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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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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珍˙奧斯汀最療癒、最飽含人生智慧的作品
作者逝世兩百周年紀念版
顏擇雅全新導讀,暢銷二十年經典譯本重版出來

到了二十一世紀,珍˙奧斯汀已不再只是小說大師。她成了一種產業,以她為品牌的商品有牙膏、襪子、紋身貼紙。

她成了一種宗教,她的崇拜者有企管大師、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矽谷高科技大廠創辦人。

她成了一種文化品味。她的小說被改編成僵屍片、現代校園青春片、寶萊塢歌舞片。書迷因為愛她,也愛上她的時代。北美奧斯汀協會年度盛事就是一場舞會,人人都穿她那時代的衣裝,跳她那時代的舞步,現場只演奏她那時代的音樂。

珍˙奧斯汀是英國小說史上遣詞最優雅、造句最鏗鏘的文體家,每部作品都名句無數。看似不難,可惜許多譯者不諳兩百年前的英文,因此譯錯許多簡單的字。一例是morning,許多譯者錯譯為「早上」,其實指白天。另一例是office,意思也不是「辦公室」,而是廚房或廏房。

顏擇雅翻譯此書,參考甚多工具書,因此避過許多譯者易踩的地雷。

珍˙奧斯汀 (Jane Austen)
1775年12月16日誕生於史提文頓(Steventon),1817年7月18日病逝於溫徹斯特(Winchester),享年41歲。死因尚無定論,最有可能是愛迪生氏病(腎上腺無法分泌足夠的皮質醇)。生前出版四本長篇:《理性與感性》(1811)、《傲慢與偏見》(1813)、《曼殊菲莊園》(1814)、《艾瑪》(1816),死後家人又幫她出版兩本:《諾桑格修道院》與《勸服》(1818)。一生未婚,沒離開過英格蘭,家庭和樂,從小是家裡的開心果,愛搞笑,愛八卦,愛跳舞,有錢就逛街購物,創作最忙時亦花很多時間幫哥哥帶小孩。晚年住過八年的房子位於喬頓(Chawton),在她搬進去前發生過兩件凶殺案,但「凶宅」完全無阻她文思泉湧。如今她的書迷可在這棟房子看見她親手彈過的鋼琴,親手抄寫的樂譜。要一睹她寫作使用的書桌,可去倫敦國家圖書館。牛津大學藏有她11歲開始習作的筆記本。書信現留161封,收藏最多(51封)是紐約市摩根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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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顏擇雅
曾獲梁實秋翻譯獎佳作,金鼎獎雜誌類最佳專欄寫作獎。已出版之創作有《愛還是錯愛》(2015)、《向康德學習請客吃飯》(2016)二書。2002年創辦雅言出版公司。此《理性與感性》譯本首版問世為1996年(迪茂),第二版是2006年(時報)。這是第三版,附全新導讀。

