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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寶福女06:漸露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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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為了幫老三與傅東辰對付鹽場,也為了調查自己的過往,香薷心生一計,打算從朱達身上套取消息。不想就在這個時候,四姊紫草與田管家的私情曝光了,眼看紫草就要被抓去浸豬籠,香薷該如何選擇……住在山上的兩位書生看似呆愣,實際上卻很神祕,不但成了麥冬的先生,還從香薷口中套出如何造防水紙與地圖的畫法。兩人忽然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封信,香薷看了才知道,原來他們竟然是她的……小六失蹤才沒多久,他的未婚妻春露居然想要琵琶別抱,妄想嫁到盛京當少奶奶。春露不但要退婚,還在黃見春的指示下,用盡心機把髒水潑到香薷一家身上,使出了異常惡毒的手段……
第一章 千鈞一髮 5
第二章 可悲可恨 35
第三章 真相大白 67
第四章 雙面喬木 101
第五章 怒極休妻 131
第六章 紅杏出牆 161
第七章 脫離火坑 193
第八章 退婚風波 225
第九章 身世揭露 255
第十章 報應來了 287

前情提要

一年一度的捕魚季到了,躍鯉村人都盼著把魚獲賣個好價錢,然而新里正黃見春卻恰巧病了,把事情統統推到吳英亮身上。就在這個時候,大家發現沒有鹽可以醃魚,原來鹽全被黃見春給壟斷了。
在香薷一家的反擊之下,黃見春因私藏鹽的罪名被送去衙門,有苦說不出。但因一批軍用鹽失蹤了,正是黃見春家裡找到的那批鹽,於是躍鯉村人為保自己的小命,最後還是勉力救出黃見春,以免全村被抄家。
傅東辰終於對香薷傾訴心意,就在兩人的感情慢慢升溫之時,忽然冒出一個貴公子朱達,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香薷的故人,卻對往事避而不談……
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香薷在山上蓋的觀光竹屋,忽然被一群來逃難的人占領了。眼看孩子們飢腸轆轆,婦人們憂心哭泣,香薷好心提供食宿,最後卻發現那群人竟是張家灣的人!
原來整件事情都是黃家人設計的,想要一舉把吳英亮和香薷一家趕出躍鯉村,是以設下連環計謀,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方才就在黃見南要動手給喬木一點教訓之時,黑衣人忽然出手了,黃見南手上的匕首直直掉在地上。是以當喬木喊出那麼多話之後,周圍的人都覺得分外好笑。
然而黃見南還不死心,正要有所行動,卻突然跌倒在地上。
書呆子喬木眼睜睜地看著黃見南倒在跟前,說道:「天理昭昭,正所謂人之初,性本善……」居然跟黃見南說起大道理來了!
黃見南卻像是見了鬼一般,黑衣人明明是他帶來的,怎麼突然向他出手了呢?他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的!
黑衣人頭上的斗笠還算寬大,當首的一人把斗笠摘了下來,露出本來的面目。大家都吃了一驚,只有香薷暗暗嘆息一聲,她猜的到底沒錯。
許多人都不認識那個黑衣人,唯有小八興奮地大叫起來:「尋赤師父,怎麼是你!」
尋赤卻沒有回頭說笑的意思,只是盯著香薷看,認真地問道:「姑娘如何猜出是我?」彷彿眼前這些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小事,而他問香薷的這個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要說香薷一點都不生氣是不可能的,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驚喜,是以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香薷沒有說話,尋赤也沒有開口,依然緊緊盯著香薷,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反倒是地上的黃見南忍不住了:「你……我背後那些人,你可惹不起,你從哪裡來的,還是快回哪裡去!」
尋赤依舊沒有動。
香薷嘆息一聲,她還沒見過這麼執拗的人:「就算要說,也得找個地方坐下來再說。我好歹是個姑娘家,不換一身像樣的衣裳,再坐下來吃點東西,我還真不想說。」
這話一說出來,書呆子喬木不由得噗哧一笑,似乎才發現香薷是個姑娘:「姑娘方才一臉凜然,讓人心折不已,想必不會同那般庸脂俗粉一般見識,沒想到姑娘卻說出這種話,還真是……」
香薷一眼瞪過去:「真是什麼?」很多潛臺詞她還沒說呢,要不是這個書呆子,她又何必受制於人?要不是他被黃見南抓住,她何必要叫那個彆扭的尋赤出來?事情都是他造成的,他現在還有心思取笑她!
