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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星光:告別躁鬱的十年
定  價:NT$320元
優惠價: 79253
可得紅利積點:7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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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告別與躁鬱相伴十年的成長歲月,深刻書寫生命的破口與恩賜
★從憤世嫉俗到成熟豁達,呈現從罹病少女到社會人的真實歷程
★以禪繞畫呈現內在掙扎,展現豐富心靈世界

期待漆黑夜晚中,愈來愈多的故事被看見,彷彿布滿星光
拼湊出溫柔力量,明亮夜晚的恐懼

我不是想結束生命,我只想結束感覺不到痛苦的痛苦,感覺不到明天的絕望。
而我只剩生命可以結束。

高中時,躁鬱症不請自來,青春天翻地覆。
國內第一本青少年病人誌《親愛的我,你好嗎:十九歲少女的躁鬱日記》的作者思瑀,和躁鬱拔河十年了。在三十而立之前,思瑀回望過去,這十年的故事,好難說,也說不盡。
少女已長大,思瑀終於接受躁鬱強行參與她的人生,至今彷彿變為友伴。此刻,她希望以自己微小的力量,告訴社會,精神疾病僅是疾病的一種,如同感冒一樣平凡。
在本書中,她談到躁鬱患者常見的失眠、幻聽、自傷、自殺意念:
幻覺如此自然而真實,真實得讓我想開槍轟掉大腦,期待開槍後能偷得片刻安寧……
關於住院的日子,她說:
病友其實不可怕,她們都好想回家,好想「不像瘋子」。
關於工作,她說:
進入職場後,生病不再能夠蹺課,依然得拖著幾日沒睡的身體,繼續工作……
其實病友都想穩定工作,拚命地在病情與社會生活中取得平衡。

不管疾病如何攪擾,他們還是走過來了。不能說是勇敢,而是妥協、不願放棄、捨不得離去所愛。
期待這份書寫與手繪創作圖,能像黑夜中的星光,帶來點點希望:移除大眾對躁鬱症錯誤的刻板印象,從日常社交、家庭乃至工作職場,降低傷害,甚至成為病友的幫助。
飛吧!不管再怎麼疲憊,一定要繼續飛翔。沿途有美麗的日出,有落日的餘暉,有星夜的璀璨,有雨後的彩虹。努力飛吧,有一天一定能夠飛到天堂。

【推薦】
許佑生(作家,《晚安,憂鬱》作者)
陳豐偉(醫師作家,高雄快樂心靈診所負責醫師)
蔡伯鑫(基隆長庚精神科主治醫師)
廖士程(台大醫院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
思瑀,喜歡凌晨一個人寫作或是讀書的感覺,卻又很想要每晚都能一覺到天明,充滿矛盾。

自從總算成功偷養一隻兔兔當寵物後,覺得當一隻被人疼愛的貓貓或是兔兔是很棒的事,但並不想當狗狗。因為狗狗還要對主人搖尾巴,但貓貓跟兔兔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想整天懶洋洋地,做幾個白日夢,寫一點不合時宜,讀一些古人糟粕,畫幾張慵懶頹廢。覺得文字是有力量的,希望這次書寫會比未成年的自己更好一點。

著有《親愛的我,你好嗎:十九歲少女的躁鬱日記》。

【推薦序】
人類心靈,珍貴潛力

許佑生(《晚安憂鬱》作者)

1
思瑀念高中時,被診斷出罹患躁鬱症,從此青春人生變了調;升大學後,她如苦行僧般,累積敏銳的感知、觀察,在心靈工坊出版了她的第一本書《親愛的我,你好嗎:十九歲少女的躁鬱日記》。藉由這本書,她具體捏塑出了一座青年受難像,為自己釐清,也幫助讀者近距離認識了神祕的躁鬱症。

時隔十年,這是思瑀的第二本書《暗夜星光:告別躁鬱的十年》,我們急迫地關心她一路行來過得好不好?

