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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多文化背景的奇幻史詩大作!
奇異詭譎的異形世界,人性的深度剖析與救贖。
在《人行世界》中表現了責任、救贖、希望、現實等多重現實主義元素,體現了獨有的人文關懷。
著名科幻作家劉慈欣重磅推薦、《長安十二時辰》導演曹盾籌備拍攝,雨果獎評推送中。


謊話連篇、放蕩不羈的少女曼波,十七歲生日當天撿到一本殘破的故事書。
她深深沉迷於這本記載著些沒頭沒尾故事的“書”,並和年僅十二歲的弟弟一起,憑藉想像把遺失部分拼湊出來。姐弟二人把這本微不足道的“書”命名為《惡棍》。
沒過多久,叛逆的姐姐因傷人罪被警察帶走。只有馬波知道,她會不惜一切活下來。
五年後,高速路連接著的各個城邦裡,與《惡棍》這本書裡手法完全相同的罪案頻出。關於螻蟻人的傳說更是沸沸揚揚。
於是,弟弟馬波帶著在《惡棍》踏上尋找姐姐的旅途。
七馬

擅長黑色幽默,是國內唯一可以駕馭大圖景奇幻小說的女性作家。國內少見的對犯罪類題材、公路電影類故事具有相當駕馭能力,且擅長黑色幽默的女性作者。
文字詼諧幽默,故事架構嚴謹。《人行世界》不僅受到了世界各大出版商的歡迎,同樣也受到了《三體》的翻譯家和國際科幻奇幻協會會長的讚譽,被稱為“雨果獎最受期待的長篇”,作者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魔幻現實主義的風格實在令人很難想像這是出自女性作家之手。《人行世界》以千萬價格賣出影視版權,目前影視劇籌備拍攝中。
序 惜字如金,所以重若千鈞

在通常意義上,我們不喜歡別人說自己“內向”。
“你不要總沉溺於自己的世界,應該多走出來看看。”
“你怎麼總是一個人呆坐著,也不說話,想什麼呢?”
“看你這內向的性格,以後能交到朋友嗎?要是進了職場,你怎麼跟上司交流?怎麼當一個好領導啊?”
……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類似的、熟悉的話呢?
我們常常被勸說著,遠離內向型的性格,似乎安靜就是不合群,內向就意味著孤僻、寡言,意味著交際艱難、不解風情。甚少有人說過於外向是一種不好的個性,只有過於內向的人才會被別人叮囑——“多與人交流”。
然而,關於性格色彩的學說早已不再僅關注簡單的“內向”或“外向”,內向型的人格群體一樣豐富多彩,內向者的力量,絕不應該被低估。
愛因斯坦、比爾·蓋茨、巴菲特……這些耳熟能詳的、能夠改變世界的大人物,在各自的領域閃耀著自己的光彩,而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都是內向的人。在成功者的領域,內向人士所佔據的比例比外向者更大。
這並不是個令人意外的答案。我們眼中的成功者永遠都是能言善辯的,只有會溝通的人才能將自己的想法充滿感染力地傳達給自己的團隊乃至大眾,所以在人們眼中,外向者天生就多了成功的可能。然而,內向者不代表不能學會溝通,一個溝通良好的內向者,才擁有真正平衡、完美的成功特質。
他們在交流上沒有絲毫問題,因為不愛交流,不代表不能好好交流。對於內向者而言,懂得“能言善辯”不過是學會了又一種技巧而已,只要走出舒適區,去鼓勵自己做本能上不喜歡的事情,他們一樣也可以偽裝成“外向”。
而性格內向的人,又具備自己獨特的思維模式,這讓他們註定能在某個行業走得更遠、研究得更深。外向的人喜歡社交、熱愛各種各樣新鮮的事物,他們看起來更閃耀,但這樣的閃耀往往流於表面。喜歡社交的他們,沒有耐心去審視自己的內心,沒有專注力去堅持一件枯燥的事情。
而內向型的人,力量是表現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的。也許他們在外表上看來平平無奇,甚至沒有一個龐大的朋友圈,但這是因為他們將有限的時間都花在了自己的內心世界裡。他們喜歡安靜,喜歡獨處,喜歡一個人思考。正因如此,對待某一方面的問題,內向型的人觀點反而更加深入。
