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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堂堂一個林業局副局長,穿越成為小蘿莉也就罷了,偏偏家徒四壁、破宅爛院、缺衣少食,最淒涼的是||她居然還是個被火紋身的倒楣鬼!夏櫻桃沒想到,這四個姊姊妹妹會如此給力,不但能合夥拿回被三嬸騙走的田糧,還能一起去淺灘撒網抓野鴨、上山挖土拔山藥。只是怎麼當個讓人接濟的窮鬼,她們也能當出事,莫名其妙就要被拖去浸豬籠?夏櫻桃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身邊美男個個都Say hi:住對岸的苗秋山整天獻媚,貢獻一身勞動力;鄰居苗潤生親切溫潤,照顧夏家當己任;就連下一任村長的候選人,都對她滿是好奇又欽佩!只是雖然滿院子都是「桃」花,她身邊也桃花朵朵開,但救命哪,她也得先吃飽了,才有力氣把美男啊!

本集故事

在夏家被三嬸丁菊花坑騙了良田後,夏櫻桃領著姊妹將田裡糧食回收,才改變了斷糧的慘境。蘆葦灘中的河魚小蝦滿滿,夏櫻桃也因此動起捕捉野鴨的小心思。雖然賺了一筆小錢,卻引得旁人覬覦,丁菊花更以收回夏家小院作為要脅,逼她們交出捉鴨方法。大伯夏富一家將事情壓下,竟因此得罪了丁菊花。
村裡的男丁苗成業,託其嫂子送了絹花,作為大姊夏楊桃的生辰禮。不巧被丁菊花發現,兩人私相授受的謠言頓時傳遍鄉里。經過三姊夏棉桃的查證,以及夏櫻桃有條有理的辯說,村長還了兩人清白,苗成業也在回村之後上夏家說親,訂下了婚事。
夏櫻桃意外在山間發現山藥叢,非但飽餐了一頓,更是成了夏家的新財路。但在集市賣山藥時,她卻差點險遭馬蹄踐踏……
入冬之後,眼看賣不了山藥,夏櫻桃便決定上山抓野兔賺錢。靠著苗秋山等人的幫助,她終於存得第一筆私房錢,安安心心地計劃著下一次的賺錢之道……

第一章 農家五姝 5
第二章 物歸原主 37
第三章 覬覦之心 67
第四章 盛情難卻 97
第五章 清者自清 129
第六章 喜結姻緣 161
第七章 鼎力相幫 193
第八章 天助自助 225
第九章 小試鋒芒 255
第十章 另闢蹊徑 287

第一章農家五姝

「櫻桃,我和秋山要上山去摘野菇,要是運氣好,還能遇上一兩隻野兔。摘了野菇咱們平分,要是逮著了兔子就歸妳,妳去嗎?」夕陽西斜,苗潤生頂著紅通通的落霞,眉眼彎彎,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笑得有點別有用心。
夏櫻桃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狀若無辜地問:「要是逮了兔子就給我嗎?」
苗潤生和苗秋山,一個十三、一個十二,兩個農家少年,做起事來俐落乾脆。而櫻桃只是一個十歲女娃娃,又是個才來沒幾天的穿越者,摘野菇的速度,怎麼可能快過這兩人?可是他卻說要平分野菇,逮著了野兔還歸她?這小子,明擺著是拐要自己一起去。
「潤生哥哪時騙過妳,逮到了兔子就一定給妳。要是沒逮到,咱們就平分了摘來的野菇,晚上米桃姊也能替妳們做一鍋鮮菇湯,不是嗎?」苗潤生輕聲細哄。
夏櫻桃轉了轉眼珠子:「去啊,怎麼不去?」
她是因為一場火災穿越來的,夏家為了替她治燒傷,現在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晚上要是能吃上一頓兔肉,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
「那咱們走吧。」苗潤生輕輕彎唇,露出一張好看又溫潤的笑臉,「秋山已經在他家門口等咱們了呢。」
「好。」夏櫻桃回身拿了個竹簍,跟正在院子掃地的二姊夏米桃打了個招呼後,便跟在苗潤生後頭,往東面的小橋走去。
這裡是小苗村,他們幾戶都是小村莊的左鄰右舍。苗潤生的家緊臨夏家西側,東側則住著夏櫻桃的大伯夏富一家人。眼前的這條河叫「南香河」,南香河橫貫小苗村,替小苗村帶來四季充足的河水和魚蝦。而苗秋山則住在夏家的斜對門,只不過是在河的對岸,離小橋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兩人過了小橋時,苗秋山已經一手拿著個小竹簍,一手握著草叉等在那裡了。
「櫻桃,今天秋山哥上山逮隻野兔給妳吃!」大老遠的,就見苗秋山使勁揮了揮手裡的草叉,氣勢十足。
「那說好了,逮到野味全是我的!」夏櫻桃嘟著嘴說。
「行行,都給妳!」苗秋山抬頭望望落日,「那咱們快走吧,再過一陣子天就要黑了。」
「那咱們快走咧!」夏櫻桃揚起小竹簍,笑著飛奔在最前頭。
「呵,你看櫻桃,都笑得看不見眼睛了!」苗潤生笑呵呵地輕輕搖頭。