全書是一份穿透思瑀躁鬱症年代的刻版紀事,傷痕累累;但我卻不合宜地想到了早年讀羅蘭巴特《戀人絮語》,那種有時會掩卷而笑的溫暖感。

身為躁鬱症患者,回頭追憶從罹病至療癒的逝水年華,雖說不必然一定是聲嘶力竭,甚至鬼哭神嚎;然而她在書中,卻以低低絮絮耳語似地訴說,一篇章一扉頁,娓娓道來。

思瑀的筆端下,把躁鬱症安排成披著「絮語」的一層外衣,應是為了減輕大家對躁鬱症的驚恐,不顯得那麼沉重,不想拉著一干人等通通跑到幽冥兩界悲傷啜泣。

這幾乎像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書中的兇惡躁鬱症假扮成一箇戴微笑面具的小惡魔,直到眾人心防卸下,小惡魔才露出「Got You」(哈,給我逮到了)的猙獰嘴臉。

我完全可以體會,思瑀在寫作第一本書《親愛的我,你好嗎:十九歲少女的躁鬱日記》時,一邊受盡磨難,一邊得血淋淋書寫,已筋疲力盡。十年後,她逐漸邁向康復,選擇了不同的寫作方式,以較為抽離的視角,來「紀念」躁鬱症。

這次,她技巧地區隔為多篇獨立章節的「絮語」書寫形式,將一座躁鬱症變形金剛,一根根螺絲鬆掉,一支支鐵柱拆開,一塊塊面板移除,直到惡靈全身分解,終做不得大亂。她也終於可以無懼與躁鬱症面對面。

明白了絮語在書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就能讀著讀著流淚,卻也讀著讀著莞爾。書中一段段的自白,一段段的對話,表面可能在談驚心動魄的「自殘」、「惡夢」、「哭泣治療」、「不自殺切結書」、「我無法理解杜鵑窩」、「重大創傷」、「疼痛讓我不再疼痛」等,都進入絮語的輕聲細語訴說方程式,她跟著議題一起哭,也一起笑(至少苦笑),最後與議題互相顧看,聳聳肩,撒嬌地向它們說:「唉唷,真是的,你們喔,嘖,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們。」

思瑀透露了,這麼些年,她找到與躁鬱症平和相處的法門。回顧當年諸多經歷,才能在驚心動魄的用語下,竟還可幽微讀出一絲她懂得苦中作樂的幽默。

2
當我讀罷文字,看見了夾在最後的幾頁圖畫,頓時宛如進入一片寧靜海,心一凜,眼乍亮。

最初,我以為是出版社邀請專業插畫家提供作品,使本書圖文並茂,讓心靈閱讀、視覺解讀兩者一塊兒「最終平衡地落幕」,緩和了全書文字一波一波引發的衝擊。但當我得知,這些畫作都是思瑀親筆所繪,不免驚呼連連。

這是思瑀第一次住院時,獲得醫師贈送的一本禪繞畫,沒有繪畫基礎的她在一切(如手機)都被院方取走之後,百無聊賴,一筆一描開始勾畫,消磨時光。

她指出,「這些構圖創作絕大多數時間,我是在腦中一片空白下完成的。完成後才發現,原來我把內心的掙扎都畫出來了,令我非常震驚。」

禪繞畫,原始的出發點,在於透過工筆細膩作畫過程,培養入禪一般的心澄意靜境界。這對一般人已屬高難度,更何況是發自一顆被躁鬱症撕裂扯碎的心?例如其中一幅〈花團錦簇〉,整張紙畫得滿滿的各種花卉、草葉、枝藤圖騰,簡直是一針併一針,繡出中國四大名繡的楚繡(屈原曾讚譽楚繡「篡組綺縞,結琦璜兮。紅壁沙版,玄玉梁兮」)。

我很好奇,躁鬱症如同水星,它在眾行星之中最靠近太陽、同時卻擁有極熱與極寒氣候(冰火二重天),遭到如此巨大的溫差挾持,她究竟如何進入繞啊繞的彷彿禪定?顯示禪畫?船過,留有一衣清晰水痕?

