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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小魔女02:分家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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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趙氏的病終於痊癒了,原本以為一切雨過天青,譚老爺子卻在此時宣佈了二霞的親事,結親的對象好得不可思議。七葉心生懷疑,為了大姊的幸福決定親自出馬,到胡林鎮查明真相,果然察覺這樁親事背後駭人的陰謀。未來的姊夫竟是個殺人狂魔,二霞若嫁過去只有死路一條。偏偏利慾薰心的奶奶和二叔,為了謀得豐厚的聘禮,竟私自幫二霞定了親。對方財大勢大,眼見退親不可行,這些自私的親人竟決定逼二霞嫁過去送死……為了擺脫無良親人的箝制,七葉決定非分家不可。為了達到目的,只好利用溫修宜欠她的人情,全家人合力演一齣感人肺腑、精采絕倫的親情大戲,不達分家目的誓不甘休……
第一章 兄弟情深 5
第二章 二霞親事 39
第三章 巧計分家 69
第四章 瘋子少爺 109
第五章 初試身手 139
第六章 真相大白 173
第七章 退親失敗 209
第八章 以死相逼 241
第九章 意外之寶 279
第十章 上門搶親 315

前情提要

自現代魂穿到大名朝的譚七葉,清醒後便發現她的處境十分難堪,親人以她八字和奶奶相剋為由要將她送走。爹娘雖極力反對,但爺爺、奶奶非常信任神棍二叔,若不是疼愛她的鄰居沈夫人出手醫治奶奶,她恐怕難逃被送走的命運。
那知奶奶的病情才剛好轉,弟弟六郎卻病危而命在旦夕。奶奶不願出錢讓六郎看大夫,幸好六郎吉人天相,路上巧遇神醫溫修宜相助,因而撿回一條命。七葉為了改善大房的處境,決定運用自身的異能來幫助家人。在青梅竹馬沈南的協助下,她與鎮上的酒樓「悅客來」開始做生意。
堂姊三桃在鎮上遭韓大少調戲,對方意欲強搶,沒想到二嬸為了救女兒竟然七葉推出去讓人搶。幸好得沈夫人再次搭救,二嬸卻在親人面前顛倒黑白,將所有過錯推在七葉身上。親人的刻薄相待,讓七葉明白想要讓一家人過上舒心的日子,唯有分家一途。雖然孝順的老爹一開始極力反對,仗持老爹對家人的愛,她有信心能改變老爹的態度,決定慢慢進行她的分家大計。

 


第一章兄弟情深


趙氏開口對譚老爺子說道:「老頭子,請家法吧!」她的語氣十分柔和,無絲毫怒氣。
吳氏頓時渾身冰涼,她以前曾見過譚家行使家法的場面,只要一想起就會膽顫心驚。她在心中恨恨地罵著趙氏:「該死的老妖婆,拿了我的鐲子,逼我應了二郎的親事安排,現在卻要用家法來收拾我,妳怎麼不去死啊?老妖婆!」
譚德金和徐氏也變了臉色,特別是譚德金,除了震驚外眸底還有痛苦。因為十三年前,他曾受過一次家法,那種痛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吳氏拉了趙氏的褲腿哭著求:「娘,求您了,別請家法,我已經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吧!」
譚德財也跪下來求道:「娘,您大發慈悲,饒了秋蓮這一回吧。秋蓮身子弱,可受不住啊!」
趙氏不為所動,冷冷地道:「吳氏以下犯上,本該休出譚家,如今我和你爹已經網開一面,你們還好意思來求情?」她的眼神不經意往徐氏這邊飄了飄。
譚老爺子也點頭贊同:「你娘說得沒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次老三媳婦的確做得太過分。」說完,他起身走出去,片刻後,手中捧著一個方形的木盒回來。
譚老爺子打開木盒,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七葉終於看清譚家的家法長什麼樣子,是一根長長的軟鞭。整條鞭上布滿硬疙瘩,再細看,那些硬疙瘩的邊緣都十分鋒利。
七葉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暗罵道:「好變態的家法,也不知是哪位先祖想出來的?這到底是對付家人,還是對付仇人呢?」
趙氏一腳踹開譚德財,罵道:「老三你敢再求情,我連你一塊兒打!沒用的死東西,看著吳氏打我,你吭都不吭一聲,白養了你這畜生。」
譚德財只得起身站去一邊,暗暗為吳氏祈禱。
考慮到吳氏是婦人,譚老爺子決定只打十下,由趙氏親自操鞭。
譚老爺子讓兒子們帶著他們的孩子離開,他也出了屋子,只留趙氏和三位兒媳在裡面。
七葉他們站在門外,聽到吳氏淒厲的叫喊一聲聲從窗櫺間飄出,激蕩著眾人的心房,大家的面色都十分沉重。
門打開後,徐氏是第一個走出來的,她的嘴唇泛白,臉色十分不好,可能是受了刺激。
趙氏喊了譚德財和二郎、四郎進去,過了一會兒,他們抬著吳氏出來。雖然吳氏的身上蓋著衣服,但七葉還是聞到了血腥味,吳氏已經暈了過去。
第二日,譚德財私下拿了錢去為吳氏抓了一些藥回來,為吳氏治傷。
吳氏已經醒了,她痛苦的呻吟聲在院子上空迴盪。她的血衣四棗拿去扔了,就算洗乾淨也無法再穿,因為都打爛了。
巳時,鄭婉如來到譚家為趙氏診病,一進院子就聽到吳氏的痛呼聲,眉毛不禁擰了擰。
七葉一直在等她,忙迎上去親熱地道:「伯母好,客人走了嗎?」
「嗯,剛送她坐馬車離開。」鄭婉如笑咪咪地應道。
昨日譚家發生的事,鄭婉如已從李嫂的口中知曉。現在聽到吳氏的聲音,猜吳氏應是受了趙氏和譚老爺子的責罰。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譚家人不說,她自然不會去問。
七葉牽了鄭婉如的手去到上房。
「沈夫人來了,勞煩您了。」見到鄭婉如進來,譚老爺子和趙氏趕緊起身相迎。
鄭婉如笑著擺擺手道:「客氣了。老夫人,身體現在感覺怎麼樣?可還有哪兒不舒服?」
趙氏青腫的眼睛,她視而不見,只在心裡搖頭嘆息。這一家子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這樣鬧騰不累嗎?