「今日怎麼也得替她逮隻活的。這小妮子的臉都發黃了,不知有多長時間沒沾過油腥。」苗秋山有些心疼地回答。
小苗村的村南有座小矮山,雖不高,樹草長得卻是繁茂,上山耐心地走兩趟,多少都會有所收穫。加上現在入了秋,能尋到食物的機會,更是大大增加。這場雨下了兩天兩夜,今日上午剛停,算算時候,正是採野菇的好時機。而且時值傍晚,也正是野雞、野兔出來覓食的時間。
三人一上了山,苗秋山就小心翼翼地拿著草叉去撥草叢,瞪大眼睛尋野兔去了。苗潤生則帶著夏櫻桃,一棵樹幹一棵樹幹地尋起野菇來。
苗潤生的手指細長且靈活,眼力又好,沒一會兒工夫,他的小竹簍就滿了。又拿了苗秋山的小竹簍繼續摘,最後他撿了滿滿兩簍的野菇,而夏櫻桃才撿了小半簍。只可惜,到了天黑前,苗秋山都沒有尋到獵物,整個人顯得垂頭喪氣的。
苗潤生和夏櫻桃笑笑地沒說什麼,在下山路上,苗潤生把夏櫻桃的小竹簍拿去,裝了滿滿的野菇後,才跟苗秋山均分了剩下的。
苗秋山沒打到獵物心裡難受,便沒肯要苗潤生遞來的野菇,轉手塞給了夏櫻桃,邊拔腿跑開邊扔下話:「櫻桃,這野菇給妳吧,竹簍我明日再去妳家取!」
「秋山哥……」夏櫻桃眼睜睜看著苗秋山跑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剛剛放了狠話,說一定要逮隻活的給妳,現在兩手空空,哪有臉跟咱們一塊回去?」苗潤生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笑呵呵地輕拍夏櫻桃的頭頂,「這樣正好,我還怕那一小簍的野菇,妳家不夠吃呢。」
「哪會啊?我們姊妹本來就吃得少!」夏櫻桃瞄了瞄簍中的野菇,盤算著今晚要是沒吃完,明日還可以再湊一頓。家裡吃的東西越來越少,夏家姊妹頓頓都是半飽,苦哈哈地在熬日子。
「櫻桃,我有件事得問妳一下。」苗潤生見苗秋山已經跑得沒了影子,他才停下腳步,拉過夏櫻桃站到路邊,悄聲地道,「我聽說,楊桃姊為了妳遭的這場災,把家裡的兩畝肥田賣了,妳曉不曉得賣了多少錢?就我估算,妳家那塊地再加上田裡未收的秋糧,最少也值三十兩銀子。除去替妳治傷的錢,大概還能剩下十幾二十兩。可我看眼下的情況,怎麼妳家卻像是要斷糧了似的?」
「什麼?」夏櫻桃瞪著眼猛然一吼,「潤生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地竟然值三十兩?難道她們被吭了?
苗潤生望望左右:「噓,妳小聲些!自然是真的,妳上哪打聽都是這個價的。只是不曉得楊桃姊收了多少?我是擔心她被坑,妳家那個三嬸的為人……妳又不是不知道。」他看著夏櫻桃咬牙切齒的表情,聲音越來越低,「櫻桃,楊桃姊該不會……真讓妳三嬸坑了吧?」
「可不是坑了嗎?足足少了兩倍呢!」夏櫻桃氣得跺腳。那兩畝肥地加上田裡的糧食,三嬸丁菊花總共才給了十兩銀子!大姊夏楊桃為了替她治傷,那點錢早就花光了,現在還鬧到家裡都要餓死了!
「櫻桃,妳先別急,要不妳先回家問問是怎麼回事吧?」苗潤生的聲音溫潤柔和,輕輕安撫著夏櫻桃眼裡躍起的火苗。
「潤生哥,咱們趕緊回家去,我得回去好好問問。」夏櫻桃點頭。這麼大的虧,姊姊們又不是白痴,怎麼會明明知道,卻還甘願上當?
「嗯,咱們走。」苗潤生接過夏櫻桃手裡沉甸甸的竹簍,兩人迎著最後的餘霞往夏家走去。
過了小苗橋,往西邊一拐就是夏家的院子。但這院子很是破敗,夏櫻桃見一次,嘆氣一次。
院外的籬笆,是用枯樹枝和玉米莖勉強拼起來的,又低又矮,搖搖晃晃。屋頂堆著厚厚一層雜草,窗扇則是直接是用玉米莖綁起來的,根本擋不住風。而屋子是用土蓋的牆,年久失修,牆體早就開始崩裂,連大門的門板上,都裂了幾道大大的縫。
屋裡面是東屋、西屋和堂屋的構造,可一共卻只有兩張床。聽說以前夏家爹娘還在時,五個姊妹是擠在一張床上的。現在二姊夏米桃帶著夏櫻桃和五妹夏核桃,三人住在有火爐的東屋;大姊夏楊桃則和三姊夏棉桃,住在了冷冰冰的西屋。
現在這時節是還好,要是到了冬日,夏櫻桃根本不敢想像會有多麼冷。不過她現在顧不了這破屋爛院,畢竟現在家裡隨時有斷糧的可能,她得要儘快找到賺錢的法子,不然這個冬天可就難熬了。
幸好方才苗潤生說了田地值三十兩的事情,眼下要是能討回被三嬸坑去的二十兩銀子,那就足夠修葺一下屋院,再讓夏家的姊妹們過上一段時間。
這樣想著,夏櫻桃的腳步就有些急。
「妳慢一些,回家問清楚了再說。我今晚會晚些滅燈,有事就來找我。」苗潤生的聲音帶著擔憂。
「嗯,曉得了。我得進院了,潤生哥也趕緊回家吧。」夏櫻桃擺擺手,抬腳踏進自家院子。
苗潤生站在院門口,一直目送著夏櫻桃進了屋子,才轉身進了他家院子。
夏家院子裡很安靜,屋裡卻有窸窣的說話聲。夏櫻桃奇怪地挑眉,這幾天除了大伯夏富一家,屋裡還沒來過第二個人。今日天都快黑了,怎麼還有客人上門?