特別是她說明當創作這幅〈花團錦簇〉時,她的情緒是暴躁;只因為她心中不斷說服自己,試圖在醫院裡充滿希望,遂以各式各樣的花表達生意盎然。

嗯,正是這般了,這些畫極可能都是她顛覆無垠惡浪中定海神針,都是她十指當爪深掘出來的自我救贖。我因此震撼地見識了人類心靈的宏大潛力,固然被憂鬱症、躁鬱症、各種精神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但依然有潛能成為壓不扁的玫瑰,轉化身心靈的血跡斑斑為一團奼紫嫣紅。

3
精神疾症,相較於機器儀表可以具體追蹤、且提得出證據的生理疾症,常被忽視、誤解,病人在承受纏人病痛之外,很多時候還需忍受親友和人際關係的汙名看法。反觀,如心臟病、癌症、各類器官疾病等都有醫療機器診斷的憑據,看得一清二楚,沒有模糊空間。不會被當作裝病、自我神經質,周遭還立即構成一張堅強的親友後援會網絡,愛之護之。

但精神疾病者,不易像上述的生理疾病具有說服力的證據,多數會面對一再的質疑,欲信不信,或不知從何幫助起的困惑,或即使有支援也終會耗磨掉別人的耐心,而淪入長期單獨奮戰。

因此,以我的觀察,包括我自己罹患憂鬱症的二十年病史經驗,精神疾病的病友都可說是自己的英雄(即便可能有人自認是狗熊)。就算那些所謂敵不過而走了的人,我也覺得他們是奮鬥過的戰死英雄。

不管是多年抗病有成、或始終病得歪歪倒倒,無論姿勢多麼難堪,無論程度多麼煎熬,英雄們往往都獨自噙淚嘶吼,度過無數日夜。

幸好,病友們除了自己堅忍奮戰,身邊總會出現像思瑀這樣的英雄,經由深刻書寫其罹病、病發、康復、再度發病及再度康復,循環迂繞,讓我們一方面提高病識感,另一方面跟著水裡來火裡去,持續洗滌,垢盡乾爽,最後如沐浴在療癒之光中,獲得價值無法形容的「互體治療」;即閱讀別人感動肺腑的生病書寫,從中得以安慰抒解,而激發提升了自我療癒力。

也很慶幸,思瑀的書寫,同樣助益了對神祕躁鬱症不了解的讀者、社會大眾,提醒關注自身、周遭親友的身心變化,避免太晚自救、太晚伸出援手的遺憾。

謝謝思瑀的示範,永遠不忘記、永遠也不忽略,人類心靈中自然藏有這一股珍貴的療癒潛力。

【作者序】暗夜星光
出版社和我討論書名時,我最想拿掉的就是「躁鬱」兩個字,但這也是最不可能拿掉的兩個字。

生活中,我們試圖把一切盡可能地分門別類,給予一個名詞或是定義,簡化成為共同的認知,省去了複雜的溝通與解釋,但每個人對同一個字詞,真的都能有相同的理解嗎?若以一到十分來表示對程式編輯器C++的理解程度,許多網站都曾轉述C++之父史特勞斯特魯普(Bjarne Stroustrup)認為自己只有七分。如果一位世界公認最著名的C++開發者都無法全然理解自己所開發的程式,我們又如何能夠取得共同認知,表達我們對同一定義有相同的理解?或許這個舉例不是這麼合宜,如果換作動畫《大英雄天團》的療癒機器人杯麵(Baymax)站在我們的面前,關心地問我們:「一分到十分,疼痛程度有幾分」時,縱使我們正受到一樣的傷害,每個人主觀上疼痛的感覺分數會相同嗎?

試想你和我對躁鬱的理解與認知,我們和醫生對躁鬱的理解與認知,醫生和DSM對躁鬱的理解與認知;當等號彼此相連,差異是否真的不再存在?是否就不再存在代溝、不再存在誤解、不再存在恐懼、不再存在歧視、不再存在冷漠、不再存在同情、不再存在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那句:「神經病就是要關起來,他們這樣四處亂跑,我們的日子還要不要過」這股壓抑迸裂的憤怒?

每次聽到神經病,我都在心裡微微一笑;如果真的要做定義,我是精神病,不是神經病。就像繩結上面串了幾顆水鑽,我也不過就是生命中串了躁鬱這顆特別的水晶,是我生命一位特別而個性多變的朋友;一位拉著我讓我跌跌撞撞,拖到我傷痕累累,鬧得我哭笑不得,但也時常帶給我超乎期待的驚喜與內心深刻觸摸的夥伴。

學習與這位可愛又不可愛的朋友共處,十年來跟著她一起摸索著成長,學習一起面對生命的功課與責任,一起畢業,一起進入職場,一起認清長大後不再像學生時代可以把自己鎖在宿舍不去上課,依然得撐起所有的無能為力打起精神,在失眠的狀況下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工作。學習彼此親密而不可分割,學習社會喜歡用特別的眼光看待我們。