「還真是有道理!」喬木哈哈笑了起來,身上的呆氣似乎少了一些。
尋赤卻木著一張臉,轉過身來,似乎認同香薷的做法:「確實有道理。」
黃見南的眼睛不停轉動著:「哪裡跑出來的雜種,還不快把大爺我放了!我跟你說,我可是朱爺的人,你們惹不起,我手下那些人……」
尋赤冷冷地道:「那些草包也配!」說完不再理會黃見南,只是扭頭對張家灣的人說,「為何還不走?」整個人冒出一股戾氣,讓人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張家灣的人看著地上的黃見南,頓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黃見南還要出言威脅,也不見尋赤出手,黃見南就一口血水吐出來,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阿霞見張家灣的人想要離開,忍不住開口怒罵:「你們居然要走,就不怕官府到時追查到你們身上嗎?」
尋赤森然的目光射過去,他不會對阿霞出手,但聽她說話卻又覺得刺耳。
香薷更加沒有理會阿霞,她只覺得方才提著一口氣做了這麼多事情,現在放鬆下來,整個人有些虛脫。身上本來沒有感覺的地方,此時漸漸痛了起來。
等阿霞說了一大通,覺得他們不敢走的時候,尋赤終於出手了,竹屋旁一棵手腕粗細的樹忽然應聲而落。他只說了一句話:「你們要不就快走,要不就死在這裡。」
沒有人敢質疑尋赤的話,但梅紅身邊的漢子還有些不太甘心:「閣下要如何保證,我們能夠安全地走出去?」他想要得到一個保障,這樣躍鯉村的人就不會為難他們。
哪知道尋赤只說了一句:「這與我何干?」
好一個與我何干!張家灣的人本就沒什麼選擇,要嘛現在死,要嘛就是離開這裡。雖說一旦逃脫在外,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如何,但好死不如賴活著。此時與剛才的情況不一樣了,人到底還是自私的,要是讓他們對不起躍鯉吳家而活下去,他們絕對做得出來,但現在卻沒有選擇了。
香薷看到這裡,不禁苦笑一下,要是她也有尋赤這樣的能耐,哪裡需要費盡口舌?
梅紅站在瘦小的漢子身旁,兩人對彼此點了點頭。她抓著漢子的手笑了笑,幫他把凌亂的頭髮整理好,又拍了拍肩頭上微不可見的灰塵,看見肩頭上的補丁,沒來由感到一陣心酸:「當家的,我們走吧,不管如何,我都是跟著你的。」
漢子點了點頭,恨不得抱著梅紅哭,卻還是打起精神進屋叫人。
而梅紅卻緩緩走向香薷,眼裡有淚水在滾動,身上泥濘斑斑,她卻毫不在意。
喬木以為梅紅要過來尋香薷的不是,趕緊伸手攔下:「這位嬸子,妳這是何必呢?正所謂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說完覺得這話不太對,趕緊閉上嘴巴。
梅紅苦笑著看了他一眼,接著「砰」的一聲跪在地上,朝香薷磕了三個頭:「姑娘的恩情,我們記下了。」
香薷點了點頭,除此之外,她還能說什麼呢?或許這些人沒有任何過錯,但她不會管那麼多,依照她的心思,她剛才上來就是知會讓他們離開的。說到底她是為了吳英亮和雙嬸子,更直白地說,她是為了紫蘇和自己一家。他們一家本就是依賴村子而活的,這樣的事情不能不管,況且絕不能讓黃見春等人得逞。
梅紅磕了頭,慢慢地往回退。
竹屋裡慢慢湧出一些人,越來越多,很快就黑漆漆地站滿一地。
有些人氣不過,瞪著尋赤:「閣下這麼好的身手,怎麼會聽一個姑娘號令?」
「就是,我們張家灣跟你無冤無仇,你何苦如此相逼?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梅紅的丈夫有些惱怒:「還廢話什麼!」此時要是不走,多半就走不了了。
但好心總是被當成驢肝肺,這樣的例子太多了。那些人之前不敢站出來,現在卻把氣出在別人頭上:「我們現在能去什麼地方?他們不過是四五個人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你該不會跟他們合在一起對付我們吧?」
梅紅丈夫的臉色變得一片死灰。
尋赤盯著他們看:「你們這是不想走了,還是想要打出一條路?」
方才說話的那個人,只敢在人群之中說話,這個時候又緊閉著嘴巴不動了。他以為別人不知道是他在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在人群中叫喊起來:「兄臺的身手這麼好,不如讓地上的黃大爺起來,把你引薦到鹽場裡面,何必受制於一個……」話還沒說完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直接倒在地上,甚至沒有人看見尋赤是如何出手的。
梅紅的眼圈有些發紅:「也不看看人家是什麼本事,需要跟我們勾結嗎?說這話也不怕掉舌頭!當家的,他們愛走不走,我們自己走吧。」
不等梅紅這話說完,早在那個漢子倒地的時候,其餘的人已經做鳥獸散了,一個個飛快往外跑。
那些人經過傑娃子等人看守的地方時,見周圍根本沒有陷阱,紛紛鬆了一口氣,像是撿回一條命一般。他們在山上蜿蜒成一條線,慢慢朝著鎮上的方向蠕動而去。當然不免有人開始罵娘,卻也有人暗自慶幸撿回來一條命。
小八跟身旁的人交代了幾句話,然後衝了過去:「尋赤師父,您總算是來了,您不知道……」
香薷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你還不知道你的尋赤師父在路上的事情吧?他倒是好本事,一句話也不說,原來是怕被你聽出來。」