趙氏伸伸胳膊,蹬蹬腿,然後笑著說道:「沈夫人,我現在渾身舒坦,只不過腿不太有力氣,其他倒都還好。」
鄭婉如點頭道:「您病了這樣久,身體還有些虛,我來替您把把脈。」
兩人坐下來,趙氏微捲袖口伸出手讓鄭婉如診脈。
徐氏和譚德金聞訊趕過來,在一旁安靜地等待結果,面上的表情十分緊張。
終於,鄭婉如鬆開趙氏的手,面上笑容漾開:「恭喜老夫人,您的身體已痊癒,可以再喝兩副藥補身體,也可不喝。這幾日莫做重活,三天後,恢復正常的生活即可。」
「太好了。」所有人都喜道。
徐氏和譚德金更是眼中有淚花,總算等到這一天,能為七葉正名了。
趙氏也笑著拭了下眼角,病了這樣久,都不抱希望了,誰料到竟然被治好了,怎能不高興?她誇張地笑道:「沈夫人,勞您再開兩副藥,您的藥是神藥,我要多喝些。」
鄭婉如也笑道:「譚老夫人,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並不好。您之前枉喝了很多藥,現在還是不喝為妙,多吃些營養滋補的食物也是一樣的。」
「好,好,我一切聽沈夫人的安排。」趙氏立刻點頭同意,將鄭婉如的話當成聖旨來聽。
譚老爺子也轉過身抹了抹眼角,然後對譚德金說道:「老大,拿些錢去鎮上買些東西,晚上請沈夫人一家人過來吃飯。你娘這條命是沈夫人救的,這份大恩我們一定要好好感謝。」
鄭婉如伸手攔了譚老爺子要給錢的動作,認真地說道:「老爺子,不用如此客氣。只要譚老夫人身體無恙,我打從心裡高興。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七葉會被送走。您們該感謝譚大哥和譚大嫂養了這樣好的女兒,譚族長都誇七葉聰明伶俐,是十分難得的好姑娘。您們可要善待她,不然,我可就要搶回去當女兒了,呵呵……」
「七葉能得沈夫人厚愛,那是她的福氣。不過,要是沈夫人想搶回去做女兒,先得問過她爹娘,我們可不敢作主。」趙氏笑著說道,很會見風使舵,向鄭婉如表明態度,不會再隨便對待七葉。
鄭婉如欣慰地笑了。
七葉十分感動,有伯母如此,真是幾生修來的好福氣。
送走鄭婉如,譚德金、徐氏帶著七葉再次去了上房。
譚德金說道:「爹,娘的病現在已經完全好了,那當初德銀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非要將七葉送走?您是不是該讓他給我們一個說法。」眸子裡已有怒火。
當初譚德銀說七葉剋趙氏和六郎,若不將她送走,趙氏的性命堪憂,甚至說了最後期限。譚德金夫婦因不捨七葉,被趙氏打罵過多少回,七葉躲進山芋窖差點送命。所有的一切,都因譚德銀的那句話。如今趙氏病癒,於情於理,譚德銀都該給譚德金夫婦和七葉一個解釋。
「好。」譚老爺子點了頭。
譚德銀正躺在床上假寐,聽說譚老爺子找他,起床去了上房。
譚德銀進上房後,從容自若地與大家打招呼,彷彿沒瞧見譚德金夫婦噴火的眼神。父親找他來為了何事,他心知肚明。他早想好了說辭,所以有恃無恐。
「德銀,方才沈夫人來過,替你娘診脈,說你娘已經痊癒。」譚老爺子說道。
譚德銀立刻面現喜色,說道:「太好了,娘,您總算是無恙,這些日子我的辛苦終於值得。」
譚德金怒道:「老二,是七葉求沈夫人來幫娘治病的,抓藥、煎藥你更沒動一根手指,你怎麼又辛苦了?」
譚德銀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著譚德金:「大哥,你不會真的以為娘是吃藥吃好的吧?」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吃藥好的。」譚德金十分不悅地駁斥。
譚德銀冷哼一聲,說道:「大哥,我早就說過你不懂,你不信。當初我讓你們將七葉送走,你們死活不聽,說一句良心話,當時我真的非常生氣難過,想甩手不管這事。可我不能置娘的生死於不顧,那要遭天打雷劈的,於是我趕緊去山上求我師父。師父見我誠心救母,就傳我一道師門不傳之術,每天為娘唸經祈福,不然娘現在還不知會怎樣呢!」
徐氏冷著臉問道:「既然二叔有這樣的好本事,當初為何不先說一聲?讓我們天天為娘擔憂。娘的病一好,你就跑來說是你的功勞,你真將我們當傻子不成?」
「大嫂,此言差矣,天機不可洩露。當時我要是說出來,此法就不會靈驗。」譚德銀一本正經地說道。
七葉微笑著問道:「不知二叔用的是什麼法子?」
「此乃我們道家的法術,怎能隨意向外人透露?」譚德銀一臉鄭重地說道。
七葉點頭,又問:「二叔,這樣說來,以前您能未卜先知,現在還能治病救人了?」
譚德銀斜了她一眼,不悅地道:「什麼叫現在能治病救人?我一直都能未卜先知、治病救人,你們若早聽我的話,六郎的病早好了。」
譚德金氣得只想上前揍譚德銀,徐氏氣得面色泛白。譚老爺子和趙氏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至於信不信,只有他們心中清楚。
七葉輕撫下手掌,喜孜孜地道:「二叔,真是太好了!三嬸受了那樣重的傷,您趕緊去救她吧!不是有一句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妳三嬸是前世作惡太多,這輩子必須要受此罪,才能洗盡前生的孽障。因此,不可去救。」譚德銀說得十分玄妙。
「哦,原來是這樣啊!」七葉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後指著趙氏青腫的臉,「二叔,依您話中的意思,奶奶受傷的原因,也和三嬸一樣嘍。」
這是變相說,趙氏受傷也是前世作惡太多,此生要遭受苦難。
趙氏眼神一凜,瞪向譚德銀,罵道:「老二,你在孩子面前胡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譚德銀掃了眼七葉,眸底閃過森冷的寒意,忙對趙氏擺手說道:「娘,您別聽七丫頭亂說,我說的是三弟妹,和您無關。您的傷是因您生性仁慈厚道,這輩子總要替家裡人受苦、受委屈。」
趙氏的面色稍緩。
七葉再次恍然地問道:「二叔,對不起,剛剛是我誤會了。奶奶是好人,那麼她的傷,您就可以醫治了,快將奶奶臉上的傷治好吧!奶奶病了這樣久,好長時間都沒出去透透氣,明兒我們帶奶奶去縣城裡逛逛,開心一下。」
這個建議趙氏十分喜歡,病了幾個月,哪兒都不能去,真的是憋得慌。她正好想去縣城大梅家一趟,問譚桂花的親事可有著落。
「是啊,老二,你就把我臉上的傷治治吧!明兒我想出去轉轉,這個樣子可不好出門。」趙氏笑著說道。
譚德銀嚥了下口水,搖頭道:「娘,您這傷要是現在治好了,那您為家裡受的苦就白受了,其他人會因此遭罪,不能治。」
「娘是家中的長輩,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哪能看著娘為我們受苦?二叔儘管放心治,我們小輩不怕遭罪。」徐氏悠然出聲說道。
