的!”天暮瞪圓了眼睛,雙手從背後取下一柄厚重的長劍,擋在了火瞳的面前,“你先走……我拖上這畜生一陣子。”

只說話的工夫,朱厭已跑到了百米開外。

它狀如猿猴,身長足有三四米,身上的皮毛呈朱紅色,唯有兩隻腳掌是雪白的。此刻,它面露凶光,口中發出陣陣的轟鳴聲。

火瞳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它身上根根分明的毛髮以及下腹那道並不明顯的灼傷。

她的嘴角滑過一道冷笑……這朱厭,應當是沖著自己來的,它竟然還記仇?

思緒剛落,天暮已低下身,足尖蹬地,整個人像箭一般躥了出去!

他的雙手牢牢地握著那把劍刃呈現出暗黑色,劍脊上刻有複雜紋路的重劍,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朱厭的小腹部揮斬了下去。

暗黑色的劍芒猛漲,嗡的一聲輕響,向朱厭的下腹襲去。

朱厭不察,頓時被掀翻在地,這一下,更是激起了它的凶性,頭一低,向著天暮的方向撞了過去。

天暮靈巧地一閃身,朱厭直直地撞上了一棵足需五人才能環抱的大樹。

轟地一下,樹被連根掀起,塵土飛揚。

朱厭勢頭不減,接連撞翻了四五棵大樹,這才猛然停住身體,一轉身,憤怒地向地面上一拍巴掌,帶起的風直接向天暮卷了過去。

天暮胸口遭受重擊,悶哼一聲,一股甜腥味在他口中彌漫開來。

此刻已不容他退縮,手中【黑曜劍】一轉,橫在胸前,腳在泥地裏足足滑出了數米,這才堪堪沒有摔倒,而地面上則留下了兩道清晰可見的痕跡。

“快走!”

乘著空當,天暮一抹唇角逸出的鮮血,轉頭向火瞳大喝了一聲。

正笑眯眯的在一旁看著的火瞳,見大勢已定,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縱身一躍跳入河中。

剛剛短暫的觀察,天暮的實力已然超乎她的想像,原來這個世界上,獵屍士居然能夠強到如此地步,可是……還是明顯的處在了下風。

很明顯,他擋不了朱厭多久,多半是死路一條。

看來,靠著他,走出這片叢林的願望算是落空了。

火瞳挑挑眉,很不滿地嘟囔著:“這個世界……要是靠那個偽善的傢伙……我會很危險……必須得想辦法才行。”

 

7

火瞳抱著浮木,漂浮在河面上。

她身上有傷,衣服也滿是血漬,只能靠水來減輕身上的血腥味。

火瞳順著河漂了一晚上,才濕答答地爬上了岸,這時,天空已露出了第一縷晨曦。

她傷腦筋地看看四周,這片叢林,無論從哪個方向望出去基本都是一個樣,估計短時間裏是別想找到出路了。

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河的上游,朱厭暫時沒有追來。

她不指望天暮有能力殺死不厭,只希望他們同歸於盡就好了。

火瞳順著樹幹坐下,無聊地抬頭看著天上已漸漸暗淡的星光。

這裏的人……或者說是那些經常在野外活動的人應該有一種特別的辨別方向的方法,剛剛應該趁著朱厭來之前向天暮打聽一下的。

火瞳不耐煩地撇撇嘴,隱約中,眼角在叢林的不遠處瞥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先是朱厭,後是這傢伙,還真以為她好欺負不成?

火瞳揚起了唇角,眼神中掠過一絲冰冷。

躲藏在叢林裏的一隻長著豹紋的,和一對粗壯牛角的大狗。

它在那裏已經潛伏了一段時間,似是在等待最佳的狩獵時機,不想被獵物所發現……它的眼睛冒著盈盈紅光,喉嚨中亦發出了“咕咕”的聲音,企圖適時展開攻擊。

火瞳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向它勾了勾手指:“好孩子,再過來些……”

妖魔站起身,緩緩後退了兩步,後腿猛一用力,一躍而起。

它的跳躍力顯然極佳,輕易躍起數米,尖銳的指甲呈現出濃重的黑墨色。

火瞳也不躲,依然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就見妖魔這一躍後直接撲到了她的身上,那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便把它給帶倒在地上,隨之,沒有絲毫遲疑張開大嘴,以那銳利的牙齒向著她的脖頸處狠狠地咬了下去……

