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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鳴說歷史:朝堂上的戲法(簡體書)

  • ISBN13:9787201087498
  •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 作者:張鳴
  • 裝訂/頁數:平裝/232頁
  • 規格:23.5cm*16.8cm (高/寬)
  • 版次:一版
  • 出版日:2014/09/01
人民幣定價:36.8元
定  價:NT$221元
優惠價: 83183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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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書摘/試閱

這本書是張鳴最新的歷史考評文集。張鳴的文字,總能把正史中的亂彈和野史中的真相直觀地呈現出來,莊正卻不失幽默,真實卻不失系統,以小見大,以點帶面,輻射出整個中國的發展脈絡和歷史變遷,
張鳴對歷史有著獨到卻不偏頗的見解,總能把歷史的一隅開拓出來,附上時代的特色和獨特的觀點,讓其再次散發出旖旎的光彩。歷史不是一個人的觀點,而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更是人性林林總總的交匯總和。《張鳴說歷史:朝堂上的戲法》,說的是朝堂,折射的卻是大國的興衰與蛻變。
  輝煌與崩潰下的歷史演變
  帝王排場虛榮政治學
  一部二十四史,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稱帝稱王,都要講排場。就是泥腿子翻身,黃袍加身,稱孤道寡,也一樣。難怪當年跟陳涉一起刨壟溝的伙計,見了造反的陳涉要驚叫:“伙頤,涉之為王者沉沉!”其實,陳涉這點兒講究,不算什么,太平天國東王楊秀清,儀仗要排出幾十里,這邊進了王府,那邊還在城門外呢!
  最能講排場的皇帝,要數隋煬帝楊廣。他父親楊堅,雖說小舅子鵲巢鳩占,天下取自北周的孤兒寡母之手,沒費刀兵,但卻懂得勤儉持家的道理,日子過得相對摳門兒,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好不容易掙下個大帝國來,誰想天下落到兒子手里,手腳大得不得了,好像這個皇帝當起來,就是為了花錢,不,糟蹋錢的。大興土木,廣修宮室,里面塞滿了各處來的美女,自己坐上羊拉的車,走到哪里,隨幸哪里的美女。這種把戲,西晉武帝司馬炎已經玩兒過了,隋煬帝一試,也就夠了,他要出去走走,讓四邊的蠻夷之人,見識一下中國皇帝的威儀。
  就這樣,隋煬帝在位那些年,每年都要出行,或者游幸,或者巡邊,或者督師征討,每次都排大陣仗的儀仗,數十里長。隊伍里不僅有鹵簿、舞樂,而且還有別的皇帝沒有的和尚、尼姑、道士和女冠(女道士),以“四道場”自隨,大概是邊走邊讓這些出家人為自己念經祈福。這一套流毒甚廣。直到民國期間,有錢人死了娘老子,大抵還是要安排“四道場”念經超度,排不出四隊人馬,就讓人看不起。