「難道二叔怕這罪落在您的身上,所以不願意為奶奶治?」七葉眨著黑眸問道。
「七葉,我是妳二叔,怎麼用這種口吻對我說話?」譚德銀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擺起架子來。
「老二,要是能治就趕緊治,要是治不了,就說實話吧。」一直沉默的譚老爺子開口了,眸子微瞇,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爹,當然可以治,只是並非立竿見影,要過幾日才能全好。」譚德銀應道。
「要幾日?」趙氏問道。
譚德銀沒說話,只是伸出左手,張開五隻雞爪子。
「要五天?」趙氏再問。
譚德銀點頭。
七葉忽然問道:「爺爺、奶奶,您們信不信二叔所說的這些話?」
「信,當然信。」趙氏毫不猶豫地答道。
譚老爺子沒回答,反問七葉:「七葉,妳為何這樣問?」
七葉答道:「爺爺,因為二叔的話我越聽越糊塗,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著要是爺爺和奶奶明白,能否解釋給我聽聽?」
「有何不明白的,說出來聽聽。」譚老爺子溫和地抬抬手。
七葉說道:「爺爺,二叔說他治奶奶臉上的傷要五天。可大家都知道,奶奶臉上傷不重,不去管它五天也能好。可我就糊塗了,二叔如此超群的醫術,怎會和不治療的效果一樣呢?還有上次三郎和四郎哥哥受傷,二叔為何還要去抓藥,那豈不是浪費錢嗎?
「二叔說他能未卜先知,為何三桃姊姊差點被人搶走?為何三嬸會將奶奶打傷?吳家人來鬧事時,二叔不知去向。莫非他就是知道會發生這事,所以故意躲了起來,特意讓爺爺您蒙受奇恥大辱?爺爺,七葉愚鈍,您能為我解釋一下嗎?」
「老二,你解釋給七葉聽聽。」譚老爺子的聲音依然平靜無波,但仔細看,能發現他雙手的青筋突起,似在極力隱忍。
譚德銀恨不得一腳將七葉踹去天涯海角,這樣就不會被逼得要窒息。
「老二,七葉的事,你給一個說法吧!可不能白白讓她受了那些委屈。就為你的一句話,她差點失了性命,你難道就不覺得心虛嗎?」譚老爺子用煙杆子重重地敲著桌子問道。
「爹,我是真心為了娘,您為什麼就不信我,而信一個黃毛丫頭?七葉大字都不識一個,她說的話您也信啊?」譚德銀辯解道。
譚老爺子不屑地看著他冷笑道:「七葉大字不識一個?告訴你,她識的字不比你少,她自幼有沈夫人教導,見識比你強多了。今日面對吳家幾十號人,七丫頭毫不怯場,逼得吳家豪當場就白了臉,要是你,你能做到?呸!」
七葉識字?譚德銀感到驚訝不已,不服氣地道:「爹貶低我,您也沒什麼面子吧?」
「譚德銀,你給老子跪下。」譚老爺子終於變臉。
「爹?」譚德銀像被雷劈了,以為聽錯了。他轉而面向趙氏,「娘,您勸勸爹,這算什麼?我天天累死累活為了家,他卻這樣對我。」
趙氏抿抿唇,看向譚老爺子,說道:「老頭子,算了吧。」又對譚德金說,「老大,都是自家人,事情過了就算了,別鬧得這麼難看,七葉不是好好的嗎?都回去吧,這事就這樣了!」
「不行!」徐氏堅決地搖頭。
譚老爺子霍然起身,拿著煙杆對譚德銀的頭上打去。
「啊!爹,您這是做什麼?」譚德銀忙用手去擋,煙杆稍偏了下,但還是打中他的額頭。
「娘,大哥,救命啊!」譚德銀痛呼一聲,趕緊起身向門外跑去。
「打死你這死東西,讓你一天到晚胡說八道!」譚老爺子扔了煙杆,拎起一張小圓凳子,對著譚德銀的後背砸去。
「老頭子,使不得啊!」趙氏急著去拉,可惜已經遲了,凳子正中譚德銀的肩。
譚德銀的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不敢停留,忍痛跑回家。
譚老爺子實在是太過憤怒,主要是因為下午吳家來人時找不到譚德銀,他還撒謊。
譚德金忙上前拉了譚老爺子,扶他坐下:「爹,有您這態度,我們就知足了。這事就算了,往後我們也不提了。」
「唉!」譚老爺子長嘆口氣,點點頭。
趙氏不滿地罵道:「老大你現在才吱聲有什麼用?老二都差點被你爹打死,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嗯。」譚德金點點頭。
徐氏眉頭擰了擰,連忙說道:「娘,二叔此刻正在氣我們一家人,德金去不合適,鬧不好會打起來。二叔那兒有二弟妹和孩子們,沒事的,我們先回了。」然後拉著譚德金出了屋子,七葉跟在後面。
譚德金卻指著東廂,有些猶豫,說道:「明秀,楊氏好像不在家,我去瞅一眼就回來。」
「你要是去了,就別再回來,和他們一家人過日子去吧!」徐氏鬆開他的胳膊,牽了七葉,頭也不回地往月亮門走去。
「別回來了。」七葉學著徐氏的口吻,也回頭對譚德金說。
譚德金看著妻女的背影,又看看冷清無動靜的東廂,面現難色。正在為難間,趙氏從上房出來,喊:「老大,你杵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和我去看看老二!」
「哦,娘,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等會兒過來。」譚德金找了個藉口匆匆跑向後院。
譚德金推門進屋,本來正在說話的妻女,忽然全部閉了嘴。六桔率先拿著針線活推門出去,緊接著是七葉和二霞,徐氏也掀了簾子進內室,獨留他一人在外面,十分尷尬。他抓了抓腦袋,厚著臉皮進了內室:「明秀,我……沒去。」討好地笑著說。
徐氏坐在六郎的床上縫一件男式舊褂子,頭也不抬地說:「去吧,那可是你的兄弟,反正他還沒將你女兒逼死。」
「明秀,妳別這樣。」譚德金訕訕地說。
「那我該怎樣?」徐氏猛地將褂子拍在床上,抬頭怒問,「譚德銀非要將七葉送走,這是畜生才會做的事。人家幾時將你當作兄弟對待過?你在那心疼他,難道還怕他死了不成?他不是能未卜先知會治病嗎?讓他給自個兒治病去吧!他要是死了,那是報應!」
譚德金被逼問得啞口無言,默默地掀了簾子出去,垂頭坐在小矮凳上沉思,想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傷了妻女的心。
「啊喲,我不想活了,你們將我打死算了,這還有沒有天理啊……」門外忽然傳來楊氏驚天動的哭喊聲。
譚德金下意識看了下內室,然後開門出去。身處內室的徐氏聽到動靜,也掀了簾子出去,七葉三姊妹從房間聞聲出來。
楊氏見譚德金夫婦出來,眸底深處閃爍著陰森的寒意。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了譚德金的胳膊,像個瘋子一樣叫道:「大哥,你也打死我算了,只要想想我家大郎,我就不想活了,這活著也是受罪,你打死我啊!」
徐氏忙上前將楊氏的手拉開,皺眉說:「妳這是什麼意思?」
七葉聽著楊氏的話,感到萬分不解,還以為她是為譚德銀被打一事來鬧,怎麼扯到大郎身上了?
