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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聲人魚(迷聲人魚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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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迷失在憤怒和原諒之間的少女
能否在大海裡得到救贖?

★在《飢餓遊戲》之後,最值得一讀的奇幻之作!

人氣小說家 Div
資深譯者 丁世佳
出版人、作家 陳夏民
灰鷹爵士 譚光磊
口碑推薦!

一陣微風輕柔地吹過。風裡有什麼正在轉變。風聲變得更鮮活、更加美妙,那位水手仍繼續著手邊的工作,但眼神變得輕柔內斂,彷彿在這燦爛的一天之中,突然理解了生命的意義。風聲開始起伏曲折,變得更加豐富而濃稠,愈來愈接近音樂的質地。

她張開口,絲緞般的歌聲自她口中流洩而出,旋律是如此優美:那是一首歌。一首完整的歌。音符奪取了她的聲音,自行完成了旋律。那歌聲是她的,但又不完全屬於她,比她本人更加強而有力;當她歌唱時,所有破碎的都被修復,所有失落的都得到彌補。一整排人類的臉孔著魔似地盯著她,表情滿溢溫柔,彷彿得到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原諒。

一股洶湧的惡寒襲來,占領了她的心智,她開始覺得這些人都罪有應得:正是你們這些骯髒、可恨的人類──「造就」了我們。
但她不想這樣。她不想憎恨人類,至少,不是全部的人類……

莎拉‧波特Sarah Porter

莎拉擁有地區大學的創作碩士學位,並於紐約開設青少年與兒童的寫作工作坊,最近幾年來,她密集地為國中及高中年紀的孩子上課,而這些相處經驗也啟發了她的創作。《迷聲人魚》是莎拉‧波特首部小說,由於她兒時常常搬家,害羞、內斂又沒有朋友,只有閱讀是她最大的依靠。於是長大後,她以《迷聲人魚》為首,撰寫「迷聲人魚三部曲」,而此三本書便是她送給童年自己的禮物。
「這是我十二歲時所需要的一本書,只是當時的我沒有得到。」她在受訪時如此說道。
現居布魯克林,與她的丈夫和兩隻貓(Jub Jub和Delphine)一起生活。

譯者簡介
葉佳怡

台北人,畢業於台大外文系與東華大學創作與文學研究所,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聯合報文學獎及林榮三文學獎,目前專事翻譯。譯作有《被偷走的人生》、《被抱走的女兒》、《缺頁的日記》及《返校日》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溢出》與行旅散文集《不安全的慾望》。

【好評讚譽】

〈迷聲人魚〉是一個好看的故事。作者描繪人物景致栩栩如生,寫情細膩流暢。在她筆下人魚的世界非常真實而有說服力,女孩們從人類蛻變成人魚的場景更讓人驚嘆。本書的架構和作者寫作的功力不可小覷,看完第一本之後,絕對會想繼續知道後續發展。就讓我們跟隨著主角露絲,一起徜徉在神妙的人魚世界中吧!──丁世佳,資深譯者

將少女們的黑暗透過一種奇幻的方式呈現出來,無論閱讀到什麼橋段,總能讓人感覺到那微微冰冷的海水溫度,藍色的,幽暗的,光影交錯之中帶著哀傷的美。──Div,人氣小說家

如果要用一個字描述莎拉‧波特的美好創作,我會選「優美」這個字──很痛苦,但卻非常美麗:故事中充滿了沒有說出的陰暗面,將我們包裹在自己的絕望之中;此外,「迷聲人魚三部曲」中充滿了豐沛又令人絕望的海水元素,總是讓你渴望讀得更多……要是你在《哈利‧波特》及《飢餓遊戲》之後找不到其他書好看,此書絕對值得一試。──奇幻文學書評網(Fantasy Book Review)

一個優美又令人心碎的故事,講述一個迷失的靈魂掙扎著想要原諒錯待她的家人,最終也原諒了自己。──珍妮佛‧艾科(Jennifer Echols),著有《Going Too Far》

《迷聲人魚》的故事中沒有無聊典型的高中生活,但仍處理了友情和同儕團體中的複雜性。至於故事的核心,是非常有說服力、且讓人共鳴的主題:尋找屬於自己的聲音。作者創造出許多迷失少女:被虐待、被忽略、被父母錯待……。這讓它成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人魚故事。也因為如此,此書能夠吸引所有讀者:無論你是奇幻書迷、還是寫實書迷。──少年讀物網站(Teenreads.com)