新版譯序

顏擇雅

珍.奧斯汀有寫完的六部小說,結局都是女主角尋得美滿歸宿,乍看是喜感十足的羅曼史,骨子裡卻都是義理小說(didactic novel),意即創作意圖是想傳遞某種人生智慧。正因為有義理要闡釋,六部小說才有半數以抽象概念為名:《理性與感性》、《傲慢與偏見》、《勸服》。
不過,《理性與感性》在奧斯汀作品中,還是有幾點奇特。首先,這是她唯一雙女主角的作品,小說中最重要關係並非情愛,而是姊妹。這點有自傳成分,因為奧斯汀一生最親近的人正是姊姊。大她兩歲的卡珊卓既是她知己,也是她所有創作的第一位讀者。奧斯汀終身未嫁,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單身。在姊姊論及婚嫁那陣子,她也曾積極找老公。是姊姊後來立志終身不嫁,妹妹才決定陪姊姊,也不要嫁的。可說,《理性與感性》大寫特寫姊妹情,因為這本來就是奧斯汀最熟悉的感情。
卡珊卓立志終身不嫁,是因為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突然過世。這就要談到《理性與感性》另一特點:它是奧斯汀唯一探討失戀的作品。姊姊那種劇痛她並沒親身經歷,只在旁扮演一位體貼、忠誠的陪伴者。她是把親眼目睹並渴望幫忙分擔的那種痛徹心肺,投射到筆下兩位女主角身上,並以整本小說來回答姊妹倆(想必)一起討論過的問題:「人有沒可能愛第二次?」
從這個問題,還可以衍生其他問題:人應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承受痛苦?悲痛之餘,要怎麼重新出發?狠跌在地之際,要怎麼維持尊嚴?悲痛至極還在意別人眼光,是否自討苦吃?
這些都是《理性與感性》要回答的大哉問。問題很沉重,但別忘了,珍小妹本就是全家的開心果。少年習作三大冊,裡面都是搞笑詩文。《理性與感性》初稿雖是在十九歲完成(這點是姪女回憶,此時作者已過世五十年),但正式改寫卻是在一七九七年動筆,也就是得知準姊夫死訊後沒多久。珍小妹既想撫平姊姊正承受的創痛,也想逗姊姊開懷。這就造成《理性與感性》不同於其他奧斯汀作品的另一特色:特別多的喜感配角。
有雙女主角,代表必須有兩條故事線穿插交疊,再加上一群喜感配角,《理性與感性》就變成奧斯汀運用最多烘托、襯映筆法的作品。不只雙女主角彼此烘托、襯映,還有其他兩對姊妹與雙女主角烘托、襯映。三對姊妹都是一冷一熱,艾琳諾與瑪麗安是一種對照,露西與安妮是第二種,米道敦夫人與帕爾默太太是第三種。
彼此烘托、襯映的,還有各種成功的壞婚姻。這些婚姻之所以壞,是它把夫妻都變成更壞的人。這些婚姻會成功,則因為雙方都從婚姻各取所需,如魚得水。約翰已經夠自私又一錢如命,芬妮卻比他更自私、更一錢如命。勞勃浮誇又自負,娶善拍馬屁的露西為妻正好水乳交融。魏樂比入不敷出,當然必須娶富小姐,男方付出代價是妻管嚴,女方付出代價是丈夫暗望她早死,雙方扯平。米道敦夫婦一人愛熱鬧,一人裝優雅,乍看很不配,但爵士若沒常找人來熱鬧,夫人也不會有機會裝優雅,所以也絕配。再來是帕爾默夫婦,丈夫脾氣壞,妻子則覺得他這樣好可愛,要白頭偕老也相當容易。
與這些壞婚姻對照的,就是奧斯汀心目中的好婚姻:夫妻必須有共享價值,而且必須是好的價值。初看《理性與感性》一定奇怪,艾琳諾與布蘭登上校都老成持重,個性好像,怎不是他倆配成一對?
答案,是艾琳諾若與上校配對,雙方根本沒一起成長的可能。而且,她老成持重是天性,上校卻不是。上校本是浪漫主義者,曾為狂戀付出最慘烈代價,真正價值共享的就成了瑪麗安。
瑪麗安誤以為她跟魏樂比都是浪漫主義者,事實上魏樂比自始至終都是現實主義者。他與瑪麗安若有價值共享,只有無視禮法這一點。結成夫妻只會強化彼此缺點,就跟書中其他壞婚姻一樣。
第十章有一段姊妹對話,正是在闡釋理想婚姻的對話基礎。瑪麗安認為跟魏樂比好投緣,兩人都熱愛同樣作品,都為同樣段落感動,艾琳諾卻不以為然,認為一下子就把想講的話都講完了,將來要聊什麼?奧斯汀在此提出一種尖銳觀察:許多夫妻婚後沒話講,正因為熱戀時的百分百心靈相契,其實是場誤會。這種對話是建立在雙方徹底意見一致上面,根本沒互相探索,也沒嘗試理解,因此是無法繼續的對話。
另一場對話,在第四章,瑪麗安嫌愛德華對繪畫沒有品味,艾琳諾卻主張,愛德華自己不畫畫,卻欣賞她畫畫,這就是品味了。這裡,奧斯汀點出了婚姻(還有愛情)的教育功能:因為愛一個人,願意去欣賞對方所愛所感所思,是最能豐富人生的。這樣的夫妻一方不必好為人師,另一方也不必因為自慚形穢而強迫學習,只憑著彼此的強烈同理,就能在婚姻中共同成長。