夏櫻桃聞到一股濃香,走到屋子門口才瞧清了裡頭的人。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嬸,濃妝豔抹,臉抹得跟宣紙一樣慘白,嘴巴塗得血紅,眉邊還有一顆大黑痣。還未入冬,這人已經穿上了紅襖綠褲,手裡抓著一塊泛著油光的紅綢布。
大嬸一手揉著夏楊桃的手,另一隻手揮著她的紅綢布,咧著一張血紅的大嘴哈哈笑:「楊桃,妳就放心吧!進了這樣的人家,妳只要等著享福就行了!」說到這,握著紅綢布的手一歪,又指著立在堂下的夏米桃和剛剛進門的夏櫻桃,「妳們也偷著樂吧!沾了楊桃的福,可不用挨餓啦!這做人得知恩圖報,回頭妳們得好好謝謝妳們三嬸,這事可是她託人求來的呢。」
三嬸?夏櫻桃聞言渾身一僵,再仔細一看,大姊夏楊桃正垂首坐在炕沿,二姊夏米桃沉著一張臉立在堂下,額上隱約可見青筋在跳,三姊夏棉桃和五妹夏核桃不知去了哪裡,氣氛一整個就是不對勁。
果然,夏米桃忍不住了:「享福?申媒婆可真是愛說笑!您當我不曉得嗎?那大趙村的李戶家裡是一窮二白,人長得又矮又胖,性子還壞得很,多少姑娘死都不願意跟他!您這是欺負我們隔得遠,不清楚這些,是不是?」
申媒婆「喲」了一聲,指著夏米桃:「瞧瞧這張嘴,利得跟刀子似的。楊桃啊,可不是我在說,就衝著妳有這樣的妹妹,妳尋婆家可就難了。也真是奇怪,都是一個娘胎肚裡生下來的,姊姊這麼溫柔賢淑,怎麼妹妹這麼野?」
夏楊桃聞言輕輕瞪了夏米桃一眼:「老二,別說了。」
「哼!」申媒婆見夏楊桃數落了夏米桃,立即跩跩地出聲,「楊桃啊,就妳家這條件,說門親事那是件多難的事!我要是不替妳牽這線,妳還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嫁得出去呢!這回我就看妳的面子,當她是小孩子說話沒分寸,不跟她計較了。」
夏楊桃微微揚起的臉,深深地垂下去,低語道:「這事還勞煩申嬸了!」
大姊這是想要答應這門親事?夏櫻桃聽著心裡著急,剛要張口說什麼,火爆脾氣的夏米桃已經搶先跳了起來:「您說誰說話沒分寸?我家條件又怎麼了?不就是窮了點嘛,我大姊是出嫁又不是娶妻,挑我們的條件幹嘛?我跟您說了吧,我大姊還沒過十五的生辰,還沒及笄,才不急著嫁人!您哪邊忙就往哪邊待著去吧,我家這破地方,可容不下您這貴客!」
「妳瞧瞧,妳瞧瞧!」申媒婆讓夏米桃嗆得慘白的臉都紅起來了,她拍著桌子,瞪著眼對夏楊桃吼,「我申媒婆走到哪裡都個香餑餑,什麼時候受過妳家這種待遇?這親事我不替妳說了,妳就等著當個老姑娘,讓妳三嬸別再來找我了!」說著,就從炕上跳了下來。
「申嬸……」夏楊桃低低喊了一聲。
「哼!」申媒婆聽見夏楊桃喚她,以為是要留人,就得意地揚起下巴,用鼻孔對著夏米桃,「還有啥事?快說。」
「大姊!」夏米桃氣急,立在堂下狠狠地跺腳。
「大姊,咱們家雖然事事是妳做主,可這麼大的事,還是姊妹們商量商量再說吧。退一步講,妳也該聽聽三姊的意思。三姊向來有好主意的,是不是?」夏櫻桃不明白,夏楊桃為什麼想應下這門明顯是跳火坑的親事,但這當下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先拿其他姊妹來穩住夏楊桃。
「夏楊桃。」申媒婆倨傲的聲音又傳了來,「有話快說,我可是個大忙人!」
夏楊桃望望夏櫻桃,又望望夏米桃,輕嘆一聲,在兩人雙雙注視下望向申媒婆:「申嬸,我妹妹們可都是正經的好娃娃,不是什麼野孩子。您還是走吧。」話雖輕,但柔弱的語調裡卻帶著一抹強硬。
本來滿心以為夏楊桃會開口求人,卻沒想到竟得了這麼一句話,申媒婆氣得狠狠跺腳,指著夏楊桃的鼻尖恨恨地道:「行!妳行!」說著,就踏著重重的步子,轉身出了夏家小院。
「哼!」夏米桃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好了啦,二姊,人都走了。」夏櫻桃對夏米桃露出笑臉,上前把小竹簍遞過去,「這是我上山採的野菇,二姊晚上弄個湯喝喝吧。」
夏米桃低頭看看竹簍,拋了個白眼:「妳啊,這是又占了人家苗潤生的便宜吧?」夏櫻桃笨手笨腳的,就算摘上半個下午,也絕對摘不了這麼多。
「好二姊,快去吧,我都餓了。」夏櫻桃撒著嬌。夏米桃雖然脾氣不好,廚藝卻是一等一的。剛好也能趁機把她打發走,自己再仔細問問夏楊桃,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饞嘴貓。」夏米桃瞪了夏櫻桃一眼,悄悄朝她使了個眼神。
夏櫻桃曉得這是叫自己去探口風,便笑著點頭把夏米桃推出去:「二姊就快走吧。」
「妳們兩個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明著使眼色,當我看不見嗎?」夏楊桃輕笑著收拾著桌上的茶碗。
「既然大姊都瞧見了,那可得好好回答我。」夏櫻桃湊到夏楊桃身前,認真地問,「大姊,妳剛剛是真想應下那門親事?」夏楊桃雖然性子軟,但卻不是個沒主見的人,怎麼會想嫁給名聲這麼不好的人家?除非是日子過不下去,連那點微薄的聘禮都值錢。
「櫻桃,妳甭管這事。」夏楊桃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有大姊在呢,沒事,妳不要多想。去幫妳二姊做飯吧,妳三姊和五妹去撿柴,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夏楊桃這麼說,那就是了!夏櫻桃知道,大姊是怕說出來會讓她心裡難受,因為家裡的錢,都花在了她身上。
夏家這幾個姊妹為了她的燒傷,可謂是傾盡所有,連養病的期間,都照料得無微不至。才五歲的夏核桃,更是每回都把大家留的吃食藏起來,趁著沒人注意時拿給她吃,還哄她說自己不愛吃。就算她是個穿越來的,就算她與她們並不是真正的血親姊妹,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真心可貴,她亦是把她們當成了親姊妹的。
「我們回來了。」院裡響起三姊夏棉桃和五妹夏核桃的聲音。
夏櫻桃連忙轉身出屋去迎,趁機擦乾有些溼潤的眼眶:「三姊,妳回來了,剛剛……」她想讓三姊幫著想想,爹娘才走了幾個月,三嬸就託了媒婆來,不知安的是什麼心思?