我們不可怕,我們永遠都還是你們的家人和朋友。我們想好好生活,我們有喜怒哀樂;我還是會開懷大笑,還是會生氣憤怒、沮喪哭泣,但不代表每次我都「生病了」。躁鬱、失眠、幻聽、自傷、自殺,是這十年來常常與我相伴的幾位朋友,在她們的包夾下,我住院,我接受心理諮商,而我不斷地重新學習和她們一起努力維持正常作息,取得生活與社會間的一種平衡,而在這個平衡的背後,是我多麼想在一份工作中穩定下來,彷彿穩定的工作代表我能夠「正常」生活。我回應了躁鬱、失眠、幻聽、自殺與自殺,卻又在這個過程中再次跌倒,重新回望生命旅程中的陪伴,重新思索我的生命該如何與之和平共處;我的生命該為此停留,與之同行,還是拋下一切昂首展開新的旅程?

與其說這是一本病人誌,我覺得更是一個故事,一個混雜著許多不足以致命的小事,卻時時緊勒住讓生命窒息的故事。然而,我們還是走過來了;不能說是勇敢,更多的可能是妥協、堅持、徘徊、不願放棄、還有捨不得離去所愛。十年,不管繞了多少路,我終究走到這裡;我完成學業、畢業、進入職場,而我現在穩定工作。但我也可以換個方式這麼說:十年,我住了幾次院、工作不穩定好幾年、沮喪受挫、時不時還是失眠、天氣轉變偶爾躁鬱還是攪擾,突然情緒陷落時看到美工刀還是感覺到衝動。這些都是我。我唯一的肯定,是十年前我不相信自己能夠走到此刻,所以我現在也有理由相信,未來不管還有幾個十年,我也一樣能夠走下去。

精神疾病,絕大多數不符合社會期待。但文字以及成為商品的書本,或許,會讓人選擇看見我們。我無法代表躁鬱症,也無法代表精神疾病病友;然而,如同梵谷的畫作《星夜》,在漆黑的夜晚中,當愈來愈多的故事被看見,夜晚會布滿星光,黑夜會成為星夜;雖然星光閃爍微弱,卻能明亮夜晚的恐懼。