奧斯汀所有作品,以《理性與感性》花最多筆墨寫小孩。小說開頭,女主角橫遭厄運,正是受小孩所累:她們受到不公平對待,沒得到該得的遺產,因為伯公看哥哥的小孩太可愛,遺產全給哥哥。這裡,奧斯汀寫出她的觀察:大人對小孩的愛經常喪失理智。伯公如果還有判斷力,就知那幾個小孩並不是特別可愛。他們只是在最可愛的年紀讓正準備遺囑的伯公看到而已。
書中最極致的愛小孩卻是虛情假意。露西與安妮在小孩最煩死人的時候(二十一章)也表現得很愛小孩,全是為了討好貴太太。貴太太輕易上當,只能說她們都認定自己小孩放的屁全世界都應該覺得香。書中兩位最溺愛的媽媽,一位只是對人冷淡,另一位則是刻薄。這是奧斯汀另一個尖銳觀察:有些人的母愛其實是自戀的延伸;對他人感受有多忽視,對自家小孩就有多溺愛。
因為喜感配角眾多,讀者可在《理性與感性》看到禮貌與友善的差別。珍寧斯太太、米道敦爵士、帕爾默太太是友善卻不禮貌,約翰、芬妮與米道敦夫人則是禮貌而不友善。禮貌不同於友善,必須拿捏人我分際,友善則不需要。珍寧斯太太、米道敦爵士之不禮貌,正體現於無法尊重他人隱私。友善卻必須發自內心,禮貌則只要熟悉社會規範。因此露西明明對艾琳諾只有惡意,每次講話卻極有禮貌。
無論公私領域,都可見艾琳諾與瑪麗安兩人的個性差異。在公領域,艾琳諾都在意別人感受,也在意別人眼光,必要時願意說謊,這點瑪麗安卻絕對不屑。私底下,瑪麗安總在宣洩情緒,艾琳諾則忙於安頓情緒。
這就要討論書名「理性與感性」的真正意義。乍看艾琳諾代表理性,瑪麗安代表感性。其實,艾琳諾比瑪麗安愛思索分析是真的,在書中卻不是頭號理性。書中頭號理性是芬妮,她在第二章勸先生別照顧妹妹那番說辭,正是經濟學家假想的「完全理性」(perfect rationality),無一絲感情,全憑邏輯與算計,追求自利極大化。
啟蒙運動標榜的理性(reason)倒是跟「經濟人」無關,而是迷信與教條的對照。但這種理性亦非本書所關注。艾琳諾一大性格就是願意為了他人感受,而克制自己情緒。因此書中的理性並不是與感性區隔,而是克制感性的力量。嚴格說,就是自制力。如此,我們可把書名「理性與感性」翻譯成「有節制與沒節制的感性」。小說的重點,根本就只是感性。
以感性為小說重點,其實是十八世紀下半葉橫掃全歐的文學風潮,今稱「感性小說」(novel of sensibility又稱sentimental novel)。這種小說在英國有理察德森《克萊麗莎》(一七四八),在法國有盧騷《新哀綠綺絲》(一七六一),在德國則有歌德《少年維特的煩惱》(一七七四)。「感性小說」主角都有顆善感的心,悲傷起來都不可收拾,悲傷之餘都憐貧憫弱,都好善良。這種角色塑造背後,其實有當時流行的一種哲學見解。
這種見解可見於休謨《人性論》(一七三九)第三卷,就是認定人性之善並非來自理性,而是來自情感。「人在做錯事的當時,總是心裡有數的。如果知道不恰當,我當時就不會有樂趣了。」在十三章,奧斯汀把這話放進瑪麗安嘴裡,當作合理化自己離譜行為的說法,可見奧斯汀並不同意休謨的「道德情感主義」(moral sentimentalism)。
從這層面來看,奧斯汀《理性與感性》就是寫來取笑自己青春期最重要精神食糧的。她認為感性就跟理性一樣,可以傷害別人,也可以替人著想。二者皆是人的天賦,全看人想不想運用,怎麼運用。
該怎麼運用,是奧斯汀所有女主角都必須學習的。讀者讀完小說,亦不難想像她們的學習將在婚後持續下去。奧斯汀所有作品都是成長小說(Bildungsroman)。女主角都無法倚靠父母,重要關卡都必須自己摸索,過程中犯錯或承受打擊,並經歷「覺今是而昨非」的一刻。她們的成長方式,是透過一次次的對話與沉殿。
在女主角一次次的對話與沉殿之中,讀者可讀到民主風範,也讀到自由的真諦。民主並不是一人一票,而是公民應該學會彼此對話,不管大家見解、偏好差異多大。奧斯汀作品最多這種對話。所謂自由,則是在意識自我侷限之餘,做出選擇。奧斯汀女主角每次沉殿,都是在自我選擇,並承擔後果。
《理性與感性》又有一點不同於其他奧斯汀作品,就是祕密、隱情特別多。女主角既需要頻頻判讀不完整資訊,也必須控制自身隱私的揭露程度。因此書中呈現的成長,已不僅僅是學習承受痛苦,還要管理人生的各種不確定性。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這是《理性與感性》別具一格的意義。