小八瞪大眼睛望著尋赤,有些不可置信,畢竟白日裡穿黑衣的人可不算多。他萬萬沒有想到香薷說的,因為他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而尋赤根本不打算否認:「是我。」
小八良久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有很多問題要問:「您為什麼要在路上嚇我們?我差一點以為逃不了,而我七姊又不會功夫……您一定是想看我到底能不能應對,是不是這樣?」他根本沒辦法接受尋赤的做法,所以正在為尋赤找藉口,同時也是為他自己找理由,「您剛才怎麼不出聲呢,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黃見南那頭的人!您這是要讓他們自露馬腳嗎?」
小八不停地說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或許他是害怕一旦停下來,就會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見他如此,香薷的激動與隱隱的氣憤反而蕩然無存了,說到底事情還是解決了。尋赤一定是因為傅東辰的授意才會過來,而他尋赤是否心甘情願為她做事,他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她隱隱猜出是什麼原因,並沒有為此感到黯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想通之後,她把因氣憤而顯現出來的譏諷嘲笑,統統收斂得一乾二淨。
香薷覺得神清氣爽,反過來跟小八說:「小八,不管如何,尋赤最後還是幫了我們,不是嗎?」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尋赤是否聽命於傅東辰,他最後確實是幫上忙了,至於其中的各種關節,都可以忽略不管。
聽聞此言,小八方才的急躁也消散許多,甚至在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剛才是怕尋赤跟香薷之間有誤解,才會為尋赤找了那麼多藉口。既然香薷沒有意見,他的心馬上放下了大半。
尋赤此時看向香薷的神情又是一變,雖然變化很小。
小八一一跟尋赤身後的黑衣人打招呼,其中一個甚至跟小八開起了玩笑:「你這小子真不錯啊,居然臨危不亂!」
小八撓頭嘻嘻笑。
尋赤盯著小八瞧:「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不過十幾二十個而已,因為我之前不知道你們會來,還以為村子裡的人都被黃家煽動了,說不定會對我們不利。當時擺脫你們之後,七姊和我分成兩路,我回去儘量拖延時間,她上來讓張家灣的人走,黃家的奸計就沒辦法施行了。」說到這裡,小八有些得意,甚至有些意猶未盡,「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一心只想著七姊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黃家那邊有個叫黃存善的,我直接把他捆起來扔河裡了。對了,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有人想要說什麼,尋赤馬上咳了兩聲,似乎不太願意說。他的心裡卻越來越驚奇,到底還是小看了香薷。
一旁有個身高跟小八差不多的黑衣人,上前勾著小八的肩膀,趁著尋赤愣神的當口說道:「我跟你說,那邊的人確實要去告發你們,但你知道的……公子讓我們……後來只能聽他的……」
小八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兩人嘀嘀咕咕的模樣像是兩隻鸚鵡。
「怎麼樣,小八,哥哥夠義氣吧?」
這還差不多!小八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小鬍子,算你還有點良心!」
小鬍子的臉上沒有一根鬍子,他跟小八一樣是個愛鬧的半大小子,見小八領情,便很開心地湊過去:「那你告訴我,你七姊怎麼知道我腳下踩著田基黃?」
另一個黑衣人已經不是小孩子,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對對對,還有那枝簪子,居然就那麼不見了,難道你七姊真的是神仙?」
小八咳了兩聲,有些惱怒:「哼,誰讓你們剛才嚇我一跳,我才不告訴你們呢!」實際上他也不知道。
黃見南跟阿霞被晾在地上,越沒有人理他們,他們越是覺得害怕。這就彷彿隨時有一把刀懸在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這樣的心裡壓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要是刀子快一些落下來也就罷了,而今偏偏懸在上面,讓他們的心不停往下沉。
黃見南顯然受不了這種折磨,開口說道:「你們給我等著,總會有人來找你們算帳的!」
小八也在憂心這個:「他們兩個要怎麼辦?他剛才似乎提到什麼朱……」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尋赤吩咐:「捆起來。」
黃見南跟阿霞馬上被捆成粽子一般,而阿霞此時才知道害怕,不再有剛才那一副豁出去的架勢:「我的娃……」