  破落貴族項羽發了,好好的阿房宮不住,立刻要回家,說是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漂亮衣服白穿了,顯擺富貴,顯擺給家鄉人看。無怪乎當時就有人譏笑這個西楚霸王,說是楚人沒出息,沐猴而冠。人家隋煬帝楊廣就不這樣想,他的排場主要給外國人看。只要巡邊,就一定設法招引邊外的胡人來瞻仰漢皇天威。第一個節目,就是參觀皇帝的儀仗,第二個節目,奏九部之樂,演魚龍之戲,把自家的宮廷樂隊和舞蹈隊,統統派上用場。最后一個節目,最愜意,就是皇帝散錢,來者有份,玉帛金珠,毫不吝惜。為了配合皇帝的排場,在哪兒“演出”,哪兒就得打掃得干干凈凈,裝飾得金碧輝煌,仕女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出來,連車馬都得漆得耀眼锃亮,馬頭上要扎上花,尾巴要編上辮子。總之,來的外國人只能有一個感覺,中國皇帝的排場大,中國有錢。
  排場的皇帝,在都城接待外賓的時候,更是排場。知道的人,能來看看,都會來,陸路海路,相望于道。每年正月里,是各國使節和番客集中的時候,因此,皇帝下令,每年正月十五起,一個月內,都城洛陽,全城街道,路兩旁的樹上,都要用彩綢結成花球,處處張燈,晝夜不息,皇城前面的端門街,天天上演百戲,不是后來那種有情節的戲劇,而是雜耍和雜技,成萬的樂者奏樂,絲竹之聲,聲聞幾十里以外,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全城不夜,錢花得就像流水一樣。
  當然,排場里面,也有不用皇帝從國庫掏銀子的好事。為了向外人證明中國的富庶、國人的好客,隋煬帝還下令,凡是城中的店鋪,一律裝飾得漂漂亮亮不說,凡是來吃飯喝酒的番客,任其酒足飯飽,不許要錢。過后皇帝給補償嗎?不給。負擔不起了,想要關張,對不起,不行。借錢也要撐住,否則,有礙國家形象,吃不了,兜著走。只要能換得外人的驚嘆、夸贊,再大的代價,也值。
  來到中國,足吃足喝,還能帶走大把禮物的外國使節和番客,雖說都是化外之人,但奉承話都無師自通,一點兒都不吝嗇,變著花樣,成筐成筐地說給通事(翻譯),傳達給皇帝大人。反正說好聽的,沒有什么成本。他們都知道,中國皇帝下了這么大的本錢,要的就是這個。
  不過,老實人哪兒都有。還真就有番客指著樹上結彩的綢緞對接待者說,我來的時候,也見過中國有不少衣不蔽體的窮人,為什么不用這些去救濟他們?不用說,說這樣話的人,此后的接待,自然而然就被怠慢了。活該,誰讓這些人不識趣來著!
  從來跟國人虛榮心最匹配的,都是外人的表揚,當表揚變成奉承,這邊的虛榮也就升了級,為了得到這種奉承,對于愛虛榮的人來說,花點兒銀子,什么時候都是值得的。
  帝王的“封神”怪癖
  中國文明發育得早,有文字的歷史長,留下的文字多,因此弄文字的人也多。為政者,處理公務,實際上多半是在處理公文。秦始皇做了第一個皇帝,每天要翻閱的公文,多達上百斤,那時沒有紙,都是木牘竹簡,沉得了不得,換成紙之后,皇帝如果事必躬親的話,公文依舊是看不過來。朱元璋廢了宰相,所有事都自己抓,幾個月下來,光看公文就累得不行,只好聘上幾個秘書頂替,最后演化成內閣。
  既然公務略等于公文,就擋不住人們在文字上弄名堂。事做得怎樣無所謂,文字一定要說得好聽。在很多情況下,只要沒有捅出大婁子來,說得好,就等于做得好。清朝末年,一位方面大員要給自己一個總吃敗仗的親信開脫,巧手的師爺,只需將“屢戰屢敗”四個字掉個順序,變成“屢敗屢戰”,就將一個無能的廢物變成了愈挫愈勇的好漢。