當你閱讀時,你無法克制地會去注意到那些掙扎的人性,而那些人性在許多當代的經典中也曾出現,例如:《蒼蠅王》和《巧克力戰爭》。──讀者 Flashlight Reader

露絲是個善良的角色,從第一頁就能偷走你的心。每個細節的描述都非常厲害。你真的能感覺自己和露絲、卡塔利娜及部落中的其他人魚一同在冰冷絕美的海水中嬉戲。──讀者 Marissa H.
一、失落的聲音
二、水中的臉
三、轉變
四、提瑪克
五、懷疑
六、最後一吻
七、原諒
八、敏捷的生物
九、香菸
十、歌唱訓練
十一、泰紗
十二、雅乃思
十三、鏡子
十四、生日快樂
十五、責任
十六、米麗安之歌
十七、羞愧
十八、犯規

吵醒她的不是敲門聲,而是一陣廚房門上的拍打,那拍打聽起來潮濕而凌亂。露絲驚醒過來,側耳傾聽。蠟燭已經熄了,包圍她的只有房內的一片死寂,以及外頭傳來的海浪拍打聲。雨已經停了,窗外剛破曉的天空是一片深灰。她立刻意識到叔叔還沒回家,也知道等他回家後,她最好離他遠一點。每次只要他在外面待到這麼晚,就代表他回家時一定會醉醺醺地大吼大叫。

拍打聲又出現了。露絲終於清醒過來,認出那個聲音。「橡皮糖!」她喊,並且鬆了口氣,然後跑去門口放他進來。他整個人縮在門框底下,歪七扭八的小臉亮晶晶的,眼神非常迫切。冷風此時從敞開的門颳進室內。「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嗎?橡皮糖?我十四歲了!」他發出啊啊的叫聲,她覺得他懂,於是對他露出微笑。這大概是她能聽到最類似「生日快樂」的祝福了。

露絲不確定把橡皮糖稱作「朋友」究竟合不合適。橡皮糖比她小三歲,是大家口中的「智能障礙者」。他幾乎不會說話,至少說不出什麼人們聽得懂的話,總是把一堆胡言亂語和海鷗的鳴叫聲混在一起。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覺得安心,她也知道橡皮糖每次看到她都很高興。此刻他整個人攀在門框上,蒼白如絲的頭髮在風裡亂飛。橡皮糖的母親還活著,這點和露絲不同,但父親早就不知道跑去哪兒了。在露絲的印象中,他母親非常粗魯惡毒,不過對她而言,反正大人都差不多,她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所有孩子都急著投入他們懷中。人們私下悄悄地說,橡皮糖的母親以非常惡劣的方式對待他,而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這種奇怪的時間跑來找露絲了。
他用腳跟往後跳呀跳,從門邊向外跳去,同時朝她揮動雙手。她只猶豫了一秒。要是叔叔回來時家裡沒人比較好吧?當然啦,他會生氣,只要發現她不在房裡就一定會生氣,但之後他會睡著,等醒來之後大概也忘光了。露絲看著橡皮糖閃閃發光的雙眼,嘆了一口氣。

「等我一下,我去拿外套,好嗎?」橡皮糖在草地上繼續跳,發出興奮顫抖的聲音。在他身後,她可以看見草地緩慢往後延伸,然後被懸崖截斷,截斷的下方則是兇猛無比的海浪。因為暴風雨的緣故,大海仍在躁動,即使是從此處看過去,她都能看到海浪一波波高聳著、衝入充滿苦楚的空氣,緊接著像傾斜的大樓般崩落。露絲顫抖了一下。

露絲把膠底鞋的鞋帶綁好,然後把身體塞進一件銀色的棉外套,橡皮糖則在一旁不住發出尖細的叫聲。她在這一年長得很快,外套的袖子現在只能蓋到前臂的一半,不過只要不穿毛衣,拉鍊還是拉得起來。為了怕橡皮糖跌倒,她牽起他濕答答的手,沿著通往懸崖頂端的道路往下走。在另一邊的深色杉樹林間,能隱約看見白色木製階梯沿著陡峭的坡地Z形蜿蜒,指向林間散落的板屋,每間板屋上都有小小的窗戶。雖然清晨陰暗清冷,但當甜美的風恣意吹過臉龐時,露絲的心簡直快樂地要飛起來。如果不是擔心橡皮糖可能跌下懸崖,她可能早就開始奔跑了。

