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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一段浮沉若夢的舊城往事
一首表露心跡的虐戀情歌

人氣作家 雲葭x那夏 傾情作序
侯明昊 符龍飛 李柘遠 鼎力推薦

憑什麼篤定是她?因為我的世界,只有她是彩色的。

娛樂公司老闆助理任彩怡和偶像演員葉晨楓之間的愛情故事。任彩怡在一次偶然的工作機會上,認識了比她小六歲的新人演員葉晨楓。葉晨楓對任彩怡一見鍾情並展開熱烈追求,任彩怡一開始很抗拒,但後來被葉晨楓的真誠打動。正當任彩怡準備接受葉晨楓時,卻發現他隱藏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與她有關,當秘密曝光,兩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歷經重重磨難以後,兩人終於看清彼此的心,堅定地走到了一起。

琉一

中國人民大學外交學碩士,知名影視製片人,影視代表作《寒武紀》、《王的盛宴》,混跡影視圈多年,閒暇時間碼字。工作之餘,習慣用文字捕捉和記錄一切美好事物,致力於把每一個走心的愛情故事影像化。擅長都市青春愛情題材,文字風格浪漫流暢輕快,故事浪漫唯美。圖書代表作《明亮如你,灰暗如我》深受讀者喜愛,同名電視劇已進入籌拍階段。


第一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第二章  一條馬尾辮
第三章  你為什麼一直看我
第四章  不速之客
第五章  論男人的第六感
第六章  咳嗽、窮困和愛
第七章  謝謝你走進我的世界
第八章  遊戲規則
第九章  他的即興表演
第十章  無論在哪兒,我都不怕
第十一章  你被掃地出門了
第十二章  誰沒年輕過?你老過嗎
第十三章  人生是一場兵荒馬亂的修行
第十四章  還是笑吧,反正哭也不好看
第十五章  灰暗的世界彩色的你
第十六章  身體不會說謊
第十七章  這個人不簡單
第十八章  明亮如你,灰暗如我
第十九章  對不起,我愛你
第二十章  用盡畢生運氣,只為遇見你

番外篇
葉晨楓:致彩色的你
任彩怡:我的小狼狗
拿什麼拯救你,我的媽媽

第一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任彩怡,剛剛跨出花一樣的年紀,卻還保持著花一樣的心智。大學時的風光早已被五年毫無進展的職場生涯消耗殆盡,所幸的是在奔三之前,也許還有機會轟轟烈烈地愛一場。
“你說我這麼個優秀的人才,為什麼混了這麼多年還只是混了個助理?”這是任彩怡最常發出的感慨。
“你可是總經理助理啊,老闆身邊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得了便宜賣乖是吧?你讓我們這種小員工如何自處啊?”每到這時,身為室友兼閨密的楊玥總會擺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你懂什麼?就你那點小出息,朝九晚五,不加班就是你最大的夢想,哪知道我們這種有志青年的心啊?什麼老闆‘身邊’的人啊,又不是‘枕邊’。一人之下,我承認,可是那‘萬人’在哪裡啊?”任彩怡的鴻鵠之志從來不是楊玥這類隨遇而安的人能理解的,但楊玥的簡單快樂也是任彩怡最羡慕的。
聞言,楊玥拍拍任彩怡的肩膀:“後悔了吧?你老闆不是曾經想把你變成枕邊人嗎?誰讓你當時變成《紅樓夢》中的鴛鴦,誓死不從的啊?換了我早就從了,只可惜爹媽沒給我那麼一張當老闆娘的臉。”
任彩怡推開她的手,說:“成為老闆娘絕對不是我的志向,事業上沒指望,要是再把愛情出賣了,活著還有什麼勁。我的要求從未改變,我可以賺錢養家,但是我的男人,必須貌美如花。”說著,任彩怡挺直腰板,做女王狀。
“那就更簡單了,你們公司有的是英俊瀟灑帥氣,年輕氣盛又體力好的小歌手、小演員,還不趕緊發揮你近水樓臺的優勢,撲著一個算一個?”楊玥打趣道。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們可是有紀律的。再說,跟藝人談戀愛,太複雜,除非我的頭被門擠了。”每次說到這事兒,任彩怡都會打一個冷戰。
高中畢業後,任彩怡離開A市,來到B市,已經近十年了。雖然她只考取了B市最差的大學,但她至今仍深信這是她做得最正確的選擇。在她的記憶裡,A市太小,小到無處藏身。所以,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任彩怡即刻打包行李,頭也不回地坐上了開往B市的火車,她知道B市足夠大,而她可以自主掌握一切。
大學畢業後,她糊裡糊塗地找到了這份工作,一做就是五年。
在娛樂圈工作其實挺不容易的,起早貪黑,無固定雙休,對待藝人有時候就像對待自己家的孩子,有時候又像伺候自己的主子。在娛樂圈工作其實也挺爽的,有機會結識各界名流,有機會出入各大時尚典禮與秀場,也有機會掌握第一手八卦資料,而且比記者可靠。
只是,這一切,與任彩怡毫無關係。
時尚又氣派的辦公樓裡,貼滿了公司藝人的各種美照,擺滿了各種獎盃與獎狀,經紀人們與企宣們正辛苦忙碌著。只有任彩怡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翻看著無數封抄送給老闆的郵件,百無聊賴。
接近年底,呈遞上來的工作彙報大多是關於公司藝人下一年的打造計劃與預算。任彩怡看著一份份計劃書,偷偷地想,自己做肯定會比他們做得更好。
“把葉晨楓的經紀人叫來!”身後辦公室內的李總很少這麼嚴肅地發話。
“好的。”任彩怡立刻打電話到經紀部,“瑩瑩,李總請葉晨楓的經紀人來他辦公室一下。”
“葉晨楓的經紀人?好的,我叫一下溫姐。”
“溫姐不是負責商務推廣的嗎?她現在帶藝人?”
“只帶葉晨楓一個人啦。”瑩瑩壓低聲音,“葉晨楓是公司明年重點打造的藝人,經紀部幾個資深經紀人的任務都飽和了,溫姐是主動請纓,親自要求帶的呢。”
“怪不得,剛才看到你們部門的預算,葉晨楓占了大頭。那麻煩叫溫姐過來吧。”“好的,稍等。”
溫姐三十四歲,未婚,單身,微胖,長得一臉慈祥,卻脾氣古怪,心高氣傲,說話辦事都是一種典型的狀態——你們欠我的。
任彩怡聽不到辦公室內李總與溫姐的對話,只能透過門縫隱約看到李總的表情慢慢地由嚴肅變成微笑,最後,他站起來拍拍溫姐的肩膀,送她出辦公室。任彩怡知道,每到這時候就說明,不管兩人之前有什麼分歧,結果是李總又一次被說服了。所謂女人的氣場,溫姐身上有。