「申媒婆來了是不是?」夏棉桃一邊卸下身上的柴,一邊不緊不慢地說,「我剛剛遇上她,就猜著是從咱們家出去的,順道就探了探口風。」
「怎麼樣?」夏櫻桃的眼睛一亮,心中暗讚。她這個三姊可真是精明幹練的,才十二歲,做事卻十分沉穩。有時比她這個二十幾歲的穿越者,想得都還周到。
「現在說了怕影響妳們胃口,待會兒吃完了飯再說。」說話間,木柴已堆上了牆角,夏棉桃也往屋裡走去了。
沒一會兒,天色徹底黑了,各家掌了燈,夏家五姊妹也圍著堂屋裡,那唯一的一張破矮桌坐了下來。晚飯是一大鍋的鮮菇湯,另外還有兩個放在黑色陶碗裡的窩窩頭。三個姊姊分食了一個窩窩頭,另一個則剝成兩塊,一半給夏櫻桃,一半給夏核桃。
「我吃不了這麼多,四姊臉上還有傷呢,給四姊吃吧。」夏核桃把自己手上的那塊又剝了一半,塞進夏櫻桃手裡,她說話童聲童氣,語調卻老氣橫秋。
夏櫻桃心疼地摸摸夏核桃的頭,抬頭望向夏米桃:「二姊,家裡沒糧了嗎?要不把明天的先拿出一點來,今晚大家吃得飽些,明日再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家裡就剩這些吃的,明日一早,咱們就得挨餓了。」夏米桃深深嘆了口氣,廚藝再好有何用,奈何無米下鍋啊。
夏楊桃放下筷子,垂著長睫毛,有些自責的:「大姊無能……妳們今日要是不攔著申媒婆……」
「大姊,妳說什麼呢?那李戶是什麼樣的人家,我們都知道,哪裡能為了我們一口吃的,就讓妳往火坑裡跳?說起來,我正好有件事想問。大姊,咱們那兩畝田地明明值三十兩,怎麼才賣了十兩銀子?三嬸是怎麼說的?」夏櫻桃本來想留到飯後再說的,可還是沒能忍住。要是能要回這二十兩,姊妹幾個哪會這麼艱苦?
誰知道,夏櫻桃這一提,卻像是捅到夏楊桃的眼睛。她微愣過後,輕輕垂首,淚水竟撲簌簌地直落。
「大姊……」夏櫻桃慌了!這是怎麼回事?該死的三嬸做了什麼事,惹得大姊哭成這樣?
「妳看妳,遭了一場火災出息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夏米桃狠狠丟來一個白眼,「這還不都是為了妳?」
「為了我?」
「當時妳傷成那個樣子,要是不馬上送進鎮上最好的醫館救治,恐怕小命就難保了,哪還能活蹦亂跳地在這裡說話?」最後還是夏棉桃開了口,「這小村裡的莊戶人家,家裡哪有存銀多的?當時就只有三嬸家裡有十兩銀子,可她開口就要咱們那二畝肥地。若是不給,妳的小命就會不保,妳說大姊不給行嗎?」
說著,向來一臉淡定的夏棉桃也紅了眼眶:「爹娘留給咱們的,除了這間空房就只有那兩畝田地了,當時娘病成那樣,爹都沒捨得賣,而是去海裡捕魚賺錢。現在這地卻在咱們手上送出去了……妳跟核桃還小,都不知道,大姊晚上都偷偷起來哭呢。」
原來如此……
夏櫻桃沉默了!她心裡發酸,這個家,這些姊妹們,為她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提起爹娘,姊妹幾個都沉默了起來,屋子裡的氣氛便有些沉重。
「既然提起來了,那我就說了!」半晌,夏棉桃吸了一口氣,「剛剛撿柴回來時,我遇上申媒婆,就探了一點口風。這親事是三嬸幫著張羅的,申媒婆說,這事若是成了,李戶答應秋收後,給三嬸兩石的玉米。」
「太過分了!」夏米桃重重拍上桌子,本來就不結實的小矮桌,發出一聲呻吟。
「依我看,我們該去三嬸那裡把錢要回來。」夏櫻桃深吸一口氣,「她是咱們的三嬸,官府管不著家事,這事雖然簽了契,可咱們不是還有大伯和大伯母嗎?就算要不回那二十兩,哪怕是要回一點碎銀子,也強過讓大姊去跳火坑啊,是不是?」
夏米桃又拍桌子:「我同意老四說的!大姊,咱們現在都要揭不開鍋了,可不是當好人的時候。再說了,這是她不仁在先,坑咱們的錢不說,現在還想把妳賣了再賺一筆呢!這樣的嬸子,打著燈籠都難找,怎麼就讓咱們遇上了?」
夏楊桃沉默了一會兒,轉向夏棉桃:「老三,妳看呢?」
「我看,咱們應該去見見她!」夏棉桃已經恢復了一臉的平淡。
「既然三姊都這樣說了,那咱們今晚就去大伯家跟大伯說說,明日一早再去三嬸家,把咱們的賣地錢要回來!」夏櫻桃握拳,她該為這個家做點什麼了。
當晚,夏楊桃便帶著夏棉桃和夏櫻桃去了大伯家,把賣地的事情說了。
夏家一脈四個兄弟,夏櫻桃的父親夏貴排第二。夏貴走得突然,夏櫻桃的母親又緊跟著去了,只留下五個女娃娃無依無靠。身為老大,夏富一直都記掛著這幾個娃娃,只可惜他自己窮得要命,也是個上頓不接下頓的窘況,所以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夏楊桃賣地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雖然明知老三媳婦這是趁火打劫,可他也無可奈何,誰讓他拿不出十兩銀子出來。他也不可能讓幾個娃娃變賣祖產,那田地可是從他們父親手裡傳下來的,家裡兄弟幾個每戶兩畝,若是落到外人手裡,那可就對不起祖宗了。
為了這件事情,他已經心裡難受了好幾天,現在聽見夏楊桃想要帶著妹妹,去老三家裡討一點賣地錢回來,湊一點過冬的糧錢,他自然是大大同意的。如果沒有棉被和糧食,天曉得幾個女娃娃,能不能挨得過這個冬天?