  當然,身為皇帝的人,一般不屑于玩兒這種小巧的把戲,他們要玩兒就玩兒大的,給人或者事物命名。最常見的是封神,中國神仙多,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得到過皇帝的冊封,也就是說,這些神仙的名字,至少大名都是皇帝給起的,否則就不怎么值錢,香火上面要差上很多。其次是封人,最多的是給那些苦守不嫁的寡婦,算是表揚好人好事。據說每個貞節牌坊上面的字都是皇帝賜予的。當然給看得上眼的臣子也有封號,特別是那些死節之臣,人死了,身后的名頭一定會響響的,恭維死人,讓活人學,給活人看。有時候,后面的皇帝,也給前面的皇帝命名,加謚號,除了極個別實在不像話的,多半的都是美謚。當然也有急性子,等不及后輩出面,自己給自己戴高帽子的,比如慈禧太后,生前頭上就有十幾個字的頭銜,
  “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幾乎把適合中老年婦女的好聽字眼囊括一盡,比眼下的情歌還肉麻。
  不過,皇帝命名的把戲,也有玩兒砸了的。史書上的王莽,名聲不好,那是因為這位老兄,奪了漢家天下之后,把戲給演砸了。皇帝如戲子,自古皆然,穿上龍袍的人,總免不了要裝模作樣,演戲給天下人看,但俄國戲劇大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說過,演戲不能太入戲。政治舞臺亦然,太入戲了,讓人看著不自在,如果明明是演戲,卻不自知,反而要臺下的人跟他一起演,以至于影響到了觀眾的生活,飯都不要吃了,那么,皇帝自然也就做不成了。不僅戲不能演了,連戲班子一塊兒都給毀了。王莽就是這樣一個皇帝戲子,自家在臺上演古裝戲,居然要觀眾脫了衣服,一起換裝,連貨幣都得隨場次換古幣,結果大家礙手礙腳,危及飯碗,于是都不高興了。
  這些古裝戲中,有兩個小場次恰好跟命名有關。一個是從古書上查來,說是《周禮》上沒有封王一說,因此恢復西周的五等爵,公侯伯子男,把原來封的王都廢掉,這一政策在國內實行起來也還湊合,原來被封王的人縱然一肚皮不樂意,也沒辦法。可是他把所有周邊少數民族的王也要都撤掉,換成侯(周禮,邊地諸侯封侯,地位并不比公爵低),可就惹出麻煩了。這些蠻夷之人,可弄不明白王莽托古改制的深刻含義,只覺得原來是王,現在變成了侯,等于降了級,大為不滿,使者又解釋不清楚,于是呼嘯一聲,反了。四邊的危機還沒了結,內地人禍未已,天災又至,水災、旱災、蝗災齊來。老百姓沒飯吃,王莽有辦法,派使者下去,教老百姓煮草根樹皮,名之曰“酪”,這也是從古書上查出來的古義,果漿類食物。可惜,這種酪,救不了命,老百姓隨即也反了。
  王莽在歷史上,雖然穿過龍袍,坐過大位,但只能算是半個皇帝,因為一輩子沒過完,就連帝位帶腦袋都丟了。
  來自古代的超能力
  神比人大,比人牛,古今中外皆然,但凡叫個神,似乎都有福人禍人的能力。但是在中國,人神之間的關系,有時候卻有點兒糊涂,說不清到底誰厲害。
  佛教傳入中國,開始奉行老規矩,“沙門不敬王者”,意思是神職人員可以不敬帝王。但是,過不了多久,規矩就變成了沙門必敬王者,不僅對王者要敬,連王者委任的官員都要敬,地方官上香,住持必定親陪,還時不時地要給官員做一場升官道場。沙門比官員牛的好時光,僅僅在元朝有那么一段,西來喇嘛,可以橫著走,連一般的朝廷命官都敢欺負,不過這也是因為上面有皇帝(大可汗)寵著的緣故。
  不過,佛教畢竟是外來的,固然要對權力低頭,其神佛體系,還是自己做主,頂多給某個特別喜歡禮佛的君主,送上頂某某菩薩的高帽子,其他的天王菩薩,再到西天諸佛,都還是佛祖西來意。可是,中國本土的道教,就比較不一樣,不唯道士們從來沒想過不敬王者這回事,而且連自家的神仙,都得勞駕皇帝連同大官來幫忙制造命名,如果哪位神仙沒有得到過皇帝敕封,神氣與仙氣都會大打折扣。