週末對於正常的上班族來說是最愜意也最無聊的,任彩怡只能強行拉楊玥來逛街。
兩人穿梭在商場的服裝店鋪中,成百上千的品牌,卻沒有幾件衣服讓兩人看著順眼。已經過了穿什麼都好看的年紀,自信心就會像膠原蛋白一樣悄悄地流逝。
楊玥親密地挽著任彩怡的胳膊,也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最討厭跟你們娛樂圈的人一起逛街,咱倆挑衣服的方向都完全不同,你們平時上班就穿得花裡胡哨的,我們這些IT公司的小職員卻天天穿得跟窮人似的,我的花樣年華全塞在那一身身不合體的工裝裡了。”
“怨言這麼多,是不是覺得我耽誤你跟你家裴志新約會了?”
“那當然,一周才兩天休息,誰還想跟同性消磨時間啊,當然是跟男朋友鬼混有前途啊。”
“你那五天也沒幹什麼正經事,你和你家小裴在一個公司裡混,低頭不見,抬頭見,還好意思說約會!”
“公司也是有紀律的,上班時間,我們倆只能‘偷情’,週末才是談情的時候,還被你無情地霸佔。”
任彩怡彈了一下楊玥的腦門,說:“楊玥同志,影響了你跟男人鬼混實在是不好意思。為了表達我的歉意,第一呢,今晚我一個人請你們兩個人吃飯;第二呢,今天遷就你的穿衣風格,我們去買職業套裝,好不好?”
“哇,制服誘惑?準備轉行當老闆娘了?”楊玥不由得眼睛一亮。
“老闆娘這份有前途的職業還是留給你吧!我主要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成熟一些,氣場,你懂吧?有氣場才能有所為!我覺得之所以目前我在工作上沒什麼建樹,就是缺了氣場!”大概是受了溫姐的刺激,一向喜歡小清新的任彩怡第一次動了要把自己的年齡感再提升一下的心思,為了工作有點進展,開始病急亂投醫。
楊玥回彈了一下任彩怡的腦門,教訓道:“腦子進水了吧,我們現在都是奔三的人了,青春時日已不多,還不趕緊裝嫩?能裝一天是一天,那些沒出校門的小屁孩兒才想扮成熟呢!”
“哎,你個小蘿莉怎麼能理解我這個禦姐的心?”
楊玥不情不願地被任彩怡拉入高級女裝區,陪她試衣服,陪她刷卡,幫她拎包,心裡一直想著的卻是晚上那一頓水煮魚。