離她叔叔的房子約一百碼的地方有道斜坡,只要用半爬半滑的方式,就可以直接抵達石壁底端的寬廣礫石灘。雪崩留下的小小痕跡散落在他們腳下,每當橡皮糖快要滑倒,露絲就會要他坐下,和她一起往下滑,直到遇上一叢糾結的植物死根供他們抓握。剩下最後兩英尺時,露絲跳上礫石灘、轉身抓住橡皮糖,幫助他安全著地。潮水現在差不多是最低的時候,這樣很好,因為海浪仍十分兇猛。每當露絲看到那如同牆壁的鐵灰色海浪,以及浪破碎之後往回滑動時出現的奇異蕾絲狀泡沫,她還是忍不住感到焦慮。畢竟,隨便一道浪都可以把她捲走,帶到好遙遠的地方,消失在所有人的生活裡。這個想法很嚇人,但更讓她害怕的是,要是她願意誠實面對自己,她就會發現,自己其實對於被海捲走這件事非常著迷。

「橡皮糖!」他急著想跑向那些潮水留下的水窪,她只好抓住他,扭轉他的頭,強迫他與她對看。天色比較亮了。橡皮糖的臉隔著一層薄霧,在早晨的銀色光線中閃爍。「橡皮糖,你今天必須離海水很遠、很遠,好嗎?聽懂了嗎?」關於海有多危險,洋流又有多快、多難以預測,大人們總是不厭其煩地警告他們。就連只是從淺水走過都不安全:最近才有個五年級的男孩被大浪從岩石上捲走,而他的朋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眼前消失。兩個禮拜之後,男孩的屍體才出現在漁夫的網子中。

橡皮糖放聲尖叫,跑了幾步,然後轉過身跳來跳去,顯然是在挑釁她來追他。他又扭又跳,還蹦進礫石灘上的大窟窿裡。露絲追著他跑,但故意放慢了速度,讓他因為跑贏她而興奮不已;然後她陡然加快速度,想冷不防抓住他、再給他一個過肩摔。但他突然轉身,跳向礫石灘底端的陡坡:沒有那麼靠近海水,真的沒有很近,但已經足以讓露絲緊張了。

「你答應我要離海水遠一點的!」露絲對他大叫。他轉頭,給她一個羞怯的微笑,表示他聽到了,然後笨拙地爬回高坡,在好不容易站直之前還撞到了一邊的膝蓋。
風在她的耳裡嚎哭,尖銳如哨的聲音不斷升高。那裡面有些東西令人不安。露絲覺得那是種非常細膩的聲音,有如從地球另一端飄浮而來的聲響。它聽起來太誘人、太甜美,眼前一整片令人忘憂的廣闊彷彿正在召喚她,投入它的懷裡。她往大海走了幾步,隱約感受到自己雙腿發抖。海水一波波湧來,舔舐著她的膠底鞋,實在太冷了,她的雙腳開始刺痛。露絲突然清醒過來。

她到底在想什麼?橡皮糖還在瘋狂亂跑,在這個時候發呆實在太不負責任了。風就是風。就是這樣而已,哪有什麼不尋常的?
她跟在橡皮糖身後,喊他的名字,但他已經有了先起跑的優勢。他已經很接近懸崖的邊緣,就在礫石灘最遠的那端。那裡有許多巨大的石塊,尖刺般突向天空,形成一個類似迷宮的空間;露絲朝橡皮糖跑過去的時候,他卻跳進一塊岩石後面,然後消失了。鵝礫石在露絲腳下滾動、相互摩擦,風冰冷地拍打她的臉。

「橡皮糖?」她大叫。她終於趕到橡皮糖消失在岩石後的地點,但已經看不到他了。「你在哪裡?」平滑的礫石灘上有一些圓形的痕跡,指示他跑走的方向。她跟著那些痕跡走,在大型峭壁間蜿蜒前進。打上來的海浪又靠近了一點,這表示已經開始漲潮了。要是她沒辦法很快找到他,很可能兩人都會陷入險境。
「橡皮糖,別鬧了!現在就給我回來!」她才喊出口,就聽到從角落傳來一陣輕柔的啜泣聲。橡皮糖蹲在地上,全身瑟縮成一顆小球,一邊搖晃身體一邊哭泣。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他前方攤著一大團潮濕的棕色海草。