  盡管佛教、道教的創始,都不一定有禮敬權力的意思,人間的榮華富貴,也未必入了兩教的法眼,但是,一個宗教若要光大,不取得世俗權力的認可(或者干脆政教合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再高妙的宗教,終歸要沾染俗氣。刻薄地說,佛道之間兩千年的爭斗,大抵是兩教比著諂媚皇帝的過程,這期間,佛教的人間俗氣大約比道教要少幾分,因此有過三武法難,皇帝滅佛。刻板的儒者,有時也加入進來毀僧謗道,以毀僧為主,形成三家混戰局面。不過,到了后來,明白人開始強調三教合一,攪成一團,有飯大家吃,僧道間的敵意才逐漸消失。民國時候大戶人家做道場,一隊和尚,一隊藏傳佛教僧人,一隊道士,一隊尼姑,多聲部念經大合奏,鄉村的廟宇,也多半佛道合一,觀音菩薩和玉皇大帝合署辦公。
  分也好,合也罷,宗教在中國,服從皇權的格局是定下來了。盡管不乏篤信宗教的皇帝,但大體上,皇帝對于宗教,無非是用做工具。說宗教是鴉片,從工具這個角度,沒什么錯。不過,鴉片能夠麻醉人,多半在于人自身有弱點,而且克服起來很難。皇帝也是人,無論頭腦多么清醒,做徹底的無神論者,都不可能。一邊用,一邊自家也將信將疑,如果和尚道士不失時機地送上幾頂高帽子,做皇帝的,被自己的工具忽悠了,也未可知也。
  道士自創教以來,按道理說,最受寵的朝代,應該是唐朝。唐朝的皇帝姓李,不管這“李”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者真的里面摻了點兒假,反正唐朝的皇帝自我感覺,是李耳的后人,于是唐朝的李家,跟道教遙奉的始祖,有了直接的關系。然而,實際上道教在唐朝,并沒有人們想象得那樣尊貴,在某些時候甚至還處在佛教的下風,道教真正得意的年代,是后來的宋朝。
  北宋自宋真宗開始,道教就開始得勢,到了宋徽宗當家的時代,達到了頂峰。宋徽宗是個風流皇帝,有藝術家的氣質,字寫得漂亮,畫也畫得漂亮,坊間還傳說他跟名妓李師師以及詞家周邦彥大鬧三角戀愛,有很多風流韻事。這個精力充沛、愛好廣泛的皇帝,最喜歡的事,除了藝術和女人,就是跟道士膩膩乎乎。
  能討皇帝或者其他大人物喜歡的和尚、道士,大抵有兩下子,不是會點兒幻術,就是有點兒口才,再不就能掐會算,陰陽有準。宋徽宗喜歡時間最長的道士,是林靈素。此道口才極佳,在宮中講道,可以把深奧的道家經典,高度通俗化,引入俚語笑話,甚至黃段子,一個包袱接一個包袱,讓聽講的人笑個不停,至于經上的內容,反倒不甚了了。史書上講,林靈素還擅長幻術,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會魔術,只要有人配合,可以把東西變沒了,再變回來,讓大家驚嘆不已。
  如果僅僅是說書說得好,戲法變得巧,不過是東京汴梁瓦舍里一藝人,在皇帝面前,就算得寵,也只是東方朔一樣的俳優,沒什么大不了。可是林靈素得意大了,最得意的時候,他被封為通真達靈元妙先生,可以把自己的家鄉溫州升格為應道軍節度,出門前呼后擁,敢跟諸王爭道。我們可以說,在他身上有件道教的外衣,無論說黃段子還是民間故事,都有一層神秘的面紗,因此東方朔比不了。但仔細考證起來,林靈素最拿手也最靈驗的高招,其實很平常也很古老,就是拍馬屁,唯一的特殊之處是,借著神仙的名義拍馬屁,送高帽子換取功名利祿。
  一出場,林靈素就說他可以通神見鬼,能知天界之事,說宋徽宗是上帝長子,長生大帝君下凡,于是圣顏大樂。林靈素不僅拍皇帝,凡是皇帝周圍得寵之人,也一律奉上仙界高帽一頂(庫存較多),皇帝的寵妃劉貴妃,是九華玉真仙女轉世,權臣蔡京是左元仙伯,王黼為文華吏,連沒了命根子的宦官童貫,也有一頂。如此這般地拍起來,林靈素就變成了人上人,大半仙之體,誰見了都得讓他三分,走在路上,見了皇太子即后來的宋欽宗,也不避讓。整個朝廷,神煙仙氣,或者烏煙瘴氣,正事沒人做,自皇帝以下,整日見神見鬼,自號教主、道君、皇帝。直到金兵打上門來,圍困京師,眾人依舊未醒,本來汴梁城池高大堅固,遠道而來的金兵缺乏攻城之具,一時半會兒還攻不進來。可是,來了一個名叫郭京的妖人,說是精通六甲之術,練一批六甲之兵,可以將金兵打退。守城之將,居然深信不疑,一任他披發作法,裝神弄鬼,打開城門,遣六甲神兵出城殺敵,結果金甲兵不中用,撞上金兵就嘩啦了,反被金兵乘機殺進城來,破了城,一股腦兒,將宋徽宗父子并皇族和嬪妃、宮女以及北宋積累多年的財寶掠走,北宋就此亡了。