任彩怡愛吃水煮魚,尤其是這道菜裡面的豆芽,而楊玥是她最好的用餐伴侶,因為楊玥只喜歡吃魚。
“其實我們倆應該是一對,穿衣吃飯都不會搶,多搭配啊。”楊玥大快朵頤,滿足地說。
任彩怡特別喜歡看楊玥沒心沒肺、大口大口吃東西的樣子。她沖楊玥擠了一下眼睛,曖昧地回應:“那你趕緊甩了你家小裴吧,跟我混,連結婚證都省了。”
“我一個大活人坐你們對面,當我不存在啊!”
裴志新,楊玥男友,二十六歲,比楊玥小一歲,IT公司職員。
“吃人家的嘴短,你吃了我的飯,就得把你家女人給我使喚。”任彩怡不屑地說。
“使喚可以,一頓飯,太便宜了吧!除非給我找個機會,讓我在你們演員的戲裡串個角色,露個臉。”
“楊玥,看看你男人,天天做夢當明星,這種人基本靠不住。”任彩怡向來不喜歡閨密的這個小男友,“靠不住”三個字就是她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或者說點你們娛樂圈的八卦也可以。”裴志新的八卦程度絕不亞于女人。
“從我這兒弄一條內部消息,轉手一賣,夠你吃一年的,就你家楊玥,不值啊!”
任彩怡最討厭別人跟她打聽八卦,裴志新點中了她的死穴。
“你們倆也太缺德了,一頓飯就盤算著賣我!”
“賣你的是你男人……”
任彩怡的手機適時響起,竟然是溫姐打來的。
“瘟神給我打電話?”
“肯定沒好事!”楊玥用筷子指著任彩怡的手機,篤定地說。
任彩怡慢慢地起身,到一旁去接電話。
“瘟神是誰?”裴志新一臉疑惑。
“他們公司一大齡女青年,特別會來事兒,姓溫,我們倆給她取的代號叫‘瘟神’。”
“給人家取這種外號,你倆真缺德。”
任彩怡回到座位上,明顯比剛才興奮了很多,嚷嚷道:“好消息,好消息,我明天要加班了!”
“腦子進水了吧,加班算什麼好消息?”裴志新不解。
任彩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正經地說 :“你們懂什麼!這叫機會,是我偉大事業的第一步。”
“恭喜你,女強人。敢問您明兒個是去做什麼大事啊?”楊玥最瞭解任彩怡,她就是心比天高。
任彩怡興奮又神秘地說 :“明天我們的藝人拍寫真,找了日本攝影師,我去為藝人做翻譯。”
裴志新問:“你會日語?”
楊玥繼續埋頭苦吃,隨口說:“她自學過兩個月。”
“這樣也敢上!”
任彩怡哼了一聲:“怕什麼!他們敢叫我,我就敢上!實在不行,我就中英日一起上,外加比手畫腳!”
裴志新作揖道:“佩服佩服!敢問您家哪位藝人明兒個拍照啊?帶我去見見明星唄!”
任彩怡給了裴志新一個白眼,以示拒絕,說:“我們家新簽約的演員葉晨楓。”
聞言,楊玥夾菜的動作頓住了,她激動地說:“葉晨楓,就是那個《××××》男主角!小鮮肉啊,簽你們公司了?”
“我沒跟你說過嗎?簽了,而且是公司明年重點打造的藝人,所以才捨得請日本最有名的攝影師。”
裴志新則一臉不屑地說:“就是個拍偶像劇的小屁孩,我還真沒興趣看呢。”
緊接著,任彩怡與楊玥一起給了裴志新一個白眼。

