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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人氣作者靜水邊治癒系暖甜童話
沒關係的,小天鵝,要醜我們一起醜。
夢想的傷疤,其實是一種勳章。


祝你此生,夢想光芒,野蠻生長,永不彷徨。
它們像星星一樣,奔流在那漫長的歲月間,鐫刻在了未來的璀璨星河中。


因為長年練芭蕾舞的關係,江深的足弓要比正常人的高出很多,哪怕自然放平,腳背也能看出明顯的彎曲。
“疼嗎?”白謹在旁邊看著他的腳,突然問道。
“習慣了就不疼啦。”江深搖頭,不過仍是有些嫌棄,“就是看著很醜。”
“我的手也不好看。”白謹一突然將手背放到了江深面前,“你看,都是疤,去不掉的那種。
“所以,沒關係的,小天鵝,要醜我們一起醜。”白謹一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靜水邊

擅長溫情動人的寫作風格,作品貼近生活,弘揚正能量,抒寫溫柔與美麗,編織無數少年少女的浪漫與美好。
代表作:《歲月間》《年花》《經久》

楔子

一大早,《體育時報》的編輯室裡就聚集了許多人,都在等北美WBC(世界拳擊理事會)的消息。
幸好他們沒有等待多久,駐站記者就激動地發來捷報:“白謹一成為新一任拳王了!快點搶佔版面!”
“Yes!”
“厲害!”
“我就知道他肯定會贏!”
一群大老爺們興奮得跟重返學生時代一樣,所有的激情與熱血仿佛在一瞬間被點燃。
電腦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消息,是主編的郵箱又收到了一封郵件,寄件人是“國際芭蕾舞協會”。主編連忙喊道:“冷靜!冷靜!還有新消息!”
“快打開看看!”有人迫不及待道。
主編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打開郵箱,裡面是一張摘獲金獎的證書照片和一份國外媒體的新聞報道。
有人認了出來:“是江深老師!江深老師得了金獎!現在中國芭蕾舞的第一首席江深老師!”
“這麼巧?白謹一剛成了拳王,江深就得了金獎,他們這對好友還真是誰都不肯落後一步啊!”有人感慨。
“江深老師……和白謹一是朋友?”一個新來的編輯猶豫地問,“他們一個是芭蕾舞者,一個是拳擊手,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上了年紀的主編歎了一口氣,摘下眼鏡感慨道:“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曾經的小天鵝長大了,白二代也成了拳王,他們因為夢想相遇、相知。他們的夢想啊,就像璀璨的星星一樣,經久而不朽呢。”

楔子
第一章 芭蕾少年
第二章 少年初遇
第三章 芭蕾舞鞋
第四章 我的哥哥
第五章 少女之夢
第六章 求學之路
第七章 夢想起航
第八章 師兄師姐
第九章 來儀歷史
第十章 夢想光芒
第十一章 野蠻生長
第十二章 永不彷徨
番外一  一些平凡的夢想(上)
番外二  一些平凡的夢想(下)
番外三  星星的枝子
番外四  天鵝與星星

第一章  芭蕾少年

江深上學不算早,七歲了還在幫家裡幹農活。他們家在縣底下的一個鎮上,鎮上每家都承包了農田和漁場,不少跟他一樣的孩子八九歲才去市裡頭讀書。孩子們早些年全是那鄉田、魚塘裡光屁股跑的野狗子,鎮上就是有學前班也管不住他們。
江家還與別的鄉民家不同,江深父母當年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只生了江深一個兒子——其實還是家裡窮,多生了也養不起。
江深母親譚玲玲過了年就動著想把江深送到城裡去讀書的腦筋,江深父親江落山表現得倒是並不積極。
“過了九月就要割麥子了。”江落山端著水盆到床邊給譚玲玲洗腳,“深子還能幫幫忙。”
譚玲玲不太樂意:“他不搗亂就不錯了,一天到晚,狗都沒他那麼愛撒歡兒。”
江落山道:“你每個星期不還要去城裡送菜嗎?他那時候用處大。”
譚玲玲不說話,從盆裡抽出燙紅了的腳,將其擦乾淨爬上床。
江落山湊合著用老婆洗後剩下來的洗腳水也泡了會兒,等水徹底涼了才拿到院子裡去倒掉。他回來時路過江深的房間,往裡頭瞧了一眼,發現這孩子還在看小人書。
江深當然也發現了自己老爹,手裡的漫畫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江落山冷著臉道:“你還要不要睡了?”
江深忙點頭,小心翼翼地放好他花一星期的零花錢租來的《機器貓》,乖巧地道:“馬上睡。”
江落山“哼”了一聲:“你媽要是看到,書都給你撕了。”
江深不敢反駁,蒙上被子閉著眼裝睡,等沒動靜了,才敢把腦袋鑽出來。他想了想,又不放心似的把漫畫書塞到枕頭底下去。