楊氏揉了揉眼睛嚎道:「大嫂,當年德銀為了你們一家子,費了多少心思,甚至不惜毀了大郎,我就是來問問你們,還記不記得這事?德銀現在躺在床上不能動,你們高興了吧?現在你們家的日子好過了,就反過來要害我們家德銀了,你們還是不是人啊?」
七葉聽得莫名其妙,可譚德金和徐氏卻面現愧色,徐氏沉默半晌後,說道:「當年的事我們都還記得,只是我們並沒害二叔,是他想害七葉才被爹打的。」
楊氏的怒火又旺了起來,跳起來罵:「大嫂,妳還好意思提七葉?當年三叔要將她送官打死,是我和德銀拼死護著,才救她一條命。如今倒好,她長大了,翅膀硬了,不但不報恩,反而想著要害死德銀。要早曉得她是個害人精,當年就不該救,讓她死了倒好,省得現在天天興風作浪。」
「妳嘴巴放乾淨些,誰是害人精?七葉年紀小,妳身為長輩,少說這些缺德話。」徐氏立刻反駁,聲調拔高。
楊氏冷哼:「你們家七葉會說話就是反常,自從她會說話後,家裡發生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都是她惹出來的。」
「二弟妹,妳要再敢這樣說七葉,小心妳的舌頭。」一直沉著臉未開口的譚德金,終於冷冰冰地說。
楊氏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他拿刀指向她的情景,腿有些軟。
正在這時,三郎匆匆地從月亮門那邊跑過來,邊跑邊喊道:「娘,爹叫您回去。」
楊氏回頭瞪他一眼,不理會,咬牙對譚德金夫婦道:「我和德銀從來沒虧待過你們大房,為了大房,我們失去多少東西,你們晚上睡覺摸著良心好好想想!」
三郎已走過來,伸手將楊氏往月亮門推去:「娘,爹有急事找您!」
楊氏低聲斥道:「呸,無用的死東西,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郎低聲說道。
譚老爺子的怒吼聲傳來:「老二媳婦,妳在那兒做什麼?快給我滾回去,不然連妳一起打。」
楊氏臉一白,十分不甘心地跺了腳,臨走前指著譚德金和徐氏說道:「你們摸著良心想想,大郎成了什麼樣子,這樣害德銀你們還有沒有人性?」然後轉身離開。
「唉!回去吧!」徐氏擺擺手。
七葉沒挪動步子,皺緊眉頭問:「二嬸說二叔為了我們家毀了大郎,這是怎麼回事?」
「回屋裡說吧。」徐氏雙唇緊抿,牽了七葉的手,向屋裡走去。
一家人在屋子裡坐下,二霞為譚德金和徐氏倒了熱茶,安靜地在一旁做鞋。
有些話,壓在徐氏和譚德金的心底深處,現在孩子們大了,也不打算隱瞞,就如實說了。
徐氏懷六郎時因身子虛,一直有些磕磕碰碰,好不容易產下六郎。誰知六郎生下後面色泛紫,不哭不鬧的,一副氣息微弱,隨時會離開的樣子。穩婆怎麼拍六郎的屁股,掐他的小胳膊、小腿都無濟於事。
郎中曾說過,徐氏的身體底子壞了,以後想要再生孩子十分困難。這樣一來,六郎可能是大房唯一的男孩,譚德金急得跑去找譚德銀,請他想辦法救救六郎。譚德銀當時面現難色,說這事不好辦,譚德金還跪下磕頭。後來禁不住譚德金再三央求,譚德銀一臉凝重地答應試試。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院忽然傳來驚天動的哭喊聲,原來是大郎從院中那棵桂花樹上摔下來,暈迷不醒。幾乎是在同一刻,六郎「哇」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響亮,譚德金和徐氏都喜極而泣。
事後,譚德銀告訴譚德金,為了保住大房唯一的血脈,他用大郎的後半生,換了六郎的平安無事。說這話時,譚德銀一臉的痛苦和無奈。
譚德金永遠記得,譚德銀當時說道:「大哥,我有兩個兒子,為大哥毀了一個,我無怨無悔,我不能看著你絕後。兒子毀了,我還可以再生,但大哥這輩子只有一個!」
為此,譚德金和徐氏一直對大郎心存愧疚,平日有什麼好吃的,都不會少了他一份。譚德金對譚德銀更是無比信任和諸多謙讓。這也是譚德銀受傷,譚德金會感到心疼的緣故。
「扯!真能扯!」七葉聽完前因後果後,只有這一個念頭。不說譚德銀沒這種逆天的本事,就算有,他這樣自私無恥的人,又怎會用大郎去換六郎的平安?她連忙問道:「爹、娘,您們不會真的相信是二叔救了六郎吧?」
「不管妳二叔他做過什麼,但六郎這條命真的是他救的,不能否認。」徐氏正色答道。
七葉急了,說道:「二叔的道行有多深,別人不清楚,您們還不明白嗎?六郎是經穩婆一番急救才醒過來,只不過大郎哥恰巧出了事,被二叔利用了。」
徐氏瞪了她一眼,道:「七葉,不可亂說得罪神靈。」
六桔和二霞也勸:「七葉,別說了。」
七葉只能無語看著屋頂。

夜幕降臨,一輛馬車停在沈家門口。一位中年男人下了馬車,他身量高大,頷下的短鬚梳理得光滑整齊,一身青色直裰顯得乾淨俐落。
李嫂早就開了大門,笑吟吟地迎上來道:「老爺回來了。」
「嗯。」中年男人輕應了聲,負手跨進門內。
中年男人是沈南的父親沈懷仁,年方四旬,相貌堂堂,只是表情略顯嚴肅。