哀嚎頓時響徹叢林,而在那慘叫聲下的卻是顯得有些慵懶,但又無比清麗的女孩說話聲:“喂,你也太不友好了吧,哪有一上來就咬人脖子的……還有,你的叫聲實在是難聽死了……算了算了,不想玩了,真沒意思……”

伴隨著那話音,刺入妖魔側腹的被火蛇所纏繞的長劍猛地散發出比之前更為強烈的火光,火焰在一刹那近乎於熾白色,而它的側腹亦在轉瞬間出現了一個被燒焦的黑色大洞。這一次,它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直接倒了下去。

火瞳雖然能夠控制火焰,但這火焰卻不能離開她的身體,也就是說想要遠距離操控是不可能……況且,她也沒有學過任何可以用來攻擊或防身的格鬥技。

原本以為可以操縱火焰已然足夠,可誰想會莫名其妙地到這個古怪的地方,其他倒也罷了,若遇上如麅鴞或者比麅鴞更為強大的妖魔……比如朱厭的話,一旦讓其近身,她必然會或多或少的受到一些傷害。但若是不靠近的話,那她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攻擊的方法。

於是,火瞳就想借用某種媒介……比如劍,操縱火焰附著在劍上,使劍也能帶有火焰的力量,這麼一來即便不是貼身也能夠有反擊的餘地。

只不過……看起來似乎是成功了,但是這劍身卻也幾乎化成了液體,這種只能使用一次的招術還真沒用呢,難不成要讓她背一捆劍在身上?

“看來,剛剛果然不應該再增加火焰的溫度……”火瞳將手掌攤開,口中自言自語地呢喃道,“似乎是使用了媒介的緣故,微控能力很難把握呢。劍已經不能使用,該上哪兒去找一把趁手的武器呢?”

她漫不經心地用腳踹了兩下地上的妖魔屍體,依天暮曾經說過的,血腥味會誘來同類,於是,她想了想,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緊接著就蹲下身來將手覆蓋在妖魔屍體之上。

 嘭一聲火花輕響,妖魔的屍體化作灰燼,消散在空中。

“搞定!”火瞳拍拍手上沾染著的灰塵。

她用力嗅了兩下,這下估計不會再有血腥味吧?

肚子咕咕直叫,火瞳從樹上摘下兩顆白色的果子,邊咬邊沿著小河往下游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觀念,直到天上已大亮,無意間的一撇,讓她在溪邊發現了一個東西……呃,準確地說,那是人,他全身濕漉漉的……和她差不多,就好像剛從水裏爬出來一樣,身上衣服破爛不堪,清晰地暴露出皮膚上的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只有一隻手臂,手上正緊緊握著一把暗黑色重劍,而在另一邊原本應該是手臂的地方卻從肩膀處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團血肉模糊。

他頭朝上躺倒那裏,雖然面部自額頭處被貫穿了一道極長的傷口,就連五官也快被血污給掩蓋,但火瞳還是辨別出他是——天暮。

火瞳站在一旁看一會兒,他的胸部還有因呼吸帶來的起伏,應該還活著吧,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撐下來了。

忽然之間,火瞳眼睛一亮,笑嘻嘻湊過身去用力把劍從他的手上抽了出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後,嫌棄地皺皺眉。

太重了,拿都拿不動,對她來說根本沒用!

於是,她把劍一扔,不假思索地轉身就走……至於地上的那一個,和她無關啦。

沒走多久,她輕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有些無奈地找了棵樹,倚靠著坐了下來。

果然,還是沒辦法……【她】快要醒了。

“真是麻煩極了……”

嘟囔著,她輕輕合上了眼睛。

 

火瞳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處陌生的地方,四周依然是一望無際的密林,但是她卻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直到小腹處一陣劇痛才喚回了她的神智。

記憶似乎出現了空白?

火瞳抿起唇,只記得陳西面露凶光地把劍刺進她的小腹,意識就中斷了,而一醒來,就是這片陌生的地域。

孟極去哪兒了?

這裏又是哪兒?

火瞳想起了鬥獸場,同樣也是,在她醒過來的時候,就身處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呢?