而同行的陪伴與溫柔,就是我們夜裡最美的星光。

【推薦序一】人類心靈,珍貴潛力/許佑生
【推薦序二】自己生命的專家/蔡伯鑫
【作者序】暗夜星光

Ch.1 進行式
拉扯的木偶
當綿羊躍過柵欄
有聲音告訴我
血字的控訴
終點

Ch.2 杜鵑窩
杜鵑鳥與杜鵑窩
杜鵑窩隨筆─精神病房日記

Ch.3 學飛
破繭
打勾勾
地上打滾進行中
內在小孩
忍一時不會風平浪靜
蝸牛慢慢爬
沙灘上的足跡

Ch.4 現在
完整
天堂
尾聲

Ch.5 手心的溫度
散步
八年
溫熱的夜晚
我還記得的那些角落

Ch.6禪繞的結

Ch.7旅程的最後
旅程

後記 各按其時
編輯後記
延伸閱讀
【進行式】
〔難以掌控的救世主〕
對信用卡的感覺,是種愛恨交織。喜歡它的方便,討厭它是如此過於方便。某個時刻,房裡突然充斥著一些我不懂的喜好:精緻的別針,即使我從未有配戴的習慣;各種顏色的裙子,即使我從不穿著裙裝;好幾幅的數字油畫,即使我從未有過耐心作畫;莫名的各種日用,即使我回家幾乎只會洗澡睡覺。當然,也有些不太確定是需要還是根本不合邏輯的欲望:兩星期買了五十幾本書,訂製的名畫海報,數量多到足以讓我使用一輩子的紙膠帶。或是,突然冒出的需求:蘋果官網所有的產品,即使我對電子產品毫不熱衷;淘汰所有的家電產品換成最新旗艦,即使我根本不會使用到這些功能;國外旅遊的行程,即使我對搭乘飛機充滿恐懼。
至今我仍不明白,這些「喜歡」與「想要」,究竟與平常的自己有何不同。而我同時困惑,平時除了買書幾乎不購物的我,為何會有想要買下全世界的欲望?
電腦再怎麼能夠同時多工處理,我想也沒有我的大腦來得多工、迅速、有創意。如同飄在一個空間裡,隨處都有行程的規畫排演,如電影一幕又一幕地彩排。好多創造的想法在空間中建構,一個新的發明,一個新的創作,一個新的提案,一個新的規畫。無限的聲音環繞,無數的新知藉由不同的聲音傳達,快速地在空間中整合。藝術的奪目,眼未曾見的美麗,不斷在腦中勾勒,興奮而讚嘆。邏輯思考建構,重塑我一個新的生命,無限地展開,目不暇給。計畫與夢想如雨後春筍,盼望與未來堆疊綻放,希望時間快速進行,完成腦中快速進行的明天。
一個全新的世界:前瞻、科技、未來、便捷、智慧、瑰麗、人性⋯⋯我可以在地上建構天堂,而且比天堂更為天堂。不僅是生活秩序社會法律的烏托邦,也是物質科技精神自然的烏托邦。
好多時候,我是多麼渴望分享,分享我腦中所看到與感覺的全部。一切是如此完美得無以訴說,那些超越理解的建構與美麗,而我是所有創造的源頭。
我不是救世主,但我可以改變世界。
溫和彷彿突然從我的性格消失,而言語的攻擊性與衝突不斷在生活開演;耐性不知去向,煩躁感如同小蟲爬滿全身。坐立難安,隨時想出門亂晃,但騎車在路上又痛恨交通秩序規則,特別是紅燈的停止勒令。知道不該飆車,但油門的加速帶來快感,帶來興奮,帶來一種痛快叛逆的不顧一切。大腦從來不肯停止運轉,唱著歌,想著計畫,籌算著平常從不思考的哲學,莫名的雀躍,剝奪夜晚睡眠應該的到訪。一天可以寫作數萬字,一天可以讀完數本書籍,一天可以說話說到喉嚨沙啞。
醫生說,還好,躁得可愛,至少不會出去亂搞。
【我跟那幾個人住在一起的日子】
憂鬱,我住進精神科病房。
病房是獨立的,基本上跟外界沒有任何接觸;我忘了進出需要走幾扇門,總之有不少管制。病房四個人一間,總共有四間,每間病房都有一間廁所和一間洗澡的浴室。還有幾個房間,其中一間我自己稱呼它為「發洩室」,另外還有上課用的房間以及醫生問診的房間,其他就記不清楚了。外面有交誼廳,交誼廳後面還有曬衣服的空間,衣架基本上都經過處理。我帶了一些零錢、手機、書、紙跟筆、一隻小獅子娃娃、簡單的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品,以及一本《聖經》。絕大多數的物品無法帶進病房,我想大概是怕我們自殺或自傷吧?像充電器就不能攜帶,諸如此類的。
爸爸再次擁抱我後離開,我一點喜怒哀樂也沒有,只是無感地把床單鋪好。我不太說話,不談自己,也不太想理會其他人;事實上,我希望最好不要有人,我只想把自己關起來。
〔杜鵑鳥與大媽〕