新版譯序
理性與感性
時間表

1
  達士伍家在薩西克斯郡定居,已有相當年歲。他家莊產甚大,府第坐落在諾蘭園,正是莊產中央,延居數代,生活一向體面,廣受鄰里好評。整片莊產本來屬某單身男子所有,他活滿久的,大半輩子只有一位姊姊陪著住,並兼管家之職。不想她卻比他早死了十年,府內突遭劇變,老先生為了補姊姊的缺,於是將姪兒並其家小邀來府中住下。這位亨利.達士伍先生原是諾蘭園的法定繼承人,老先生亦有心將來託付莊產給他。老先生遂由姪兒一家大小陪著安享餘年。他對他們全家的感情是有增無減。亨利.達士伍夫妻倆時時體貼他的心意,不僅是看在利害分上,也是本著好心腸,給他享盡他這把年紀還能享用的一切實實在在的安福。孩子的歡笑也為他的日子平添不少生趣。
  亨利.達士伍與前妻生有一子,與現任則育有三女。兒子為人穩重體面,有母親頗為豐厚的遺產充分供養,其中半數到他成年即自動歸他名下。他很快成婚,婚姻又增加他的財富。因此對他來說,繼不繼承諾蘭園並不是真的有像對妹妹那般重要。她們如果不靠父親繼承那筆遺產的所得,財產實在很少。母親身無長物,父親可以做主的又只有區區七千鎊(註);原來前妻遺產的另外半數,將來也是歸兒子所有,他只能在有生之年領用租金息金而已。
  老紳士死了,遺囑也宣讀了。就像所有的遺囑一樣,造成的失望和快樂是等量齊觀。他倒不是不講道理,也不是忘恩負義得沒把莊產留給姪兒;只是他給的附加條件,毀了遺產的一半價值。達士伍想要這筆遺產,八九為的是妻女的緣故,而不是為了自己或兒子。但是遺囑卻指明,只有兒子和現在年方四歲的孫子,將來才能繼承,他本人反而無權分派莊產的租息和上等林木的販售所得給他最親,也最需要他供養的人兒。全數家財將來都得歸小男孩一人。男孩其實同父母來諾蘭園沒幾趟,只憑著兩三歲小孩普遍常有的那股魅力,諸如咬字不清、一味霸道、頑皮搗蛋、吵吵嚷嚷等等,竟賺得伯公的滿腔厚愛,直蓋過姪媳母女多年來給他的照顧。不過,他也不想虧待她們,所以就留給三名女孩每人各一千鎊,以表情意。
  達士伍本來是失望透頂。可是他生性開朗樂天,一心以為自己來日方長,莊產本來就大,還可以馬上改良,只要省吃儉用,就可以從租息省下一大筆錢留給身後。不想他卻沒比伯伯多活很久。身後僅得一萬鎊,包含新繼承的財產在內,可留給孀妻孤女。
  達士伍得知性命垂危,馬上召來兒子,強打起極盡病體所能的精神和迫切之情,叮嚀他要照顧繼母和妹妹。
  約翰.達士伍沒有父母和妹妹那麼重感情。可是這種時候的這種交代還是讓他感慨良多,也就答應下來,要盡力照顧母親和妹妹的生活。為父的取得保證,也寬了心,約翰才得暇思考,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可以為她們效勞。