火瞳搖搖頭,大腦的陣陣劇痛讓她不願意去想這些,於是,她扶著樹站了起來,張望了一下四周後,慢慢往前走著。

她不知道該去哪兒,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連活下去也是那麼困難。

火瞳咬咬牙,以手捂住受傷的小腹……她真的很沒用,所以,必須得更加努力才行!

她定了定神,扶著手,艱難地往前走著,沒有多久,視野中赫然出現了一條小河,正準備過去喝些水,卻發現,在河岸上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

她一嚇,急忙跑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微弱。

他身上的傷很重,放眼望去,血肉模糊。

放著他不管肯定會死的!

火瞳沒有多想,將他的外衣撕下幾塊布條,在河裏沾了沾水,替他大致地清洗了一下傷口的污漬。

他傷得極重,肩膀處血肉模糊,甚至還能看到白中透著血絲的骨頭就這麼突兀地自筋肉中冒了出來,傷口的橫斷面極不完整,手臂就好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火瞳不知道該怎麼辦,拿著布條的手顫抖著,在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前,她何曾經歷過這樣的事?

“不能怕……要是我害怕放棄的話,這個人肯定會死的。”

火瞳暗暗鼓勵了自己兩句,一咬牙,用手上的布條纏在了他肩膀的斷臂處。

原來這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難……

正在這時,天暮居然睜開了眼睛……他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起來,可是卻只能用手肘將身體略略撐起一下,便又直接倒了下去。

火瞳見狀,連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傷得很重,先別動……”

天暮似乎這才注意到身邊還有人,他稍稍轉了下頭,眼神中閃過的先是一抹喜悅,但隨之卻是驚慌,一邊急喘氣一邊繼斷續續地說道:“火瞳?你……你……怎麼會在這兒……快……快走……”

火瞳奇怪地看著他:“你……你認識我?”

天暮沒有聽到她的疑問,費力地用那只完好地手臂支撐著坐起大半,著急地說道:“火瞳……妖魔……它會順著……順著我的氣味找來的……你……你快點離開!”

“你的傷很重,不要動。”火瞳扶住他,一瞬間,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是你救了我嗎?”

天暮一怔,點點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走!”

“不行!”火瞳依然按著他的肩膀,堅決地說道,“別說你是因為救我才受傷的,單單是看到你現在這樣,我也不可能就這麼把你丟下。你別說了!”

火瞳手忙腳亂地繼續替他包紮傷口,而天暮則一直怔怔地看著我,過了半天,從牙齒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是獵屍士……”

“那又怎麼樣?”火瞳用頭擦擦額頭的汗,仰起臉來莞爾一笑。

她的笑容,竟然比陽光更加溫暖和燦爛。於是,“獵屍士的命是最賤的……”這句話,天暮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低頭看著火瞳生澀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口,微微偏頭,側耳聆聽著遠方的動靜。

朱厭是妖魔中最為記仇的,先前他以失了一隻手臂為代價,才勉強傷它,並趁機借河遠遁,想必它會順著氣味找過來。別說他現在這樣,就算毫髮無傷,也不可能殺得了朱厭這類高階妖魔。

獵屍士素來以獵殺妖魔為生,也是最為熟悉妖魔習性的,但是,這種熟悉和獵殺都是以無數獵屍士的性命換來的。每一次進入妖魔聚集地都是在拿命去賭,而每一次出來時,都會帶著同伴的屍體。所以他們被稱為獵屍士,意味著“獵殺同伴屍體”的人。

“可以了。”天暮輕聲說了一句,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油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個密封的小藥瓶。他搖了搖,河水應該多少已經滲透了一些,但應該不影響使用。

他解下被火瞳包紮的亂七八糟的布條,示意她背過身去,撿起那把離自己不遠的長劍,手起劍落,果斷地齊肩砍了下去,剛剛止住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他把藥粉灑在傷口上,又重新包紮好了傷口。

“這個你拿去防身。”天暮從懷裏拿出一把赤金色匕首遞給了她,又用劍支撐著地,勉強站了起來,“好了,我們走。”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看起來隨時都會暈死過去,而現在,只是以強大的意志力在支撐而已。

“在這裏已經待得太久了,朱厭會順著氣味找過來的。”看著火瞳一臉不解,天暮解釋了一句並說道,“我們往順風的方向走。”