縱使不想跟人有所接觸,但我一進來就被躁症發作、過度熱情的病友牽起手;她年紀比我大一點,我想應該三十歲左右吧?我甩開她的手,而她還是自顧自地開始自我介紹,她住在哪一間,還有她爸是警察署長,有事她一定罩我不用害怕等等。她被我趕走時,還把寫了名字跟電話號碼的紙條塞進我的掌心,要我等一下加她網路通訊軟體的好友。我不耐煩地揉爛紙條,手機對我們根本沒有實質意義,四間病房兩兩相對,房門又不關,甚至連「一扇門」的阻隔都沒有,有任何必要傳訊息聊天嗎?
倒在床上,我開始哭泣直到睡著。
兩位室友聊天的聲音吵醒了我。一位年紀已經超過六十歲,就暫且稱呼她大媽;一位年紀大概快要五十歲,因為她常常按求救鈴,拜託護理人員給她「利福全」,就稱呼她焦慮阿姨好了。大媽跟焦慮阿姨看起來感情不錯,兩人似乎當了一段時間的室友。最後一位室友不到四十歲,她很討厭大媽跟焦慮阿姨聊天,我猜大概是怕吵。這位室友臉上殺氣很重,但從眼神就能明顯看出她是個患者;由於住院期間不管她吃多少安眠藥都從來沒有好好睡著過,就叫她失眠姊姊吧!我很喜歡我這幾位室友,住院後期我常常主動去找她們聊天,她們真的很可愛。
大媽都叫我「妹妹」,她每天問我的名字,但直到出院她仍然不知道我叫什麼。由於她一天到晚都在喊我,讓只想獨處的我一開始很討厭她。大媽退化得很厲害,講話就像是三歲小孩,想問什麼問題就問什麼,沒有精神科病房該有的「默契」,例如好奇詢問其他人「為什麼哭」。極度憂鬱加上心情惡劣,有時我會非常不耐煩而冷漠地回答她:「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你。」沒想到大媽馬上用哭腔跟我道歉:「妹妹,對不起啊!我下次不問了。」並隨即大哭起來。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因為大媽哭的時間比不哭的時間還多, 她永遠可以找到事情認為是自己的錯而開始自責。有趣的是,她說下次不會再問的問題, 大概沒幾分鐘她想起來又會再問一次。為了怕她又崩潰大哭,我最後乾脆她說什麼我都回「嗯」或沉默,不然就趕快說「我想睡覺」接著馬上躺下。
〔我們的日常〕
每天早上廣播會叫醒我們。交誼廳準時播放早操影片,稍晚會有人推著餐車依照餐盒上的名字發給我們餐點。我們早上必須到交誼廳量身高、體重和血壓,並且報告昨天上了幾次大號。報告排便次數大概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我覺得非常難為情而不自在。早上交誼廳也會有人來賣零食,據說也有賣茶葉蛋,但我從來都沒買到,因為隔壁房的一位患者會買光全部的茶葉蛋並快速吃完,叫她刺蝟好了。當然,我們也必須服藥,藥都是由護理師依照時間唱名分別發給,並盯著我們確實服下了,才會再叫下一位吃藥。
我們會有放風的時間,好像是帶我們去樓上運動曬太陽之類的吧?其實我不清楚,因為我仍然窩在房裡沒有跟出去。基本上我整天都在房裡,不在房裡就是躲進發洩室裡關上門大哭特哭,哭到負責我的護理師覺得我哭太久了進來關心一下,安撫我直到我的狀況能夠離開發洩室。我每天都會去發洩室大哭好幾場,但我現在卻對發洩室一點印象也沒有。主治醫生週間會過來巡房,護理師也會固定過來關心,但每次她們過來都得把我叫醒,住院吃的藥讓我整天昏睡。晚上睡覺,護理師會定時巡房,大約半小時或一小時來一次。她們會拿手電筒在黑暗中照射我們,看看我們是否真的乖乖入睡。......
〔如果能夠出院〕
警察署長的女兒每天都在喊著她快出院了,有種高我們一等的感覺,似乎滿心驕傲。失眠姊姊在她離開後總會不屑地跟我說:「光看她躁症那麼明顯,能夠出院根本見鬼,神經病。」結果沒想到最後要出院的竟然是焦慮阿姨、失眠姊姊還有我。我們三個人在大媽不在時面面相覷,我們幾乎是在同一天收到自己主治醫師發出的出院通知。焦慮阿姨要被送到日間照顧中心,然後去社區做些簡單的工作,邊工作邊復健。失眠姊姊要回家,這件事情讓她幾乎崩潰,不斷地說著送回去她一定會被鄰居嚇到崩潰,最後還不是又要送回醫院,為什麼醫院現在要再把她送回地獄。討論結束,失眠姊姊很生氣地抱怨:「神經病, 一個房間才四個人就有三個人要準備出院,根本就是神經病,這醫生跟醫院根本通通都有病。」