露絲在他身旁蹲下,溫柔地用雙臂環抱他的肩膀。海浪已經太靠近了,她必須好好安撫他,好讓他願意跟她回去。「橡皮糖,沒事的。我很抱歉沒有跟上你,但一切都會沒事的。我們現在回家吧。」他終於抬頭看她,雙眼通紅,臉上滿是黏黏滑滑的淚水和鼻涕。
「魚女孩!」橡皮糖喃喃地說,然後哭得更加厲害。簡直不敢相信。這可是露絲第一次聽他說出可以理解的詞彙。
「你是在說我嗎?橡皮糖?我是魚女孩嗎?」橡皮糖把濕答答的臉頰往她的夾克上抹,接著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向那團橡膠般的棕色海草:那裡面有個蒼白的東西,大半都纏滿了棕色的海草。露絲站起來,想看得更清楚;緊接著倒抽一口氣,一把拉起橡皮糖,將他抱在懷裡保護他。

那是個躺在水草裡的小女孩。她雙眼緊閉,皮膚是泛著淡綠的奶白色,嘴巴微微張開。她看起來不到兩歲。那光裸的胸部完全沒有起伏,所以露絲立刻就知道了,一切再也明白不過:她已經死了。
 
二、水中的臉

露絲努力想把橡皮糖趕回比較高的地方,但做起來可不簡單。他一直扭身跑開,想回到那個死掉的女孩身邊,到礫石斜坡那裡時,她幾乎得將他硬推上去。等走到最高處後,她回過頭,發現海浪已經逐漸吞噬那堆亂石。沒時間了,露絲很清楚,海浪很快就會把那具冰冷的小小屍體捲走。現在他們已經安全回到草地,她不禁感到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把屍體抬上斜坡來?那女孩可能會從此消失啊。這想法讓她難受。說不定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也永遠無法知道了,想到這點就讓她無法原諒自己。但露絲太害怕了,她不敢碰那女孩的身體。她是可以跑回橡皮糖家,打電話找警察過來,但情況已經很明顯:等他們趕到,就太遲了。
橡皮糖突然做了個假動作,試圖把被她拉住的手臂扯回去,但她還是把他抓了回來。他開始嚎哭,尖聲大叫,發出一陣高亢的單音。

「閉嘴!」他呆望著她,眼淚不停流下。「橡皮糖,我會回去找她!一切都會沒事的。但你得先讓我帶你回去。」橡皮糖瞪著她,尖叫聲變弱了,剩下一陣不確定的咕噥聲。「你要是一直抵抗,我就會真的來不及回去,好嗎?來,過來。」橡皮糖看起來還是很困惑,但還是任由她拖著,一路奔過因風搖晃的草地,最後抵達那間漆成薰衣草色、掛著破爛絲緞窗簾的房子。她實在衝得太快,害他被她拖得歪歪倒倒,讓她不得不放慢腳步。但現在可是每一秒都不容浪費啊。
露絲用力摔開橡皮糖家的門,幾乎是用扔的把他推進去。庫柏太太站在廚房入口,愣愣望著她,乾草般的金髮上滿是菸灰的燒痕,乾裂的下唇則黏了一根搖搖晃晃的香菸。

「在這個時間帶著我兒子亂跑?妳腦子裡在想什麼啊?」她口氣非常尖厲。
「妳得打電話給警察。叫他們到礫石灘來!」露絲不想浪費時間解釋。她在橡皮糖面前碰地摔上門,轉身衝回來時的路。至少現在她可以確定橡皮糖不會跟來了,這幫助可大了。她半躺著滑下斜坡,甚至沒注意糾結的草根撕裂了袖子;用力跳到礫石灘上時,一根尖銳的樹枝刺進她的腳踝。礫石灘凹凸不平,她的傷口也愈來愈痛,但她逼迫自己再跑得更快一點。從這裡看下去,那堆高聳的石塊就像被人廢棄多年的房舍。灰色的海水在牆面間翻湧,礫石灘已經至少縮減了五碼。