火瞳怔了怔,忙不迭地點點頭,並伸手扶住了他。

“小心。”

天暮面白如紙,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又偏偏靠著堅定的意志硬是撐了下來。

 

8

妖魔叢林裏,安靜得可怕。

瑟瑟寒風使白天都顯得無比幽暗,仿佛正有兇猛的妖魔在叢林深處窺視。

天暮傷重,而火瞳小腹處的傷也才剛剛止血,兩人的步伐並不快。

沒多久,憑藉對妖魔聚居地的熟悉,他找來了幾片灰褐色、足有巴掌大小的葉子遞給火瞳,讓她咀嚼後用汁液塗抹在臉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而他自己同樣也這麼做了。

這種葉子咬碎後格外腥臭,火瞳止不住一陣反胃。據天暮說,這種葉子會散發出一股妖魔討厭的氣味,但持續的時間不長,而且也相當難找,他之前身上唯一的半片已經在上次救她的時候用掉了,能在這裏找到,實在是相當幸運。

一路上,在火瞳的詢問中,多多少少知道了天暮救自己的經過,於是,她也就沒怎麼疑惑,想來是因為一整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有些驚嚇過度。

她釋然了,耐下心來照顧著天暮的傷勢。

天暮的身體底子不錯,發了一兩天燒後,在火瞳的精心照顧下,才七八天的工夫就已恢復了近四成,身體依然虛弱,但好在已沒有生命危險了。

“以現在的路程,再有兩三天的工夫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但是上次那個樹葉已經用完了,這兩三天裏我們會相當危險。要是朱厭再出現,你什麼也別管,立刻就跑。”他提起精神笑了笑,“放心吧,獵屍士命賤,既然還活著,我就沒那麼容易死!”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說自己命賤呢?”火瞳看著他,氣鼓鼓地說道,“我只知道,是你救了我,所以,就算朱厭會追來,我也不會放下你一個人逃走的!要麼,我們兩個就一起活著離開,要麼就乾脆死在這裏好了。”

她的神情和聲音都有些孩子氣,但看著她鼓著臉的樣子,天暮還是在一怔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之後,別過頭去說道:“既然如此,就別說什麼休息兩天的話,現在唯一希望我們的氣味被混淆了。”

他沉默了下來,但腳下的步子,沒有半分停頓。

妖魔叢林的夜晚是妖魔們外出覓食的時候,同樣也是最危險的,尤其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但即便萬分不願,夜晚還是來臨了,在隨意地吃了些乾糧後,他們如平時一樣由天暮找了處地方露營。

隨著夜色的越來越深,沉睡著的火瞳睜開了眼睛,她坐起靠在樹上,仰頭望著天上的彎月。今晚的月色不錯,一抹漂亮的銀白色灑落在叢林裏,將周圍的景致都清晰地映在火瞳的眼中。

她一直坐著,嘴角掛著一抹極甜美的微笑,眼神中的冷漠顯而易見。

“砰!”

東西落地聲響起,很是輕微,可在這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有些刺耳,隨著這聲音,斜臥在樹旁的天暮猛地跳了起來,一臉警惕地望向遠方。

“朱厭?”

天暮這才注意到火瞳正坐在一旁,他向著她輕輕點了下頭:“我設下的陷阱被碰掉了,很有可能有什麼東西正向著我們這裏過來……”

天暮握緊劍,警惕地環視著四周,但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絲毫動靜,於是他輕輕呼了一口氣:“還好……是風吧。早些休息,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好。”

火瞳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夜色掩去了她的神情。

一夜無話,隨著距離妖魔叢林的邊緣越來越近,天暮反而更加警惕,但也看得出來,他的氣色比前幾天更差,火瞳真怕一走出叢林,他心中的執念一落地,就會支撐不住倒下去……類似的事,她已經聽說過太多次了。

火瞳走在他身邊,瞪大眼睛地看著。

“你別這麼看著我……”見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天暮好笑道,“放心吧……那個托我找你的傢伙,雖然為人有些靠不住,但醫術還是相當不錯。有他在,我就算想死,也沒那麼容易。”

“你說的那個托你找我的,到底是誰?”

“那傢伙……走!”