現在才知道惦記自己的娃兒,是不是太遲了一些?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聖人之言只不會錯,再如此……」說話的正是那個狼狽不已的喬木,彷彿已經忘記剛才差點被這兩個人害得失去性命。說到那個孩子之時,一個大男人居然兩眼發紅。
慕之慢慢從山上走下來。
喬木見了慕之的身影,就像劫後餘生見到親人一般,跑過去死死抓住慕之:「你究竟跑哪裡去了?我差一點就要跟你無緣再見……」
香薷在心裡腹誹:「怎麼不抱在一起痛哭呢?」
而尋赤卻轉頭跟小八說:「你們這麼點人,怎麼會去守著那些地方?」
小八正在跟那幾個黑衣人玩鬧,聽尋赤這般問,便道:「說來還真是多虧了這個書生,要不是他特地在下面等我們,我們也不會從後面繞上來。要是當時從前面上來……」
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大家都已經明白過來,要是從前面上來,哪可能有勝算?而這一次除去尋赤的因素,他們在後面那些地方守著,要不是喬木意外被挾持,不說一定會勝,但至少也不會敗。
尋赤若有所思地盯著慕之瞧了一眼,很快又調整目光,心想:「不過是個普通書生罷了,身上到處沾滿泥巴,我終究還是多慮了。」
慕之此時已經跟吳英亮拱手:「幸不辱所託。」
這也就是說,他剛才的功勞都是吳英亮所託付的。這其中只有香薷覺得有些奇怪,畢竟慕之不過是一介書生,這上山下山地來回奔忙,身上卻不見絲毫傷痕,何況就連身上髒掉的地方也有些太過集中。要是慕之像她一樣一路摔跤,身上絕不會只有一塊髒污……罷了罷了,既然對方沒有惡意,她又何必想太多,誰心裡沒有一些祕密呢!只要分得清楚善惡,其餘的又有什麼要緊。
吳英亮站在竹屋裡跟傑娃子和韋老爺子交談,宛若很久沒有見過他們一般。這種歷經生死才有的感覺,絕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
他們三個正在商議這些竹屋該如何處理,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香薷,妳放心,我讓英光他們守著麥冬幾個,就在稻草棚子那裡。只要那邊沒有亂,就不會有事。我們現在分成兩路,一路回去跟黃家算帳,另一路留在竹屋這邊休整一回。」
香薷很是羞愧,她之前拼著一口氣爬上來的時候,多少有些心寒。但就算心寒,她也沒有怪過他們,畢竟他們才是有著切膚之痛的受害者,沒想到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心裡緩緩升起一股暖流,這種美好的信任,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建立的,而今吳英亮卻用生命相搏,她又怎麼可能不感動!
韋老爺子長嘆一口氣:「丫頭,妳以後不要這麼逼自己,妳到底還小,有些事情留給男人們扛就好。」
傑娃子用力點了點頭,似乎很贊同韋老爺子的話:「就是,打從黃存善在村裡造謠開始,我們本來不想上當,結果叔叔說這裡頭一定有古怪,倒不如將計就計。不然他們一次次折騰,誰受得了,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吳英亮也道:「這也沒什麼,我看黃家那邊根本沒有人過來,我就知道這裡頭一定有古怪,絕不能真的跟張家灣的人打起來。於是我先上來看看情況,傑娃子幾個跟在後頭,這樣就不會亂,沒想到……」有些話已經不用說了。
小八在那裡插話:「真是嚇死我了,我跟七姊還以為你們上當了呢!要是真的打起來,以後村子裡怕是成了黃家的天下,那群歹毒的人……」
香薷拉著小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接著扭頭朝著吳英亮幾個笑了笑:「既然如此,一切都聽英亮叔的安排。」
吳英亮聽香薷這般說,心裡很欣慰:「妳能為村子做到這一點,連我都感到汗顏,這有什麼好客氣的!」說完見香薷若有所思地盯著田管家,也就住嘴商議起別的事情來。

竹屋這邊一片狼藉,很多地方都壞了,床也燒掉了。幸虧當初建的時候特地留了小灶房,不然裡頭全是黑漆漆的,生意也不能繼續做了。但對香薷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只要人沒事就好,東西是可以修理的。更何況大雨連日下個不停,這裡根本沒有人來。
香薷苦笑一聲,見自己身上狼狽不堪,而尋赤還在一旁等著,心想:「他難道不能等以後再說嗎?一個大男人,好奇心卻這麼大,這實在很不好!」
吳英亮看著田管家幾個都下山去了,接著開始發呆。他從來沒想過會發生這麼多事情,心裡有些愧疚,但他同時也很慶幸,至少他做了對的選擇。剛才尋赤跟香薷說的話,他聽出了一個大概,這裡頭果真有古怪!
人要是私欲太重,很容易就會被別人利用。就在半日之前,他聽聞山上都是張家灣的人時,心裡也曾動搖過。但是韋老爺子一直反對,說不管如何都不能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要是真的跑來搶奪,必然要痛擊回去,畢竟該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但這時候人家受了洪災,就算打勝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而他在那個時候,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情。他想到在大太陽之下,他們雖然很辛苦地捕魚、賣魚,但張家灣的人就算失掉雙腿,還不是照樣在那裡辛苦勞作,而這一切又是誰的錯?
