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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我們送入口中的廉價肉品背後,隱藏著怎樣的致命代價?
工業化農業真是喂飽全球人口的唯一選擇嗎?
歷時兩年多,走訪亞洲、歐洲、美洲
揭露錯誤的農業如何犧牲弱勢的農民   損害被蒙在鼓裡的大眾消費者的健康

本書作者耗時兩年多,實地訪察全球各地的農業狀況,結合大量科學數據,揭露現代集約化農業是如何在“養活全球人口”的美好願景下,走上了一條損害動物福利、污染地球環境乃至危害人類自身的歧途:
動物們困在狹小的農場裡,超越極限地生產肉、蛋、奶,默默消耗了全球一半的抗生素,以致催生抗藥性極強的超級細菌;全球1/3的穀物成了農場動物的飼料,卻有大量窮人在忍饑挨餓;大型養殖場製造出巨量的排泄物和有毒氣體,乾淨的水和空氣成為其周圍居民的奢求;發展中國家的農民為購買強效農藥和轉基因種子,舉債甚至破產,最終走上自殺一途……
當前農業是否有更好的運作方式?通過精確的數據與生動的實地調查報告,本書以求實的科學精神和動情的人文關懷,向我們敲響了警鐘:倘若不加以反思與改變,農業將成為我們的末日;如何發展農業,與人類的未來、地球的明天息息相關。

菲利普•林伯裡
國際知名公益組織──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 CIWF)首席執行官,溫徹斯特大學訪問教授,歐洲動物聯盟(Eurogroup for Animals)副主席,為戳破“只有工業化的農業才能養活全球七十多億人口”的迷思,他走訪美國、歐洲、中國、秘魯、阿根廷各地,深入挖掘工業化農業對人類帶來的危害,並在英國國會舉辦新書發表會。他的努力曾數次改變英國的農業政策,在其領導下,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曾榮獲“觀察家倫理獎”(Observer Ethical Award)年度活動家獎,以及“BBC Radio 4 食物與農業獎”(BBC Radio 4 Food and Farm Award)最佳活動家暨教育者獎,以及國際金鴿和平獎(Golden doves for peace prize)等獎項。

伊莎貝爾•奧克肖特
曾任《星期日泰唔士報》政治版編輯和《每日郵報》特約編輯,同時也是BBC電視及電臺、天空新聞頻道和其他新聞台的政治評論員。2012年,榮獲素有“英國新聞界奧斯卡”之稱的英國報業獎(British Press Awards)年度政治記者獎。

譯者簡介
鄭襄憶

臺灣大學外文系學士,德國洪堡大學碩士。

游卉庭
臺灣政治大學社會系學士,英國謝菲爾德大學翻譯專業碩士。現為專職譯者,譯有《健康的社會學視野》。

這不是一本講述“可憐的動物”的書——儘管工廠式農場裡雞、豬、奶牛和魚的生活環境相當惡劣;也不是要宣揚素食主義;不是反吃肉、反轉基因食品,甚至反財團。它只是敢於追問,在農業上,大與壞之間的相關性。這關係到問題的核心:經營工廠式農場是否是提供肉品最“有效”的方法,以及喂飽全世界人類的唯一選擇?
——菲利普•林伯裡、伊莎貝爾•奧克肖特

◆本書是一本關於農業的深度調查報告,也是對人類、動物,以及環境充滿關懷的寫作。作者深刻省思了人類在地球食物鏈上所應扮演的角色,為讀者帶來了關於全球農業圖景的新視野、新思路。本書所關注的生態環境、食品安全、農業發展、轉基因等議題深度切合當下語境,為中國讀者提供了一份思考資源和討論參照。

◆本書作者菲利普•林伯裡是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首席執行官,每年改善超過10億農場動物的生存條件,瞭解集約化農業的方方面面。本書作者莎貝爾•奧克肖特,曾獲英國新聞界的最高獎——英國報業獎年度政治記者獎,她用文采斐然的文字記下了實地調查中所見的觸目驚心的事實,以及離奇曲折的發現真相的過程,並輔以相關的歷史資料,使得本書具有故事性又數據詳實。

◆本書揭露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實。比如我們所吃的養殖鮭魚,生活在泡有殺蟲劑的水裡,把牲畜排泄物用作飼料的情況也越來越多;農藥和排泄物給當地農民帶來了蚊蟲、氣喘、癌症,以及死胎和畸形兒;工業化農業生產中的大部分利潤被農藥、肥料、抗生素生廠商等商人賺走,農民卻越來越窮……

◆本書得到了《衛報》《獨立報》《倫敦書評》《觀察家報》《星期日泰晤士報》《文學評論》等西方主流媒體的一致好評,並入選了《泰晤士報》2014年作家選擇“必讀之作”。