第二天一早,夏富便帶著夏楊桃和夏棉桃往小苗橋走去。夏米桃的嘴太快,脾氣又不好,夏楊桃怕她壞事,就把她留在家裡照看兩個小的,順便收拾院子。
夏家兄弟四個:老大夏富和老二夏貴,住在南香河北面的老院;老三夏吉和老四夏祥,則是住在南面蓋的新房,兩家也是東西緊鄰。
「喲,是大哥啊,真是稀客。」叫了半天門,夏吉的媳婦丁菊花才來開門,一照面講話就陰陽怪氣的。彷彿知道三人今日是來討錢的,硬是擋在門口,絲毫沒有把人往院子裡請的意思。
「三嬸。」夏楊桃姊妹禮貌地打了招呼。
「弟媳婦,老三在家嗎?」夏富雖窮,人卻不笨,他曉得老三媳婦不好對付,便打算從三弟弟那裡下手。
「不在。」丁菊花瞇著眼,來回掃視著夏楊桃姊妹,「去東邊三胖子家喝酒去了。」
「這個夏吉!」夏富恨恨地嘆了一聲。三弟夏吉是個酒鬼,整天喝得不醒人事。要不是這樣,三弟媳也不可能這麼囂張大膽。
「大哥,你要是有急事,就去三胖子家找他吧!沒事我可就關門了!」丁菊花沒等夏富說話,轉身就要關門。
「等一下!」夏富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門,「妳先把門打開,我有事要說。夏吉不在家,跟妳說也是一樣的。」
「我可主不了事的,你跟我說也沒用。」夏吉媳婦只留了一條臉寬的門縫。
「兩畝肥地十兩銀子,這樣的事妳都說了算,妳還主不了事?」夏富心裡暗氣,可他是來求人的,只好陪著笑臉:「妳先把門打開。」
「我這會兒還想回去睡個回籠覺呢!有事你就在這說吧,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丁菊花涼涼地道。
夏富回頭掃過夏楊桃和夏棉桃的小臉,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開口:「在這說也成!弟媳婦,其實今日我是來跟妳商量商量,妳二哥家那兩畝田地的事。妳看……」
「田地?都說了親兄弟明算帳,那地已經簽了契,我也付了銀錢,銀貨兩訖,可再清楚不過了。大哥,你還要說啥?」沒等夏富說完,丁菊花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這事我曉得。只是兩塊肥地只給十兩銀子,實在是有些……這馬上就要入冬了,幾個娃娃沒吃沒穿的,妳看咱們能不能……」夏富語氣很軟地道。
「十兩銀子怎麼啦?那又不是我強迫的,你情我願的事,怎麼現在又想要反悔啦?」見夏富是上門來說那兩畝田地的事,丁菊花立即瞪了眼,把門板又往裡頭拉了拉,「我說大哥,你雖然是咱們老夏家的老大,可也得公正辦事吧?這賣地的事,人家楊桃五姊妹都願意、都不說什麼了,你還來管什麼閒事?難不成你家缺糧吃,也想要撈一把?」
「十兩是不少,可是差得也太多了!」夏富不高興地回道。要不是為了老二家的五個娃娃,他是絕對不會來跟人爭嘴皮子的,而且還是跟自己的弟媳。
「差得多?哦,嫌錢少啊?」丁菊花的一雙銅鈴大眼,瞪向了夏楊桃,指著她的鼻尖,破口吼道,「嫌少別要啊!喔,當時解了妳的燃眉之急,現在沒事了就後悔啦?」她又瞪向夏富,「老大也不能看著弟弟們的東西眼紅啊!您這叫什麼老大?呸!什麼玩意兒!」
丁菊花這話說得無理,連一向淡然的夏棉桃,都氣得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只是還未開口,就被夏楊桃拉住了。
夏富忍著氣:「我沒嫌少。只是現在老二家這五個娃娃都斷糧了,眼下馬上又要入冬,妳怎麼說也是人家的三嬸……」
「斷糧?」丁菊花的眼睛瞪得更大,門縫也拉開了一截,她伸手指著夏楊桃,「斷糧?我看未必吧!要真是今日就斷糧了,昨日她怎麼不應下大趙村李戶的親事?多好的一門親事,還能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可是她怎麼著?還揣著大小姐的性子不願意呢!我好心好意為她們著想,怕她們缺吃少穿。千求萬求,才託了申媒婆尋來這麼一門親事,可是她們呢?