記得有一次,照顧我的護理師跟我聊天,才知道她竟然是小我一屆的高中學妹。焦慮阿姨聽到開心地跑過來,說她以前也是就讀同一所高中,我們就在病房裡開起小小的校友會。但這件事情成為我新的恐懼,每次看到焦慮阿姨,我就會想到自己以後會不會跟她一樣。畢竟出身同一所高中,意味著焦慮阿姨在年輕時學業成就也一定亮眼,但她說生病後再也無法繼續升學。這個恐懼深深刻畫在我的心裡。即使到現在,我仍然會想到焦慮阿姨退化後的單純,充滿禮貌的言行舉止是唯一看得出她曾接受良好教育的證明,令我感到不勝唏噓。
我時常想起她們。我會想起大媽每天鬧的笑話,想到她永遠不沖馬桶,想到她吃飯要別人哄,想到她沒來由地覺得自己錯了開始大哭,想到她對醫護人員痛苦的哀嚎。我會想起焦慮阿姨每天吃東西的背影,想起我給她餅乾時她有多麼驚喜,想起她接受我送她隨筆亂畫的圖,想起她常常過來看著我的小獅子娃娃,問我可不可以借她抱一下,想起她按著求救鈴整個人顫抖,想起她不離身的紅色外套。我會想起失眠姊姊,想起她給我看手機裡孩子的照片有多麼可愛,想起她跟我說她不知道怎麼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不像病人,想起她談起自己孩子時露出思念與難得的柔和,想起她問我上帝會不會仍然愛她,想起她甩門離開病房的憤怒,想起她每天告訴我她昨晚失眠只睡幾個小時。......
〔展翅〕
我時常想起她們。想著她們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想著她們現在是否已經重新適應社會,想著她們現在會不會又回到病房。想著她們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直接真實、毫無掩飾,讓我覺得在她們身邊是如此自在放鬆。想著她們根本不介意我的情緒失控,似乎一切都從未發生,讓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沒有任何偏見與歧視。......
【哭泣治療】
每天到下午三點鐘左右,我都會有點崩潰開始哭泣;所幸我是一個人在二樓辦公室, 因此並沒有同事發現我的異狀。有一天我實在忍受不了,打電話去醫院找諮商師⋯⋯
我:「老師,我沒有辦法,我每天到下午都在哭,我不想上班了啦!」
師:「哭也不是壞事啊,只是一種情緒的抒發,沒關係的。而且我沒看你哭過耶!」
我:「可是我在上班啊,不能就這樣一直哭,而且我住院的時候,你明明就看過我哭。」
師:「哪有啊,我才沒有看過,你下次哭的時候錄影給我看。」
我:「我才不要,好丟臉,誰哭的時候要錄影給你看啊!」
師:「我在治療你耶!錄影給我看啦!」
我:「才不要,這樣誰還哭得出來!」
師:「你看!這樣我的治療不就成功了!」
我:「⋯⋯」
【內在小孩2】
我:「可是,我又不可能每次都能感覺到!我怎麼會知道這小孩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就算出現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抱她』或是『陪伴她』。老師,大家都會跟自己講話嗎?我不相信。」
師:「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跟自己對話,就算不是實際的對話,也會跟自己的內在互動,而你根本對自己『完全疏於照顧』。因為太少跟她互動,所以你當然會覺得很陌生, 覺得有距離,覺得跟你是分開的兩個個體;但是久了之後就會親近了,你必須先願意親近她。」
我:「不可能吧?我又不知道她在哪裡。」
師:「她就是潛意識的你呀!或是你的另外一個面向。像是你很『盧』的時候,或是你『叛逆』的時候。」
我:「但我『盧』的時候是『我』在『盧』,是我自己,我覺得我『盧』得很有理由(諮商師看我)⋯⋯好吧,有時候有道理?⋯⋯好啦!沒道理、沒道理(諮商師微笑)! 不過,至少我從來沒有叛逆過啊!至少我並不覺得我有叛逆期!」
師:「我並不是說你有一整個時期都很叛逆。怎麼說呢,像是你有時候會很任性⋯⋯」
我:「老師,其實你想講幼稚對不對?我承認我有時候很幼稚。」(哀怨)