他今天似乎找到了一些答案,但也有一些害怕,要是真的為了一時的痛快,帶著武器打上來,他們現在面臨的會是什麼境地?他簡直不敢往下想,同時也覺得自己該好好思考了。
在這一點上面,他還不如香薷。一個小姑娘從半路飛奔而來,據理力爭又毫不畏懼……最主要的是,她完全可以不管這些事情,因為她跟張家灣沒有太大的仇恨,張家灣的人是生是死都跟她沒有瓜葛。但她最終還是做到了,阻止了這一切。
吳英亮看著一身泥濘的香薷,在竹屋裡忙碌開來,進進出出地查看究竟少了什麼東西,又要填補什麼,一刻都閒不下來。他狠狠地吐出一口氣,看向香薷的神色有一些羞愧,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逕自往村子裡去了,現在那裡有著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香薷本來想找個地方換衣裳,然後再跟尋赤把事情說清楚,但她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只好這麼不尷不尬地待著。好在外頭的氣氛陰沉沉的,周遭的人都忙著計算要怎麼修繕竹屋,沒有注意到她。
香薷看到除了床之外,其他地方沒有太大的損失,不禁對張家灣的人稍微改觀了。她親眼看見屋裡出來了多少人,沒想到他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屋子的原貌,這一點著實不容易:「這是上到底還是好人多啊!」
話音未落就被一個聲音打斷:「姑娘在說什麼?妳是說方才那些都是好人?真是朽木啊朽木,要不是我據理力爭並且大義凜然地引頸就戮,妳這裡就要遭殃了!妳的命還是我救回來的……」
香薷有心想要嗆喬木兩句,潑潑冷水或許會讓人更加清醒,但她突然改變了主意,要是大家都能像喬木這樣簡單地活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會比她過得輕鬆自在不少。罷了,既然他認為好,那就好,於是香薷對喬木點了點頭:「方才還真是多虧你了。」
哪知道喬木聽了這話卻臉色一紅,訥訥地說不出話來,看起來很是彆扭。
慕之的聲音還是那般溫潤:「香薷姑娘,在下倒是有個想法。」
對於像慕之這種看不清楚深淺的人,要是可以的話,香薷根本不願招惹。哪怕刁蠻一些,像是南嬸子跟八嫂那種才是最好對付的。於是香薷聽到慕之這般說,很客氣地道:「還請賜教。」
慕之搖了搖頭:「賜教倒是談不上。我只是想,這些竹屋建的年頭雖然很短,甚至還能嗅出竹子的清香之氣,卻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我看倒是不需要修繕了,反正……裡面也不缺什麼。」
不缺什麼嗎?現今連床都沒有啊!香薷一時反應不過來,大眼睛眨了好幾下,小算盤不停在心裡轉動。
而喬木卻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慕之兄真是好雅興!這倒是可以學顏回之道,唸書但求修身養性,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狀,回亦不改其樂。這樣說來,這地方倒是比先前好多了!」
香薷在心裡暗自腹誹:「好什麼好,真是見鬼!要是像你說的那樣,誰願意花銀子上門來找罪受?你若是這般喜歡自虐的話,我下次乾脆弄個辟穀,不餓死你們才怪!」
這麼一想,香薷突然靈光一閃,連聲音都變大很多,還豎起大拇指稱讚:「妙啊,真是什麼都不如有文化底蘊!我們只要記上一筆,某年某月,張家灣民眾困於此,借山薯度日,而床也盡數做柴……說不定還真的會有人特地來看呢,到時候也好體驗一回逃難的感覺。就是張家灣的人,改天回來看見這樣的情景,沒準也會很感動。我們最好描繪出一幅畫冊,把今日……不不不,把這幾年的情景都描繪進來,再弄一些大事記,定然能賺銀子!」
說到銀子,香薷整個人都散發出光芒,眼睛一閃一閃的,似乎已經看見成堆的金元寶:「這個主意真不錯,就算別人蓋上再多的竹屋,那也不是人家逃難時住過的,這才是別人真正學不來的東西,做的就是獨門生意!我還要加蓋一些別的,這裡就照原樣保留下來,憶苦思甜也可以……」一說到生意,香薷的精神就來了,畢竟勾心鬥角太費腦子了,又沒有看得見的好處,還是放進袋子裡的銀子才實在。
喬木的神色一頓,對香薷的星星眼很不屑一顧:「這般高雅之事,現在卻被妳說得銅臭無比!」說完就一甩袖子,似乎要跟香薷劃清界限一樣。
香薷才不管他的心情:「你不銅臭,那我從今日起停了你的飯食。你在山上沒事喝喝雨水、吃吃山薯,等山薯吃光了,還可以採薇而食,這才叫做高雅,你可願意?」
這話倒是把喬木問倒了,他哪裡受得了這樣的生活,只好紅著臉說了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香薷吐了吐舌頭,興奮地跑過去跟正在幫忙的韋老爺子說:「親家公,不需要添加什麼了,這邊就保留原樣,以後讓讀書人憑弔去。沒點傷感的地方,怎麼作得成詩呢?」
韋老爺子見香薷一反之前的陰霾,突然興致勃勃地說起做生意之事,有心想讓她不要那麼賣力,不過瞧她整個人都泛著光彩的模樣,只好點了點頭。他的心裡卻有些遺憾,憑她這樣的心智跟勇氣,還有這樣的腦袋,她若是個男子,躍鯉村何愁不能興旺?