「好嘛,拒了也就罷了,還把人家申媒婆氣個半死,我這是為哪般啊?」她越說越激動,想撈兩石糧食不成,卻被申媒婆狠嫌一番的火氣都湧了上來,拉開了門就跳著腳嚷嚷,「昨日做下那樣威風英雄的好事,今日卻跑來跟我說沒糧,求我給錢!有膽做那樣的事,恐怕她們家裡還不知藏著多值錢的寶貝呢!敢跑到這裡來給我裝窮,明擺著欺負人啊!」
「老三媳婦,妳……」夏富氣得手都抖了起來。
夏富還想說什麼,卻被丁菊花一把打斷:「你們合夥來欺負我們家是不是?哎喲!快來看喲!都欺負到門上來了!」
幾人鬧騰的聲音不小,加上丁菊花這一嚷,幾戶人家就都出來看熱鬧了。隔壁老四夏祥的媳婦呂愛芬也出來了,滿臉幸災樂禍地倚在自家門口,還不時跟身邊的鄰居悄聲嘀咕兩句。
圍觀的都是村子裡的鄰居,夏富早已羞憤地紅了臉。他無奈回頭,望向了夏楊桃。
「大伯,咱們還是走吧!」夏楊桃的性子弱,此時臉色竟比夏富的還紅。
夏棉桃知道再鬧下去,丁菊花也不會拿出一分錢來,於是她上前拉拉夏富:「大伯,咱們回去吧。」

一向大咧咧的夏米桃面帶憂色,不知第幾回地往院子外望。她幽幽嘆息:「大姊和老三去了那麼久,怎麼還沒回來?這眼看著就要中午了,要是討不回錢來……」
夏米桃正說著,夏櫻桃卻隔著低矮的籬笆,遠遠地看見夏富和夏楊桃、夏棉桃三人,從東面過了小橋,正往家門而來。
到了夏富家門口,他垂頭進了院子,剩下夏楊桃和夏棉桃往自家走來。
夏櫻桃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她一抬頭,就見到夏棉桃使了個「不要多問」的眼神。她心下暗暗失望,看來是沒討到錢,連大伯出面都沒用,這個三嬸也太……
夏楊桃和夏棉桃雙雙垂著頭,走進了院子。夏櫻桃便裝成沒事一般,笑著迎了上去:「大姊、三姊,我跟二姊和核桃,剛把木柴整理好呢!妳們看,整齊嗎?」
夏楊桃勉強笑笑:「櫻桃,咱們沒討到錢。中午的飯,還得另想法子。」
夏櫻桃趕緊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打著哈哈:「沒有就沒有吧,昨日的野菇還剩了好多呢,我一會兒跟秋山哥再去掏點鳥蛋就行了。」看姊姊們一臉要哭的表情,真不知在三嬸那裡吃了多少委屈。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出主意說要去要錢。
「櫻桃,那上樹的事,妳可別做!妳還是帶著核桃,趕緊出去挖點野菜回來。我跟大姊一會兒也去空田裡瞧瞧,看有沒有落下的糧食?二姊就在家把野菇洗洗乾淨,等著做飯吧。」夏棉桃瞬間做好了安排,眾人紛紛照著話去做。
幸好秋時的野菜很豐富,特別是薺菜,又嫩又新鮮,夏櫻桃帶著夏核桃出門,趕在正午前挖了滿滿一竹簍回來。她有些憂心地嘆氣,雖然是滿滿一竹蔞,但用水一燙也才幾根葉子……
可恨自己前世堂堂一個林業局副局長,到了這世,卻混不出一口吃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姊妹們挨餓。
回到家時,夏楊桃和夏棉桃還沒回來,而夏米桃正站在院子裡跟夏富說話:「大伯,您這是……」
夏富手裡端了個小竹盤,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個小窩窩頭。他面帶愧色:「米桃,等妳大姊回來,妳再跟她說,賣地錢的事,大伯幫不上忙,而別的地方想幫,卻也有心無力。大伯家裡也困難,這三個窩窩頭,妳們姊妹幾個就先湊一頓飯,晚上大伯再另想辦法。」
「大伯……」夏米桃的聲音有些哽咽。
「唉,這幾個兄弟裡頭,也就妳四叔過得還可以。可惜他長年在外務工,不然他伸手接濟一下,妳們也不至於這樣。」夏富嘆了口氣,把竹盤塞進夏米桃手裡,就轉身出了院子。
過了一會兒,夏楊桃和夏棉桃才回來。聽說夏富送來了窩窩頭,夏楊桃嘆息:「大伯家裡也是上頓不接下頓,比咱們好不到哪裡去。這三個窩窩頭,恐怕是從兩個堂哥嘴裡摳出來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咱們先應付午飯再說,畢竟晚飯還沒著落呢。」夏米桃手腳俐落地洗野菜。
「櫻桃姊。」幾個姊妹正在院子裡忙活,院門口卻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
「秋紅?」夏櫻桃連忙迎了上去,「妳怎麼來了?快進院子裡坐。」
苗秋紅是苗秋山的大妹子,今年八歲,個頭跟自己差不多,不過力氣跟她哥哥一樣大。她手裡提了個竹簍,簍子上蓋了幾片樹葉,夏櫻桃瞧不見裡面裝了什麼。
「不了,我是來取竹簍的!這馬上該吃午飯了,我取了竹簍就走。」苗秋紅笑笑。
「那妳等著,我去拿來。」夏櫻桃應了,轉身就去把昨日裝野菇的小竹簍拿出來。
苗秋紅接過竹簍,又反手將她手上的塞進夏櫻桃手裡,騰出手後,順勢親切地挽住夏櫻桃的手臂:「櫻桃姊,上午的事,我哥哥都瞧見了,還跑去跟潤生哥說了。妳家那三嬸真不是東西!這是潤生哥託我帶給妳的,裡面是兩個白麵饅頭。他在學堂一時回不來,就讓我帶話給妳,他要妳不要急,有事等他回來再商量。」
苗潤生從學堂帶回來的,那豈不是他的午飯?苗秋山也真是的,嘴那麼快,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夏櫻桃把竹簍往回推:「這個我可不能要,妳快替潤生哥送回去。」
「那我可管不著啦!這簍子是潤生哥的,晚上回來,妳再還給他就行啦。」苗秋紅往外跳出去一步,笑嘻嘻地道,「櫻桃姊,那簍裡還有十來個鳥蛋,是我哥哥上午特地去掏的!他爬樹時摔了屁股,不好意思來,還不讓我跟妳說呢。哈哈哈!」說完就搖搖手,哈哈笑著跑開了。
「這個苗秋山!」夏棉桃故意調笑,「待他親妹妹都沒這麼好!唉,不知道摔得怎麼樣了?屁股是不是開了花喔?」