早上九點鐘,任彩怡按時到達拍攝現場——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房內已經被日本拍攝團隊佈置好,以純白色調為主,沒有多餘的顏色,典型的日系簡約風格。
溫姐與葉晨楓都還沒到,任彩怡與日本攝影師寒暄了幾句。在現場等候的還有三個看著像粉絲的女孩兒,手裡拿著鮮花與幾個禮物盒。
九點半左右,葉晨楓終於現身,跟在溫姐身後。不出所料,任彩怡還沒來得及看清葉晨楓的樣子,三個手拿鮮花與禮物的女孩便一擁而上,把戴著墨鏡背著吉他的葉晨楓圍住了。緊接著,她們獻花、送禮物,還特別殷勤地接過他手上的挎包與吉他,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偶像表達自己的關心與愛慕。
溫姐表情嚴肅,伸手去阻攔,以免她們過於貼近藝人,並不停地叨念著:“誰告訴你們今天拍攝計劃的……送完禮物就請回去吧,今天內部拍攝,粉絲不能在場的,希望大家配合……”葉晨楓則始終乖乖地站在溫姐身後,保持微笑,沒有說一句話。
三個女粉絲最終還是被請出了房間,房門關上的一瞬間,葉晨楓徹底放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摘下墨鏡,露出燦爛的笑容:“哇,公司對我真好,還安排人給我送花。”
“回去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把今天拍攝的消息放出去的,現在的粉絲真是神通廣大,連通告地點都掌握得這麼清楚!還有這屋裡的人……怎麼把她們放進來的?”
先來的幾個宣傳人員與經紀人的助理互相打量著,沒人敢回話。
溫姐環視了一圈,才發現任彩怡已經如約到達。她勉強擠出笑容,轉頭跟葉晨楓說:“介紹一下,這是李總的助理任彩怡,今天專門來幫你翻譯的,你要謝謝人家。”
聞言,葉晨楓看向任彩怡,緩緩起身走向她。
緊接著,葉晨楓伸出手與任彩怡握手,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的臉。他的眼睛放著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葉晨楓的手握得緊緊的,把任彩怡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就這樣,好像過了許久的時間,周圍的空氣都似凝結了一樣。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葉晨楓發問,握著的手也忘了放開。
雖然他的眼神中透著真誠,但這樣的開場白太老套了吧,任彩怡想。
“應該沒有吧?”任彩怡保持風度,試著抽回被握著的手,但沒有成功。
溫姐乾咳了一聲,幫著打圓場:“也許是在公司裡見過吧,任彩怡是公司的老人了。”
說著,溫姐拍了拍葉晨楓的胳膊,把他往回拽了拽,這才讓他回過神來。任彩怡趁機抽回自己的手,看著溫姐拉長的臉,氣氛有些尷尬。
葉晨楓的語氣卻有些雀躍:“我是不是該稱呼你任老師?要是昨天棚拍你也在就好了,估計起碼能早收工三個小時。”
任彩怡微笑不語。
這是任彩怡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葉晨楓,合體的黑T恤、牛仔褲,讓他看起來比電視上更清瘦一些,白白淨淨,高高的鼻樑,細長的大眼睛,笑起來很好看,左邊臉頰偶爾還會出現一個小小的酒窩。如果不是剛才他的莫名行為,相比起總在影視劇中扮冷酷的葉晨楓來說,眼前這個親切又陽光的大男孩更討喜些。
“別叫老師,叫我彩怡就好,也不用謝,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任彩怡酷酷地說,心裡時刻提醒自己要有專業的工作狀態。
葉晨楓被安排去化妝,溫姐的氣應該還沒消,繼續訓斥著團隊隨行的人員:“做事情一點也不專業,隨隨便便就讓閒人進來,藝人什麼防備也沒有,萬一有狗仔怎麼辦?萬一有瘋狂粉絲帶危險物品怎麼辦……還有,我早說過拍攝現場都是黑白佈置,還不快把這些五顏六色的鮮花、禮物清走……做事情沒一點積極性,眼裡沒活兒……”
任彩怡不敢多言,尷尬地站在角落裡,看著其他人忙碌地清理著拍攝間。
化完妝的葉晨楓走進拍攝間,現場的氣氛才又重新活躍起來。
“任老師,你來。”葉晨楓開拍的第一個動作便是把任彩怡一把拉到自己身邊。任彩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一旁嚴肅監工的溫姐,禮貌性地往後退了一步,保持著可控的距離。
葉晨楓則一直處於興奮的狀態,不停地跟任彩怡交流著:“任老師快幫我翻譯下……”
“任老師,這樣對不對……”
“任老師,攝影師什麼意思……”
……
經過昨天一天的拍攝,葉晨楓其實已經和日本攝影師很熟悉了,而她今天的工作就是跟在葉晨楓身邊,幫他更好地理解攝影師的要求。
葉晨楓是天生的藝人,無論任彩怡能否很順暢或者很準確地傳達攝影師的要求,他總能很好地達到所有人想要的效果。攝影師的要求其實也簡單:不笑,酷,繼續不笑,繼續酷,在黑白裝飾的映襯下,四周都是濃濃的禁欲氣息,還好葉晨楓會偶爾耍寶一下,搞活現場氣氛。
相對於所有人的放鬆,任彩怡反而緊張得很,葉晨楓的問題越多,她就越擔心自己的語言水平會露餡。