香薷沒有看到韋老爺子疼惜又複雜的眼神,只是不停在那裡計算:「做買賣最講究低投入與高回報了,我們現在也不差什麼了……」
尋赤像個木頭人一般站在那裡,只是眼中的探究之色越發明顯。他身後的人都看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心想:「他不是最討厭這種斤斤計較的小商人姿態,怎麼此時還待得下去?」
本來好好的地方被破壞了,雖然是因為發生了大事而不得已,但此時能有別的辦法,把已經受到的損失變成好事,香薷自然是求之不得。
慕之儒雅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知我們兩人刻畫卷換房錢跟飯錢,可是使得?」
香薷又是一愣,這簡直太合她的心意了,她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喬木跟慕之兩個人既然會讀書,又攬下這樣的事情,想必是有把握的。不然像這樣能書會畫的人,她就是請也請不來,就算請來也要花費大價錢,況且她之前已經免了他們的銀子……
香薷有心想說兩句感激之言,見喬木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便轉口道:「這本來是件為難之事,只不過既然你們提了,那就這樣做吧,飯菜我們自然會盡心盡力。用所學換取所需,想必是件極風雅的事情!」

既然竹屋不需要修繕,韋老爺子幾個都是閒不住的人,便一一下山去了。香薷這才趕緊進屋換一身衣裳。
小八沒有走,反正尋赤還在這裡,他想招呼一下,沒想到尋赤根本不用他招呼,他只好作罷。
沒多久,山上的人漸漸變少,要不是地上凌亂的腳印,昭示著這裡方才發生過的事情,看起來還像以往那樣平靜美好。或許只有真的經歷了起伏之後,大家才會更加感受得到何謂平靜美好。
香薷在山上的一側蓋了一間小竹屋,是她特地留給自家使用的地方。她曾經想過,有朝一日能夠七個人一起,在山上品茶賞月,觀看雲捲雲舒和捕魚之景。
或許是這裡太小,或許是鎖著門,因此沒有人進來。香薷用毛巾擦了擦,換上一身粗布衣裳,隨意挽起頭髮就拉開門,走到屋裡僅有的一張竹椅上坐下。
尋赤的頭沒來由地低了下來,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一定要等一個答案。一直以來,他都知道香薷的存在,甚至他還挺喜歡小八的機靈,但香薷到底是個村姑,這一點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他本來以為公子只是偶爾心動,便沒有多管,誰想到事情最後竟然變得如此!為了她,公子失去了什麼,他最清楚不過了,這個年過得……
他很久之前就跟著公子了,自然明白公子所受的苦。他替公子感到不值,甚至還覺得公子是被迷惑了,以後一定會後悔。要成大事的人,怎麼能夠被兒女情長所左右,哪怕就是他做了什麼,也是對得起公子的!
尋赤一直都是這麼想的,雖然怒藍曾經說過,香薷並非那等庸脂俗粉,還曾救過怒藍一命。但他以為那不過是運氣罷了,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又能做什麼?而後飛青也說公子心裡很苦,像公子那樣的人,很難找到香薷這樣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兩情相悅、相知相惜,說得兩人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尋赤想到這裡,眼神有些冷,好一個天造地設!他從來沒想過人世間會有這樣的好事,他只知道,公子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而且受了太多的苦,總要有一個說法才行。而公子需要的,絕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算計著銅板的姑娘,如此難登大雅之堂!
公子需要的是一個有助力的世家,這樣未來的日子才能平穩一些。至於香薷這樣的村姑,偷偷抬進門還可以。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魔力,竟然讓公子用那麼重要的東西,跟父親交換,獲取婚事自由,就為了這個什麼都不是的香薷!
今日,公子甚至要他親自來保護香薷,替她解決這些村婦打架之類的事情。他不敢不從命,也確實做到不讓她受傷,只不過是以他的方式罷了。飛青跟怒藍之前說了那麼多,他從來沒有聽進耳朵裡。
在路上的時候,他是故意嚇唬她的。他們總說她有多能幹,人有多機靈,但他總是不以為意。沒想到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她居然真的把他唬住了!直到此時,他都在懷疑,她究竟哪裡來的本事?
而後,她一身泥水地站在這裡,磨破嘴皮子去說服張家灣的人,時而狠戾、時而溫情。就為了不讓躍鯉村的人遭難,她居然做到這樣的地步,差一點把自己也搭了進去。他很想嘲笑她太不自量力了,但只差那麼一點,她就真的做到了!他既吃驚又奇怪,她是怎麼認出他的呢?這一點疑惑,一直支撐著他,哪怕回頭請罪也在所不惜,他總要弄明白才安心。
此時此刻,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上沒有笑容,靜靜地坐在竹椅上。當她突然扭過頭來時,尋赤的心差點漏跳了半拍。明明是如此寒酸的衣裳,她那樣子卻有一種無以言喻的貴氣,一定是他看錯了,一定是的!