鄭婉如從東次間出來,微笑著喚道:「回來啦。」往他身後瞧,笑容淡了些,問道,「南兒怎麼沒隨你一同回來?」
「夫人,此次回來,我正想與妳說南兒的事。」沈懷仁見到鄭婉如後,漾出一些笑容,語氣溫和。
「何事?」鄭婉如肅了臉色。
沈懷仁抬手輕握了下鄭婉如的胳膊,溫聲道:「夫人莫急,我們進屋來說。」
鄭婉如點頭,隨他一同進入東次間。
沈懷仁進內室換常服,用熱水淨了面和手,這才坐到桌旁,端起杯子品了幾口茶。
看他慢條斯理的樣子,鄭婉如面有急色,催促道:「老爺,有話就趕緊說,別讓我這顆心揪著,南兒又怎麼了?」
沈懷仁輕聲笑了下,道:「夫人,南兒也是我的兒子,我還能將他怎麼樣?為了他能安心讀書,不受他人影響,我決定從現在起,讓他住在書院,由青山照顧他起居。」青山是沈懷仁的貼身隨從。
「我不同意。」鄭婉如立刻反對,「讓南兒住書院,那還不像縛在籠中的鳥兒,一點兒自由也沒有?南兒十分自律,這些年一直住家中,何時耽誤過學業?」
「少時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夫人,我也是為了南兒好。他是很認真,可他畢竟還是孩子,有時會誤聽人言。上次那事想起來我還惱火,七葉那孩子以前不說話時,瞧著挺乖巧,怎地一開口,就教唆南兒去玩?」沈懷仁的臉罩上薄霜。
鄭婉如不悅,辯駁道:「老爺,你太不講道理!上次之事,我不認為南兒有錯,七葉更沒錯。他們並非去玩,我不想我的兒子,將來只是一個迂腐冷漠無情的書呆子。」她沉了臉色,並將臉撇去一旁。
沈懷仁見她生氣,緩了面色,輕嘆口氣道:「夫人,我知道妳寵南兒,見不得他受罪。我答應妳,先讓他在書院住兩月。若心思完全沉澱下來,再讓他回家來住,這總成吧?」
既然沈懷仁讓步,鄭婉如也不再死纏,點頭答應。
「這幾日與黃大人他們聚在一起,可說了什麼?你對重新入仕怎麼看?」鄭婉如轉移了話題。
沈懷仁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長嘆口氣。他的眼神十分複雜,既有憤怒又有擔憂,還有一絲茫然。
「怎麼了?」鄭婉如見此忙問道。
沈懷仁再次長聲嘆氣!
鄭婉如的一顆心緊緊揪起,很少見丈夫這般黯然消沉。她握住丈夫的手,輕聲道:「老爺,到底怎麼了?說出來,讓我與你一起承擔,你這樣讓我很擔心。」
沈懷仁的心中一暖,反手輕拍幾下鄭婉如的手。他扭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道:「入仕一事我不著急,時間尚早,有黃大人他們在。只是聽他們說了聖上的近況,我為我們大名朝擔憂啊!」
鄭婉如趕緊起身打開門瞧了瞧,見無人才重新合上門。雖然家中除了他們夫婦,只有何叔和李嫂,可涉及皇上,不能不小心提防。她坐到沈懷仁身旁,壓低聲音問道:「聖上怎麼了?」
「唉!聖上這幾年痴迷長生不老之術,在宮中遍設道場,養道士來煉丹製藥。去年又新招攬一批所謂的得道『仙翁』,開始煉製紅鉛,用摧殘宮女身心甚至殘害生命的方法,不顧一切地採取煉丹的原料。黃大人他們曾進言,可忠言逆耳,被聖上狠狠責罵了一頓,並說若有下次,全部罷官回家。唉!可悲可嘆啊!」沈懷仁滿心憤懣地說道。恨皇上的昏庸,憂朝廷的安危和江山社稷。
「紅鉛是什麼?它的原料與宮女有何關係?」鄭婉如不解地問道。
沈懷仁雙拳握了握,面露訕色,似有些不好啟齒。
「我們夫妻還有何話不可說?」鄭婉如看見他的猶豫,正色道。
沈懷仁輕輕頷首,可就算面對是妻子,還是不好意思大聲說出來,他在鄭婉如耳畔低聲說了。
「什麼?真是混帳!」鄭婉如得知原因後,忍不住高聲罵了句。
「慎言!」沈懷仁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捂了她的口,辱罵皇上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鄭婉如推開丈夫的手,怒道:「他敢做,難道還懼人罵?真是慘無人道,如此下去,我們大名朝……真是太沒人性!老爺,我們兒子從今兒開始不用讀書了,全回鄉下來種田。」她本想罵得更難聽,可終究顧忌對方的身分,有些話生生嚥了下去。但心中對朝廷已經失望,有如此國君,國家還有何指望?讀書還有何用?
沈懷仁對她說當今皇上為了煉製長生壯陽丹,收取童女經血,並暗中在民間選擇幼女入宮,每次數百人。那些道士為了採集經血,用盡各種摧殘身體的方法,瘋狂採集,這些幼女進宮後不出一年全部慘死。
沈懷仁輕輕拍了下鄭婉如的手,溫聲安慰道:「夫人,不要如此悲觀。黃大人和朝中幾位閣老正在積極想辦法,希望能讓聖上醒悟,不再迷信什麼長生不老之術。」
「哼,越是身在高位,越是想長生,他哪會這樣輕易放棄?世間根本無長生不老之術,那只是痴人說夢罷了!而且他常吃那些丹藥,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到頭來只會弄巧成拙。」鄭婉如冷冷地嘲諷道。
沈懷仁也搖頭,他當然知道人不可能長生不老,否則這世上豈不早就人滿為患?