作者序

失控的農業

4月中旬的美國賓夕法尼亞州春意盎然。除鳥兒在枝頭高歌,農舍的白色護牆板外,大片黃水仙恣意蔓生。我站在已故現代環境運動之母蕾切爾•卡森(Rachel Carson)兒時房間的窗前,往外凝視著她從小居住到大的阿勒格尼穀(Allegheny Valley)。想像著一名受大自然感召的年輕女孩在果園裡採摘蘋果,在附近的樹林、山丘間漫步,發掘新鮮事物的畫面。晨光中依稀可見兩根巨大煙囪正將濃濃黑煙噴上藍天。卡森就是在這個工業與農村比鄰而居的世界中長大。然而,在她的有生之年中,兩者間的界線逐漸模糊,工業化方法逐漸滲入農業,並造成具有破壞性的惡果。
1962年,卡森率先發出食物與農村正面臨危機的警告。她的著作《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特別關注在農村施放化學物質的行為,以及這種工業化的農業方式對環境所造成的影響。
為了找出“廉價”肉品行銷手段背後的事實,以及查明全球食物體系的長觸角是如何掌控我們餐盤上的食物,我踏上了一段旅程,現在,我已經在最後一站。我急欲瞭解,這半個世紀以來,事情是如何發生變化,我們是否有所警惕,以及我們的食物出現了什麼問題。在這段旅程中,我走遍了各大洲,從霧霾加州到不夜城上海,從南美洲的太平洋海岸、熱帶雨林到布列塔尼的海灘。
20世紀60年代,卡森的呼籲跨越大西洋,英國夏普郡(Hampshire)的奶農彼得•羅伯茨(Peter Roberts)也聽到了。他是歐洲最先談論美國的集約化農業(intensive farming) 方法入侵的人之一。當他走在自己的田地上,為自家畜養的奶牛擠奶時,羅伯茨因農業上所發生的事變得不安起來。他看著農場動物從土地上消失,進入巨大、無窗的畜舍裡;而農牧新聞成為戰後農業革命的啦啦隊,周圍農友不斷被這些信息轟炸,被牽著鼻子走上工業化的路線。他認為他必須做點什麼。
工廠式農場(factory farm)對動物施予的制度化的虐待行為激怒了羅伯茨,他拜訪當時主要的動物慈善機構,要求他們介入其中,但他失望地離開了:因為動物慈善機構拯救的受虐對象側重於貓、狗或馬等動物。羅伯茨雖然沮喪,但不氣餒,他與一名律師朋友聊及他的想法。“彼得,至少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朋友回應道,“你必須自己採取行動。”
1967年秋天,羅伯茨在自家小屋創立了我現在任職的慈善機構: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 CIWF)。當時,機構只有他一名男子、他的妻子安娜和他們的三個小女兒,對抗的是由政府政策推動,用納稅人的錢補貼,有農業顧問指導,以及受化學物品、製藥與設備等公司慷慨支持的產業。面前的阻礙重重。
事實上,問題的種子早在20世紀就已埋下。20世紀40年代,世界幾乎處於全面戰爭狀態,這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最慘重的一次衝突分裂。第二次世界大戰不僅是全球政治巨大的分水嶺,也預告了近代糧食和農業史即將面臨重大變革。當炸彈震撼戰場時,農村的工業化也已啟程。再向前30年,在1910年時,兩名德國科學家找到利用空氣製造炸藥的方法,研究出將大氣中的氮氣轉換成氨的技術,而氨就是製造化學肥料和TNT炸藥的關鍵原料。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德國科學家的手中,有機磷神經性毒劑(organophosphate neve agents)的量產技術已臻完美,雖然這種化學武器從未派上用場,但戰後,美國公司就將此技術使用在農業上。借用卡森說過的話,在“發展化學武器的時候,人們發現有些實驗室製造出來的化學物質能把昆蟲殺死……人們用昆蟲測試毒殺人類的藥物”。原本為生產毀滅性武器而做的準備,成了大規模生產農作物的方法。
20世紀30年代全球經濟大蕭條(The Creat Depression,亦稱經濟大恐慌),嚴重的經濟衰退情況持續到戰爭爆發,從而促使美國國會在1933年通過第一部《農業法案》(Farm Bill) ,這一系列的農業補貼支持政策至今仍是聯邦政府影響糧食生產的主要途徑。該法案的推行旨在幫助因市場過於飽和、作物價格低落而處境艱難的美國農民,相關措施包括政府承諾收購過剩穀物,而此舉造成了產量毫無節制地快速增加。
在戰爭期間,許多最富有的國家因來自國外的糧食補給受敵軍活動阻斷,而經歷了糧食短缺的情況,這個慘痛教訓讓它們體會到自給自足的重要性。因此當戰爭結束恢復和平後,許多國家開始投注心力在提高國內作物產量上。1947年,英國通過了《農業法案》(Agriculture Act),宣佈政府將資助並鼓勵以集約化“高效率”的新方式來大規模生產:在一塊土地上使用最新的化學物質、藥劑和機器設備,以取得最大限度的產出。在美國,製造美國戰爭機器的軍工廠被改造為人造肥料工廠。戰時的神經毒氣被製成殺蟲劑,用來對付新的敵人:農業害蟲。植物育種技術使玉米產量暴增,導致玉米價格低廉且大量過剩,最後成為動物廉價飼料的來源。
工業化國家擁有將耕作變成大規模生產程序的方法和動力,但也使得食物和農村遭遇嚴重且始料未及的後果。以數量取代品質,正是這種情況發生的主要原因。農民被鼓勵只需滿足商品市場的最低標準,而非盡力生產高品質的作物;抗生素被允許使用在畜禽身上,以抑制飼養了過多動物的狹窄空間暴發疾病的可能性。而注射激素除了可讓畜禽快速成長外,還能讓畜禽增肥,好儘快供人宰殺。
而在農村,兼營作物種植和牲畜飼養的混合型農場(mixed farming)儼然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單種栽培(monoculture),也就是專門大規模生產單一作物或動物的農場。農作已不再需要順應自然,同樣的作物可以在同塊土地上不斷反復生長,因為人工化肥提供了一個快速修復枯竭土地的辦法,大量噴灑化學物質可以驅逐不受歡迎的雜草、昆蟲和其他害蟲。農場動物從土地上消失,被趕入工廠般的畜舍;而動物糞肥滋養田地和果園的貧瘠土壤的功能,也被人工化肥取代。這是一種新型農業,將生產線模式應用在飼養動物上,令動物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動彈不得地度過它們的餘生。露絲•哈裡森(Ruth Harrison)在其出版於1964年的里程碑式著作中,形容這個時代的人們在他們所飼養的動物身上只看到“人類食物的轉換因子(conversion factor)” ,她還創造了“工廠式農場”一詞。