拍攝順利地結束了,現場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日本造型師幫葉晨楓卸妝。
也許是累了,葉晨楓披著大大的白色睡袍,閉著眼睛,乖乖地坐著,一言不發。任彩怡依舊坐在他倆身邊,隨時準備應付兩人的對話。
“任老師,你好緊張啊!”葉晨楓突然對任彩怡說。
任彩怡一愣,立刻否認:“我沒有啊!”心裡卻嘀咕著:難道我表現得那麼誇張嗎?
趁著造型師去放服裝的空當兒,葉晨楓悄悄俯身,靠近身邊的任彩怡,小聲地說:“別害怕,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此時,兩人的直線距離僅僅為十釐米,任彩怡甚至能夠感覺到葉晨楓的呼吸。
葉晨楓的舉動讓任彩怡更緊張了,她偷偷地環顧四周,直到確認化妝間沒有別的人才放鬆下來,問:“告訴他們什麼?”
“你的日語不很專業吧?”
完了,露餡兒了。
任彩怡意識到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男孩也許早就看出來她是個水貨,但是在自尊心的驅使下,她還是決定死扛到底:“我有什麼說錯做錯的嗎?”
“任老師,你又緊張了,別誤會,你什麼也沒說錯,我只是覺得剛才你英語、日語和手語夾雜的翻譯方式……”葉晨楓又貼近了些,在任彩怡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說,“挺可愛的。”
任彩怡還沒來得及反應,造型師又返回了化妝間。葉晨楓迅速坐直身體,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與造型師打了招呼,然後偷偷地沖任彩怡眨了一下眼睛,並伸出手指放在嘴邊,比出“噓”的手勢,仿佛在重述他對任彩怡的“承諾”。茫然的任彩怡只能回他一個尷尬的微笑。
溫姐收拾好葉晨楓的行裝後,走進化妝間,說:“彩怡,麻煩你跟造型師說動作快點,我們得趕緊出發,我怕路上堵車。”
“今天還有通告嗎?”任彩怡以為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去機場,明天去廈門拍外景。”葉晨楓對任彩怡說,“你不跟我們去嗎?”
“應該不去吧。”任彩怡完全不知道這個計劃。
“彩怡今天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你的專職翻譯,人家明天還要上班。”溫姐的語氣變得有些怪怪的,“彩怡走了,誰幫李總啊?你還能大過李總?”
雖然溫姐說的是實話,聽著卻有些刺耳。
葉晨楓卻像沒聽到溫姐的話一樣,繼續跟任彩怡念叨:“去吧,任老師,你不去,我怎麼跟這些日本人交流啊?你不去,兩天的計劃估計得拍一星期,跟我們去吧。”葉晨楓一直用懇求的眼神和撒嬌的表情看著任彩怡。
“別鬧了。”溫姐嚴肅起來,“公司又不是你家開的,彩怡又不是你的助理,趕緊收拾,別誤了飛機。”
葉晨楓又看了一眼任彩怡,臉上浮現出一絲失望,看起來是真誠的。
任彩怡沒有說話,此刻的狀況也輪不到她說什麼。然而,她心底也莫名地產生一種失望感,覺得也許今天她真的只是一個白來的免費勞動力,沒有人需要她真正參與進來。

全部打包完畢,葉晨楓被塞進了保姆車,車窗上黑黑的貼膜,把任彩怡隔絕在團隊之外。溫姐客氣地與任彩怡告別之後,也上了車。任彩怡就站在街邊,看著車子遠遠地駛去。
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溫姐嚴肅地盯著手機上的工作郵件,她不說話,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坐在她前面的葉晨楓摘了帽子和墨鏡,若有所思地盯著車窗外。
“不要胡思亂想,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多想想你的新歌。”溫姐突然冷冷地說,眼睛卻仍舊盯著手機,“天天不是抱著把吉他,就是挨著鋼琴,什麼時候才能聽到你的大作啊?”
葉晨楓像沒聽到溫姐的話,仍舊出神地盯著車窗外。
久久沒聽到回應,溫姐抬起頭來,就看到葉晨楓呆呆的樣子。她用手機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頭:“喂!問你呢!”
“什麼?”葉晨楓緩過神來,問道。
“我讓你不要胡思亂想,你沒聽到嗎?”溫姐突然提高了嗓門。
“我沒胡思亂想,溫姐,剛才……”葉晨楓回頭看著溫姐,手裡不知道比畫著什麼,“剛才,你沒看到嗎?就在房間裡……”
“看到什麼?”溫姐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我就看到一個莫名亢奮的傻瓜。”
葉晨楓歎了口氣,轉過頭來,不再說話。他們應該都沒看到,他知道。
見他沉默,溫姐默默地收起手機,輕輕地把手放在葉晨楓的肩膀上,說:“還是那句話,不要胡思亂想,你跟別人不一樣……”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是個偶像,跟大多數人要保持距離,不要太熟悉,我知道你懂。”
葉晨楓仍然看著窗外,很多時候他懂,卻又不太懂。