「老爺,若聖上執迷不悟,我勸你莫再入仕,做一位教書先生未嘗不可?閒來無事,我們種田養魚,家中的田產足夠我們一家生活。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再過幾年,等彬兒和霖兒成了家,我們可以含飴弄孫,多幸福,遠比官場上那些勾心鬥角要輕鬆得多。」鄭婉如說道。
沈懷仁的面上也有著平和的笑容,妻子所描繪的一切,真的十分祥和寧靜。可他的抱負並不在山野之間,且還有任務未完成。
「夫人,若是人人都不入朝為官,江山社稷要怎麼辦?等我將彬兒、霖兒和南兒的前程安排好,我就辭官引退,到時我們就可以過著眼下這種寧靜的生活。」沈懷仁柔聲說道。
鄭婉如也不勉強,輕輕地點頭道:「聖上如此,我真的不願意兒子們再為官,也不知將來是福還是禍?」
「夫人,莫要太過憂慮,事情總會解決的。」沈懷仁溫聲勸了,不想再繼續這沉重的話題,轉了話鋒,帶了笑容問,「夫人,妳對黃小姐印象如何?」
「你說的是蓉姊兒?」鄭婉如問。表情輕鬆了些,畢竟朝廷之事不是她一個婦人該去操心的。
「正是。」沈懷仁微笑著點頭。
鄭婉如面上有了淡淡笑意:「初次見面,看著是個知書達禮,斯文乖巧的小姐,你怎好好地說起這事來?」
「黃大人有意想與我們結成兒女親家。」沈懷仁笑著道。
「黃大人相中霖兒,還是彬兒?」鄭婉如面上也有了喜色。
沈懷仁笑著擺擺手:「不是他們,是南兒。」
「南兒?」鄭婉如愣了下後趕緊擺手,「不成,南兒年紀太小,此時議親太早。你說過要等孩子們學業有成後再談婚事,怎麼現在早早要給南兒議親?」語氣多有埋怨,要是沈彬或沈霖,她定會考慮的。
「要是旁人,我可能也不會動這個心思,可黃大人如今貴為尚書,將來對南兒的前程大有助力。蓉姊兒我曾見過兩次,容貌出色,舉止端莊,配得上南兒。要是能成,倒不失為一樁良緣。」沈懷仁說出想法。
鄭婉如不為所動,搖頭:「不成,南兒眼下正在苦讀,議親定會讓他分神。蓉姊兒我們只見過一次,真正的品性如何不好說。這事日後再說,不急。」說著,她就起身去廚房親自做幾道拿手小菜給丈夫吃。

次日,吃過早飯,楊氏攙著譚德銀來到後院的七葉家。譚德銀的額上腫了一個大包,譚老爺子那一下是真的用了力。他走路的姿勢很僵硬,不知是傷了腰,還是傷了背?
他們不是來吵架鬧事,而是真誠地向譚德金夫婦賠禮。
「大哥、大嫂,我對不住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一進屋,譚德銀就淚眼婆娑地向譚德金夫婦致歉。他艱難地抬腳踢了下楊氏,「楊華鳳,妳這死婆娘,還不快向大哥和大嫂賠禮?妳好大的膽子,竟敢瞞著我跑來找大哥的麻煩!下次妳要再敢這樣離間我們兄弟的感情,看我不休了妳!」
楊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十分難堪。她的嘴唇囁嚅著,半天才說道:「大哥、大嫂,我是看德銀受傷心裡急,一時衝動才犯了錯,你們能不能原諒我這一回?昨兒說七葉的那些話,都是我一時心急胡言亂說,你們別往心裡放,就將我說的話當作放屁,不用理會。」
譚德銀夫婦剛進屋時,徐氏不樂意理睬,低頭縫著衣裳,可視線一直落在剪刀上。想著兩人要是再來胡攪蠻纏,她就拿著剪刀和他們拼了。可現在兩人說了軟話賠禮,她不好意思再沉默,抬了頭。
譚德金一直在注意她的舉動,見她動了,趕緊站起來對譚德銀說道:「老二、弟妹,我們都身為爹娘,任誰也不會看著自家孩子受委屈而不管不顧。那時七葉差點沒了性命,我和嫂子的心情,你們能理解嗎?」
「能理解,當然能理解。」楊氏接話,揉了揉眼睛,「大哥、大嫂,我身為一個母親,想當年為了大郎,我眼睛都差點哭瞎了,又怎會不知你們當時的心情?唉!」
提起大郎,徐氏和譚德金的心情又多了分愧疚。
徐氏說道:「其實我們昨兒去找爹娘,只是希望二叔能為七葉正名,誰知後來鬧出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們也沒想到爹會發那樣大的火氣!」
「唉!我心裡清楚,爹生氣,不全是為了七葉一事。主要是為老吳家來鬧事時我不在家,讓他少了主心骨,心裡不舒服,這才借機打我幾下出氣。」譚德銀說道。
徐氏的心情稍好了些,但還是糾結七葉剋趙氏一事,於是又問道:「二叔,今兒只有我們四人,你給我說句實話,當初說七葉剋娘那事,到底怎麼回事?反正事情算是過去了,我們也不會再追究,只不過七葉年紀小,揹著剋人的名聲太難聽。」
譚德銀面現尷尬之色,他抓了抓腦袋,半晌後才掩嘴咳嗽一聲,道:「大哥、大嫂,當初那件事說起來也真是玄妙得很。一開始的確算出七葉與娘八字相沖,且也問過我師父,必須將七葉送去百里之外,兩人才會相安無事。誰料七葉躲進地窖暈迷醒來後,我再掐指認真一算,卻發現她的命格似乎悄然改變了。這也是後來我不再提送走七葉的原因,送走她,也無法治好娘的病。
「不過,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就是死要面子。要是當時跟你們說我算錯,你們還不得將我罵死?所以……就一直死鴨子嘴硬撐著。要早知會惹出這些令人不開心的事,影響我們兄弟間感情,我早該說出來,就為了這張沒用的老臉!」
譚德銀表情萬分誠懇,說出前因後果並承認錯誤。最後,狠狠抽了自己兩嘴巴,極度後悔當初的所為。事情已經說開,譚德銀挨了打、道了歉,譚德金與徐氏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頭稱原諒了他。
譚德銀和楊氏連聲稱大哥和大嫂通情達理,然後笑著離去。
七葉聽爹娘說了這事後,她也有些迷糊了,不知譚德銀夫婦是真心懺悔,還是想耍什麼把戲?她的視線落在六郎的身上。
遵循溫修宜的醫囑,這些日子六郎一直在服藥,咳嗽好了不少,幾乎沒再劇烈咳嗽過。有時在院子裡與大郎、七郎玩耍得高興時,還會跑一跑,都無事,看來這藥是真的起了作用。再這樣拖下去,六郎的病就要痊癒了,到時想再提分家,可就難上加難。分家這事成不成,還得靠六郎。
七葉有些傷神,這事得有人幫忙才成,該讓誰幫忙呢?她揣著滿腹的心思,與譚德金一起去了悅客來。牛車上除了柴火,還有竹筍、蕨菜、河蛤和螺螄。