「我得救她,」在急促的喘氣聲中,露絲聽見自己小聲說。「我必須確保她能回家。」她知道自己的堅持毫無理性可言,畢竟不可能讓屍體起死回生。然而,想到她的父母無法再擁她入懷,而她柔軟的肢體只能任由螃蟹啃食……這實在太殘酷了。她知道他們發現屍體的地方已經被水淹沒了,但她就是不願意接受。露絲跑著繞過第一批露出水面的石堆,走入海水中一陣陣迷你的渦流。水流在她膝蓋高的地方旋轉,襲向她,然後退去。她獨自站在那裡,身邊只有蒼白的水沫和碎裂的貝殼。

這裡的石塊分散了海浪的力量,就算有浪捲住了那女孩,應該也會被礁石擋下來。此時又一陣浪襲來,刺骨的海水打上她的雙腿,露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回憶起橡皮糖之前走的路徑。圍繞在她身邊的灰白色岩石看起來都差不多,不過她確定,當時在她右手邊的礁石上突出了一小叢彎彎的金色草葉。
她努力在往下傾斜的石堆中前進。現在她慢下來了,於是有時間留意到自己的恐懼。到她大腿那麼高的海浪旋繞著打上來,一陣水花四濺後退去,最後留下及踝的海水。每次露絲都必須抓住身旁的岩石,以免自己被腳下的海水拉走。她的雙腳已經沒有感覺了。

就在下一個彎口了,露絲告訴自己,再一下,再一下就到了。她只需要努力讓自己勇敢起來。然而就在轉彎時,她的腳踩到一個角度很大的斜面,洶湧的水流立即撲向她;水流中同時有個蒼白的物體往她沖來,打上她的胸口後發出塑膠般的碰撞聲,同時撞得她身體歪向一邊。幾乎就在下個瞬間,剛剛她沒細看的孩子臉龐突然出現,就在她眼前載浮載沉,幾縷乳白的髮絲也漂散在海水中。她嚇得尖叫起來,但隨即被海水抬離地面,嘴裡滿是鹽味。

她揮舞左手,抓住一個又軟又冷的東西,一隻腳撞上突出的岩石。她用膝蓋勾住那塊突起,再用右手奮力抓住,然後停在那裡等海水退去。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氣喘吁吁,根本不確定自己到底還撐不撐得住,但她很幸運。那是塊陡峭的礁石,而她所在的高度剛好是一半,由於表面凹凸不平,就等於是天然的抓握處,足以讓她輕鬆地一路往上爬。唯一的問題是她左手拖住的屍體。她緊緊抓住屍體的腳踝,但那蒼白的肌膚實在好軟,簡直像沾了一層黏膜的絲緞,露絲的手指於是深深陷入那層皮膚。她努力不往下看,只是沿著礁石一吋吋往上爬,一面用膝蓋固定自己,一面用沒抓屍體的右手把自己往上拉。在往上爬的過程中,女孩的雙手不斷反覆拍打她的小腿,彷彿一個噁心又重得嚇人的洋娃娃。她拖著屍體,把它放在岩石上一塊小小的平坦處。遠方有人開始尖叫。

露絲不敢大幅度轉身,深怕自己會不小心滑下去,但她還是努力扭頭,靠眼角餘光辨認出幾個身影。其中一個人穿著長長的金色衣服,就站在她上方的懸崖邊。是庫柏太太。她站在那裡對她大吼,但看到橡皮糖就在庫柏太太身旁,還是讓露絲鬆了口氣。此外,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大人,庫柏太太竟然現在才打電話把警察叫來。風吹上她濕透的衣服,她開始發抖,底下的浪已經碰到她的雙腳,似乎又在引誘她臣服於海的力量。