晚上十一點鐘,任彩怡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今天拍攝時的點點滴滴不停地出現在腦海中:鎮住全場的溫姐,口音怪怪的日本攝影師,裝飾得像靈堂一樣的房間,還有葉晨楓對她表現出的親昵,以及他臉上的失望表情……原來藝人也不好當,表面上呼風喚雨,私底下一樣要被別人呼來喝去。
剛剛約會回來的楊玥,拖著疲憊的身體進了被窩,問:“還不睡啊,明天不上班了?”
任彩怡與楊玥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便一起租房,在這座城市打拼。楊玥膽小怕黑,無論兩人在哪裡租房子,她都要跟任彩怡睡一張床,說只有這樣,她才睡得著。
“當然上班啊,可是咱倆還沒完成今天的‘每日睡前八卦’呢,總覺得少點什麼。”
“你是等著我問你今天的戰況吧?”楊玥壞壞地笑道。
“是啊,你怎麼還不問啊?我一肚子話,都快憋死了。”閨密之間向來無須多餘的寒暄。
“那你快給我彙報彙報,今天有豔遇沒有啊?”
“那麼多事可聊,你偏偏對這個感興趣啊!我對你的人生觀、價值觀,表示無語。”
“對於咱們這種大齡女青年來說,有豔遇才說明你的人生有價值。”
有時候,楊玥的話也會讓任彩怡茅塞頓開。
“按照這個邏輯,今天好像還真有點類似豔遇的狀況。”
任彩怡把拍攝現場發生的事,包括葉晨楓對她做出的舉動以及他說的悄悄話都講給了楊玥聽,問:“你覺得這算是豔遇嗎?”
楊玥聽得兩眼放光,卻嚴肅地回答:“不算!但是,這分明就是在調情啊!”
“你真有格調啊,楊小玥!跟你生活了這麼久,我總結了一下,你最大的優勢就是無論什麼話題,你都有辦法把它拉低一個檔次。”
“老任,你要自我反省一下,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不肯放棄你那廉價的高傲與自尊。拜託,別在天上飛了,快回到人間吧!有個小鮮肉正沖你拋媚眼呢。你敢說你當時沒有一點動心?”
“你別說,還真有!”任彩怡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又努力把自己從中拉回來,“但我主要是怕那個溫姐看見,再添油加醋,污蔑我調戲公司藝人,然後她更年期綜合徵發作,一狀告到李總那兒去。而我孤身作戰,一沒現場視頻作證,二沒人家葉晨楓值錢,興致勃勃地去奔事業,結果落個勾引小男生未遂的名聲,我運氣多背啊!”
“有道理,換了我也害怕。‘調戲’就算了,關鍵是還‘未遂’,咱丟不起那個人!”
“對!咱必須有志氣!換一個話題,我跟你說說我們今天工作的收穫,其實特簡單……”
“哎呀哎呀,困死了,我要睡了。”楊玥對任彩怡今天工作的情況毫無興趣。
“別啊!我正說到興頭上呢……”

 

第二章 一條馬尾辮

一個月過去了,任彩怡再也沒見過葉晨楓,只能偶爾從同事們的討論中得知些許他的動向,而溫姐也像失蹤了一樣,沒在公司現身過。
任彩怡像往常一樣,與同事吃過午飯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無聊地等待著,等待著老闆安排的工作,等待著那些呈遞的文件,或許只是等待著下班。
而這一切都被一條短信打破了。
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這人神秘地說:“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毫無印象的號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任彩怡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著,一如平常。
這是誰的惡作劇嗎?發錯人了?
“您是哪位?”
對方快速回復:“晨楓。”
啊!任彩怡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兩個字,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不由得盯著手機屏幕愣住了。
“嚇到你了?”他又發來一條。
任彩怡確實被嚇到了。
“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溫姐桌上有員工通訊錄,你的號碼不難找。”
葉晨楓找到了她的號碼?
任彩怡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還會跟這個人扯上關係。面對這麼一句略帶曖昧的話,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復。
“不知道說什麼就說句謝謝吧,然後把我的號碼記下來就好。”葉晨楓似乎看透了任彩怡的心思。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穿的什麼?”任彩怡實在想不起何時何地見過他。
“穿什麼不重要,你紮馬尾很好看。”
任彩怡恍然大悟,由於早上懶得洗頭,所以只得把頭髮紮起來。
“我們今天見過嗎?”任彩怡問。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葉晨楓始終沒有回復,任彩怡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自己的信息,小心翼翼地確認著它們的存在,然後開始莫名其妙地揣度隻言片語間可能隱含的信息:問候?示好?挑逗?或者根本就是什麼居心不良的人在耍她?
平靜了一下,任彩怡悄悄地儲存了這個號碼,名字是“馬尾辮”。