他們更能夠耐得住寂寞,去做一件自己喜歡、外人看來十分枯燥的事情。所以,那些震撼人心的藝術品往往出自寡言沉默的手藝匠人,一個世紀性問題的解決往往依賴古怪的天才科學家,在越來越多行業需要“專才”的現在,內向者反而能創造更多的價值。
而如果這個不愛說話的人,掌握了領導者的技能,便能將自己內心那一股龐大的力量展現給全世界看了。我相信,他們用盡全力去構建的這個世界,絕對比一般人更加精彩。
不要用刻板的印象去定義個性,內向的人不愛講話,但不代表不會講話,不愛社交,不一定沒有朋友。往往正是因為內向的人惜字如金,一旦開口說話,才重若千鈞。
你是內向的人嗎?如果是的話,就發掘你內心那股常常被自己忽視的、巨大的力量吧!內向者的成功之路,將就此開始。

第 一 章 麻袋人 
第 二 章 殺人淚  
第 三 章 馬波和曼波
第 四 章 蒙眼天使  
第 五 章 裂井三俠 
第 六 章 鐘面酒吧  
第 七 章 半個對三個 
第 八 章 弟弟 
第 九 章 無賴勝  
第 十 章 屠城  
第十一章 扮貓和馬波  
第十二章 闌尾鎮  
第十三章 胎記 
第十四章 螻蟻人  
第十五章 對不起  
第 十 六 章 上下城  
第 十 七 章 下城往事  
第 十 八 章 加油,泰卡! 
第 十 九 章 泥漿天使 
第 二 十 章 最後的賭注 
第二十一章 一箱皮革  
第二十二章 人命售價  
第二十三章 叛徒  
第二十四章 紫金礦  
第二十五章 女孩兒和魔鬼 
第二十六章 癲狂世界  
第二十七章 水泥匣  
第二十八章 三年命  
第二十九章 營救  
第 三 十 章 死地  
第三十一章 回憶

“回家吧,曼波!”
馬波嘴裡吐著白氣,腳下厚厚的積雪被踩得嘎吱作響。一片雪花掛在他臉頰邊的頭髮上,慢慢融化變成粉紅色的透亮水珠。馬波努力想跑,但雙腳只在原地踏步,根本無法追上姐姐!
反復出現在夢裡的場景,永遠停在了曼波離開的那個雪天。無論馬波如何努力去忘記,漫天飄散的紅色大雪還是在夢裡紛紛揚揚地下了整整九年。
每場都一樣寒冷刺骨!
五年後,高速路沿線,瓦肯鎮。
送餐員把自行車靠在門邊磚牆上,解開保溫包,伸手按響門鈴,低頭等著。房門被一個婦人從裡面拉開一條小縫隙,一雙眼睛看了馬波好幾秒才終於打開房門。這樣的開門方式在如今這個人人自危的時期很平常。
最近這兩三年,高速路沿線每座城市都傳播著或真或假的恐怖傳聞。
傳聞的主角是渾身皮膚發白、五官淡化、只剩下一對兒漆黑大眼睛的異化人類——他們被叫作螻蟻人。雖然鮮有人真正見過這種人,但其傳聞越來越多,越來越真。據說一些家庭失蹤了很多年的人會突然在某處再次出現。他或者她,全身雪白,害怕陽光,只需要幾天就會意外死亡。有人說他們身上帶著病菌,有人說他們早已非活人,有人說螻蟻人是一種病,那慘白恐怖的外表是內部臟器衰竭所致。也有人說螻蟻人無害,跟渾身文身的鬼面人一樣,只是個未知的少數族群。所有這些官方和非官方的說法,沒一個真正有說服力,可是人們仍然執著地相信,一旦正常人變成了螻蟻人,最多只能活上三年。
“您好,餐到了。”送餐員抬起頭,露出帽檐下的眼睛。
“哦……”婦人愣住了。她不是第一次點外賣,但沒有哪次需要這麼大的勇氣才能把餐盒接過來。
不尋常的送餐員並不是螻蟻人,但也足夠令婦人感覺不舒服了。她以前可沒見過這樣的人,現在也不希望見到。
婦人眼前這個廋削的男孩兒穿著一件已經洗得很舊的襯衣,領口上還系著一條破舊的狗項圈,上面刻著一根骨頭。這並不是什麼值錢有型的裝飾,只是一條廉價的狗項圈,劣質的皮革早已磨舊、磨光。他的褲子就更離譜,粗布工裝長褲沒什麼稀奇,稀奇的是兩隻褲腳和一雙髒得完全看不出一點白色的“白色”帆布鞋被粗陋的針線縫在一起。除了那頂印有快餐公司商標的帽子,這男孩兒身上的衣著沒有一件符合常理!