天暮的說話聲頓時一收,拉起還不明就裏的火瞳調頭就往後跑。

就在這個時候,從樹林的兩側猛然躥出了無數名士兵,彎弓搭箭,尖銳的箭尖反射著淡淡的光澤,直直地對著他們。

天暮將火瞳護在身後,但這時,包圍圈已然形成了……他們再無逃脫的餘地。

東面的士兵分立兩邊,讓出了一條路,那個火瞳曾經見過的紅發女子緩緩地在走了進來,她看著火瞳,唇角輕揚道:“這次看你再往哪兒逃!”接著她神色一正,“我名為【李琳】,主上命我來帶你回去,請不要反抗。”

自從火瞳在她一路追趕下,無意中闖入了這片妖魔叢林,她便奉容王旨意調來數萬兵力,分散在叢林週邊,並且每天都會命人深入搜查,守株待兔了一個多月,總算是有了結果。

她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孩,輕一揮手,立刻就有十幾名士兵們持劍湧了上去。

天暮冷笑,他若沒有受傷,縱然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也確實無法毫髮無傷的把火瞳從包圍圈裏帶出去,更何況他現在身受重傷。在拼盡全力殺傷了幾十人後,數把長箭共同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殺!”

“等一下!”火瞳忽然大叫了起來,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攔在天暮身前,抬頭直視紅發女子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但清澈的眸子卻異常堅定,“我跟你走,但有一個條件!”

李琳一聲冷哼:“條件,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火瞳故作鎮定:“當然有……”她一把從懷裏取出天暮給的匕首,二話不說,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是沒有資格和你談條件,也沒有辦法逃走,但,我至少有辦法可以自殺!”

若他們一路追趕著自己的目的是讓她死的話,那他們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殺了她,但是卻沒有,就好比現在,若是那李琳果斷下令放箭,天暮和自己絕對沒有活路。所以火瞳想,他們應該是打算活捉自己吧。

“你敢!”

火瞳握著匕首的手一緊,一道血絲順著脖頸緩緩流下。

李琳神色一凜,慌忙踏出一步,但又立刻縮了回去,冷聲道:“住手!說吧,你的條件!”

“我要你放過我的同伴,呃,不,是帶著他走出這裏後就讓他自行離開。”

“火瞳!”天暮轉頭,難以置信。

“你答應,我就和你走,而且我可以保證路上絕不會逃,但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就死在這裏好了。”

李琳的眼神中滑過一抹厲色,沉默了片刻,終於妥協道:“我答應你的條件!”

火瞳松了一口氣,差點就握不住匕首。

李琳盯著她看了一眼,揮手命人把馬車駕了進來。

火瞳走到臉色陰沉的天暮身邊,仰臉笑了笑:“我們走吧……”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除非現在就死在這裏,不然,也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

天暮沉默,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僵硬的肩膀終於還是鬆弛了下來,一聲不吭地隨火瞳走進了馬車。

馬車很大,鋪著厚厚的白色毛毯,在安頓好了以後,李琳也上了馬車,直接坐在了火瞳的對面,並拿出一條鐵鏈,將她的手腕縛在了車門上。

天暮面色微沉,不發一言。

“走!”

一聲令下,馬車緩緩行駛,他們被圍在隊伍的最中間,看起來應該是十分安全的。唯有天暮不屑地揚起了唇角,間或警惕地看一眼馬車外。

馬車畢竟比步行要快一些,到晚上的時候,眼前赫然一片空曠……終於,走出來了!

李琳按約定放下了天暮,在走下馬車的一瞬間,天暮扭頭向火瞳看了一眼,嘴唇輕動,似乎是在說:等我。

透過車窗,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火瞳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鬆弛了下來,她微微呼了一口氣,無力地把頭靠在椅背上。

…………

馬車繼續顛簸著,李琳坐在火瞳的對面,已經審視她一整天了……除了最初以性命相逼以外,這一路上,她實在是乖巧極了,沒有過任何反抗。

若非那天在鬥獸場上,她親眼看到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少女在短短一瞬間,輕易奪去兇殘馬腹的性命,恐怕現在真會以為自己弄錯了。

她思索了片刻,說出了自上了馬車後與火瞳的第一句話:“看起來,你也倒算是個有情有義的,甘願捨棄性命也要保住那個獵屍士的安全。”

“是又怎麼樣,如果不是他救我的話,我早就不知道已經死了多久……這是我唯一能夠回報他的。”

“是嘛……”李琳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一些,“回到王城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時間,這些天會日夜不停的趕路,你忍耐一下。”

火瞳抬頭看著她,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抓我?”