到底哪一個才是她呢?是那個氣定神閒、從容不迫的救人者;還是那個精明算計,如何賺錢的市儈之徒;抑或是此時,舉手投足間貴不可言的姑娘?尋赤已經糊塗了,甚至不需要再問,他就知道,之前怒藍跟飛青所說的都是真的。
香薷還是那樣安靜地坐著,她今日耗費了太多心神,此時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坐在那裡根本不想動,只是淡淡地問:「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尋赤呆了一下,粗聲粗氣地問出了口:「姑娘是如何認出在下的?」
香薷明白這件事對尋赤來說,是一個死結,她可以不去解,讓他自己憋著。但他雖然死腦筋,偏偏卻是傅東辰身邊的有力幫手,幫了他就等於幫了三哥,最後等於幫了她自己,畢竟人不可能隨心所欲地獨活。
香薷喝了一口熱茶,這才開口:「這不是很難猜,我連你鞋底下踩著什麼都知道,又怎麼會不知道你是誰呢?你既然問了,我就跟你說說。像你這等身手之人,除了縣衙裡,還有飛青和你們幾個,另外就是鹽場那邊了。當然你會說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路過。」
尋赤動也不動,香薷說的並不難猜,他當然沒有什麼反應。
香薷接著說道:「當你們上來的時候,黃見南的神色有些改變,這也就是說,你們很有可能不是他帶來的人。如果是縣衙裡的捕快,自然不會等刀快要到喬木的脖子時,還不出手。那麼剩下的,還需要多問嗎?」
尋赤緊抿著嘴,看向香薷的目光又有所變化。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香薷的側臉,外頭的光線不算很足,那微微翹起的嘴角,似乎是在諷刺。
「其實你們剛上山沒多久,我就認出你是誰了。不只是你,還有那個總是不說話也不笑的傢伙,他蒙著臉,是怕人家認出他是縣衙裡頭的人嗎?」
尋赤不禁張大了嘴巴,她居然連這個也知道?
香薷動了下杯蓋:「這個不難猜!我當時說你們踩壞了田基黃的時候,有個人說了一句話,正好就是潘家嶺的口音。」
「潘家嶺的口音,可說明不了什麼!」尋赤忍不住反駁。
香薷不置可否:「是不能說明什麼,但是潘家嶺有那等身手的,又正巧出現在這裡的,怕是不會多。」
這一點,尋赤沒有辦法否認。死面只在香薷身邊出現過一次,沒想到連這樣,她都能認出來,還如此不動聲色。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做到這樣的地步,於是他的臉色慢慢地變了。
香薷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樣子:「要不是最後差點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不會叫你出來。」
這倒是出乎尋赤的意料:「哦?」
「你不信嗎?你怕小八聽出你的聲音,索性不說話,後來也裝作不動聲色的模樣,但認出你們不是什麼難事……」香薷慢慢地說,頗有一種抽絲剝繭的樂趣。
而尋赤卻冷哼一聲:「難道姑娘以為,只憑妳一個人,就能解決問題嗎?」
香薷聽他話中帶刺,微微一笑:「我這人有一個毛病,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哪怕費盡心思也要自己完成,何必去求他人呢?何況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人!」
尋赤的臉登時煞白。
香薷卻沒有住口的意思:「尋赤,你一直幫小八,我對你只有感激的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聽命於你家公子,並非聽命於我,你要如何做,自然不需要跟我解釋,也不需要多問我如何。算來,我今日還欠你一個人情,改日定當奉還。」
尋赤此時才真的完全僵住了,他發現自己太過自恃了。在今日出發之前,他對香薷的感覺說不上好,甚至還有一些厭惡,總是擔心,她有朝一日會成為傅東辰的負擔。而香薷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他卻沒有絲毫的懷疑。他甚至相信,她將來做出來的事情,絕對會超乎他的想像。
要不是他親眼所見,不管飛青和怒藍回去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他都不會相信。畢竟香薷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她究竟從哪裡學來這些本事的?難道她就沒有一點憤怒嗎?
尋赤問自己,要有有朝一日,自己站在她的位置,經歷了她所經歷過的事情,就算能夠做到平和,也不可能如此和顏悅色。他是公子派來保護她的,她認出來了,最後卻還想要靠自己,完成幾乎無法完成的事情,她真的能夠做到無所謂嗎?別的都可以不管,但這樣的肚量卻尤其難得,不管她處於何種位置!
尋赤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像是終於能給自己一個交代,又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任務,看香薷的眼神又是一變。他眼中的無視跟輕視,此時統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悅誠服。這樣的女子,果真值得公子為她如此付出,而他一個做下人的,還有什麼不服氣的呢?雖然這一點認識來得有些遲,幸好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就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也願意一力承擔。
香薷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對語之中,尋赤的改變如此之大,甚至還在想要說什麼才能說服他:「你放心,對於你不願意的事情,沒有人能夠勉強你。你公子那邊,我自然會去幫你斡旋……」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聽得「砰」的一聲,香薷嚇得差點跳起來,因為尋赤居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香薷的眼珠子快要不會轉了,這是在唱哪一齣?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去說,那我就不去了,你覺得如何?」
尋赤的眼神無比赤誠,跪在地上抱著雙手:「姑娘大智若愚,是尋赤看走了眼,日後但憑差遣!」大有一種香薷不讓他起來,他就長跪不起的意思。
香薷心底顫了一下,這又是在唱哪一齣?她剛才似乎沒有說什麼吧?她原本還擔心,他回去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然這一路上又是嚇唬,又是觀望的,怎麼突然變成如此?