而所有這些古怪的跡象,與他那恐怖的眼睛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婦人咽了口唾沫,仁慈地想,如果沒有那雙眼睛,他的臉還是將就可以看的。但那對血紅的眼睛實在讓人難以忽略——眼白和瞳孔紅紅的,無法區分,誰也別想從這雙眼睛裡看出什麼!他嘴唇薄而緊閉,鼻子也堅挺得多少有些頑固。他根本不是可以用“美”“醜”二字去形容的人!
婦人覺得長相醜陋可以容忍,而不合常理的地方就是那雙“不健康”的眼睛!就這樣,“不健康的眼睛”把送餐員和婦人以及所有人區別開來。
他是個“獨立的人”,獨立於所有人之外,甚至是空氣之外。
“還好,不是螻蟻人。”她自言自語地嘟囔,看都不看送餐員。
雖然滿懷這樣那樣的疑問,但婦人沒有一點想跟送餐員溝通的念頭。
她和高速路沿線所有城邦的居民一樣,瓦肯鎮的人們也絲毫沒有好奇心。她只要取過餐盒,付清錢,和門口這個男孩兒就毫無關係了。大家跟別人毫無關係,正是時下每個好市民追求的目標。
“祝您用餐……”送餐員話沒說完,面前的房門就關上了。
“愉快。”剛到瓦肯鎮三天的送餐員馬波,對著緊閉的房門說。
有什麼奇怪的?他眼裡的世界早就跟別人不一樣。淺紅色、深紅色、棕紅、黑色——大多數人和東西從那雙眼睛裡看過去都近乎黑色,比如剛才的婦人。
瓦肯鎮是洲際高速路的必經之地。他這樣一路打工賺旅費到了這裡,服務員、清潔員、廚師助理,什麼工作他都幹過。馬波最喜歡的是送餐員或快遞員的工作。這些工作可以讓他在城鎮之間飛快穿行,停下喝水時還能看看街邊往復走動的人,有時甚至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他們,這些並不算友善的陌生人,只要存在,就可以給馬波帶來些許溫暖。而這些不易察覺的溫暖感,哪怕是一絲一毫,都如此重要!
“陌生總比沒有好!街上沒人才可怕。”馬波這麼想。
瓦肯鎮快餐公司的工作簡單而重複。送餐員每天一早從送餐點領取餐盒和地址就開始派送。這幾天,馬波不到中午就派送完了所有訂單,下午還可以回公司再領一份餐盒和地址。他剛幹幾天而已,整個公司就炸開了鍋。其他送餐員都排擠他,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馬波完全明白這是因為什麼,但他的目的只是賺錢,上洲際高速路繼續旅行。馬波管不了那麼多,時間有限,速度不能放慢!馬波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自己,他像是喧鬧都市里一棟無人問津的高樓,寂寞而傲氣地矗立著。他只要求人們繼續允許或無視他的存在。而這並不容易。
今天中午回到公司,馬波沒再領到餐盒。經理把他請進了辦公室。肥胖謝頂的中年經理,用長年堆積的脂肪懇切而油膩膩地表達著自己對快餐業的忠誠。每天身體力行地吃著本公司出產的垃圾食物,他終於禿頭大肚子地坐穩了經理的椅子。
經理與馬波的談話沒有直接進入正題,而是從閒話家常開始。
“很多客人叫你血眼,這眼睛……”經理其實也不願多看那雙眼睛,
只瞟了一眼就連忙移開視線。
這是難言之事的前奏。馬波已經大概猜到經理想說什麼,便乾脆自己把話題引過去。
“打架弄的,括約肌被打壞了,瞳孔不再對光線產生反應,所以變成了紅棕色。您怎麼知道客人叫我什麼?”