夏櫻桃瞪了夏棉桃一眼:「喏,白麵饅頭和鳥蛋,晚飯有著落了。」
中午姊妹幾個,就著夏富送來的窩窩頭和摘來的野菜,便湊合地吃了午飯。下午,夏棉桃守在家裡,夏櫻桃和夏核桃照舊去摘野菜,夏楊桃則帶著夏米桃去了趟鎮上的繡坊,想問問有沒有繡活可做?她們的女紅不錯,要是有繡活可以做,多少也能賺幾個錢,有個收入來源。
苗潤生怕夏櫻桃會針對那兩個饅頭的事和他吵,所以下了學堂,就趁夏櫻桃不在家時,取走了竹簍。
到了晚上,夏楊桃和夏米桃空著手回來。繡坊裡是有活計,可是她們兩個是新手,又沒有押金,人家當然不肯答應。
「要是有押金,我還需要這麼急嗎?」夏米桃氣得吼了一路。
「好啦,吃飯吧。」夏楊桃拉了夏米桃坐下。
晚飯是野菜蛋花湯,白麵饅頭,還有大伯母送來的兩個窩窩頭。飯少但湯多,姊妹幾個都喝了一肚子水。飯後,夏米桃和夏楊桃在東屋教夏核桃女紅,夏棉桃則坐在院子裡的小木凳上發呆。
夏櫻桃收拾好碗筷,悄悄湊到了夏棉桃身邊。
「三姊在想啥?」夏櫻桃思來想去,想要解決家裡斷糧的窘況,她還有一個法子,不過這事得先跟夏棉桃商量。
「沒啥。」夏棉桃轉身,見是夏櫻桃,就對她乾巴巴地笑笑,「核桃在學女紅,妳怎不一塊學學?」
「三姊,妳別扯開話題,妳這臉色可不對,妳剛剛在想啥?」夏櫻桃根本不會女紅,也不想學,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夏棉桃見沒逃過夏櫻桃的眼神,不禁瞪了她一眼:「遭了場火災,妳就變人精了。」說著,長睫毛微垂,輕輕顫了顫,「我昨晚又看見大姊偷偷掉淚了!今日為了田地的事,又鬧了這麼一齣,不知她心裡有多難受呢!」
「是我不好,不該出主意去跟三嬸要錢的。」夏櫻桃坐在夏棉桃身邊,有些自責地道。那兩畝田地,簡直成了夏楊桃的心病。以後要是有錢了,她一定要買回來。
「這事哪能怪妳?咱們現在這情況,有辦法自然是要試一試的,大姊還跟我誇說妳腦子變靈活了呢。」夏棉桃伸出手,輕攬著夏櫻桃的肩,「櫻桃,妳身上還帶著傷呢,家裡的事情就不要太操心了,有三姊在。」
「三姊,我有件事想問。咱們家的地賣給了三嬸,是不是除了地契之外,再沒有別的文書或是證明了?有沒有人公證過?」夏櫻桃問道。
「當時咱們急著替妳治傷,三嬸急著把這個便宜占下,所以事情辦得匆忙,只打了地契,倒沒找村長公證。」夏棉桃有些疑惑,「妳這小妮子問這做啥?」
夏櫻桃心下竊喜:「三姊,現在咱們的地是要不回來了,可我有辦法把田裡的糧食弄回來,只是這法子有點……」
「妳快說。」夏棉桃點點頭。
「咱們跟三嬸簽的是地契,但上面的糧食卻沒有明文規定,也沒有人公證過。這田地是前幾天才到三嬸手裡,上面種的糧食,明擺著不是她種的,既然是咱們種的,自然也該歸咱們。這即便是官府來了,也不能說咱們不對。我們也不用跟三嬸說,直接去田裡把糧食收回來就行。只是這麼一做,就等於跟三嬸家撕破了臉。」反正今天丁菊花一分錢都沒給,還鬧了一場,也算是已經撕破臉了。
夏櫻桃又接著道:「這事要做的話,就不能讓三嬸知道,得趁她發現之前,把糧食都收回來。這是有點偷偷摸摸的,可是三姊,這本來就是咱們的糧食啊!就算田裡的糧食都收回來了,三嬸也還坑了咱們十幾兩的賣地錢呢。」既然三嬸不仁,也就不要怪她們不義,她們姊妹現在可是隨時挨餓、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人。
夏棉桃神情認真,思量了幾番才道:「倒是個好法子,只是就怕大姊不同意。」
「三姊,咱們現在已經斷糧了,大伯家還接濟了咱們兩頓,再多他也受不住了。眼下咱們要是不這麼做,哪有辦法能解決這燃眉之急?哪有辦法能在入冬前,存下一點糧食?」夏櫻桃說完也不再多言,她曉得,三姊是個聰明人,必然知道該怎麼做。
夏棉桃沉默了一會兒,敲敲手心:「好吧,這事我去跟大姊說。」
姊妹兩個正說著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跟著傳出一個婦人的輕喚:「棉桃?」
「誰啊?」夏棉桃起身迎上去,「是成事嫂子啊!」
夏櫻桃跟在夏棉桃身後,也跟著叫了一聲:「成事嫂子。」
其實夏櫻桃並不清楚她是誰,就在一邊偷偷打量這婦人。夜色很濃,只瞧得清輪廓,是個長相一般,大概二十三四的婦人。她的聲音很輕,在黑夜裡帶著一股溫暖氣息,聽了讓人覺得心裡舒服。
「櫻桃也在啊!棉桃,妳別喊了,我跟妳說兩句就好,不用讓妳大姊出來。」成事媳婦的聲音壓得很低,俐落地塞了一個布袋過來,「今日的事,我公公也曉得了,他特意讓我送點吃的過來。只是些窩窩頭,妳們將就點吃吧!我怕白天來送,有人會瞎編話,就趁晚上來了。妳也別跟我推來推去,趕緊進屋,別讓人看見了。」
「嫂子……」
「噓!」成事媳婦打斷了夏棉桃要說的話,「好棉桃,妳是個聰明的孩子,定是曉得這是什麼意思。可是妳不要讓妳大姊知道,也不要跟她說這窩窩頭是我送來的。我曉得昨日妳家裡來了媒婆,她的事就讓她自己拿主意,不要因著這幾個窩窩頭,再讓她心裡過意不去。」
「嫂子,我曉得。可是……」
「噓!」成事媳婦再次打斷夏棉桃,「不要說話了,趕緊進屋吧,別讓人看見了!嫂子走了啊!」她說著話,人影再次隱進黑暗裡,又一陣窸窣聲傳來,人就走遠了。
「三姊,這是什麼意思啊?」夏櫻桃有點明白,可又不是很明白。
夏棉桃扔來一個白眼:「小孩子別瞎問!」轉身拎著布袋就進了屋。
也不知夏棉桃是怎麼跟夏楊桃說的,夏楊桃沒問窩窩頭的事,竟然也同意了收糧的事。
既然要做,自然就要趁早!若是過幾天糧食熟透了,丁菊花把糧食收了,她們可就真的要乾瞪眼了。五姊妹便決定明日一早,天還未亮就去辦這事。
兩畝田的糧食雖不多,但要在短時間裡收完也是個難事,而且這是個會得罪人的計劃,恐怕不能請村裡的人幫忙。於是夏楊桃就和夏棉桃商量著,想請北戶村的母舅家來幫忙。