歷屆英國政府無視這種農業新體制的隱藏成本,為確保新體制獲得廣泛的採用,他們投入了大量資源進行宣導。在爭先恐後的生產中,一切都過頭了。多家公司開始專門培育能快速成長的動物品種,比如,只需六周就能從小小的復活節雛雞長成荒唐特大號成雞的雞種——比先前雞種的成長期快上兩倍。政府聘雇的一群“專家”顧問要農民加入這個行列,否則他們就會面臨破產。我記得彼得•羅伯茨曾經告訴我,有一天農業顧問來敲他家的門。那是在20世紀60年代初,他們交談了很長時間,但對方所要傳達的訊息很簡單:如果你想提高業績,你必須轉為集約化養雞。也就是建造大型工棚,專門且大量地飼養雞。他可從大公司購買雞和飼料,等到小雞成熟——顯然不會花太長時間——再把雞群賣回給原來的公司,由他們負責宰殺及尋找市場。整個作業乾淨衛生,工業化且一體化。而羅伯茨所要做的,只是在合約上簽字和負責養雞這種“作物”。
儘管羅伯茨已飼養過幾百隻雞,但對於這樣的做法他感到不安,因為這意味著他必須放棄自己作為一個農民在飼養雞上該有的決定權。這似乎不太對勁。當天晚上,他與妻子安娜討論這件事。她不假思索地回應:“如果你想這麼做,彼得,我不會阻止你。不過,我並不認同這種做法。”許多農友和羅伯茨不同,他們敗在了銷售策略下。
政府用納稅人的錢來補貼農業新方向,至今依舊如此。歐盟在1962年制定備受批評的《共同農業政策》(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CAP),其支出占將近一半的歐盟總預算。歐盟每年補貼近500億歐元給符合環境相關標準的農民。同樣地,《美國農業法案》也撥出300億美元2作為農民補貼,其中有3/4的費用只用在1/10的農場上——而且通常是最有錢、最大型的農場。而穀類(玉米)一直都是獲得補貼最多的作物,因為廉價肉品文化的基礎是,用玉米與大豆餵食作為肉品來源的工廠式農場動物,而非用土地上的牧草與糧草。
回頭看,不清楚農民究竟是踏上了一條怎樣無止境的路:期望投入最小的成本,來創造最大的生產效益,結果卻是收益遞減。無可避免地,大規模生產勢必會壓縮農民們的利潤空間,遭受這個慘痛教訓的農民們體會到,這個誘人的農業新體制並不像人家所說的那麼好。他們只好關門歇業。
動物與農作物曾經是互利共生的合作夥伴,但工業化卻迫使它們拆夥。大規模種植單一作物的“大麥巨頭”崛起,農地隨著田籬消失而增大。大自然面對多樣性的消失而發出的抗議聲已被農藥淹沒,而昆蟲和雜草原本是在大自然法則的控制之下的。土壤被迫日益辛苦地工作。昆蟲和雜草被消除,野生動物的棲息地不斷減少,寂靜的春天更添恐懼——工業化農業的沙漠上再也沒有鳥兒歌唱——一如卡森在她那本揭露弊端的書中所記錄的。現今全球幾乎沒有一個角落,不觸及某種程度的集約化農業。
近幾十年來,情況有所改變,有時甚至變得更好。例如,歐盟已明令禁止將小牛提前放進棺材裡——狹窄的小牛欄(veal crates)——讓它們在其中終其一生;目前全球也禁用具毒性且破壞力強大的滴滴涕(DDT)農藥。
然而,在卡森和羅伯茨發出警告的50年後,食物的生產方式再度站在十字路口上,英國林肯郡的美式大型農場提案就是最佳例證。當時提案要把原本在牧場上放養的8000頭牛永久安置在只有混凝土和沙石的畜舍裡。英國農村在這場對抗戰中翻開了新的一頁,當地居民、美食家、名廚、環境和民間社會團體群起抗議。最終,這項提案被撤回。然而關於新一輪農村集約化的隱憂也在同時浮現:更大規模且超集約化(super-intensification)的美式“大型農場”(mega-farming)出現在歐洲的土地上了嗎?它已經發展到什麼程度了?而這種模式的農業對美國本身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我很榮幸能在由彼得•羅伯茨所創立的慈善機構、世界領先的農場動物福利組織——“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中擔任首席執行官。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目前在歐洲、美國、中國和南非均有辦事處和代表處。2011年,我接受董事會主席瓦萊麗•詹姆斯(Valerie James)給予的挑戰,揭露原本立意良善、以“為國家與世界供給糧食”為願景的產業為何會走入歧途:將獲取利潤看得比供給糧食重要。人類、動物和整個地球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對此,我們可以怎麼做?撰寫本書的想法因此而生。
我決心探索今日全球食物系統下的真相。我擔負起調查記者的角色,追蹤可能的線索與舉報信息,揭開食物生產集約化的神秘面紗;我也常常利用我的職務,使用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的名片,來讓自己脫離尷尬的處境。
兩年多來,我與《星期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的政治版編輯伊莎貝爾•奧克肖特(Isabel Oakeshott)及一支攝影組,一起探索左右我們盤中食物的農業、漁業、工業化生產和國際貿易等的錯綜複雜的網絡。我通過自己在各地的人脈,查明應該去哪裡,找誰談話。根據國家與地區在全球化下世界食物體系中的參與程度,我們擬定了一份拜訪清單。加州顯然是首選,不僅是因為它有諸如好萊塢這樣的文化輸出,還因為可以在那裡看到未來的農作方式;中國的勢力逐漸崛起,它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以及飼養豬最多的國家;阿根廷則是全球輸出作為動物飼料的大豆最多的國家。我想要親自看看,這些提供飼料、原料,甚至盤中食物的遙遠土地上的人們,如何受到失序的農村工業化的影響。我非常希望從那些參與其中以及受到影響的當事人那裡獲得第一手資料。這本書所撰述的,不僅是他們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菲利普•林伯里