“哦,你來也有幾天了。論理你這樣的臨時工我們不該管太多,每天按時送餐,結算工錢就可以。”經理雙手撐在桌上,深深地歎了口氣,“唉!剛才有個客人來電話,說血眼只用其他送餐員一半的時間就把餐送到了。這幾天我們接到不少這樣的電話。送得快本來是好事,但是……”
經理苦笑著搖頭,“但是,我們畢竟是服務業。客人對我們公司的服務提出了質疑,問以前怎麼就要兩倍的時間才能送到。其他送餐員日子就不好過了!很多人被客人抱怨送得太慢。我知道你頂多在這小鎮待幾天就要上洲際高速路,可你個人的送餐速度如果變成顧客心裡的服務標準那就麻煩了,客人不好伺候啊!你走了,要是其他人送得沒那麼快,客人一定會覺得服務質量下降。年輕人,比別人快一點是好事,快太多就不是好事了。
你怎麼也沒跟其他送餐員通通氣,商量好時間?”
這番話馬波已經很清楚,他把送餐員的帽子摘下來,放到經理的辦公桌上。
經理又歎了口氣:“唉!你去結算今天的工資……”
最後的話還沒說完,經理的辦公室外就傳來吵嚷聲。
“給多少錢都不送!誰不知道那是怪物?連他住的房間都鬼影幢幢,發出奇怪的聲音!見到他就不是什麼吉利事兒。比起來,我寧願給螻蟻人送餐!”一名送餐員憤怒地闡述著充分的理由。
他對面,胖胖的女配餐員滿臉委屈地與好幾個送餐員輪番爭吵,解釋。圍過來看熱鬧的工作人員越來越多,議論紛紛。
“反正挺可怕的,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誰會去?麻袋人的訂單!”
“他還吃飯?”
“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那玩意兒!”
“聽說那傢伙幾乎不出門。唉,你說他會不會是那種渾身白化、大黑眼睛的螻蟻人?”
“不可能!螻蟻人活不過三年,他到這鎮上已經好幾年了!”
“可這也是訂單啊!麻袋人定做這麵包花了不少錢,總要有人……”
女配餐員滿臉愁容,萬分為難,猛然發現了跟在經理身後的馬波,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她扯著脖子大喊:“血眼,血眼,你送吧!正好送到你住的那家汽車旅館!”
“唉,這就對路了!也就他能送。”人群裡有人嘀咕。
瓦肯鎮的居民跟高速路沿線所有城邦的人們一樣,具有極強的“排異性”。雖然緊鄰洲際高速路的地理位置帶來了大量旅客和賺錢的機會,但小鎮從根子上並不歡迎外來人。為了防止外來人在這兒落戶留居,鎮上已經很久沒修建新房屋。電話預訂快餐和其他上門服務也在這幾年興盛起來——瓦肯鎮本地人基本上能不外出就不外出,他們不想看到街上的旅客和外來的生人。白天的瓦肯鎮除了馬波這樣跑來跑去的送貨員,就是各地趕過來準備上高速路的旅人,真正的瓦肯人卻足不出戶。時間長了,街面完全被外來人佔據,瓦肯本地居民就像隱身了一樣“看不見地生活著”。
餐館慢慢改成了送餐公司,商店也可以送貨,連孩子們都可以在家裡等著家庭教師上門。也難怪,那些外來人員,的確魚龍混雜,甚至有流竄犯。
馬波住的那種滿是外來人的汽車旅館,快遞員一般都不願意跑。馬波送一趟倒無所謂,反正自己正好住在那兒,但馬波拿不准已經被辭退的自己是否還能繼續工作。
“巨大的麵包早就涼了,沒人敢去!這還是定制的,不少錢呢。”
女配餐員向經理使了個眼色求援。她手指著的果然是一塊驚世駭俗的大麵包——足有沙發坐墊那麼大、那麼厚!
“是啊,真大!容易涼……”經理面向馬波說了這句毫無態度的話。
他也為難,剛開除的員工,現在又要用。送這個是算開除了還是沒開除?開除了,人家憑什麼還幫你工作?但這活兒,還真只有馬波才願意幹!
馬波再次領會了經理的意思,又主動把該說的話說了出來:“我送,反正順路。”
“既然這樣,那……那你就順路帶回去吧!送餐費就當作你的離職補貼。這是……這是最後一個訂單。定制麵包,給麻袋人的對吧?”