李琳眯起了眼睛,清冷地神情中閃過一絲諷刺的意味,淡淡道:“你挾持主上逃走,現在居然還問我們為什麼要抓你!”

“挾持?”火瞳不敢相信地望向她,“怎麼可能,你們弄錯人了吧?”

她的神情中沒有任何弄虛作假之色,一時間,李琳也甚至有些懷疑,但很快,一聲冷笑道:“從你逃跑後,我一路追著你直到現在,你說……我認錯人了?別以為,你那個獵屍士的同伴不在了,就能和我玩什麼花招,主上只命我將你活著帶回去,至於你的手腳是否完好,就與我無關了。”

她冷冷地說了這樣一句,手中拿著劍,抱著雙臂,倚靠在椅背上,看向火瞳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探究。

火瞳怔怔地望著她,片刻後,低下頭,又沉默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天暮已經平安,她心中也了卻了一個掛念的緣故,一直強壓著的疲憊和傷重一下子捲土重來,原本就還沒好的傷一下子惡化了,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糕。

 

9

天色越來越暗,在驛站換過馬後,晝夜不停地繼續奔跑。

火瞳病怏怏地靠在椅背上,從早上到現在,她連水也沒有喝上一口。倒不是說那李琳刻意地虐待她,而是她暈車根本就吃不下任何東西,而惡性循環之下,她的身體近乎快要虛脫了。

李琳的神情中閃過一絲擔憂,以火瞳現在的身體狀況,她真擔心會發生什麼難以預測的事情。

李琳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去驛站休息幾天。

而正在這個時候,馬車外的森林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一陣哭聲……

李琳的臉色頓時一變,她猛地站了起來,掀開馬車的車簾向著外面快速地吩咐了幾句,這才坐了回來,一臉的戒備之色。

馬車以比之前快了數倍的速度狂奔起來,火瞳虛弱地開口道:“那裏……好像有小孩,你們不過去看一下嗎?”

“你先照顧好你自己吧!”李琳頭也不回地回答道,“你認為是什麼樣小孩,能夠讓在賓士的馬車中的我們也可以清楚地聽到哭聲……甚至直到現在哭聲都沒有散去?”

聽她這麼一說,火瞳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馬車的速度原本就很快,而在方才的刻意加速下卻是提得更快,可即便如此,纏繞在耳際的哭泣聲不僅沒有散去,反倒是哭得越發淒慘了起來,若說是孩子的話,那似乎也太過詭異。

“莫非是……”火瞳的聲音顫抖了起來,“莫非……莫非是朱厭追來了?”

“朱厭?”李琳眉頭一皺,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你確定?”

“不知道……”

“算了,是不是朱厭也不重要。”李琳抬眼看著她,片刻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問道,“如果我現在解開你手上的鐐銬,你能殺得了它嗎?”

火瞳不由得呆住了,她急忙搖著頭說道:“這怎麼可能……”

李琳望著她,像是要分辨她話語中的真偽:“你既然能夠殺得了馬腹,應該可以應付這只似乎已經盯上我們的妖魔。”

“我殺了馬腹?”火瞳滿是詫異地看向她,“我怎麼可能殺得了馬腹?我可是差一點就被它給咬死。”

“如果不是你殺了它的話,你又怎麼可能活得到現在?”

“我不知道……”火瞳慌忙地搖頭,“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大傢伙……”

李琳嗤之以鼻,她完全不相信這番說辭,原本以為她甘願用自己的命來換那個獵屍士,應該算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也正因如此,這兩天對她也頗有好感,萬萬沒有想到,居然直到這個時候,她還在狡辯!

這還真是一個心機頗重的人!

火瞳當然不知李琳此刻的想法,她正焦急地看著馬車窗外,又立刻轉了回來:“你能替我把這個解開行嗎?”