明明知道楊玥的反應會比自己激動百倍,任彩怡還是忍不住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她。
關鍵時刻,楊玥還是保持了閨密兼室友應有的水準以及頭腦。兩人密商後達成共識:此事不能認真,謹記“戲子無情”之真理,秉承“敵不動,我不動”之戰略方針,讓“天上不會掉餡餅”之古訓警鐘長鳴,“無為”才是正道。
楊玥表現出的超乎尋常的冷靜,讓任彩怡刮目相看。相比之下,她今天表現得更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幾句看似曖昧的話語就讓她心中如小鹿亂撞,慌了神,以至於整個下午都無心工作,不停地翻看手機,生怕錯過了葉晨楓的下一個回復。
任彩怡有點鄙視自己,一個已經奔三且算身經百戰的女人,卻被這個與自己只有一次接觸的小男生數次撩撥,太羞恥了!

任彩怡自詡身經百戰,是因為她從來不缺男人的追求,但真正入得了法眼的只有兩個。
一個是她大學時的男朋友,比她年長兩歲的師兄。兩人在一次校內活動上一見鍾情,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也許是初戀的緣故,任彩怡對這位師兄萬分迷戀,給他買早點、洗衣服,對他言聽計從,直至現在都認為對方是她見過的最有魅力的男人,他雖不高大卻成熟穩重,雖不富有卻才華橫溢。
楊玥對這位師兄卻始終持反對意見,覺得這個男人既自私,又小心眼兒,自始至終把任彩怡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看管,任彩怡在這位師兄面前也完全是一副溫順的小媳婦兒狀態。表面看起來,兩人確實是學校裡的金童玉女,羨煞旁人,背地裡,任彩怡卻沒少掉眼淚。
這位師兄雖然看起來滿腹詩書、溫文爾雅的,卻很愛吃醋,任彩怡只要跟稍微長得有點人樣的男人接觸,便會大大觸及儒雅師兄的敏感神經。他通常會借題發揮,先是指責任彩怡“不守婦道”,然後不停地給她灌輸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大道理。
在愛情的催眠下,任彩怡不但不反抗,反而照單全收,每次都會點頭認錯,想盡各種方法哄師兄原諒自己。然而,等事情過後,她就萬分委屈地找楊玥哭訴,說自己其實什麼也沒做。
當然,被壓迫過了頭勢必會反抗。三年之後,任彩怡終於鼓足勇氣,拒絕了師兄畢業就領證,並一定要跟他離開B市,回南方老家做真正小媳婦兒的要求。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任彩怡忍痛和師兄分手,可就在這個時候,這位師兄還在懷疑她不肯跟他走,是因為有了別的男人。從此,任彩怡發誓,再也不會跟大男子主義、愛吃醋、佔有欲強的人有交集。
任彩怡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是在一個交友論壇上認識的,比她整整小了兩歲,巧合的是,兩人當時的辦公地點只有一街之隔。
直到現在,任彩怡也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力量促使她與這位小網友見了面,並且一拍即合,一周內就建立了戀愛關係。
他帥氣開朗,擅長哄人,把女孩兒惹生氣後,總能用小伎倆哄其開心。與大學時跟師兄男友的校園戀相比,這位小男友帶給她的主要是吃喝玩樂。現在回想起來,在這段僅僅維持了半年的戀情中,兩人幾乎沒有真誠地聊過天。任彩怡唯獨一次試著跟其交心,卻得到了對方這樣的回復:“其實,我是不可能跟你結婚的,因為爸媽不會同意我娶一個比自己年齡大的女孩。”
一語驚醒夢中人,任彩怡這才反應過來,其實兩人從未交心的原因是對方從未認真過。所以,她果斷分手,結束了這段也許只是因為寂寞而開始的感情。而這也讓任彩怡認定,比自己小的男人不可靠。