推薦序一

珍視土地,創造美善農業

1931年,在中國生活了近四十年的美國作家賽珍珠(Pearl Buck)出版了長篇小說《大地》(The Good Earth)。小說描寫中國農民王龍對土地的感情。雖然生活艱辛,有無數的困難等著他,但只要躺在肥沃的大地上,看著綠油油的田野,他就能夠恢復生機。中國農民對於土地的依戀和辛勞素樸的農耕生活被賽珍珠細膩地呈現出來。她因此獲得普利策小說獎(1932年)和諾貝爾文學獎(1938年)。時間過去80年,當《失控的農業——廉價肉品的真實代價》(Farmageddon:The True Cost of Cheap Meat)的作者菲利普•林伯裡于2011年循著世界工廠化飼養地圖來到中國,看到的卻是面對被污染的土地手足無措的農民,以及被水泥畜舍圍起來密集飼養的豬、雞、鴨及其排泄物……
菲利普•林伯裡和他的夥伴在兩年多的時間裡,跨越地球各大洲,追蹤世界範圍內集約飼養業的急遽擴張。他們看過從南半球到北半球、從西半球到東半球的集約飼養狀況,瞭解工廠式密集養殖動物導致的嚴重問題,諸如土地和空氣污染、河流枯竭、糧食被肆意浪費、極度孤獨的動物被快速催肥,以及廉價肉品帶來的公共安全和健康問題……但是,當林伯裡來到中國探查養豬業的狀況,看到密集養豬企業巨量堆糞形成的糞湖,飼養場仍在使用禁錮母豬的鐵圍欄,以及農戶家“小卻並不美好”的露天豬圈裡可憐的豬,他還是感到震驚不已。這並不意外,過去幾十年,中國農民與土地的傳統關係已經被打破。現在,隨著養殖業過度發展和城市化進程加快,傳統上依賴農耕、產出糧食蔬果、以植物性食物為主的生活方式逐漸消逝。
從傳統農業到工廠化農業的急遽轉變,正在世界上大半地方發生。一個顯著的變化是,集約化養殖在農業中占比越來越重。它的意思是,要在更小的空間、更少的土地上養殖更多的動物,出產更多的肉品。這種方式看起來毫無憐憫心,只管把動物密集飼養在不見陽光的廠房畜舍裡,通過選種控制動物特性,濫用疫苗藥物和消毒劑等防止動物疾病,動物尚未成熟就被催肥,以便快速獲得肉品和利潤。其結果是,各種動物快速從農場土地上消失,糧食作物多樣性下降,產出的大豆和玉米主要用來餵養經濟動物。林伯裡認為,壞的農業系統製造廉價的肉品。
中國近三十年的農業就經歷了這一過程。中國傳統農業一直是以種植為主、養殖為輔的混合模式,禽畜糞肥可以在種植中消解、循環利用。從20世紀80年代末,集約飼養(通常被稱作規模養殖)得到國家政策的大力扶持,開始快速增長,在農業發展中可謂一枝獨秀。直到今天,集約飼養業飛奔的腳步從未停下來。根據中國肉類協會資料,到1992年,中國肉類總產量已超過美國,達到3430.7萬噸。中國成為世界上肉類產量最高的國家。“此後25年間,中國始終保持著這一地位。2016年,中國肉類總產量8540萬噸,比1992年增長1.48倍;占當年世界肉類總產量3.2億噸的26.6%。”(《中國肉類可持續發展項目規劃(2018—2020)》,以下數據同)
如此巨量的肉類產量增長,需要飼養、屠宰多少農場動物?以豬為例,2007年,中國全年生豬出欄量已達7億頭,豬肉產量占了世界總產量的半壁江山。此後10年,中國的生豬出欄量基本在7億頭上下浮動。2017年,全年生豬出欄量為68861萬頭(國家統計局數據),四川一省生豬出欄量就達6579.1萬頭,是生豬產量最多的省份,河南僅次於四川,生豬出欄量達6220萬頭。而在同一年,中國還飼養了世界上最多的羊,牛的數量則躍居世界第三位。
肉類消費跟著迅猛增長。1992年,中國人均肉類佔有量為29.2公斤,到2016年,人均肉類佔有量增至61.7公斤,較1992年增長了1.1倍,超過世界平均水平。實際上,整個“十二五”期間(2011年至2015年),中國人均肉類消費量增長速度均超過世界平均水平。儘管如此,肉類推廣行業還是認為,“中國還有很大差距”,因為美國人均肉類消費量為235磅,中國人均肉類消費量只有123磅,還差112磅呢(2012年)。如果真達到美國的肉類消費水平,林伯裡揭露的美國大規模集約飼養業浪費糧食、土地,污染水源、空氣,致氣候變暖的黯然景況,恐怕也會疊加出現在中國大地上,而美國人因肉類消費量過高產生的“富貴病” ,諸如心臟病、中風、肥胖症、阿爾茨海默病和糖尿病甚至癌症等,也會隨之而來。
拜中國30年肉類消費持續增長之賜,國人罹患各種“富貴病”的比例隨之大為升高。兩者之間如影隨形,雖然確切的致病原因或許並不單一。據國家心血管病中心發佈的《中國心血管病報告2012》,中國心血管病患病率呈快速增長態勢,心血管病患病人數2012年已達2.9億,其中高血壓患者2.66億,每年約有350萬人死於心血管病,占總死亡原因的41%;此外,糖尿病患病率也在不斷增長,超重和肥胖人口呈明顯增加趨勢。一份2010年發表的研究報告稱,中國的肥胖人口已達3.25億人,增幅超過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向楠,《中國青年報》,2012)。近年來,中國居民的膳食特點為,穀類食物攝入量明顯下降,脂肪攝入量明顯增加;碳水化合物供能比在減少,膽固醇攝入量明顯增加。最新發佈的《中國心血管病報告2017概要》(《中國循環雜誌》,2018年第1期)顯示,中國心血管病患病率及死亡率仍處於上升階段,高血壓患者達2.7億,心血管病死亡占城鄉居民總死亡原因的首位。一個更值得注意的變化是,農村心血管病死亡率從2009年起超過並持續高於城市水平。
高脂肪、高蛋白質食物攝入過多的危害逐漸引起注意。醫學專家開始探討“消費更多的高膽固醇食物”與此類疾病高發之間的聯繫。更早、更直接地指出攝入動物肉類與這一類富貴病的相關性的,是美國著名醫學營養專家、康奈爾大學教授柯林•坎貝爾。
從1983年到1989年,坎貝爾教授與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陳君石教授等多位醫學科學家共同主持了“中國健康調查和營養研究”,對中國24個省市自治區69個縣農村居民的疾病、飲食和生活方式進行了大規模調查和流行病學研究。他們發現,中國農村傳統上較少食用動物蛋白、攝取全穀物與植物蔬果量較高的生活方式,使得居民罹患心血管病、糖尿病和癌症等疾病的比例較低。而同期美國男性死於心臟病的比例是中國男性的17倍。這種飲食方式被坎貝爾教授稱作“中國飲食經驗”。他認為,借由提升公共衛生水平、糾正精細糧食加工、解決分配體系公平問題,這種低脂的植物性飲食經驗是值得借鑒的。中國健康調查的結果與坎貝爾教授數十年的科學研究相佐證,證實動物蛋白(特別是牛奶蛋白)能顯著增加癌症、心臟病、糖尿病、高血壓、阿爾茨海默病、骨質疏鬆等疾病的患病概率。這項研究在西方醫學和營養學領域引起震盪和反思,被《紐約時報》稱作“流行病學研究的巔峰之作”。
坎貝爾教授于2006年出版了英文著作The China Study。2011年,該書中文版以“救命飲食——中國健康調查和營養研究”為書名出版。不過,這本重要的研究著作因為被冠以“救命飲食”,就算淹沒在大堆的流行菜譜、飲食療法書裡了。它真正能夠引起公民健康自覺、消費者選擇和公共政策改變的巨大作用幾乎完全被忽視了。如今,在林伯裡的書出版之際,讀者若是能夠參照閱讀坎貝爾教授的書,說不定真會得到“救了一命”的啟示呢。
集約養殖生產肉品與乳製品對環境造成的傷害,遠高於農業生產稻麥與蔬果所造成的傷害。被密集飼養的動物不能只產出廉價肉品而不產生大量糞汙排泄物。若不是有林伯裡和他的夥伴們執著地去追蹤、報告,消費者多半會沉浸在動物飼養行業宣傳的美妙圖景裡,哪會想到隱藏在暗處的排泄物呢。實際上,這些排泄物多半未經處理直接暴露在土地、水源和空氣中,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因此而受害。現代集約農業大國美國的情形亦是如此。在美國,僅用圍欄集約飼養的大型農場動物每年產生的糞汙量就達10億噸。這些排泄物基本沒有被循環利用。在中國,由於養殖業過快發展,問題尤為嚴重。