第二天,譚玲玲起得很早,雙休日她也不會閑著,得擇新鮮的菜送到城裡去。這規矩江深也知道,所以聽到外頭有動靜,再困也麻溜地爬了起來。
譚玲玲進房間時就看見兒子睡眼惺忪地在套毛線衣。
“別穿這一件。”譚玲玲翻了一件厚的出來,“倒春寒厲害,外面冷。”
江深聽話地應了一聲,換好了毛衣,出去刷牙洗臉。
譚玲玲還在燒熱水,江深等不及,將就著直接用冷水洗了,刷牙還好,就是洗臉時冷得直抽氣,他哆哆嗦嗦地洗完趕忙進屋子裡等早飯。
譚玲玲無奈地說:“你急什麼?可別都快春天了臉上還長凍瘡。”
江深喝著粥,含糊地說了一句“不會”。譚玲玲轉頭拿了自己平時抹的“百雀羚”,刮了一些抹到兒子的臉上揉開。
兩人收拾好準備出門,譚玲玲準備了很多菜,一半得江深幫忙拎著。鎮裡到市區有班車,三塊錢一個人,刨掉送菜的成本,還是賺的。
譚玲玲叮囑著兒子別在車上打瞌睡壓壞了筍,下車就買了一兜牛軋糖塞進江深的棉襖口袋裡。
“一會兒無聊的時候含著。”譚玲玲領著江深朝著街對面走,那邊再往北就是市裡頭最大的文化宮,“進去了別亂跑,明白不?”
江深用舌尖頂著糖,笑了笑:“明白的。”

雙休日,市里的文化宮是真的熱鬧,像江深這種從小到大都在泥裡跑的,能進來看一次都覺得新奇,也不知道譚玲玲有什麼本事,能給裡面的幾個老師送菜。上上下下跑了一圈,江深頭都暈了。
譚玲玲進去送菜時,江深便在外面等著,恰好站在學舞蹈的教室外面。
他長得還算高,不用踮腳就能透過大窗戶看到舞蹈房裡的光景。裡面全是比他還小的女娃娃,在跳《草原英雄小姐妹》,領舞的兩個女孩紮著牛角辮,上身是緊身的紅綠褂,頭上戴著蒙古帽,裙擺轉得跟朵花一樣。舞蹈老師拍著手,大聲喊著節奏:“一、二、三!不對!腰再側一點!”
穿綠裙子的轉完穿紅裙子的轉,老師還是不太滿意:“手臂打開!腿上用力!轉的什麼呀!”
江深看得入迷,連譚玲玲出來了都沒發現,他嘴裡嚼著糖,糖黏在牙上不時發出聲音。
譚玲玲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看什麼呢?”
江深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
譚玲玲往舞蹈房裡看了一眼:“你看人家多辛苦,這麼小就來學跳舞。”
江深有些懵懂:“我辛苦還是她們辛苦啊?”
譚玲玲愣了一下,特別不給兒子面子地笑起來:“你去壓個腿試試?看誰辛苦。”
江深不明所以,還真的走到門口,伸著腦袋往裡探。
教跳舞的老師倒是認識譚玲玲,打招呼道:“玲姐。”
譚玲玲站在江深背後,把他往裡推了推:“林老師好,這是我兒子,快八歲了。”
林老師笑道:“看著挺高呀。”
江深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皮膚白,身材又好,穿著舞蹈服站著的樣子像一個仙女。他紅著臉想往自己母親身後躲,又被譚玲玲給拽了出來:“你不是要壓腿嗎?”
江深結巴道:“不……不壓了。”
林老師倒是不介意:“想學跳舞?拉拉筋試試。”
江深壓根不懂什麼叫拉筋,林老師拉來椅子坐下,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呀。”
江深猶豫著走過去,林老師讓他背對自己站好,一手從後面摟著他,一手握住他的小腿:“另一條腿站直。”
江深點頭,林老師慢慢將他的小腿抬起來。
江深老實,林老師說另一條腿站直,他就真的立得直直的,被抬起的那條腿都壓到肩膀那兒了他才感覺到疼。不過男孩子嘛,從小就被教育不能掉眼淚,他咬著牙憋住氣,腳尖都過頭頂了也沒吭聲。
林老師有些驚訝,又讓江深換了一條腿,以同樣的姿勢來了一遍。
“疼嗎?”兩邊都拉完,林老師忍不住問他。
江深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疼。”
林老師笑了:“疼你怎麼不說?”
江深抓了抓腦袋:“也沒那麼疼……能忍著。”
林老師又看了他一眼,牽著他的手去找譚玲玲。
譚玲玲站在舞蹈房門口看了全程,難得沒笑話自己兒子。
江深不知道老師和自己的母親說了些什麼,他還是著迷地看著舞蹈房裡幾個小女孩互相監督著練轉圈,其中一個發現他在看還挺不高興,噘著嘴躲到了最裡面。
她們不停地跳著,江深一直看著,直到譚玲玲來叫他回去。