師:「哈哈,這樣表達也可以,但也不全然囉!你在『盧』的時候呢,你應該要安撫她讓她不要『盧』,因為那『就是她』,懂了嗎?或是你任性幼稚的時候,你就要幫助她長大。這都是她,只是你不懂得跟她相處,也沒有照顧她。」
【天堂】
讀完這本書,其實你還是不認識我。
你或許讀到我對人際的畏懼,覺得我社交功能不好,但你讀不到我從小就是孩子王, 讀不到同學幫我慶生動用到全校廣播,連師長都參與共謀,在學校闖關玩鬧一整天。
你或許讀到我很憂鬱,但你讀不到每個人對我的第一印象是活潑開朗,是可愛單純。你也讀不到與我熟識的人,為什麼會說我是他們生命很美的禮物。
你讀到的是一個商品。即使我寫得很真實,即使我邊寫邊哭,但你看到的還是個商品,而不是我這個人。
商品是符合社會期待的,而精神疾病,絕大多數不符合社會期待。
我們接受商品,然後用自己的想法推論商品背後的靈魂;但在現實生活中,商品背後的靈魂就在我們每個人身邊時,多數人選擇搬石頭告訴這個生命此路不通。
我是個很浪漫、很烏托邦的人。我從小就很喜歡希臘神話的伊卡洛斯,我常常想,如果可以飛翔,如果陽光是我的夢想,在築夢中殞落,其實美得動人。烏托邦的人,似乎最終都死於夢想;如果連夢想都沒有了,烏托邦的人又要怎麼活著呢?
我很喜歡《小王子》的故事,我反覆地讀,讀到這兩年我才讀懂了小王子自殺的原因。為什麼他要自殺呢?因為他來到了地球。超現實主義,本來就有不同的解讀,而我自己的解讀,讓我自己窩在床上哭了好久,因為好多人告訴我,我是受困在地球上的小王子。
我只是個很平凡的人,寫這本書,其實是誤打誤撞。我原本投稿的作品很烏托邦,很文學,很想像。我平常在社群網站的貼文,很好笑,很溫馨,很智障。我可以把看診寫得很好笑,我可以把職場工作寫得很好笑,我可以把家庭生活寫得很好笑,我可以把我內心的小劇場寫得很好笑。
哪部分是我呢?其實都是我。躁鬱症是我的一部分沒錯,但更多的部分與躁鬱症無關。精神疾病不代表我們的全部,你的家人還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是你的朋友。我近期讀到最美的浪漫,是陪伴精神疾病手足半世紀,他說他很累很辛苦,但無怨無悔,因為那是他的手足,他仍記得他們從小何等相親相愛。
許多人覺得我的生命沉重,但我從未為了我的生命向上帝抱怨。我選擇去看生命中許多的愛、恩典、神蹟,並且因為感動而滿足。沒有失眠,我不會懂一夜好眠是種奢侈的幸福。失眠多日的一夜好眠,可以讓我在隔天哭著感謝上帝將近一小時,那天早晨是如此甜蜜,我至今難忘。
我還是看不見許多幸福,但我看見許多祝福。生命沉重嗎?其實我不知道,也不確定。然而,有誰的生命不需要背負些什麼?只是我背的行李可能顏色比較耀眼,所以好多人看見了主動幫我分擔,也有好多人覺得太亮了選擇迴避。
我真的沒什麼遠大抱負,寫作一開始只是期待父母與朋友能夠更多了解我。或許, 有那麼兩、三個人正在陪伴他生病的家人朋友,而這些文字能夠讓他們對親友產生更多的接納。住院或是看診,病友來來去去,許多人無法表達,但他們同樣也渴望被人理解。當妄想嚴重的病友哭著告訴我全世界都在監控她要殺她,問我連醫院也有人要害她,為什麼醫生都不肯相信她時,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我該怎麼跟她說我聞不到她聞到的那些毒氣?我該怎麼跟她說醫院很安全沒人會傷害她?我該怎麼跟她說我願意相信她的感覺,因為我知道妄想是如此真實,同時又能安慰她一切都會過去?
我只能靜靜地禱告,想著你指著病房的窗外,告訴我對面的店家是你舅舅開的,空洞的眼神突然綻出了光亮。我聽著你回憶著家人的甜美,你的聲音變得溫柔,你的臉頰第一次露出微笑。
儘管,住院的這段日子,我從未見過你的家人來看你。儘管,你的家人,就住在病房對面,而我們總是靜靜地每天眺望。
我代表不了精神疾病,代表不了躁鬱症,代表不了別人的生命,甚至也無法完整的表達自己。
但我完全相信,這本書的每個文字,真實記錄著許多人對我的愛。而我何其幸運,生命短暫的旅程,在地上就能感受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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