  他心地不壞,除非很冷漠很自私也算是心地壞。可是一般人對他口碑還算不錯,因為他把尋常的職業都處理得中規中矩。如果他娶的是敦厚一點的女人,也許口碑還會更好。原來他年少成婚,又很愛太太。妻子卻是他本人的變本加厲版,比他還小心眼,還自私。
  他允諾父親時曾經思量,要贈與三個妹妹每人各一千鎊,增添她們的財產。當時的他真心以為自己辦得到。現有的收入加上新繼承的四千鎊年所得,以及生母的另一半財產,都溫暖了他的心腸,覺得尚有慷慨之餘力。「好,就給妹妹三千鎊。真是大方又體面!夠她們不愁吃穿了。三千鎊哩!我不必怎麼委屈,也給得起這筆錢。」他想著想著,一整天又好多天,都沒有後悔。
  父親出完殯,約翰.達士伍太太也沒通知婆婆一聲,就帶著小孩僕人一起到了。她要來的權利沒有誰能夠置喙;從公公過世那一刻起,房子本來就是她丈夫的。可是她的做法委實無禮,做婆婆的在那樣的處境中,就算只有平常人的感受,心底也必相當不悅。婆婆這人偏偏本就心高氣傲,待人接物又極率真,這類的侮辱,不管是誰侮辱到誰,她都要厭之入骨。約翰.達士伍太太在婆家本來就不是最受歡迎的人物。可是她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讓她們瞧瞧,在應該體貼人的時候,她可以不理人好不好過到什麼地步。
  老太太受不了這種無禮之舉的氣,實在看不慣媳婦這麼做,如果不是大女兒求她多想想禮數,不然媳婦一來,她就想搬走不再回來的,後來卻本著愛女之情,決定還是留下,為了三個女兒,她不要和她們的兄長決裂。
  忠告發生效果的大女兒艾琳諾,深明事理,決斷冷靜,雖然年方十九,已有資格擔任母親的顧問,常常為了全家人的利害,反制母親的一時衝動,不然,衝動就往往會演成魯莽。她心地善良,性情溫婉,感情強烈。不過,她卻知所克制。這門學問,她母親是尚待學習,有位妹妹卻決心永不受教。
  二女兒瑪麗安在許多方面才情都和艾琳諾不相上下。她慧黠聰敏,只是什麼事都興匆匆,大悲大喜不知節制。為人是大方和氣又有趣,獨獨少了謹慎一項。她像母親像到極點。
  看見大妹濫感過度,艾琳諾是擔憂,母親卻賞識珍惜。母女倆互相加油,悲哀得越來越凶。那種曾經擊垮過她們的哀悼之痛,被她們反覆找出來、創造出來,甘願從頭再痛一遍。她們一頭栽進悲傷,在一切有淒苦可取的思緒中尋求更多的苦,並決心不要在將來得到一絲安慰。艾琳諾心裡也很苦,卻可以掙扎一番振作起來。可以和哥哥商量,可以迎接嫂嫂到來,給她適當的照應,還可以勸告母親,也請照樣振作一下,也照樣忍耐。
  小妹瑪嘉麗是個好脾氣、好性格的女孩。只是她已經大量吸收瑪麗安的那股浪漫勁兒,年方十三的她還不太懂事,自是不及超前她一段人生的兩位姊姊。

譯註:英格蘭銀行有個「通膨計算機」(Inflation Calculator)網頁,可算出一八○○年的一英鎊等於二○一六年的七十七英鎊。但古今幣值換算有個問題,今日很便宜的紙張、照明、交通當年相當昂貴,今日很昂貴的家事服務當年卻極便宜。