經理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女配餐員說的,看都沒看馬波。
是的,這單由馬波去送再合適不過。作為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他帶著古怪的巨型麵包訂單徹底走出了經理的視線。
沒用多久,馬波就回到臨時租住的地方——一個條件很差的汽車旅館。
相比小鎮其他地方的寧靜和死氣沉沉,這裡可以算是喧鬧異常。形形色色的人在長途旅行中來這裡歇腳,有些幾天後就再次上路,有些會因為錢用光了而多停留一段時間。緊鄰高速路的廉價民房順應時需改成了這種便宜的汽車旅館。馬波住的這家是一長排三層樓的全木質房子,二樓以上是客房,一樓有個很寬敞的大廳。為了壓縮經營成本,這兒沒有廚師,只有一個可以自己生火做飯的廚房。大廳隔出來一塊,擺上些木制的長條桌和椅子,供房客吸煙休息。有一道門從這裡通向院子。汽車旅館的管理員站在入口處的櫃檯後面,除了收取費用外,還販賣紙牌、報紙這樣的東西。
馬波按訂餐單找到二樓所謂“怪物的房間”。他敲了敲門,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卻沒人應答。
“勸你別跟那樣的人扯上關係!”聲音從通往三樓的樓梯上陰森森地對著馬波飄下來。
“哪樣的人?”
馬波抬頭看樓梯上說話的人。他身材魁梧,模樣像是一尊破損的大理石鬼怪像。他脖子粗短,胸膛寬闊而結實,生就兩條善於鬥毆的長手臂,鼻樑有被打斷過的傷痕。這傢伙邁著羅圈腿特有的步伐,從樓梯上踱下來,嘴裡叼著半根味道很嗆的捲煙。
他走近,看著馬波的眼睛,冷笑了一聲,把嘴裡的煙捲連著一口濃痰一起啐到馬波腳邊。
“我說的是,住在這門裡的怪物!”
他跟這鎮上的人不一樣!他敢直視馬波那令別人避之不及的眼睛,馬波也直直地盯著他。兩人如同兩隻在曠野裡相遇的野獸,這樣的對視比言語更能瞭解對方。
要說馬波的眼睛很特殊,這個傢伙的眼睛也並不尋常,並非顏色,並非大小形狀,而是裡面傳達出的卑鄙和險惡。他小而淺的瞳孔裡藏著深深的一圈黑光。如果非要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那種光,也許就是“兇殘”二字。這雙卑鄙兇殘的眼睛裡不帶一絲畏懼。他跟馬波一樣,有足夠的在洲際高速路上旅行的膽子!就連馬波,也不禁因這露著凶光的眼睛而豎起汗毛。
大漢率先結束對視,吐了口唾沫,把肮髒的手伸進緊繃在身上的短袖上衣內,搔搔後背的癢,腳步沉重地繼續踱下樓梯。經過馬波身邊時,他右臂上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條不清不楚的蛇形瘢痕。
有蛇形文身的大漢離開很久,那間屋子仍沒有人應門。馬波只能回到大廳去找管理員。
管理員是個身材矮小的難看男人,最喜歡跟房客議論汽車旅館裡發生的各種事情。今天把一個女租客的風流韻事“不慎”透露給她丈夫,明天再跟人充滿憐憫地講起丈夫掌摑妻子的事情,這些事構成了他忙碌充實的生活。小道消息和傳遞信息讓這矮小的男人激動得如剛燒開的熱水壺,每時每刻都喧鬧得吱吱作響。在瓦肯鎮,也只有他算是“熱心”。
為了跟比自己高一頭多的馬波悄聲說話,管理員用力撐著木質的櫃檯,把身體抬高,好湊向馬波耳邊。其實不這樣別人也未必聽不到他的聲音,只是管理員覺得,這姿勢能使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事情更富神秘感。因為經常做這個動作,他短小的雙臂甚至因此鍛煉出很多肌肉群,這也使得他能在櫃檯上支撐的時間越來越長。
“那間屋裡的確住了一個,一個……我怎麼跟你說呢……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是個長租戶。要不是他肯付五倍房租的高價,我真不願意把房間包租給他,不踏實!”
“按時交房租就可以,沒有不租給人家的道理,怎麼不知道是男是女?”