路上,母親又給他買了一兜糖。
上車時,兩人都沒說話,似乎都有心事。車一開,譚玲玲就拿出記帳本,皺著眉開始算。江深不敢打擾她,腿跟著大巴車一顛一顛地來回晃。
譚玲玲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問:“想不想學跳舞?”
江深正吃著糖,還沒反應過來。
譚玲玲用筆點了點本子:“就是每個星期去舞蹈房,今天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江深小心翼翼地問:“每個星期都要拉筋嗎?”
譚玲玲涼颼颼地道:“學了舞就每天都要練了。”
江深咬著糖,忍不住又吸了幾下。

江深沒跟譚玲玲說去還是不去,到家後先跑去把租的《機器貓》給還了,押金退回來時他還仔細地數了一遍。租書店的老闆是個老爺子,嘴裡抽著過了時的煙杆子,老花鏡也特別舊,要掉不掉地架在鼻樑上。
“還要借不?”鎮上就他這麼一家小書店,來這裡玩的孩子他都熟。
江深小心翼翼地把錢放好:“以後都不借了。”
老爺子挑了一下眉:“怎麼了?被你娘揍了?”
江深搖頭:“不是,我要學跳舞了。”
老爺子嗆了一口煙,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大黃牙:“男娃子學什麼跳舞啊?”
江深問:“為什麼不行呀?”
老爺子說:“那可是小姑娘學的東西。”
江深不太高興,老爺子又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等等。”
江深見他走進去,接著聽到一陣翻箱倒櫃的響動,老爺子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然後就見他又佝僂著背慢慢挪出來:“給。”他塞了一本書到江深手裡,“送你了。”
那真是一本老舊得不行的書,扉頁都沒了,江深翻開一看,裡面的字倒是不多,都是些青少年舞蹈形體之類的簡筆圖。
“你不是想學嘛。”老爺子在桌上敲了敲煙杆,“拿去看吧。”

江深兜裡揣著糖和錢,回到家時發現院門敞著,譚玲玲正和江落山說著什麼,江落山一臉不怎麼贊同地抽著煙。
江深看了看,沒敢進去,一溜煙又跑回了田裡。
三四月的鄉間多的是人在忙,隔壁的陳毛秀腰裡系著小鋤頭,用鐵鏟挖著泥播種。現在不比以前,也就小孩這麼胡來,大人都是直接開播種機播種的。
“狗毛!”江深喊他,“青靈子呢?”
陳毛秀直起身,因為天冷,他穿得像個球,彎個腰都費勁:“你嘴裡吃什麼呢?”
江深跑過去:“糖,你要不要?”
陳毛秀張嘴:“給我剝一個。”
江深給他剝了,陳毛秀含著,挺高興地道:“你去城裡了?”只有去過城裡,江深才會帶著糖回來。
江深點了點頭,又問:“你妹妹呢?”
陳毛秀說:“也去城裡了,學什麼畫畫。不明白她怎麼想的,跟著我們玩不好嗎?不自在嗎?偏要找罪受。”
江深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想學跳舞,他可不想被陳毛秀評價“找罪受”。
“等下去掏蛋?”農忙時節,野雞野鴨的蛋也下好了,一幫小孩都愛趁這時候搗亂,“我還約了樹寶他們,過了雙休日這幫人就要回城裡上學了,逍遙不了幾天。”
江深嘟囔:“他們年紀太大,老欺負我。”
陳毛秀摟著他的肩膀:“這次有我呢,怕什麼?咱們和他們比賽,要是贏了,樹寶的新手機這學期就歸我了。”