大舅對她們不錯,可惜他家有五個兒子,七張吃飯的嘴,自己窮得很,所以接濟不了五姊妹。不過如果是來幹活的,應該是沒問題。至於二舅就不用考慮了,連同二舅母在內,兩口子都是斤斤計較的人,來了搞不好還要趁火打劫。除了兩個舅舅,五姊妹還有個小姨,嫁到了雙河村。只不過她是個小媳婦,凡事做不了主,幾人自然不好意思去為難她。
夏楊桃當晚就跟夏米桃一塊去了大舅家一趟,把事情說了,明日一早好把糧食都收回來,免得夜長夢多。只是北戶村離小苗村不近,中間還隔了一個曲家村,夏楊桃和夏米桃兩個女娃娃,大半夜跑那麼遠,夏櫻桃不放心,就去隔壁喊來了苗潤生,讓他陪著一起去了一趟。
苗潤生雖是家中獨子,但父母都是開明的人,加上夏貴生前跟苗家的關係一向很好,所以兩老一聽說是去幫忙隔壁的五姊妹,二話沒說也就同意了。只是苗潤生陪夏楊桃和夏米桃去了一趟北戶村,回來了又跟五姊妹商量,說他明日要去跟先生請假也來幫忙。夏楊桃聽後死活不肯,又攆了大半天,他才喪氣地回了自家院子。
第二天一早,才寅正時刻,大舅何大就帶著五個兒子扛著工具,拉了一輛借來的板車來了。夏家姊妹這時也已經吃過了早飯,收拾妥當,見到大舅帶著表哥、表弟們一到,一行十幾個人就悄悄出院往田裡走去。
到了地方,天色才濛濛亮,田裡一個人都沒有,很是安靜。何大帶著幾個兒子到番薯田裡,悶不吭聲地挽起褲腿,揚起了鐵鍬開始挖,而夏楊桃則帶著幾個妹妹,拿著布袋進了玉米田,幾人快速地收著豐熟的莊稼。

等天色大亮了之後,夏吉一家才起來忙活。
「麗珍,去村頭的小店買點蜜餞回來,順便帶點雞蛋。」吃過早飯,夏吉媳婦丁菊花拿出了五十文錢,遞給了大女兒夏麗珍,並且大方地道,「妳不是想要絹花嗎?剩下的錢就歸妳了。」
「謝謝娘!」夏麗珍接過錢來,「娘,不用順便買點糧食嗎?」
「不用了。」丁菊花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再過個十來天,田裡的莊稼就可以收了!咱們家,現在可是有四畝田地的糧。剛買來的那兩畝,長得好又不用交租子,夠吃的。」
夏麗珍聽後,便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丁菊花則哼著小調,心情大好地轉身進屋。
只是腳剛抬起還未落下,院外就響起一陣急跑的聲音,還帶著隔壁王滿倉的大女兒,王大妮的喊聲:「菊花嬸,不好了,不好了啊!」
「啥事慌慌張張的?」丁菊花問。
王滿倉是上門女婿,原是外鄉人,跟丁菊花是同鄉,所以兩家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只是丁菊花有些瞧不上王滿倉的兩個女兒,一個整天喳呼,講話結結巴巴,另一個則又醜又傻,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嬸……呼……」王大妮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道,「那個……那個,楊桃家那兩畝田,那個……那個……」
「那現在是我家的地!」丁菊花跺著腳,「到底是哪個?大妮,妳能不結巴嗎?」
王大妮瞪著眼:「我那個……我……」
「得得得,妳趕緊說是什麼事吧,那田地怎麼了?」丁菊花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地地地……田地裡的糧……糧食,夏楊桃帶人去收了!」王大妮急得臉都紅了,奈何越急越結巴,「快去看……」
「什麼?」丁菊花尖喊一聲,回手抄起家裡的鋤頭,邊吼著讓小女兒去喊夏吉,便跟著王大妮往村西的田地跑去。她邊跑邊回頭問大妮,「妳啥時知道的?」
「我我我……」王大妮還是結結巴巴。
「她帶了多少人?收多少了?還剩多少?」丁菊花急問。
「那個那個,那那那……」
「哎呀,行了,妳閉嘴!」丁菊花狠狠瞪了王大妮一眼。
王大妮不服氣地瞪著眼,心道:「煩什麼煩,不就是結巴了點嗎?要不是我跑回家跟妳報信,妳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會發現這件事呢!等妳曉得了,那糧食人家就都晒好了!」
跑到田裡時,丁菊花一看見光禿禿的地皮,糧食被收得乾乾淨淨,連個人影都沒有時,一下子就癱坐在了地上。呆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呼天喊地地罵了起來:「殺千刀的!小沒良心!一家五口都沒安好心眼……」
此時,夏米桃正帶著妹妹們將玉米串在繩上,準備掛起來晾著。何大的五個兒子,則忙著把番薯收進地窖。
「楊桃,以後收糧就來找大舅吧!大舅別的本事沒有,力氣還是有一大把的!」何大正幫著夏楊桃把帶回來的玉米莖堆成堆,等晒乾了好在冬日裡引火用。
「這回可多虧了大舅!要是光我們姊妹幾個,恐怕還沒收完,三嬸就找來了!」夏楊桃笑咪咪的。玉米差不多收了三百多斤,番薯雖然不到最好的時候,可也收得了七八百斤,滿滿堆了一院子,她們冬天的吃食,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依我看,妳三嬸一會兒就會來了!」何大抓抓頭,「我待在這不太好,幫妳放好番薯就該走了,剩下的妳們姊妹再慢慢做。」
「大舅急什麼?一會兒吃了午飯再走吧!您也帶點番薯回去,忙了一上午,哪能空手回家?」夏楊桃不好意思地道。
「不用。」何大擺手,「妳帶著幾個妹妹不容易,有事就來找大舅,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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