據估算,中國目前每年產生的畜禽糞汙總量接近40億噸,是造成農業面源污染的重要原因(中國新聞網,《中國每年產生畜禽糞汙近40億噸 成農業面源污染重要原因》,2017)。據國家三部門聯合發佈的《全國第一次污染源普查公報》(2010),到2010年,全國畜禽養殖業排放物化學需氧量已達1268.26萬噸,占農業源排放總量的96%,總氮、總磷、銅、鋅排放量分別占農業源排放總量的38%、56%、97.76%和97.82%,成為中國最重要的污染排放源之一。畜禽養殖業廢物和重金屬排放不僅直接破壞農村地區的生活環境,還會透過污染土壤、地表和地下水等渠道,對整個生態環境、食物安全和人體健康產生嚴重的負面影響。氮、磷、銅、鋅,還有硒、砷等滲透到土壤裡,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成為不可逆的存在,流入江河湖海裡面,更加難以治理(馮定遠,《養豬污染的出路在哪裡?》)。
中國目前禽畜糞汙的綜合利用率不到60%,每年生豬病死淘汰量約6000萬頭,專業無害化處理比例卻不高(《加強規模化豬場的排泄物污染治理已迫在眉睫》,2016)。一個典型的案例是,2013年3月上海黃浦江上游頻現死豬漂浮事件。數天之內,環衛工人每日打撈數千頭病死豬,演成“威脅上海飲用水安全的突發公共事件”(人民網,《上海黃浦江上游漂浮大量死豬》,2013)。這件令海內外駭然的事件,即因上游浙江嘉興地帶豬農無力處理病死豬,順手將之扔進江河造成的。
我們真的需要養殖那麼多動物嗎?飼養動物唯有工廠式密集飼養一途嗎?林伯裡在《失控的農業》一書中提出的問題,在某種意義上,已由近年中國肉類產能過剩和密集養殖造成的巨大生態破壞做出了部分回答。從2010年以來,肉類企業產能過剩就開始出現。近幾年,農業專家不斷發出“肉類企業產能嚴重過剩”警示,消費市場也多次出現“豬肉跌成白菜價”的慘況。牛羊飼養數量一直在上升,過度放牧、草場破壞頻發,自然生態系統也面臨嚴重毀壞的危險。產能過剩和營養過剩成為今天社會面對的問題。傳統上精耕細作、珍視土地、產出稻麥蔬果、以植物性飲食為主的生活方式則幾乎被拋棄了。
代之而起的是浪費之風盛行。據調查測算,在2007年至2008年一年中,剛剛富裕起來的國人,僅餐飲浪費的食物蛋白就達800萬噸(相當於2.6億人1年所需蛋白),浪費的脂肪達300萬噸(相當於1.3億人1年所需脂肪)。全國消費者僅在規模以上餐館的餐飲消費中,就最少倒掉了約2億人一年的食物(武維華,《杜絕糧食浪費現象積極倡導節約環保生活方式》,2011)。據報道,在2013年“八項規定”出臺以前,官場飯局一年能吃掉3000億公款(人民網,《官場飯局一年曾吃掉3000億 八項規定後開闢“新戰場”》,2014)。其中,動物性食物占比不小。巨量的動物貢獻出生命,卻沒有被珍惜。
到底要出產多少肉品才夠如此揮霍?我們已經出產了世界上最多的豬肉、羊肉,牛肉產量居世界第三位,禽、蛋、牛奶的增量更是驚人。為了飼養這些動物,要消耗大量玉米和大豆,佔用大量土地、原野和森林。以大豆為例,2017年,我國大豆產量約1430萬噸,卻遠遠不能滿足禽畜飼料需求,還需要大量進口。2017年,中國從巴西進口5093萬噸大豆,占其出口總量的77%;從美國進口3286萬噸大豆,占其出口總量的58.5%。繁榮的大豆市場促使巴西人在境內不斷砍伐亞馬孫雨林進行大豆種植。據報道,巴西大豆的種植面積從1985年的120萬公頃,上升到現在的超過600萬公頃。估算顯示,這幾年亞馬孫雨林消失的面積相當於整個法國和德國加起來的面積(《中國牲畜數量30年翻3倍,但畜牧業的繁榮也帶來諸多環境問題》,2018)。巴西熱帶雨林消失的速度直追世界大豆市場需求激增的速度。
另一面,大量廉價肉品帶來的食品安全問題成為民生關注的熱點。幾十年的化學農業發展模式不僅傷害了我們的大地、江河,也導致食品安全危機。消費者不得不用行動做出自己的選擇。人們開始到處尋找有機飼養的肉產品。散養豬、散養雞(跑地雞)的飼養在近年都有了很高的效益。“散養”“跑地”本身成了被消費者認可的優質品代名詞。量少質高、滿足動物自然需求的產品,也能滿足消費者對於安全和品質的要求。這或許就是改變的契機。林伯裡在書中提出的消費者促進改變的力量,在中國也正在出現。不僅城市居民需要更健康、更符合動物福利標準的產品,鄉村居民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自己及家人保有農耕時代產出品的品質。這些掙扎和努力不就是對大規模推進集約農業的質疑和反抗嗎?
甚至,一些消費者在近年還轉變為生態友好的耕作者和養殖者。他們不滿足於僅僅是被動選擇化學農業和集約飼養產品的挑剔角色,還主動成為珍視土地、注重動物福利的有機農業的開創者。在這些開創者名單中,有電子產業巨頭、有新式農場擁有者,也有回歸傳統有機農業的鄉村青年。據說,從2009年到2012年,各產業最敏銳的觸鬚已經拓展到農業領域,到2016年,市場上已經出現各類有機蔬果基地,甚至一些環境適宜、動物福利程度較高的現代豬場也開始出現。“褚橙柳桃潘蘋果,強東大米丁家豬”的說法開始在網絡流傳。對食品安全的擔憂成為產業大佬進入有機綠色農業的動因。但是,一股更注重修復土地、尊重自然的有機農業思潮開始興起。其中自然保護地友好農耕技術和土地友善利用正在實踐中快速發展。這些耕作者中,有的是從城市到鄉村的生態農業的身體力行者,也有的就是鄉村有遠見的農夫和青年。他們關心耕作對周圍環境的影響,更希望與自然中的野生生物分享土地果實。
例如,在吉林琿春敬信濕地,有一群自動組織起來在冬季進山拆卸獵捕野生動物的鋼絲套子鐵夾子的鄉村青年。當他們開始自己的農耕生活時,這些青年就在野生動物保護專家的指導下,開始耕種與野生動物友善相處的“大雁米”。“大雁米”不是一個美麗的傳說,而是今天鄉村青年和農夫正在實踐的美善農業。“大雁米”稻米的耕種源于他們對於自然的愛護,他們選用當地良種,不用農藥浸種,只用農家肥,不施用農藥和化肥,鬆土除草採用人工勞作和稻田鴨……秋季收割時節,農夫們會有意在田裡剩下殘餘稻粒,留給南下路過這裡的大雁等候鳥食用。數年過去,他們的土壤樣本鬆軟、生物豐富,品質遠遠高過施用化肥農藥、板結嚴重的土壤。現在,“大雁米”本身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成為市場上的寵兒。在可以想見的未來,美善農業會由那些對自然和土地有感情、有關注的新農夫持續地開拓、推進。他們的耕作和市場推廣仍然很艱辛,卻越來越受到市場的歡迎和鼓勵。我們需要多種多樣的美善農業探索。這些嘗試值得尊重,理應得到公共政策的扶持和鼓勵。我們如果能深刻地瞭解中國已經受損嚴重的自然,就能夠深刻地理解中國對美善農業的急迫需求。
現在,消費者正在成為推動變化的力量。畜牧養殖和肉類產業面對消費者不斷提升的要求和標準也產生了轉型的內在需要。2017年發佈的《中國肉類可持續發展項目規劃(2018—2020)》已經開始提倡“肉類消費合理”,“減少污染物和溫室氣體排放”,實現生態環境友好。這與以往一味鼓勵提升肉類消費的導向有了一點不同。減少飼養動物數量、提升品質,保障動物福利、降低環境污染風險,將成為友善養殖的重要內容。國務院在2014年《中國食物與營養發展綱要(2014—2020年)》中,也將“傳承以植物性食物為主、動物性食物為輔的優良膳食傳統”作為基本原則之一提出來,這一“基本原則”接近需要重建的珍視土地和多樣種植的美善農業。
《失控的農業》此時出版可以說很有參考意義。這本書將不僅有助於消費者做出選擇,也將有助於促進公共政策制定者進行反思。在未來,國家的大量農業補貼是用於支持廉價肉品的生產方式;還是用於支持那些既能夠滿足動物自然需要,又能夠滿足公眾對食品安全與美味要求的生產方式?甚或進一步用於支持減少動物飼養量、以稻麥果蔬等多樣種植為主的美善農業?
思考這些問題的時代正在到來。