  有權有錢者,但凡到了不自信的時候,跟神就近,殷勤,把本該自己辦的事情,托給神或者假托神的人來辦,一邊僥幸,一邊投機,人與神都越了界,人的國有了麻煩,神的國也一樣麻煩。
  不懂規矩,不能成好馬
  立仗馬就是皇家儀仗用的馬。這樣的馬,現在的歐洲國家還有,比如法國每逢國慶閱兵,就會看到高大威猛的騎兵騎著同樣高大威猛的馬,在隊列里行進。中國古代,每個朝廷都有儀仗用的馬。以唐朝為例,皇家用馬,分為三廄,祥麟、鳳苑和飛龍,所謂麟、鳳、龍三廄。當然,廄里面既非麟鳳,也不是龍,都是上好的馬。這些馬的模樣,我們在唐太宗的昭陵六駿和諸多以馬為題材的唐三彩上可以一窺風采。那時候,轎子已經發明了,即所謂的步輦,但舒適程度還不夠高,閻立本的《步輦圖》里的步輦,比現在的滑竿還簡陋,加上唐朝的皇帝,有胡人血統,對騎馬不僅不打怵,而且有愛好。所以,立仗馬的用途,理論上首先是給皇帝拉車,或者騎乘之用,但是皇帝只有一個,天天出行,能騎幾匹?所以,這些馬大多用在了給皇帝出行或者慶典的時候做儀仗,一隊白,一隊黑,一隊紅,再加上裝飾、鎧甲、威武的騎手,好看煞人。有些經過特別訓練的馬,還可以做馬戲性質的表演,比如跳舞,類似于今天奧運會馬術比賽中的盛裝舞步項目。那年月如果有奧運會,中國人絕對不可能在馬術項目上無所作為。
  有資格做立仗馬,絕非高大威猛、出身好(品種優良)就可以勝任的,一個特別的要求就是要性格溫順,聽話守規矩,不僅絕對不能尥蹶子,而且不能隨便嘶鳴。恰是這一點,立仗馬跟唐朝的政局,就有了那么點兒關系。
  唐明皇是一個過于有色彩的皇帝,不僅因為此老跟楊貴妃之間的風流韻事,讓后世文人渲染成帝王的愛情,也不是因為此老雅好舞樂,親自操鼓奏樂,留下了梨園佳話也被尊為梨園鼻祖,而是同為一個皇帝,前半截勵精圖治,后半截荒怠朝政,大唐盛世由盛轉衰,就落在此老手里。當然,這么有規模的大唐,由盛轉衰,縱然是皇帝,一個人是辦不來的,他還有幫手,排第一號的,就是李林甫。
  李林甫在歷史上有地位,不僅提供了一個奸相的樣本,而且為我們的成語詞典,增添了一個成語:口蜜腹劍。用老百姓的俗話說,就是當面說好話,背后下毒手。不過,李林甫最著名的一句話,被載入史冊的話,是跟立仗馬有關的。
  敢說話,是唐朝某些官員的風氣,言官御史則更是如此,前面有魏徵的榜樣在那里,誰不樂意做皇帝的“人鏡”,博得歷史上的聲名呢?敢說話,就意味著批評。人之患,在于愛聽吉祥話,批評的人多了,當政的人,就比較難受,宰相難受,皇帝也不舒服。但是,從太宗到玄宗,這么多年形成傳統,不愛聽,也得忍著。到了李林甫把持朝政的時候,事情發生了重大變化,原因是善于體察皇帝意思的他,發現這個沉湎于愛情和舞樂的皇帝,實心實意地希望耳根子清靜了。自打很能干、也很愛提意見的張九齡被趕出相府,貶到外面做刺史之后,皇帝就愈發不耐煩聽意見了。