“你不是說你沒有辦法對付妖魔嗎?”李琳冷笑地望向她,不悅地說道,“既然如此,你給我安靜地待在一邊就行。”

“安靜地待著……”火瞳咬咬下唇,清澈的眸子毫不避讓地迎上她略帶厭惡的目光,“如果安靜地待著,妖魔就會放過我的話,那我絕對會聽你的話安靜地待在這裏……可問題是它不會,所以,我至少希望自己不是毫無反抗地被它給咬死……我知道你是怕我會趁這個機會逃走,但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只要能夠活下來,你再用這東西把我綁上也無所謂,拜託你。”

李琳沉默了起來,似乎正在心中權衡利弊。

馬車外的嬰兒哭聲越發慘烈起來,甚至有種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趨勢,馬車和士兵們的馬匹不要命地在奔跑著,但那妖魔卻好像影子一樣牢牢地附在他們的身後。

“求求你了。”

李琳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從懷中拿出一種造型古怪的鑰匙,可當她俯下身來想要打開火瞳手上的鐐銬時,一股強大的力量重重撞擊上了馬車,並以急快的速度又閃入了另一側的樹林。

撞擊下,連接馬匹與車廂的欄杆和木板轟然斷裂,整個車廂直直地飛了出來,並重重撞在不遠處的一根樹上,那粗壯的樹杆立時就被攔腰撞斷,而去勢不減的車廂又往後翻滾了幾圈,這才在接連撞斷了幾顆樹木之後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士兵們拉住了各自馬匹的韁繩,轉而向著車廂翻滾出去的地方跑去:“校尉!”

樹林中,一隻赤紅色的巨大猿猴狀動物不知從哪里躥了出來,向其中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士兵背後撲去,它的手掌力氣極大,只這麼一拍,頭顱就隨著迸發而出的鮮血滾落在了地上。

鮮血向著空中噴湧而去,隨之又灑落在了地上,將周圍的一大片地面染成了紅色。朱厭將屍體胡亂撕扯了幾下,便抬起頭將目光移向了一旁正驚惶不安的人們,並揮舞著長長的指甲向著下一個目標攻擊而去。

士兵們終於回過了神,他們各自拔出武器向著野獸揮砍,可是往往就只見到一道赤紅色掠過,下一瞬間,地上就會多出些許被撕裂的屍塊……

面對妖魔,凡人的力量幾乎可以不計。

 

翻滾在一旁的馬車中,李琳用手按著頭費力地坐了起來。

幸虧為了防止火瞳逃走,車廂特意選用了結實耐摔的材料,再加上及時被樹木擋住了滾落的勢頭,否則的話,這麼一摔之下,恐怕性命難保。

可就算如此,身體依然平添了不少擦傷,右手臂更是呈現出一種古怪的彎曲,很顯然,骨頭應該已經折斷。她用另一隻手撐著地,轉頭看向一邊,火瞳的情況似乎要比她嚴重一些,躺在那裏也不見有任何動彈。

想起容王的命令,李琳迅速爬過去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托起她的頭部,手掌上立刻傳來一種溫熱的黏稠感,應該是在滾落的過程中撞擊到了什麼。

車廂外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那慘叫聲更是連連響起,李琳放下火瞳,奮力用手推開在頭頂上的車門,以單手吊著爬了出去。刹那間,她整個人呆住了,好一會兒才從那顫抖著嘴唇中吐出了幾個字:“這……這……果然是朱厭……”

“喂。”李琳腳下的車廂內傳來聲音,“朱厭什麼的等下再管,你還是先進來替我把這東西給打開吧。”

喊聲喚回了李琳的意識,低頭望去,火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身來,正一臉微笑地望著她,那種笑容就仿佛外界正在發生著的慘劇完全與她無關。

兩人視線相對,火瞳撇撇嘴又道:“你再不快些的話,我們兩人多半都得死在這裏。”

李琳微一遲疑跳入車廂,可是懷裏的鑰匙卻在翻車中不知道掉到了何處。她不多想,索性直接拔出自己的長劍,對著火瞳沉聲問道:“你能殺得了它嗎?”

火瞳仰起頭來甜甜一笑:“這不是我能不能的問題,而是……你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與其一起死在這裏,倒不如在我身上賭一把,你說是不是?”