莽萍
中華文化學院教授
2019年1月30日

推薦序一 珍視土地,創造美善農業
推薦序二 我們怎麼吃,地球就長成什麼樣子
作者序 失控的農業
前 言 王老先生有塊地

第一部分 猛然驚醒
第一章 加州女孩:未來的憧憬
第二章 喋喋不休:標簽背後的真相

第二部分 大自然的反撲
第三章 寂靜的春天:化學農業時代的誕生
第四章 野生動物:大量消失
第五章 魚:水產養殖業
第六章 動物照護:獸醫究竟怎麼了?

第三部分 健康的威脅
第七章 病毒與藥:公共衛生的威脅
第八章 不斷增加的腰圍:食物品質直線下降

第四部分 堆積如山的排泄物
第九章 像豬一樣地快樂生活:環境污染的童話
第十章 不安的南方:工廠雞的出現

第五部分 縮小的地球
第十一章 土地:工廠式農場如何讓土地使用不減反增
第十二章 比水濃稠之物:枯竭的河流、湖泊及油井
第十三章 百元漢堡:廉價食品的幻想

第六部分 明日的菜單
第十四章 轉基因食物:供應給人類還是工廠式農場?
第十五章 養豬場之旅:食品安全的恐懼
第十六章 權貴、平民與超市:權力之所在
第十七章 新原料:重新思考我們的食物
第十八章 解決辦法:如何阻止即將來臨的食物危機
第十九章 消費者的力量:你能做些什麼
後記
感謝
注釋

王老先生有塊地
毛主席曾發起一場全國性的“打麻雀運動”。為了大幅提高中國生產力,這位共產黨領導人認定以穀物為食的麻雀勢必會吃掉太多穀物,影響農業生產。於是,在1958年的某個冬日,他動員全中國人民消滅麻雀。這是場無情的運動,麻雀就像是他們的頭號敵人般遭到全面圍剿。
指示發佈了,武器裝備好了,媒體也強力宣傳滅雀成功的重要性。那一天清晨,從城市到鄉村,不分男女老幼,人們在同一時間發動攻擊。老人們站在樹下揮舞旗幟、敲打鍋碗瓢盆來嚇跑麻雀,有的小男孩則是爬到樹上拆毀鳥巢,打破鳥蛋,殺死嗷嗷待哺的幼鳥。1在地方黨委的鞭策、電臺不斷播放國歌的刺激下,所有人都積極投身于這項任務中。
面對這樣鋪天蓋地的攻擊,麻雀毫無生存的機會。一份報紙報道,第一天結束,僅上海一地就“估計”有194432只麻雀遭到捕殺。中國各地的麻雀數量都大大減少,有數以百萬計的麻雀死去。
當這個政權意識到麻雀不是害鳥,不僅不會偷竊農作物,甚至在食物鏈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時,一切都為時已晚。麻雀已大量消失,作為它們食物的昆蟲開始大量繁衍。少了天敵的蝗蟲快速繁殖,數量大增,蚱蜢也是同樣情況。這些昆蟲吞噬掉大量農作物,導致中國之後出現嚴重饑荒。因此,毛主席下令取消滅雀行動,麻雀終於得以平安存活。不過,也是經過數十年這一物種才逐漸恢復生機。同時,由於這段時期自然生態嚴重失衡,中國不得不從蘇聯進口麻雀。
假如今天英國首相或美國總統也做同樣的事,我們肯定會認為他們瘋了。然而,歐洲國家和美國過去數十年來所執行的農業政策所造成的影響,與毛澤東的滅雀運動結果如出一轍。樹麻雀——與當年毛澤東的獵殺目標品種相同——在過去40年裡減少了97%,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英國推行農業集約化。其他深受人喜愛的斑鳩和黍鵐等鳥類的減少數量同樣令人擔憂。現代農業生產如此“高效率”,導致農村土地過於貧瘠而無法支持原生農地鳥類(farmland bird)的生存。面對鳥類此一存亡關頭,英國政府給予農民補助,讓他們在田地裡裝設喂鳥器,避免某些鳥類因為饑餓而瀕臨滅種。
原生鳥種數量暴跌,只是施行以集約化為基礎的農業政策所導致的許多令人不安的後果之一。這是一個已經進行了幾十年的過程的結果,而現在又有人想以所謂的“永續集約化”(sustainable intensification,或稱永續集中型生產)刻意加快進程。然而,這又將把我們帶往何處?它的目的是讓農場裡的每只動物長得更肥美,每塊土地上收穫更高產量,再把從中賺得的錢,挹注在依賴大量生產以獲得更高投資回報的高投入集約化農業生產體系上。最終結果便是:那種通過輪流放牧與輪作使動物和農作能最大程度補足自身養分的傳統混合型農場逐漸消失,而以化學肥料種植單一作物、將動物集中室內飼養的農場將崛起。
當然,鳥類絕對不是這場寂靜革命(quiet revolution)中唯一的受害者。這種希望以少獲多的無盡欲望,不僅讓許多其他動物和昆蟲付出生存代價,公共衛生面臨極大風險,甚至也讓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們付出了巨大成本。