今日時辰還早,還未到吃飯的時候,悅客來內稍顯冷清,但韓和林已在等待七葉。年叔帶著七葉和譚德金去了帳房,大家客氣寒暄幾句後,分別坐下。
「河蛤一事,不知韓掌櫃是如何考慮的?」七葉開門見山地問道,不想浪費時間。
韓和林這次沒有再拐彎抹角,微笑著答道:「七姑娘,經過這幾日鄭重的考慮,我決定搏一搏,同意妳所提出的條件。」
「好,韓掌櫃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們先簽一年的契約。」七葉笑著點頭。
韓和林爽朗一笑,道:「七姑娘性格爽直,我要是含糊,倒讓人見笑。只是這契約,我們能否多簽幾年?」
七葉正色道:「韓掌櫃,先簽一年比較好。現在您想多簽幾年,也許一年後,您有了其他更好的想法,不想再繼續做河蛤呢?到那時這契約可就猶如枷鎖,也有可能一年後,我有其他打算。當然,若一年後,我們對現在這種合作方式都滿意,那我們續簽就是。暫時簽一年,對我們只有好處而無壞處,都留有餘地。」
韓和林凝眸沉思後,看向年叔。年叔點頭,看向七葉的眼神中更多了讚賞,認為她考慮得很周全:「行,七姑娘說得很有道理,那我們就簽一年。年叔,準備契約。」
年叔很快拿著契約進來,對七葉道:「七姑娘,我讀妳聽著,要是認為不妥的地方,我們再商量修改。對啦,七姑娘可認識什麼比較有身分的人?請來做個見證。」
七葉有點疑惑,問道:「年叔,這契約我不能看看嗎?」
「當然能看,只是,這上面的字妳……」年叔欲言又止。
七葉這才明白,原來年叔認為她不識字,心中一暖,他考慮得可真周全。她笑著伸手:「我認識幾個字,年叔,讓我瞧瞧吧,有不認識的字到時您給我說一聲。」
韓和林和年叔都十分驚訝,年叔忙將契約遞向七葉,表情還帶著訝色。七葉笑著接過,仔細看著,契約簡單明瞭,主要確認雙方責任和義務,同時還有違約責任。七葉認真看了遍,沒有什麼問題,將契約的內容輕聲與譚德金說了。
譚德金低聲道:「七葉,這些東西爹不懂,畢竟是白紙黑字,妳可得仔細些,別讓人坑了。」
「嗯。」七葉微笑著點頭,對韓和林說道,「韓掌櫃,這契約沒有問題。只是見證人,一定要有嗎?」有身分的人,她只認識沈家人,可沈南在學堂讀書,伯母在譚家莊,特意請來太麻煩。
「七姑娘既識字,這見證人可要可不要。」年叔笑著答道。
「那就不要了。」七葉笑著擺手。
於是雙方在契約上簽字,並按了手印,韓和林還蓋了印戳。白色的紙上,多了鮮紅的指印和印戳,霎時鮮活靈動起來。
韓和林讓年叔去拿了銀票過來,他親手遞給七葉:「七姑娘,這是二百兩大通錢莊的銀票,全省通兌。」
七葉接過銀票時,手微微有些發抖。二百兩啊!剛來這兒時,家裡可是一個銅板也沒有呢!對銀子更是一點概念也沒,如今倒也成了小富婆。譚德金更是激動,鼻子有些發酸。
「多謝,韓掌櫃,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吧!」七葉故作鎮定地將銀票收進袖中,笑著說道。
「合作愉快。」韓和林也笑了,黑色的眸子閃閃發亮。
談完大事,七葉一身輕鬆地去處理螺螄。年叔陪著七葉向後廚房走去,譚德金去搬柴火和河蛤等物下牛車。七葉去後廚炒了十斤左右的螺螄,先裝了兩盤出來,一盤給廚房中的師傅們嚐,另一盤是給年叔和韓和林。
「韓掌櫃、年叔,味道如何?」等韓和林與年叔吃了半盤之後,七葉笑著問。
韓和林用帕子拭乾淨手,笑著道:「沒想到小小螺螄味道會如此美妙。只是,這吃相有些不雅,還有些辣。」他指了指年叔滿手的湯漬,還有方才擦手的帕子,白色的帕子變成了油黃色。
年叔也咂了咂嘴呼辣:「要是少放些辣椒更好。」
七葉笑道:「韓掌櫃說得有道理,這螺螄比較適合普通百姓。三五好友,來兩份又香又辣的螺螄,再來一壺酒,邊吃邊話家常,十分愜意舒適。」
韓和林的眉頭輕皺了下:「如此一來,我們倒還要專門開間鋪子,有些麻煩。」
「不用專門的鋪子,露天擺幾張桌子,再添個爐子就成,十分簡單。當然,要是能簡單搭個涼棚更好,可以遮風擋雨。」七葉說道。
「七姑娘,此事我得再考慮考慮。」韓和林有點動心,但還沒有衝動到立刻答應。
這結果在七葉預料之中,她笑著稱好,便和年叔一起去後院看譚德金賣東西。河蛤全部給了悅客來,螺螄免費讓悅客來先養起來,竹筍留了二十來斤,七葉有他用。
「年叔,能否讓我將剩下的熟螺螄帶走?我想去看一位朋友。」七葉笑著問年叔。
年叔心裡是不捨的,可七葉開了口,且東西還是她的,他怎能不答應?忙吩咐人用食盒將螺螄裝好。
「多謝年叔。」七葉笑呵呵地接過食盒,和譚德金離開悅客來。
「爹,我們去縣城。」坐上牛車,七葉小手對著縣城的方向指了指。
「七葉,去縣城做什麼?」譚德金問道。
「去看人呀。」七葉笑著應道,卻不告訴譚德金要去看誰。
譚德金按七葉的要求將牛車向縣城趕去,在經過一家當鋪時,七葉讓譚德金停了車。
「七葉,怎麼了?」譚德金看了眼當鋪,又看向七葉,費解地問道。
七葉從袖中掏出一張當票,向老爹揚了揚,道:「爹,我們去贖當!」
「贖當?」譚德金一時之間沒明白,七葉已經向當鋪走過去,他趕緊將牛車拉過去。
七葉走進當鋪,踮起腳尖,將手中的當票向那高高的櫃檯塞去:「贖當。」櫃檯太高,差不多到她的脖子,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等著。」櫃檯裡傳出冷冰冰的聲音,沒一絲感情。
過了好久,七葉等得不耐煩時,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五兩五錢。」
呃,這利錢也太高了吧?徐氏上次當耳環,當了五兩銀子,不過十來日的工夫,就要多付五百文,喝血啊!但她知道與人爭執無用,這是行規,她只好如數將銀子放上櫃檯。方才的河蛤和竹筍、蕨菜共賣了九兩六錢銀子,只剩四兩一錢了。
七葉早就想將徐氏的耳環贖回來,只是之前銀子太少,贖了耳環後就所剩無幾,萬一有急用時麻煩。現在一下子得了二百兩,便立刻跑來贖當。她將譚德金喊進來,看看耳環可是徐氏之物,可不要被人糊弄。
譚德金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是妳娘的,兩隻耳環上都刻有妳娘的名字。」
七葉看了下耳環的背面,果然有「明秀」二字,看來這耳環是特意為娘打製的,娘以前在家還是很受寵愛的嘛!