她可以感覺到尖銳的岩石刮著她的大腿和臉,胸口因為喘氣而不斷起伏,也可以感覺到手裡那個噁心的東西。海浪一波波打來,一度把那具小小的屍體推下被她放好的平坦處,所以露絲必須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抓得住。
然後她犯了個錯誤:她低頭看了那個沒有生命的東西,那個她搏命也要救的東西。在灰綠色的水裡,那個死去的女孩臉龐一片慘白,而在她微張的雙唇中,只存在一整片幽魅的黑暗,彷彿一陣無聲的呻吟。
但終究,她還是成功了。這女孩會回到家人的身邊,露絲告訴自己,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簡直不知從何說起,妳的行為實在太蠢了,」警察對露絲說。他的臉色只比灰色的頭髮稍微淺一些,雙手交握,放在圓圓的肚腩上。露絲坐在一張塑膠椅上,就在這間擁擠辦公室的角落,身上緊緊裹著一條舊棉被,手裡捧著一杯浮著白沫的即溶巧克力,溫暖了她的指尖。「我想不管換作誰,應該都不會拿個活生生的女孩去交換一個死掉的女孩。如果妳有點常識的話,就應該先打電話給我們,然後在一旁坐好,等我們來。」反正我消失了也沒人在意,露絲心想,但她什麼也沒說。這個正在說話的警察就是剛剛去救她的人,他被綁在一根繩索上垂下懸崖,先把那女孩的屍體抬上去,再把露絲帶回安全的地方。其實真正救了她的人應該是橡皮糖,因為是他一邊尖叫一邊拖著他母親,強迫她跟著他走回懸崖這邊;但他們之所以能看見露絲掛在上頭的那塊礁石,靠的就是純粹的機運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庫柏太太才終於動手打電話,叫了警察。

「你們不可能及時趕到那裡,」露絲咕噥著,聲音太小,所以他根本沒聽到。他們已經連絡了學校,露絲因此得到一天假;接著他們不顧露絲反對,堅持要通知她正在工作的叔叔。彼德那天請假,幸好警察也沒去家裡找人。露絲希望他把電話線拔掉了,這樣他就會因為宿醉睡死,完全不會被吵醒。她根本無法想像他知道這一切後會對她做什麼,但她或許能想到保密的方法。「你們知道她是誰了嗎?你們找到她父母了嗎?」她不停追問。警察揚起眉毛。

「妳為什麼這麼在意?」露絲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就算是對自己也無法回答,只知道那張冰冷的小臉令人心碎。「我去幫妳泡熱可可時,他們告訴我,這附近沒有任何小女孩通報失蹤。從去年開始就沒有了。所以我推測,這小女孩可能是從附近經過的遊輪掉下來的,但這想法尚未被證實。目前我也只能告訴妳這些了。」
露絲的內心稍微動搖了一下。她做了件瘋狂的事,為的只是想把那個小女孩帶回愛她的人身邊,但或許根本沒人愛她。或許那女孩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就像她一樣。
說不定,應該把她留在海裡才對。

警察又拿起電話。「真希望妳那該死的叔叔偶爾也接一下電話。」他邊說邊搖頭。
「你可以讓我自己走回家,」露絲告訴他。「我的衣服幾乎全乾了,真的。」她說的「幾乎」是實話。她的銀色外套掛在暖氣機上,小團小團的棉絮從袖子的裂口露出來。「我十四歲了。」

他盯著她看。「妳看起來根本不滿十四歲。不過妳還算長得高,即使是以十四歲的標準來看。」他考慮了一下子。「好吧,我開車載妳回去。等我一下就好。往這邊走。」他們走到警局的大廳,這裡有嗡嗡作響的咖啡機和灰色長椅,牆上還掛了警察們的外套。

「你說她的肺裡沒有水?什麼意思?」露絲背後傳來一聲大吼,嚇得她跳起來。「一個小女娃兒被沖到海灘上,全身沒有外傷,而且死了頂多一、兩小時──她一定是淹死的,這是唯一的解釋。她的肺裡面一定有水!」另一個比較年輕的警察正對著電話大吼。「拜託至少讓這件小事合理一點吧,好嗎?」
灰臉警察緊張地看了他一眼,抓住露絲的手肘、很快地把她推到街上。等到他們抵達露絲家以後,她立刻跑向大門,轉身對著那個灰撲撲的警察揮手,但他沒有立刻離開。他想要確定她走進門裡。

露絲盡可能安靜地溜進去,然後待在廚房裡等外面傳來車子開走的引擎聲。或許彼德根本不在家也說不定,但露絲覺得機會不大。他醒來之後一定會宿醉得很嚴重,她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向他解釋為什麼自己不在學校。此刻廚房溫暖骯髒,但桌上有個瓶子,露絲離家前可沒看到有這瓶子。
片刻之後,露絲靜悄悄地溜出大門。她的衣服還沒有全乾,因為鹽分的關係變得硬梆梆的,但換衣服實在太冒險了。她決定去到處晃晃,打算等到放學時間再想辦法偷偷溜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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