江深並不是很在乎手機,大概因為年紀沒到,他平時的休閒活動就是看看《機器貓》。現在這年代,上過學前班的小孩,認的字就夠多了。他雖然還沒去城裡讀過書,但像《機器貓》這種簡單的漫畫還是看得下來的。至於手機,他倒也聽說過城裡比他還小的孩子玩得都比他溜。
陳毛秀他們都比他大三四歲,得了一部手機像得了天大的寶貝一樣。對鄉間的孩子來說,許多東西都是共享財產,沈樹寶家有錢,他父母給他買了手機,陳毛秀一幫人羡慕得不行,都想玩玩。
掏蛋這遊戲,他們從小玩到大。江深年紀小,就當裁判,穿得嚴嚴實實的,坐在林子外頭的樹墩上,面前放兩個袋子,等沈樹寶和陳毛秀的隊伍運蛋出來。
為了一部手機,陳毛秀真是“殺”紅了眼。有雞孵著的蛋都敢去掏,江深坐在外頭都能聽見林子裡傳來淒厲的雞叫聲。
沒一會兒,就見陳毛秀撩著外頭的棉衣撒腿狂奔過來,棉衣底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蛋在裡頭。他後面還跟著一隻大野雞,尾巴是五彩的,展開兩翅有一個小孩寬,鳴啼聲響得似雷鳴,它伸長了脖子,跳起來就要啄陳毛秀的頭頂。
陳毛秀想伸手去擋,又怕砸了蛋,一路叫著往前沖,那雞還特別執著,死咬著不放。
江深看他沖向自己,轉身就跑,陳毛秀在後面叫:“你跑什麼!”
江深大喊:“雞在追啊!”
陳毛秀氣急:“你還怕一隻雞啊!”
江深又說:“那你跑什麼呀!”
陳毛秀無話可說了。
陳毛秀最後還是堅持不把蛋還回去,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樣。那雞大概到後面也忘了蛋的事,壓根就是覺得特有面子,耀武揚威地在江深和陳毛秀面前轉悠了半個多小時,陳毛秀去哪兒掏蛋它都跟著,還冷不丁地啄陳毛秀的腦袋幾口。可憐陳毛秀本來就沒多少頭髮,還被啄掉了一半。
江深本來想說為了一部手機,被啄掉這麼多頭髮太不值了,不過看陳毛秀那麼拼命,最後還是忍著沒潑他涼水。
沈樹寶出來也被那只雞嚇了一跳,開玩笑道:“看它這麼黏糊,乾脆養了吧。”
陳毛秀得了手機,美滋滋地道:“養什麼呀,吃了得了,深子你要不要?”
江深搖頭:“我爸說,野外的動物都不能隨便吃,全是保護動物。”
陳毛秀“嘖”了一聲,又說:“真麻煩。”
他找來一根軟柳條,繞了一圈綁在雞脖子上。那雞低頭啄了幾口,見柳條不掉,居然也不去管了,邁著正步跟在他後頭。
“帶回去給青靈子養。”陳毛秀揚揚得意,他那一袋子雞蛋都直接給了江深,“晚上上你家吃雞蛋去。”
江深當然沒什麼意見,那雞說是拿回去給陳青靈養,其實也差不多是放養狀態,各家離得近,養的狗都不分彼此,更別說雞了。