“你看見就知道了!”管理員甩了一個最詭秘的眼神給馬波,“大家都叫他麻袋人。自這怪物住進來,房間就開始鬧鬼,周邊的房間都沒人敢住!有怪聲音……”說到這裡,管理員像鞍馬運動員一樣調整了一下撐在櫃檯上的雙臂,老舊的木板檯面被他的力道弄得咯咯作響,但這些絲毫沒影響管理員的興致,“他平常幾乎不出聲音,極少露面,進出屋子也沒響動。可我夜裡貼著他的房門聽過。乍聽只是稀鬆平常的談話聲,嬌滴滴的小女孩兒跟人撒嬌的聲音,但是突然就能變成一個成熟女人,就像個老師那樣的聲音。有時一個晚上會不合邏輯地交替出現十種以上的聲音。我起先認為肯定有電視機或者收音機這樣的東西,聲音變化只是頻道切換,但仔細一想也不對。沒有配樂,沒有別的雜音,每次都是一個人聲講話的電視節目似乎是沒有的,完全不播放音樂的收音機也是沒有的!各種談話的聲音變換著,而且聽不到對談,永遠只是一個聲音在說話!有時候是男,有時候是女,有時候還是個結巴,甚至是個喝醉的人。相比之下,女人的聲音比男人的出現概率高,時而成熟,時而性感,間或還帶各種口音。那間屋子簡直就是個走馬燈似的電話亭!這都不算什麼,還有一種頂噁心的聲音,我想這就是那傢伙……啊!”
哢嚓一聲,老舊的木質櫃檯終於承受不住管理員身體的重量,徹底碎裂,知道秘密的管理員摔在一堆舊木片裡,哎喲地叫疼。沒有來得及吐露出最噁心的秘密,他一邊叫疼,一邊暗自後悔剛才關子賣得太長了。
管理員和腐朽桌面造成的爛攤子自有人處理。馬波幾步返回怪人的客房門口,用隨身的短鉛筆在快餐單背面草草寫了幾個字,再用口香糖把字條粘在了門上——“麵包在後院。”
汽車旅館雖然簡陋,卻有個草坪小院,草地邊的泥土地裡擺著幾張沒有靠背的長凳。住客不喜歡待在憋悶的大廳裡,白天一般都在這裡曬太陽,天黑才回屋。這裡空氣稍好一些,也比屋裡暖和。時值冬天,只有正午才有的陽光給旅行的人們帶來短暫的溫暖。小院裡乾燥柔軟的枯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髒兮兮的大塊頭,其中就有馬波遇到過的傢伙。
他們是成幫結夥在洲際高速路上運送木材的卡車司機。這夥卡車司機不愛洗澡,也不怎麼愛換衣服,倒對曬太陽情有獨鍾。褐色油亮的皮膚在他們看來是男性氣質的證明。這幾天,只要一到中午,十幾個卡車司機便像一群鱷魚般躺在長凳上任由太陽烘烤。臭汗淋漓的他們霸佔了狹小院子裡僅有的一小塊陽光。
馬波買了一份報紙,坐到最靠邊的一張木長凳上。它還沒被卡車司機霸佔,只有半張凳子能勉強灑到一點兒陽光。給麻袋人的巨大麵包就放在身邊。為了攢夠上洲際高速路的錢,馬波必須再找一份零工來打。剛翻開報紙,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則與招工毫無關係的驚人新聞吸引住了。
無臉屍慘案。
“昨日,高速路沿線臨近新城的某小鎮,一位農婦給牛喂水時,發現水槽內浮出來歷不明的恐怖屍體。屍體被銼刀和鋸子割掉口鼻等五官,因而被稱作無臉屍。這是迄今高速路沿線發現的第三具無臉屍。第一具無臉屍於一個月前在新城下城後街發現,第二具于數日前屠城修復污水管道時被修復隊挖土時發現。突然出現的三具恐怖屍體目前仍然無法鑒定身份。”
馬波剛要翻看下面的內容,照在報紙上的陽光就被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擋住了。氣球般的碩大橢圓陰影一步步對著他走過來,探頭探腦地看馬波手裡的報紙。馬波用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面前的“異物”是個人無疑。
他把身體完全罩在了一個粗布麻袋裡,如管理員所說,根本無法分辨其性別。遮住身體的麻袋是最常見的那種,但也多少經過些便於生活的設計:粗麻袋可以透進光線,也能讓裡面的人透過網格狀的空隙看清外面;麻袋在肩膀靠下的地方開了口,被衣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胳膊從這裡伸出來——那人的雙手戴著手套,打定主意不袒露一寸皮膚;麻袋口收緊的地
方延伸出兩條細細的腿,這是唯一“露餡”的地方。麻袋下的人個子不高,還非常瘦弱,完全是未成年孩子或者相對矮小的成年女性的身形,再仔細看看手套的尺寸,馬波基本可以肯定麻袋裡就是個矮小的女孩兒。麻袋本來只表明了她的古怪,卻把人們瞭解她的欲望也封閉了。或許她就是如此古怪,是男是女、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子對別人根本不重要,這是否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呢?