她沒有想到的是,她以為是理所當然的平等待人,已經夠讓人心折了,何況她說的那些話,讓尋赤像是尋找到了知己一般。一個人聰明或者機靈,都不算多了不起的事,最難得的是能夠包容別人,不是糊裡糊塗的容忍,而是確確實實地瞭解與理解。
對於尋赤來說,這一點才是最難得的,士為知己者死,本來就是亙古便有之事。是以他此時完全沒有疑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反而讓香薷有些不知所措。
屋裡的氣氛有些奇怪,光線不夠敞亮,門口的竹籬門敞開來。只見香薷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而尋赤則是跪在地上良久,兩人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動。小八瞪大眼睛站在外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忘記要說些什麼。
香薷想要說些什麼話來打破沉默,卻發現此時說什麼都不太恰當。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語塞,於是尷尬地把手上的茶盞放在桌上,不復方才的鎮定:「那個……尋赤,你還是起來吧!這……這也不算什麼大事。你若是怕被你家公子知道,我就不告訴他,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了,不是嗎?」終於吐出這樣一句話。
尋赤的眼神更加赤誠,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如此平易近人,如此禮賢下士……
「誰說妳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一道男聲從門外響起,沒有慕之的溫潤,也不似喬木那般沙啞,而是一種慢悠悠的怡然自得。
聽到這聲音,屋裡的人都驚訝了一下。
香薷瞬間感到心安,這聲音宛若春風拂過,但安心很快又轉變為濃濃的擔心。香薷見他進來,反而把尋赤忘在腦後,一臉憂慮地道:「你怎麼來了?現在實在不是來這裡的好時機,何況那邊的人一直在盯著你!剛才黃見南還說,他跟姓朱的有瓜葛,你怎麼能夠一頭撞進來?」
尋赤見到這樣的情況,心裡更是暗暗後悔。方才香薷說的每一句話,都敲打在他的心上,因為那一番話裡,沒有一句提到她自己,反而都在擔心別人。
屋裡靜靜流淌著一種怪異的氣息,三個人似乎都有話要說,卻又都停頓在那裡。話語在舌尖滾動,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香薷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她實在很擔憂,因為傅東辰上次說的話,她有了力量去面對過去,見到朱達時已經不會頭疼了。雖然她還不知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不畏懼,什麼事情都不要緊。譬如方才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還有張家灣跟鹽場的種種瓜葛,也是時候一一查探了。
而尋赤依舊跪在地上,見到傅東辰不禁有些愧對:「公子……」
傅東辰這時終於開口了:「妳還不讓他起來,莫非是嫌他來得太晚?天可憐見,一得知那頭的動靜,他就上路了,連飯都來不及吃一口。」
香薷眨了眨大眼睛:「他來得不早不晚,剛剛好。尋赤,你快起來,雖然來賓樓的規矩是一日只做兩席,但那裡本來就是為自己人開的,你去吃點東西吧。」
尋赤有些不敢置信,轉頭看向傅東辰,見他點了點頭,這才垂頭靜悄悄地退到門外。
屋裡少了一個人,氣氛自然又不一樣了。
傅東辰揉了揉眉眼,看起來有些疲倦。
香薷嗔怪:「你的人果真還是你心疼!」
「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要不我現在讓他再進來跪著?妳既然要施恩,我也不能攔著,此時在他的心裡面,沒準妳還排在我前頭呢。」傅東辰一本正經地說道。
雖然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兩人站在竹屋之中對視,俱都感受得到對方的關切之色。
「一切都好?」
「可還順利?」
要嘛不說話,要嘛同時問出口,兩人最後又同時點了點頭,相視而笑。
傅東辰見香薷露出雪白的牙齒,在屋裡熠熠生光,彷彿沒有事情能夠難倒她一般。自從得知是尋赤來這裡之後,他一直都在自責,為什麼不早一點把事情解決?還要等到飛青說了,他才發覺尋赤的種種不對勁。
這一路的飛馳,讓他更加明白,要是這一次出了什麼岔子……他簡直不敢往下想。沒想到當他抵達這裡之後,看見的竟然是尋赤跪在香薷跟前的畫面,他怎麼可能不吃驚?然而吃驚之後,驕傲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此時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抓住香薷的手,彷彿再晚一些,香薷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傅東辰的手掌,微微有些乾燥粗糙,卻很溫暖,香薷並沒有著急掙脫:「外頭有那麼多人在呢!」
傅東辰宛若嘆息一般地道:「香薷啊,我真怕自己有一日會配不上妳……」
傅東辰沒待多久就跟香薷一起出去了,只不過香薷跟小八往村子的方向走,而傅東辰卻跟尋赤往鎮上去了。
分別的時候,傅東辰的話言猶在耳:「香薷,我恨不得沒有這些煩心的事情,到時候我們就在這山上住著。每天看看湖光山色,捕魚、挖山薯,再也沒有人能隨意打擾我們,該有多好。我相信,離那一天一定不遠了。」
香薷沒有反駁,她何嘗不想過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只不過現實就是現實,並不是不喜歡就能避免的。而今,只有占據主動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然連命都沒有了,還過什麼恬淡的日子?何況他們遲早要離開這個地方,至於什麼時候,才能把所有的事情解決,香薷沒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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