其餘人都散了,就剩陳毛秀、沈樹寶和江深三人,外加一隻漂亮的大野雞。林子離居民區有一段距離,幾個人乾脆半路攔了一輛拖拉機捎他們一程。
天晚了,風還大,泥土路被吹起了一層黃沙,跟下雨似的撒在雞頭、人臉上。江深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剛換的厚毛衣,腦子裡出現母親譚玲玲的臉,心裡發怵。
雞到後面大概也是被凍著了,連叫的力氣都沒了。江深把它抱進懷裡,陳毛秀和沈樹寶一左一右地挨著,三人看起來狼狽又搞笑。
等他們到居民區,江落山已經出來找人了。
江深抱著雞,一身土色,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爸”。
江落山看了一眼同樣境況的陳毛秀和沈樹寶,仰天歎了一口氣,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江深回家先洗澡。雞比他們命好,江深家之前養過禽類,有食槽,譚玲玲添了食,修補一下原來的圍欄,野雞吃飽喝足,就蹲乾草上打盹去了。
江深洗完頭出來就看見沈樹寶和陳毛秀也換好了衣服,正坐在他家客廳裡等江落山煎荷包蛋。
“你們也真是皮。”譚玲玲喂好了雞,進來就開始數落,“一到春天就忍不住撒歡兒是吧。”
幸好陳毛秀還算有良心:“是我和樹寶想玩兒,讓深子陪我們的。”
譚玲玲瞪了自己兒子一眼,江深老老實實地埋頭吃蛋。
譚玲玲又說:“青靈子回來了,在我這兒等了好久,剛剛才走。”
陳毛秀獻寶似的掏出手機:“我喊她過來。”
沈樹寶在旁邊翻白眼都翻了好幾個:“你要不要臉啊?”
陳青靈來的時候,江深他們剛一人得了一個香噴噴的荷包蛋。七八歲的小姑娘可比同齡的男孩懂事成熟,見著自家哥哥那狼吞虎嚥的模樣,陳青靈的表情不是一般嫌棄。
他們家對她這女兒可比對陳毛秀寵多了,剛入春,陳青靈就穿上了新的棉襖和小裙子。小姑娘抱著畫板,嗲聲嗲氣地喊了一聲:“深子。”
江深把幾乎埋進碟子裡的腦袋抬起來,應了一聲。
陳青靈擠到他旁邊,沈樹寶只能端著碟子讓位。小姑娘坐下時還不忘把新裙子的裙擺鋪開,特別端莊地抬起下巴:“我今天畫完一幅畫了。”
江深抹了抹嘴:“給我看看。”
陳青靈就等著他這句話,立馬小心翼翼地將藏在背後的畫板拿出來。
陳毛秀瞟了一眼,咬著雞蛋不屑地道:“又不是什麼寶貝,瞧把你給緊張的。”
陳青靈平日就跟她這個哥哥不對付,雖然他不會像別家小孩那樣欺負人,扔顏料、撕畫布之類的事他也沒膽子幹,但他就是粗俗,對,粗俗。
陳青靈看不慣他整天這樣不著調地下田上樹,衣服沒一天是乾淨的,鞋子穿一星期就不能看了,讀書也不上心,成績在班裡是倒數的,連背課文都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以前在學前班裡,陳青靈都恨不得繞著他走,覺得有這麼個哥哥實在丟人。
幾個鄉下小夥伴中,讓陳青靈看得順眼些的也就只有江深了。
小姑娘對畫冊可是很寶貝的,江深拿起放下都小心翼翼的。陳青靈說今天畫的是《春忙》,江深看不太懂油畫的意境,說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
陳青靈問他:“好看嗎?”
江深點頭:“好看呀。”
陳青靈高興起來,她哥也想湊過來看,被小姑娘一巴掌給推了回去。
陳毛秀氣不過:“你上個月的顏料還是用我的零花錢買的!”
陳青靈用拳頭打他:“你之前鞋穿破了還是我偷偷給你買的新的,買顏料的錢是你還我的!”
陳毛秀嘟囔:“你真小氣。”
陳青靈收好了畫,沖著陳毛秀一吐舌頭,慢悠悠地晃出了江家的院子。
沈樹寶瞅著陳青靈的背影笑道:“丫頭片子,你那麼疼她幹嗎?”
“能不疼嗎?”陳毛秀嘴裡還塞著雞蛋,嗓門大,說話咋咋呼呼的,“全家就她一個妹妹,想學什麼學什麼。深子你是不知道那顏料多貴,我去買的時候感覺自己得多殺五百隻雞才能賺回來。”
陳毛秀不提雞還好,一提,江深院子裡的野雞不知道啥時候醒了,趾高氣揚地在圍欄裡打了一聲鳴。
“哎喲媽呀,嚇死我了。”陳毛秀捂著胸口,驚恐道,“它是不是認得我了,以後見我就啄?”
沈樹寶損他:“你比雞還蠢,吃你的雞蛋吧。”