這不是一本講述“可憐的動物”的書——儘管工廠式農場裡雞、豬、奶牛和魚的生活環境相當惡劣;也不是要宣揚素食主義;不是反吃肉、反轉基因食品,甚至反財團。它只是敢於追問,在農業上,大與壞之間的相關性。這關係到問題的核心:經營工廠式農場是否是提供肉品最“有效”的方法,以及喂飽全世界人類的唯一選擇?
工業化農業(industrial agriculture)正在暗地裡悄悄擴張,除非是對社會有即刻的影響,否則它幾乎不會被注意到。或許這是因為現今多數企業幾乎都是關起門來行事,農場動物就這樣一聲不響且低調地、慢慢地從牧地上消失,被移進狹窄、通風不良的工棚和畜舍裡。
人們可能隱約感覺到現在的農場跟以往有些不同,但寧願相信農場裡的動物仍然生機勃勃,雞群仍在院子裡四處扒地,幾頭豬噴著鼻息懶散地躺在豬圈的泥坑中,而牛兒正滿足地咀嚼著反芻食物。這是一個孩童通常在幼兒時期就開始被灌輸的神話。他們在學會走路或說話之前,就已開始接觸這類畫著一大片綠油油的農地,動物們在養鴨池旁快樂生活的彩色故事繪本。在這些故事書裡,農夫和他太太臉頰紅潤,看上去非常健康,一對可愛漂亮的孩子和一隻活蹦亂跳的狗圍繞在他們身旁。孩子們上幼兒園後,還會透過兒歌和故事書加深對這種虛假的田園風光的印象。然後是校外教學或是親子遊,他們來到觀光農場,看到的又是另一種常被描繪的、不真實的農場景象:遊客乘坐拖拉機遊覽春花怒放的牧場;有機會抱撫新生仔豬、羔羊;騎小馬、騎驢,甚至看豬賽跑——美麗農村的景象這裡全部都有。它們是充滿歡笑聲的美好地方,但其所反映出的一般農場工作,不比矯情的好萊塢式愛情片所反映的一般戀愛關係來得真實。
現實中,英國如今僅有8%的農場是混合型農場——飼養一種以上動物並種植作物的農場。4它們正面臨生存危機,大部分已被只經營單一種類的農場取代:只生產穀物、蛋、雞、牛奶、豬肉或牛肉。這些地方只會給人帶來沉重的一天,還可能讓大部分小學生受到衝擊。兒歌《王老先生有塊地》中的不實景象,其可信度不用多久將會遭到質疑。
值得慶倖的是,目前英國仍有一部分的農場讓動物回歸自然:可以在草地上漫步或吃草。5但是,如果集約化政策仍然不受質疑,這些僅存的採取天然放牧方式飼養動物的高福利(higher-welfare)農場,很快將會變成旅遊景點或有錢人的消遣去處。英國和歐洲國家的農民在集約化生產上相對而言才剛入門,但政府的農業政策卻鼓勵他們採取在美國和其他國家已遭受各界質疑與引發爭議的做法。若再不改變方針,大型養豬場、大型奶牛場、籠養牛,以及轉基因穀物——與動物——很快就會成為常態。
任何人前往這種農業體系已經相當成熟的地區,都可發現其造成的影響。在農村,除了動物與作物的生產作業中心能蓬勃發展之外,整個景觀往往相當荒涼和貧瘠;而對農場動物來說,集約化帶給它們巨大痛苦,進而導致它們產出較差品質的產品。目前全球每年可生產大約700億隻的農畜,其中有2/3都是飼養在工廠式農場裡。這些動物長年被關在室內作為生產機器,被迫超出它們自然極限地不斷生產,並被選擇性育種以能生產更多牛奶或雞蛋,或是還未成熟就被增肥到足以送去屠宰。工廠式農場飼養的奶牛每天被迫產出過量的牛奶,以至於在5歲左右就會因筋疲力盡而變得毫無價值——比它原本的自然壽命少了至少10年。
對於這些痛苦無動於衷的人應該來看看這些技術所造成的浪費,以及所產出的質感差、脂肪高的糟糕肉品。由於農場動物不再放養在牧地上,也沒有牧草和糧草,因此必須運送飼料給它們,有時甚至必須從其他洲運來。這些動物總共消耗了世界穀類作物總量的1/3(其中有90%的大豆粉),以及高達30%的全球漁業產量——這些寶貴的食物資源,足以養活全球10億的饑餓人口。
同時,飼養動物的畜舍往往也是疾病的溫床——這麼多的動物被擠進這麼小的空間,會暴發疾病也不足為奇。於是,抗生素被大量使用,一個龐大商機就此出現——全球生產的抗生素有一半都使用在這上面。濫用抗生素的後果之一,就是人類體內出現了抗藥性愈來愈強、很難被殺死且能置人於死地的“超級細菌”(superbug),它已被證實與工業化農牧密切相關。
消費者本應該是生產“消費者想要的產品”的產業的受益者,如今卻成為代罪羔羊。由於業者不願清楚標示產品,消費者無法分辨哪些產品來自自然成長的動物,哪些又是來自工廠式農場的“新鮮”的產品,他們只能被迫在超市的貨架上盲目選購。食物的生產方法不僅僅涉及道德問題,對食物的營養質量(nutritional quality)、口感同樣具有關鍵性影響。比如,動物如果不是被放牧在草地上而是吃人們投喂的飼料,身上長的往往是肥肉。然而,消費者並不知道他們所購買的產品來自持續以這種方式生產的業者。
有時,一件食品安全醜聞就能揭發背後的陰暗面。2013年英國驚曝馬肉醜聞。這個重大新聞迅速淪為相關單位互相憤怒指責的戲碼。這更堅定了消費者對於隱藏在所購買食物背後的未知真相的恐慌。馬肉混充牛肉販賣,讓愛馬的英國人震驚不已且信任不再。為了避免馬肉醜聞愈演愈烈,英國首相戴維•卡梅倫(David Cameron)隨即譴責超市,超市則責怪供應商,供應商則把責任推給在另一遙遠國度的商人。而消費者只能感到困惑以及憤怒。
這項警告由愛爾蘭食品安全局(The Food Safety Authority of Ireland)發出,他們發現某個牛肉產品中混有馬肉。英國最大零售商樂購(Tesco)是第一批涉事超市之一,其“每日超值”(Everyday Value)系列漢堡牛肉餅中被查出摻有29%的馬肉。這有問題的漢堡牛肉餅是在愛爾蘭製造的,但肉的來源則是波蘭。其他超市也被波及,短短幾天內,1000萬份漢堡牛肉餅——足以供應上百萬人一天的食用量——被憂心遭受馬肉污染的超市業者下架銷毀。