也許是被馬波駭人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然,她後退了幾步,站到離陽光稍遠的地方,滑稽的蛋圓形影子也慢慢地從報紙上離開了。她顯然很怕跟人接觸,唯一把她引到院裡來的大概就是馬波留下的那張字條。馬波剛想把麵包遞給她,一些粗聲粗氣的謾駡便從陽光裡傳過來。
“你別站那兒!壞了我的興致。”
“呸!看著就晦氣。”
“滾遠點!”
麻袋人出現在院子裡,簡直就相當於往那些被太陽曬得頭昏腦漲的卡車司機中間扔石頭。其中一個臉頰上橫著一道拉鍊狀傷疤的傢伙用胳膊把自己從草地上支撐起來,哢吧哢吧地邊走邊掰手指。不友好的嘲罵和威脅並不令馬波感到意外,他心裡暗自有些後悔把麻袋人引到院子裡來。
“我該想到。”馬波多少有些埋怨自己。
剛才在樓梯上遇到的胳膊上有蛇文身的傢伙這時也在院子裡。他卻沒說一句話,像欣賞美景般,側躺在草地上,嘴裡叼了一根稻草,眯眼笑看眼前的一切。同樣對麻袋人這樣的“異類”充滿厭惡的他,卻和這些衝動的傢伙做事方式完全不一樣。異常的冷靜和殘忍在他的表情裡清晰可見。不管怎麼看,他都是這群傢伙裡最有頭腦的。馬波看見他,他也看到了馬波,小得和眼白不成比例的瞳孔依然帶著那圈殘忍卑劣的黑光。
“大拉鍊,把他趕回去!”有人喊道。
被叫作大拉鍊的人只是嘩眾取寵,並不見得真想動手。但在這樣的情形下,麻袋人只能轉身離開。馬波一把抓起大麵包,跟在她身後,三步並作兩步跑上通往房間的樓梯。他感到很抱歉。
“對不起,我……”
“為什麼你要道歉?該道歉的是那些人!”麻袋裡果然傳出女人的聲音。
“因為該道歉的人,永遠不會道歉。”
馬波這句話讓麻袋人開房門的動作遲緩了幾秒。“請……請進來。”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而且那麼遲疑。
馬波的回答卻清楚而簡單。他伸出手:“我叫馬波。”
“我叫扮貓,別人叫我麻袋人。”
扮貓的房間幾乎沒有家具。地板上簡單地打著一個地鋪,旁邊整齊地疊放著些衣物,還有幾個“換洗麻袋”。一部老舊的電話拖著線被放在地板上。
馬波猛然明白。管理員說的“深夜電話亭”就是指這個!扮貓是個口技者,能模仿各種人的聲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是她,扮貓。
可這也太真實了。扮貓遮蓋住樣貌,拋棄了固有的聲音,那她還剩下什麼是自己的呢?想到這裡,馬波自己笑了一下。在這個世界上,做真實的自己哪有那麼容易,不套上麻袋的人,跟扮貓也沒什麼區別。遮掩著生活,她會覺得舒服而安全吧。
“你會擬聲?”
“會。”
“真棒!”馬波由衷感歎。
這句話讓扮貓一怔,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她轉過臉,從地板上的一件衣服裡摸出一卷皺巴巴的通用幣遞給馬波。
“這,這沒什麼,擬聲是個沒用的本事。你是第一個覺得這個有用的人。”
“不只有用,簡直是太棒了!”馬波笑著數了數通用幣,發現多了五十個通用幣。
“太多了。”他把多餘的抽出來。
“不多。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有空嗎?”
“有空。”馬波無奈而不好意思地笑了。這錢他想掙。
“我要去看個朋友,但不知道怎麼才能到那個地方,你路熟。而且,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太喜歡我。這是陪我出門的報酬,還有路費。”麻袋人把錢和地址一股腦兒地塞給馬波,自己開始做出門的準備。她愣是把一件大衣套在了麻袋上,腦袋上還扣了一頂黑呢帽。穿衣戴帽的麻袋人讓馬波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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