和其他條件好的人家比,江家連播種機都是初代的,尺寸小,速度慢,同樣一畝地人家的播種機跑一趟就行,江落山得駕著這台老傢伙跑三趟。
每年播種,江深都會在外面的田梗上守著,手裡拿一把鐵鏟。不過他不是來玩玩的,家裡的機子太老,偶爾會有沒翻好的地,他得下去手動播。
來回跑多了,江深的鞋底就裹了一層泥,江落山停下車,招呼江深過去。
“累不累?”江落山抱起兒子放到大輪胎上,抽出一把刷子給他清理泥土。
江深咧開嘴笑了:“不累。”
江落山也笑,他其實還不到四十歲,可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那張臉怎麼看都顯得滄桑。
“九月就送你去讀書。”江落山突然道。
江深雖然年紀小,但對家裡的經濟情況還是有概念的,他不說話,皺著眉,手指絞著衣角。
江落山問他:“你媽說你想學跳舞?”
江深不敢說“是”,沉默半天,才細若蚊蚋地“嗯”了一聲。
江落山歎了一口氣,他這個兒子的性子,當爹的最清楚,江深這聲“嗯”再輕,聽在江落山耳裡仍是沉甸甸的。
“學跳舞的話,以後可就看不了小人書了。”江落山半開玩笑半威脅地道,“你的零花錢都得省下來交學費。”
江落山一說,江深才想起來這件事,急急地從口袋裡摸出之前租書退回來的押金,塞進父親手裡。做完這件事,江深似乎終於有了那麼一點底氣,認認真真地道:“我不看小人書了,以後再也不看了。”
江落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一堆硬幣、毛票,張了幾次嘴,話卻都哽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他沉默著抬起胳膊將江深從輪胎上抱下來,動作有些重地揉了一下兒子的頭頂:“明天去一趟城裡,讓你媽給你買鞋。”

對於江深來說,一個星期去兩次城裡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譚玲玲仍舊起了個大早,翻出過年的好衣服讓他穿上,自己也挑了一件做工上等的羊絨大衣,仔仔細細地對著梳妝鏡擦粉描眉。
“你去好好梳個頭,蘸點水。”譚玲玲邊塗口紅邊指揮著江深,“收拾乾淨些。”
江深照著鏡子對付自己那幾根睡得翹起來的頭髮,半天才壓趴下去。
譚玲玲進來拿圍巾:“穿那雙新的運動鞋。”
江深應了一聲,坐在小凳子上系鞋帶。
譚玲玲蹲下身,她的羊絨大衣太長,只能卷到膝蓋上:“你的腳長得真快。”她又歎了一口氣,“鞋子衣服都得經常買了。”
江深想得挺天真:“改大點不就行了?”
譚玲玲哭笑不得:“現在哪兒還有改舊衣服來穿的,咱家條件是一般,但也丟不起這個臉。”
江深顯然還不能把“改舊衣服來穿”和“丟臉”這兩件事給聯繫起來,他有著自己這個年紀的天真懵懂,想得不多也不壞。
院子裡的野雞也醒了,譚玲玲不關圍欄,這雞就自己出來散步,見到江深還叫了兩聲。
“Tony啊。”陳毛秀趕時髦,一定要給一隻雞起一個洋文名字,江深便聽話地這麼喊了,“我們出門了呀。”
Tony抖了抖脖子。
譚玲玲已經在院子外面喊他了,江深趕忙跑出去。
“傻不傻呀你。”譚玲玲笑,“還跟一隻雞說話。”