2
  現在,約翰.達士伍太太以女主人之尊在諾蘭園安頓下來。婆婆和小姑反而降格成客居身分。不過,她待她們卻斯文有禮。達士伍先生撇開自己和妻兒,待她們也算最善待了,他帶著幾分誠意,力勸她們在諾蘭園安居當家。做母親的既然想不出更可行的辦法,附近還沒有可供她搬去住的房子,就接受了他的邀請。
  逗留在一景一物都勾起美好回憶的所在,正合她的心意。人生得意的時候,誰也不能比她歡樂得更盡情,比她更憧憬著幸福,而憧憬正是一種幸福。可是在失意時,她也會神傷得一塌糊塗,不容寬慰的餘地,就好像她的歡樂,也是不容分心的。
  約翰.達士伍太太絲毫不能同意先生對妹妹的打算,從寶貝兒子的財產中扣掉三千鎊,會害他窮到最可怕的地步。她請先生三思。他搶走兒子,而且還是獨子的一大筆錢,要怎麼向自己交代呢?跟他只是同父異母,在她看來等於是無親無故的那些妹妹,憑什麼要受他這麼一大筆錢的慷慨呢?眾所周知,男人不同的婚姻生出來的子女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感情可言,他又何必捐出所有錢財給同父異母的妹妹,毀了自己也毀了可憐的小哈利呢?
  先生答道:「父親的臨終請託,就是要我援助妻女啊。」
  「他一定是不知道在講什麼。十之八九,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他如果神志清楚,就不會想出這種事來,求你捐出要給兒子的財產半數。」
  「他沒有挑明數目,只是籠統要我幫忙她們,讓她們的生活比他能做的更好過一點。也許,整件事都由我做主的話,我也會這麼做的。他該不會以為我會不照顧妹妹吧。可是他既然要我承諾,我當然就要承諾。至少我那時是這麼想的。承諾了人家,當然就得履行。不管她們要在什麼時候從諾蘭園搬去新家住下,我都必須為她們做點什麼。」
  「好吧,就為她們做點什麼。可是,也沒必要是三千鎊啊。」她補充道:「你想想,錢離了手,就別想再回來了。你妹妹將來嫁出去,錢就永遠是別人的了。話說回來,如果這筆錢還有歸還我們苦命兒子的一天……」
  「說的也是,的確。」先生肅然道:「如此自是不同。也許有那麼一天,哈利會遺憾這麼一大筆錢脫手。比如說,他萬一家內人口眾多,這筆錢就會是一項很好用的進帳了。」
  「當然會是。」
    「也許我把那筆錢折半,對大家都有好處。五百鎊對她們的財產來說,也算是為數可觀的進帳。」
  「哎呀,這再好不過了!天底下有哪位哥哥,能為妹妹做出你的一半呢!就說是親妹妹吧──」「親」字特別加重。「事實上,卻只有同父異母!你還要這麼慷慨!」
  他答道:「我不想虧待任何人。這種事,本就應寧可多給也不要少給。至少,誰也不會想我對她們做的還不夠多。連她們本人,差不多也不能再指望更多了。」
  太太道:「她們啊,到底在指望什麼是誰也不知道。不過,我們本就不應去想她們在指望多少。問題是在,你能做多少。」
  「說的是,一人給五百鎊,我想我還付得起。目前看來,就算我都不給錢,她們在母親死後,每人也會拿到三千鎊。這數目對每一位小姐來說,都算一筆很寬裕的財產了。」
  「沒錯沒錯。還有,也真是的,我這一想,她們搞不好不需要你多給錢呢。三姊妹有一萬鎊可以分。嫁人的話,一定可以嫁得不錯。不嫁人,用一萬鎊的利息,姊妹們在一起也可以過得很舒服。」
  「這話對極了,所以整個看來,趁她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為她做點事,不知道會不會強過為女兒做;我是說養老金之類的。這樣,妹妹和母親都會蒙受恩惠的。一年一百鎊可以讓她全家再寬裕不過了。」
  太太卻猶豫了片刻,沒表示贊同。
  她說:「這樣當然是強過立刻脫手一千五百鎊。不過,倘使老太太還有十五年可以活,我們可就糟了。」
  「十五年!她是不可能再多活這年數一半的。」