  因此,善于替皇帝排憂解難的李林甫,就招來了御史們,開門見山地說,現在是明君在上,群臣當謹聽圣旨,不必多言。諸君不見立仗馬乎,食三品食料,一鳴則斥去,悔之何及!這個比喻太生動了。在朝堂上為臣,誰不知道立仗馬呢?三品食料,內容是什么,我不清楚。如果說官家養馬,食料的品級不同,那么皇帝的御馬,理應食頭品食料,不會是三品,另一個可能,是按三品官待遇供給。唐朝官員品級不像后面的朝代那么濫,一般宰相,也不過三品而已,這么說來,立仗馬就等于享受高級官員待遇。這樣的高級別待遇,因為忍不住胡亂叫了一聲,就被罰下去拉車,實在代價過于沉重。言官御史也是人,都會理性判斷,自然知趣。其實不知趣也沒轍,因為從此以后,關于言官說話,制度變了。每個御史發現問題,想要說話的話,首先得關白上級,即向上司匯報,先報告給御史中丞,然后御史中丞再報告給最高主管御史大夫,最后還得請示宰相,才能決定這話該說不該說。
  我們知道,在古代,御史是監察官,專門監督干部的,在特別開明的皇帝治下,也可以給皇帝提意見。既然是監督,就有特權,可以聞風上奏,像這樣層層匯報,給皇帝提意見自然就免了,彈劾大官或者給大官提意見也沒戲了,實在忍不住要說,也只能就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官,說點兒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兒。就這樣,大唐盛世,從萬馬齊喑到群臣齊喑,大家都成了立仗馬,不,立仗臣。
  可惜,消停的立仗日子,沒過上幾年,冷不丁的,“漁陽鼙鼓動地來”,安祿山反了,盛世從此不再。盛世不再,言官不能隨便說話的習慣,卻傳了下來,玄宗的兒子肅宗當家時,詩人杜甫做左拾遺,本是個專門給皇帝提意見的官兒,結果多了嘴,被罰下去,從此只好在野苦吟,朝廷壞了,卻成就了詩人的萬古名。
  庭院深深深幾許
  中國的古董已經日見稀少了,不僅地下文物被盜得差不多了,連國家文物局也得從海外往回買。地上的文物,這些年為了給經濟唱戲,拆舊更新,也被毀了不少。不過還好,我們總算還有一個舊日的皇宮——故宮博物院在。
  早就聽說,故宮經過翻新改造,許多昔日不見天日的宮殿,都對游人開放了。三大殿粉刷一新,新是新了,可看著俗艷俗艷的,村意盎然。讓人驚喜的地方也有,從前看不到的東六宮,里面擺了很多故宮的藏品,開放參觀,看上去真的有點兒像一個博物院了。新擺出來的藏品中,招人喜歡的是金器、銀器、瓷器和青銅器,不招人喜歡的是一套雍正的行樂圖(胤禛行樂圖)。
  故宮現藏的帝王行樂圖,據說還有康熙和乾隆兩位的,但不知為什么只擺出來雍正的,雍正這套行樂圖很多,整整擺了兩層樓,畫師畫得也相當精細,工筆畫,每筆都很用心,看得出來,給皇帝作畫,誰也不敢馬虎。但參觀的人卻不多,不管什么時候,都稀稀落落幾個人,還要算上看上一眼大呼上當走人的。從傳下來的畫上看,清朝皇室都長著一副標準的黃瓜臉,而畫上的這位,臉型尤其典型,長、彎,而且干癟,嚴格地說,像曬干了的黃瓜。
  萬幸的是,畫上的皇帝,不像傳說中的那樣嚴肅,正經八本,動不動就圣顏大怒,要人家腦袋搬家。每幅畫里的皇帝,都著便裝,一副閑人模樣,或爐邊看書,或閑敲棋子,或山間漫步,或溪邊垂釣,或行舟江上,或行吟籬畔。或近景,或中景,或遠景,但中間位置,都固定要留給那個干黃瓜臉的皇帝。皇帝刻意瀟灑,畫師也想畫出瀟灑來,但怎么畫,人都不自然,五官四肢都偉大,都莊嚴,但就是擱的不是地方,看上去別扭,絕對不像在行樂。
  手腳不自在的皇帝,在現實中,肯定沒法真的像畫里畫的那樣悠閑自在,沒有一大堆太監和隨從跟著,到處游山玩水。溥儀回憶,他一個廢帝,走到哪兒,都一堆人跟著,何況說一不二的雍正?可以說,這些畫無非體現了一個深宮里的皇帝的某種向往。每個君臨天下的皇帝,都想跟傳說中的嚴子陵和陶淵明這類隱士一樣,四處走走,釣釣魚,看看書,徜徉于山水之間,盡享自然之樂。可惜,皇帝處處受拘束,身為皇家畫師,在皇帝面前縮手縮腳,他們也的確想不出眼前這位成天被太監和宮女包圍的皇帝,怎樣去山水之間行樂。皇帝行樂圖,尷尬地展示了一個皇帝和隱士之間的距離。除非有一天,皇帝真的丟了皇位,而且成功保住性命脫逃,不過,真的有那么一天,也許皇帝就該變乞丐了,隱士依舊做不成。