去城裡的班車譚玲玲坐得多了,司機師傅都認識她了,今天瞧見她還挺驚訝:“還送菜啊?”
譚玲玲道:“去買點東西。”她推了推兒子,“坐後頭去。”
司機師傅關了車門:“太早了,路上睡會兒,到了我喊你們。”
譚玲玲挺高興地答應了一聲,坐到江深邊上,讓兒子靠著自己:“困不困?”
江深有些興奮:“不困,我們去幹什麼?”
譚玲玲摸他的頭:“九月就上學了,帶你去看看新學校。”
江深問:“我和狗毛他們都在一塊兒嗎?”
“在呢。”譚玲玲拉著他的手,“不過陳毛秀他們在初中部,你在小學部,和陳青靈一個班。”
江深挺高興:“那我能和青靈子一起上下學了。”
譚玲玲點了點他的額頭:“在外頭得叫人家的名字,‘狗毛’也是,在學校這樣喊多難聽啊。”
母親說什麼江深都聽得進去,他靠著母親的肩膀安靜了一會兒,便忍不住扒著車窗看外面。
譚玲玲打了會兒盹,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到了站,司機師傅回頭喊他們,兩人這才匆匆忙忙下車。
譚玲玲先去了一趟商場,出來時手裡多了幾袋水果,臉上的表情似乎輕鬆了很多。
江深要讀的學校在市里不算特別好的,不過小學、初中和高中都在一塊兒,特別方便想連讀的學生。江家也是看中這一點,又見學費還不貴,便托鎮長幫了個插班的忙。
可就算鎮長幫了忙,學校也錄取江深了,譚玲玲還是覺得得去學校感謝一下校長。她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女人,雖然有時候不捨得花錢,但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
“我去校長室。”譚玲玲彎腰理了理江深的外套領子,“你自己玩會兒?”
相比外面,校園裡是安全的,江深可以四處走走,提前熟悉一下環境,不過他惦記著別的:“今天不買糖了嗎?”
譚玲玲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昨天不是吃過了嗎?之前就說了,一星期只能吃一次。”
江深懨懨地應了一聲。
譚玲玲可一點都不心軟,又叮囑了幾句,才拎著水果走進辦公樓裡。
雖說各部都在一個校園裡,名字卻各有各的叫法,小學叫“市實驗”,初、高中則喊“市六中”。江深沒什麼膽子去逛高年級,便老老實實地在低年級晃悠。
雙休日沒有課,值班的校工和老師也不管他,江深隨便找了幾間教室跟小狗巡地盤一樣都看了一遍。他在前排坐坐,在後排躺躺,心裡就覺得特別高興。
譚玲玲沒一會兒就送完了東西,在偌大的校園裡找了兒子半天,最後還是用了學校的廣播才把江深給喊出來。
“在學校都能玩得不見人。”譚玲玲氣笑了,“這麼高興?”
江深笑嘻嘻地說:“高興啊。”
譚玲玲潑他冷水:“真上學了我看你還高不高興。”