  「當然。但你要想想,有養老金可領的人總是都長生不老。再說,她身強體健,年未四十。養老金可是頂嚴重的事,一年付完又一年,別想擺脫。你還不清楚事情的後果呢!養老金的麻煩我已經知道不少了。原來我母親遵照父親遺囑,就要辛苦著付養老金給三個年邁退休的舊僕人,煩都煩透了。三筆養老金一年付兩次,把錢交到人手上也是一樁麻煩。其中有一位聽說死了,後來卻發現沒這回事。母親付錢付得好煩。她說,這樣不停地要她付付付,收入都變成別人的。而且,父母更不體貼的是,如果不這樣,母親就有全權處理錢項,不受任何限制了。所以我對養老金才這麼討厭。無論如何,我絕不會付這種錢來自縛手腳的。」
  先生答道:「收入年年流失那樣一筆費用,的確惹人不快。你母親說得對,我們的財產可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受這樣一筆按期要付的費用綁住,每次日子一到就付錢,實在很不稱心。這樣會剝奪我們的經濟自主。」
  「無可置疑,何況,誰也不會謝謝你。她們心安理得,你做的她們都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感激。如果我是你啊!我怎麼做全都要由我自己評斷。我不會自我設限,年年付錢給她們。搞不好幾年後,要從我們的支出撥個五十、一百鎊出來,會有點勉強哩!」
  「我相信你說得對,這事情還是別付養老金為妙。偶爾給她們一筆錢,不管多少,都比按年給付有幫助,因為她們倘若想著可以穩獲更大的收入,只會增加開銷而已,到頭來並不會因此多富一毛錢。可見偶爾給錢才是上上之策,不時送個五十鎊,既可避免她家缺錢之患,在我看來,也能充分履行我對父親的允諾。」
  「當然。不過,說真的,我打心底相信,你父親壓根兒就不要你給錢。我敢說,他所想的援助只是照常理你給得起的那種,例如給她們找一間舒服的小房子住啊、幫她們搬家啊、在漁汛和狩獵的季節送她們一些魚和野味啊,諸如此類。我打賭,父親並沒有別的意思,要不然可就很奇怪,很沒道理了。你只要想一想,你繼母家靠著七千鎊的利息,日子會有多好過。此外,每個女孩還有一千鎊,每年可為每人帶來五十鎊進帳。當然,她們會用這筆錢付吃住的費用給母親。總共加起來,一家子一年就有五百了。四個女人怎麼可能會比這個要得更多呢?她們的開銷會便宜透頂,家用也花不到什麼錢。沒有馬車,也不養馬,傭人也幾乎是沒有,又沒有訪客,她們會什麼支出都沒有。只要想想,這樣的日子會過得多寬裕哪!一年五百哩!我真的不能想像她們要怎麼花掉一半數目。至於你要給更多,想來就荒唐了。她們還比較有能力給你一些錢呢!」後面這個「你」字特別加重。
  達士伍先生道:「說實話,我相信你說的都對,父親對我的交代,一定就是你說的那樣。我現在都清楚了,會嚴格遵照你說的那種援助和惠行,完成諾言。母親要搬家時,我會好好安頓她。那時,送她一點小家具也滿可行的。」
  達士伍太太答道:「當然。不過我們還要再考量一件事。你父母搬來諾蘭園,雖然先變賣了史坦岡的家具,卻保留了所有的瓷器、碗盤、床被(註),現在全歸你母親所有。將來遷入新家,裡面一定會塞得滿滿的。」
  「這個考量無疑很實際。那筆遺產好貴重啊!有些碗盤若歸我們這裡就好了。」
  「對,她們的早餐瓷器組合是我們這裡的兩倍漂亮哩!在我看來,對她們住得起的任何地方來說,都太過漂亮了。事情卻只好這樣,你父親心中就只有她們母女。我必須這麼說,你也不欠你父親什麼人情,也無須特別體貼他的心意,因為你我心知肚明,他如果能夠,一定把天底下什麼東西統統給她們。」
  達士伍先生無法抗拒這論點。這一來,他本來還在猶豫的任何決定,現在都能了斷了。因此終於決定,除了妻子指點的睦鄰行為,他對父親的寡婦孤女做出更多,倘不算太悖禮法,也絕非必要。
譯註:英國禮俗,這些東西應該本來就是達士伍老太太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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