  皇位意味著榮華富貴,意味著熏天的權勢,也意味著金子做的囚籠。幾乎所有的皇帝,為了鉆進這個囚籠,都費盡了心機,行樂圖的主人雍正正是這樣一個人。在清朝歷史上,沒有哪一個皇帝坐上大位,有過他那么多的非議,即便如熱愛他的史學家和文學家所云,這些非議都是謠傳,恐怕也沒人敢說,在康熙眾多兒子爭位的紛爭中,根本沒有他的身影。人之常情,凡是得到的東西,尤其是得到似乎就不會失去的東西,哪怕為了得到它而曾經費盡心機,吃了千般苦,遭過萬種罪,都會不大在意,相反,想的,都是那些得不到的。皇帝富有天下,可以為所欲為,但唯一求之不得的,就是布衣之樂、閑人之樂和隱士之樂。皇帝行樂,事實上就是一種非分之想。進了那個金子的囚籠,即便喜歡逛街,也得找太監宮女裝扮好了,假模假式地裝一回,聊以過癮。
  一個住在故宮里的皇帝,這種非分之想,肯定特別強烈。清朝是個富有理學氣息的王朝。理學本是從明朝繼承下來的,但明人講理學,主要用在科舉考試的時候,其他的時候,該放蕩就放蕩,該縱欲就縱欲,案頭上擺的可能是《四書集注》和《朱子語類》,但案子下肯定是《金瓶梅》和《肉蒲團》。只要沒有人看著,其實都在看案子下面的東西。從關外打進來的滿人,山野、生猛,也較真,學習明朝制度,不知道人家還有案子下面的一套,因此,整個政治文化很有些禁錮,皇帝自己帶頭,把宮女打發掉了大半,然后還把宮墻加高,弄得像今天游人看到的那樣,走到哪兒都小院高墻,陰森森的,抬頭只能看見不大點兒的天。加上城外的護城河水流得又慢,所以,當時宮里人就傳,紫禁城是紅墻、綠瓦、死水溝。紅墻高,綠瓦長,死水溝深。
  其實,原本明成祖朱棣建紫禁城的時候,這個皇圈圈就是個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從天安門到乾清門占宮城的三分之二,純粹是擺儀式的地方,剩下三分之一的空間,狹小逼仄,還塞滿了宮女和太監,一個后花園,巴掌點大,一轉身就出去了。這樣的地方,如果再加高宮墻,人在里面生活,怎么能不憋屈?記得小時候第一次逛故宮,第一個感慨,就是替皇宮里的人抱屈,而且總算明白了,為什么《紅樓夢》里賈元春會說,皇宮是個見不得人的去處。
  當然,因此也理解了為什么清朝的皇帝會玩兒命地修園子,修園子,就是為了不在宮里住。有了三海這樣的去處還不夠,還要在城外修一個又一個的皇家園林——地方大,有山水,而且能長住的園林。一個萬園之園的圓明園,經過康、雍、乾三代經營,不僅把各地的名勝囊括一盡,而且在園子里修建了正大光明殿,上朝辦事,都可以在里面。嘉慶和道光,算起來屬于比較窩囊的皇帝,不敢像前輩那樣大筆地花錢,南巡北狩,但一樣住在園子里的時間比在宮里多。據壽陽相國祁寓藻記載,道光只是在春節頭幾天在宮里擺擺儀式,不到十五,就溜回圓明園納福。試想,如果清朝的國力還能維持,如果英法聯軍沒有一把火把園子燒了,那么,原來的皇宮是不是會變成一座專門擺樣子的棄宮?很難說。反過來,一旦外面的園子被燒掉了,后面的皇帝只能委屈住在皇宮里了,于是,接連幾個皇帝,卻連半個子嗣都生不出來了,要說不育癥,好像不至于這么整齊。坊間還傳說,同治皇帝私自出宮逛窯子,染上梅毒才翹了辮子的。盡管一直有人出來辯誣,但即使查留下來的宮廷檔案,同治的死,還是有些說不清,唉,說來說去,都是那紅墻、綠瓦、死水溝的皇宮給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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