這個事件揭露了遍及全歐洲的標識不實欺詐行為,每天都有大品牌被曝也涉入其中。消費者對此事件的回應,就是拒買冷凍漢堡肉餅,英國的銷量因此減少了43%。樂購在全國性報紙上刊登以“我們向您致歉”(We apologise)為標題的全版道歉廣告,其公司股價急劇下跌至20年來的最低水平。
眾所周知“馬門案”(Horsegate)醜聞,關乎誠信問題。因為這一事件,消費者信心大跌,企業的聲譽也遭受重創。有些企業承認產業供應鏈已經失守,多年下來食物供應鏈拉得愈來愈長且日趨複雜,食物在送到超市前可能已經過好幾手,管控更顯困難。有些企業則將其歸咎於從2007年開始的全球經濟衰退所導致的成本及價格壓力。“我們要求超市業者立刻停止在世界各地搜羅廉價產品。”當時的英國全國農民聯盟(National Farmers Union, NFU)主席彼得•肯德爾(Peter Kendall)如此強烈抨擊。
“馬門案”是英國自20年前爆發瘋牛病疫情之後最為衝擊食品產業的醜聞,20年前的瘋牛病疫情令歐盟頒佈一條長達10年的禁令,嚴禁英國出口牛肉。牛海綿狀腦病(Bovin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y, BSE,俗稱瘋牛病)主要的原因是將天然的草食動物——牛——轉變成肉食動物,以肉類和骨粉飼喂它們,BSE正是工業化農業自食其果。而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疫情。
當然,也有人從此種體系獲得利益,例如向農民兜售保證能使他們產量倍增的產品的公司。新科技或許在短時間內就能讓人看見成效,但遲早,人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以印度為例,從1997年至今約有20萬農民因為無法償還負債而選擇自殺。他們抵押所有家產購買“神奇”的轉基因種子,當他們發現這種種子無法適應當地氣候條件時為時已晚,最終農作物歉收。在英國,只要有二三十個農民自殺,就會引起全國群起疾呼;但在印度,這樣的悲劇只能悄然收場。
在美國進行這本書的田野調查時,我站在數千英畝的杏樹林間,一棵棵樹整齊完美地排列,空氣裡則充斥著像是清潔劑一樣的化學噴劑味道。在那裡看不見任何雜草、蝴蝶,連昆蟲也沒有。遠處就是這個國家裡的大型奶牛場之一。上千隻無精打采、乳房有沙灘球那麼大的奶牛,站在水泥地上等待被餵食、擠奶或注射藥物。那裡並不缺乏土地,實在沒有什麼道理不讓動物在草地上自由行動。同樣地,整個體系也不是為了農民而設置。在附近鎮上的牲畜市場中,一名農友傷心地告訴我,他的朋友因大型奶牛場倒閉歇業,絕望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阿根廷,我站在一大片種植著轉基因黃豆的田地旁,一大群蚊子在我的頭頂上盤旋。那裡並沒有死水,也沒有能滋生如此大量蚊子的相應條件。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在秘魯,我看到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全身因魚類加工業排放廢氣造成的空氣污染而長滿膿瘡。醫生說,只要她多吃本地盛產、被送往歐洲工業化農場作為動物飼料的鯷魚,就能讓身體健康並有充足的營養。
在法國,我們訪問一名工人的家人,這名工人在以前不曾被破壞的海灘清除含有毒物質的發光綠藻時,因其散發的有毒氣體而喪命。每年夏天,大量繁殖的綠藻就會侵襲布列塔尼海岸,綠藻腐爛後會在海岸上生成噁心的黏性物質。這種明顯可見的污染,來自該地區的大型養豬場。
在英國,我曾協助發起抗議活動,反對設立全國首座可容納8000頭奶牛的大型奶牛場。我們贏得了那場戰役,但勝利能維持多久?
有個普遍且根深蒂固的說法,工業化農業——在它面前,飼養動物和耕種田地這種精緻入微的藝術跟製造零組件或橡膠輪胎這樣的行當沒什麼不同——是生產大多數人都購買得起的肉品的唯一方法。這個基本前提存在太久了,幾乎已經不容置疑。而政府也貿然行事,急欲為購物者能買到一隻價格僅兩英鎊的雞創造條件,並且認為自己是在造福人群。然而,廉價肉品生產方式背後的真相依舊不為人所知。
本書將深入探討將利潤擺在供給人們糧食之前所意外造成的惡果,拷問供給全國足夠糧食這樣的良好用意如何會發展到如此錯誤的境地。
請問:將原本就可以放牧在戶外草地上的大量動物集中在室內,再給它們抗生素以維持生命,並花大錢運送糧食給它們,這樣的飼養方式具有所謂的高效率嗎?
請問:依賴距離農場幾十萬公里遠的數百萬英畝肥沃土地上種植的動物飼料,這樣的農業系統節省了用地空間嗎?
請問:當動物放牧在田野時,其排泄物會直接回歸土地,土壤再從這個大自然設計的過程中獲得養分而肥沃;然而,在農業集約化系統裡,除了必須從水泥地上移除成堆的糞山,還必須找出解決這些排泄穢物的途徑,這樣做比較聰明嗎?
請問:鼓勵人們食用大量廉價雞肉、豬肉和牛肉——它們來自那些經過遴選的生長快速以致脂肪過多的動物——有意義嗎?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農業末日——我們的農村消失、疾病之災,以及全球億萬人口長期生活在饑餓中——是無法避免的嗎?本書通過人們的見證和相關動物的實況,揭開廉價肉品背後那些他們不想讓人知道,也不想讓人問的真相,並探討,是否有更好的運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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