母子二人從學校出來時也不晚,譚玲玲帶著江深直奔文化宮,林老師已經到了舞蹈房,邊脫羽絨服邊驚喜地道:“你們來啦?”
譚玲玲對著林老師可就客氣多了:“來了來了,林老師今天看著氣色真好。”
林老師笑起來,說了一句“您客氣”,然後招了招手,讓江深過來。
“舞鞋買了嗎?”林老師問。
譚玲玲有些尷尬:“還沒來得及……”
林老師也沒說什麼,去裡面的服裝間拿了一雙備用舞鞋出來:“我這兒有一雙大女孩穿的舞鞋,你試試看?”
江深趕忙脫了自己的鞋,準備穿上。林老師拿的是一雙芭蕾舞鞋,大小還行,但是江深不會綁帶子,坐在地上盤著腿綁了半天,汗都出來了。
林老師彎下腰:“別急,我給你綁。”
男孩的腳踝比女孩的要粗不少,綁帶有些短,林老師便少給他繞了幾圈。因為天冷,江深的毛褲還沒脫,連著外褲的褲腿一起擼到了小腿上。
等江深站起來時,那樣子就有些滑稽了,在旁人看來,他活像一隻剃了腿毛的鴨子。譚玲玲在門口看著,忍不住低頭笑了。
江深沒察覺,他在鏡子前面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
林老師說:“我們先熱一下身,下腰、壓腿、拉筋,不要勉強,能做到哪兒算哪兒。”
林老師在鏡子前面彎下腰,江深學著她的動作。
林老師直起身,繞到他後面,伸手按著他的背脊:“慢慢往下……”
江深的雙手都貼在了地板上,林老師很滿意:“起身。”
江深又直起背。
“反著再來幾次。”林老師扶著他的後腰,“慢慢來。”
江深忍不住問:“這是幹嗎?”
林老師道:“這叫下腰。”
江深腦袋朝天,雙手撐過頭頂,感覺衣服被撐開,肚子都露了出來。
“別放鬆。”林老師用了些力,“把腰往上頂。”
江深憋著氣用勁,又覺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林老師看見了,笑著說:“別害羞,下次換舞蹈服就不會這樣了。”
江深訥訥的,沒說話。做完了下腰,林老師又指導他如何拉筋、壓腿,最後劈叉的時候江深都沒想到自己能做得這麼輕鬆。
“非常好。”林老師誇獎他,“回去後每天都要練哦。”
江深點頭,站起來時才覺得有些難受,褲子太緊,剛才一鼓作氣劈叉下去時沒發現,起來才意識到這動作勒襠勒得厲害。
譚玲玲看著自己兒子一手捂住下面,一手彆彆扭扭地換鞋,終於沒憋住笑出聲來。
林老師好心地安慰他:“男孩子嘛,正常的,下次換條松一點的褲子。”
譚玲玲幫著江深脫了鞋,準備把鞋還回去時卻被林老師給推了回來:“這雙鞋就給他吧,回頭換一根綁帶,能穿一陣子。”
譚玲玲知道她是好心,也就收了,不太好意思地低聲道:“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個子長得太快,平時穿的鞋都得一直換……”

朝日出門,暮深回家。大巴車上,譚玲玲把江深叫起來時,男孩揉著惺忪的睡眼,他睡著時還捏著手裡的芭蕾舞鞋,現在鞋底都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了。
譚玲玲拉著他的手,問道:“腿疼不疼?”
江深打了一個哈欠道:“不疼。”
譚玲玲說:“都到家了還忍什麼?疼就說。”
江深想了想,老實回道:“還是有一點的……”
譚玲玲笑話了自己兒子兩聲。
兩人到家時江落山已經燒好了飯菜,Tony在院子裡雄赳赳氣昂昂地兜圈子,看到江深和譚玲玲時張開翅膀用力拍了幾下。
譚玲玲進屋去拿雞食出來喂,江落山看了幾眼兒子手裡的芭蕾舞鞋,沒說話。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飯,收拾碗筷時陳毛秀來喊江深去捕鳥,江落山大手一揮:“玩去吧。”
江深便跟陳毛秀走了。
譚玲玲洗好碗,從屋裡拿出針線,搬了一把凳子坐到院門口,江落山提著炭盆放在她的腳邊。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江落山撥弄著炭火,問道:“學費都交了?”
“交了。”譚玲玲舉著針撓了撓發頂,她找了幾條新的緞帶,拆了芭蕾舞鞋上的舊緞帶,慢慢縫上去,“咱們還剩多少錢?”
江落山看著她縫鞋:“錢你就別操心了,我每天辛苦些,今年九月能有個好收成的。”
譚玲玲歎了一口氣,低下頭,縫鞋的動作很麻利,語氣卻不輕鬆:“本來能買一輛插秧機的……今年四五月你又得累了,腰受得住嗎?”
江落山道:“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受不住的?”
譚玲玲嗔了他一眼:“你呀,兒子也是像你,吃了什麼苦、累了疼了都不說。”
江落山笑了笑,沒有接這話,問:“我們兒子跳舞怎麼樣?”
譚玲玲笑了笑:“還沒開始學呢,今天就練了什麼下腰、拉筋、劈叉。哎呀,我看著都疼。”頓了頓,她又說,“不過深子喜歡。”
江落山的表情又複雜起來,半晌他才慢慢說道:“你說,咱們兒子怎麼突然喜歡跳舞了?又不是小姑娘……”
譚玲玲翻了翻白眼:“都什麼年代了,不是小姑娘怎麼了,說不定以後咱們家還能出一個舞蹈家呢。”
江落山邊笑著聽自家老婆說“夢話”,邊撥弄著炭火,亮紅的星子點點飛起,似暖和了這初春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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