「爹,您收好,回去送給娘,讓娘高興高興。」七葉將耳環用帕子包好,遞向譚德金,輕笑著說道。
「噯,還是妳考慮得周全。要不是妳點子多,這耳環這輩子也休想贖回去。」譚德金十分感慨。他垂頭看著手中的帕子,思潮起伏。他眼睛開始發澀,擔心被七葉看出什麼,忙將帕子揣進懷裡貼身收好。
七葉瞇眸笑了笑,和譚德金準備離開,忽然背後傳來冷冷的喝斥聲:「呸,無用的窩囊廢!」
譚德金的背僵直了,面色煞白,雙腿無法使力,站在原地不動。七葉出了當鋪的門,才發現老爹沒跟著出來,忙扭頭瞧。見老爹這副模樣,趕緊跑進去:「爹,您怎麼了?」
譚德金搖搖頭,然後十分艱難地扭頭環顧,像是想找什麼。
七葉隨著他的視線四處瞅,可並沒見到什麼,狐疑地問道:「爹,您在看什麼呀?」
譚德金低聲道:「沒事,我們走吧。」拉著七葉,快步離開了當鋪。
當鋪高高的木柵欄後面,有雙飽含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譚德金的背影瞧。這雙眼睛屬於一位年近花甲的男人,銳利的眼神中不但有憤怒,甚至還帶著仇視。眸底深處,則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眼神十分複雜。
譚德金一路上沉默不語,神色黯然。無論七葉和他說什麼,他都一言不發。七葉忽然想起離開時背後那聲冷喝,難道那是罵老爹的?那人是誰,為什麼要罵老爹?
「爹,方才當鋪中有您認識的人?」七葉試探著問道。
譚德金雙唇抿著,沒說話,但頭微不可見地點了下。
「那人是誰呀?」七葉忙又問道。
這次譚德金再也不開口了!七葉有些鬱悶地抿了唇,這樣吊人胃口是不道德的!
牛車進了縣城,七葉去買了兩盒點心,一小罈酒,然後讓譚德金將牛車趕去楓林堂。
「七葉,妳是來看溫公子?」譚德金終於開口,神色有了些許暖意。
七葉點頭道:「沒錯,上次人家救了六郎,我們一直跟人家道謝呢。」
七葉和譚德金拎著點心、食盒、酒和竹筍,一起進了楓林堂。
有眼尖的小學徒認出七葉,忙跑上前招呼:「姑娘好。」
「小哥好,請問溫公子在嗎?」七葉笑著問。
「溫師叔正在會友,姑娘請稍等,我去和師叔說一聲。」小學徒忙應道。
七葉笑著道謝,小學徒匆匆離去。
小學徒很快去而復返,他身後一身白衣飄飄的俊公子正是溫修宜。看溫修宜輕快的步伐和紅潤的面色,傷勢應該恢復得不錯。
見到溫修宜出來,譚德金忙迎上前,感激地喚道:「溫恩公。」並彎腰行禮。
「大叔不用客氣。」溫修宜忙抬手,溫和出聲阻止。
七葉將手中的食盒遞向溫修宜:「溫公子,多謝您上次救了我弟弟,這些東西聊表心意。」
譚德金趕緊將酒和竹筍也拿過來:「溫恩公,竹筍是今兒早上才挖的,很新鮮。」
溫修宜掃了眼東西,璀璨如星的眸子看向七葉,唇角微揚,修長白皙的手指向食盒:「那是什麼?」他對食盒中的東西有些好奇。
「螺螄。」七葉將點心遞向小學徒,然後掀開食盒的蓋子,一股誘人的香味頓時撲面而來。
「好香。」小學徒禁不住輕呼。
溫修宜眸子更加燦亮,輕輕地吸了下鼻子,道:「麻辣小螺螄?」
「溫公子好本事,還沒見到東西就猜到是什麼。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香辣小螺螄,因這裡面未放花椒,少了麻味。」七葉笑道。
溫修宜輕輕地笑了笑,對著花廳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叔、姑娘,裡面請。」
「不……」譚德金擺手想拒絕,他想著將東西送給溫修宜,再說些道謝的話就走。
七葉搶著快速地道:「多謝溫公子。」然後就拎著東西向花廳走去。
譚德金無奈,只得向溫修宜歉然笑笑,跟著向那邊走過去。
到了花廳坐下,溫修宜早就吩咐小學徒沏茶上點心。
「溫公子,我弟弟按您開的藥方一直在吃藥,不知還要吃多久?可要帶他過來瞧瞧?」七葉說起六郎的病情。
溫修宜輕輕頷首道:「若有空,帶他來一趟也好。」
「多謝溫公子。」七葉忙點頭道謝。
譚德金更是連聲說謝,滿面的感激之色。
要是平時,七葉早就提出告辭,可她有求於溫修宜,目的還未達到,就這樣走了不甘心。可要直接說目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溫修宜似乎猜到了七葉的心思,輕抿一口茶,適時說道:「姑娘,上次我說的話是算數的。」
「真的嗎?」七葉笑得燦爛。
「一言九鼎。」溫修宜鄭重地點頭。
七葉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溫公子是重承諾的人,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求您幫那麼小小的一點忙……」
過了大約一刻鐘左右,七葉和譚德金向溫修宜告辭,她面帶笑容出了花廳,心情無比愉悅。這溫修宜是位守諾言的人,竟然一口答應她的要求。只要徐氏和譚德金同意,分家應該指日可待了。譚德金則沒她那般開心,表情悶悶的。
七葉不去管他,坐上牛車,開心地喊道:「爹,我們回家嘍!」
譚德金高高揚鞭擊打著牛背,牛車往譚家莊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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