李琳沉默不語,她把火瞳按倒在地上,揮起長劍砍了上去。

幾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後,那綁縛火瞳兩天的鐐銬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砍成數段落在地上。

她用力甩了幾下發麻的手,勉強像李琳一樣用雙手支撐著爬出馬車。

馬車外,朱厭已不再屠殺,轉而撕扯起地上的屍塊,以牙齒咀嚼著吞咽下肚。

士兵們的數量只餘下了不足一半,他們就好像呆滯了似的,看著朱厭吞吃著自己的同伴。他們不敢攻擊,甚至都不敢逃,因為只要任何人有絲毫的舉動,那只正在“享受”食物的野獸便會以迅雷般的速度將其變成猶如地上的屍塊一般。

它突然抬起頭,並緩緩地轉向李琳和火瞳這一邊。

它一雙血紅的眼睛炯炯發亮,赫然有神。在被它目光盯上的那一刹那,就連火瞳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口中正有血液順著它尖銳的虎牙滴落,就這麼望了她們一眼,便低下頭去繼續著之前的啃食。

“為什麼……為什麼朱厭會出現在這裏?”李琳終於發出了聲音。

“你要不要再走上前幾步自己問它……別這樣看著我,現在我們是想辦法活下去,而不是探究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弄清這個問題根本對我們沒有任何幫助。”

“你…你有法子?”

火瞳輕輕一笑:“最好的法子當然是趁它在吃他們的時候先偷偷跑了再說……放棄那麼多的食物來追我們兩個好像不怎麼值得,你說是不是?”

李琳憤而咬牙道:“如果要放棄同伴才能保住性命的話,我倒寧願死在這裏。”

“這樣啊……”火瞳用手指輕點著唇,“那……給我武器吧。”

“武器?”

“你不可能讓我就這樣空著雙手吧?”

“你會使用什麼武器?”

“什麼也不會。”

“……”

“你再囉唆下去,等地上的那些東西吃完……你那些寶貴同伴的性命說不定又會嗖嗖地飛掉幾條。”

李琳看著她,那種微笑自若的樣子,完全不把那邊的慘不忍睹的屍體和正在啃食屍體的妖魔放在眼裏……不,準確地說是完全不把生命放在眼裏,不管是別人的生命,還是自己的生命。

這顯然和之前兩天完全不一樣,原來她一直都是在偽裝?

慘叫聲再次響起,李琳終於顧不上細想,一狠心便直接把手上的長劍遞給了她。自己的右手暫時不能再繼續使用了,劍放在自己的手上也完全發揮不了它應有的作用,倒不如就賭一下吧,賭眼前這個女孩能夠救自己和同伴們脫離險境。

火瞳接過長劍掂了掂,比看上去要輕多了,也不知是用什麼鑄的,劍身上呈現出一種很淡的紅色。

“這似乎是把好東西……用來殺人應該也會像砍斷鐐銬一樣輕鬆吧?”在李琳的一臉驚愕之下,火瞳就這麼將劍輕揚起來抵在她的脖子上。

“你……”

火瞳滿臉笑意:“有一點你好像弄錯了……那些是你的同伴而不是我的,所以我沒有任何必要拿命來陪你們玩。”

李琳怒目瞪向她,甚至有種將她撕碎的衝動,可是她剛一動彈,架在脖子上的劍就毫不留情的劃開了她的皮膚,鮮紅色的液體順著劍刃滴落而下。

李琳狠狠咬住下唇:“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只不過不打算陪著你們送死而已。”火瞳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出爾反爾!”

“只要能活著,出爾反爾又如何……而且,我根本就沒答應過你什麼,又怎麼能叫做出爾反爾?我記得有人和我說過……妖魔嗜血,所以,只能委屈你替我引開它的注意力了!”火瞳笑眯眯地說完,一揚劍,毫不留情地向李琳的手臂齊肩砍了下來……

“啊——”

鮮血噴湧在她的裙擺上,火瞳滿不在乎地揚揚眉,順便將她的劍占為己有。

“就這樣吧,拜拜!”

火瞳向正痛苦不堪地捂著斷臂的李琳微微地揮揮手,拿著搶來的長劍,調頭往後跑去。

就在離她只有百米開外的小山坡上,站著三個人,只見其中之一束著棕色長髮的獨臂男子正難以置信地望著火瞳的方向,半晌,他從微動地嘴唇中擠出了幾個字:“她……是誰……”

“看來,和我所想的一樣……”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青色束衣的男子,約有二十來歲,溫潤如玉的臉龐,淺灰色的長髮,赫然是曾經出現在容王身旁的夜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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