葉晨楓趴在溫姐的辦公桌上,翻看著她電腦裡所有寫真照的樣片,想著也許這輩子他只能拍這種風格的寫真。
溫姐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多帥啊!這是現在最迷人的禁欲系。”
葉晨楓低聲道:“我才多大!就讓我禁欲!”
“這是為你好,弄些花裡胡哨的你也不行啊……”
“知道,為我好。”葉晨楓面無表情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不就是裝酷嗎?我最擅長。”
“不是裝……是無論什麼採訪被問到,你都要說自己從小就只喜歡黑白兩種顏色,是個人喜好,不是裝。”溫姐的口氣特別嚴肅。
葉晨楓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每天說一百遍!”
溫姐拿他沒辦法,囑咐他不要亂跑,不要亂翻她電腦裡的文件,就去開會了。
葉晨楓繼續翻看著照片,轉眼就瞥見了電腦旁邊的公司周年慶邀請函。他隨手打開看了下邀請函的內容,又迅速合上,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姐的電話。
“公司周年慶我也要參加。”葉晨楓開門見山地說。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急事!我在開會!”
溫姐剛想掛電話,又被葉晨楓的話攔住了。
葉晨楓略帶撒嬌地說:“明天就是周年慶,很急啊!邀請函上寫著全公司都要參加,不得缺席,為什麼不帶我?”
“你從來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這是哪根筋搭錯了?”
“正好閑著,學著融入集體,學著social(社交),這不是你教我的嗎?我不管,反正我要參加。”葉晨楓振振有詞,斬釘截鐵。
“好!我讓他們安排!我要開會了!”溫姐掛斷電話,搖搖頭,“莫名其妙!”
電話那頭的葉晨楓則抱著邀請函得意地傻笑著。

公司這次周年慶的主題是DIY,每個人都要親手烹製一份美食贈予他人,美食種類的選擇由抽籤決定。這對於家裡從不開火的任彩怡來說簡直就是個噩耗,更悲慘的是,她抽到的是餅乾。
連烤箱都沒有的人拿什麼做餅乾?烘焙就是她的死穴。
“隨便找家超市或蛋糕店買一盒不就得了。”楊玥知道後,建議道。
任彩怡採納了楊玥的建議,比起添置一台以後根本不會派上用場的烤箱來說,她寧願昧著良心濫竽充數。
周年慶當天,任彩怡沒有進行特別的打扮,她想低調低調再低調,低調到可以讓別人忽略她的存在,同時也忽略她那份流水線出來的餅乾。
只是,出家門前,楊玥一語道破天機:“哎喲喂,紮馬尾,扮學生妹,真是女為悅己者容啊!”
任彩怡白了楊玥一眼,果然還是女人最瞭解女人。

宴會採取自助餐形式,現場特別開闢了一片DIY區,大家把自己做的美食陳列上去,供所有人品嘗,食物上還要掛上寫有自己姓名的牌子,孰優孰劣,立馬與自己的顏面掛鉤。
任彩怡把重新包裝過的餅乾盒藏在包裡,沒敢擺上去。
每年這個時候,任彩怡都覺得公司美女特別多,在五彩炫目的燈光下,個個花枝招展,香氣撲鼻。她端著餐盤在餐點區遊蕩,注意力卻不在食物上,時不時抬頭四處張望,尋找著什麼。出席今天宴會的藝人名單中明明有他,只是他到現在都沒現身。
任彩怡駐足在DIY區,驚異地看著餐臺上的各色食物,心裡嘀咕著,誰知道他們都是在哪兒買的現成的,她打死也不相信公司裡會有這麼多賢惠的女人和會做美食的男人。
突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任彩怡的耳邊響起,把沉思中的她嚇了一跳:“哪一個是你做的?”
任彩怡“啊”了一聲,慌忙退後一步,差點把手裡的餐盤甩出去。
“任老師,你總這麼緊張。”一身休閒打扮的葉晨楓笑嘻嘻地站在對面。
任彩怡萬萬沒想到那個讓她在人群中偷偷尋找的人竟然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眼前,她舒緩了一下情緒,說:“能不能不要總是搞突然襲擊啊?我差點把盤子扔你臉上。”
“不突然啊,我都跟著你在餐點區轉了兩圈了。”
“你跟著我?我怎麼沒看見你?”任彩怡輕聲說。
“我轉了兩圈也沒看見你做的東西,任老師,是你沒做,還是已經被別人拿走了?”
“當然做了,沒擺上去而已,桌子上吃的東西太多了,我怕浪費。”任彩怡有些心虛。
“太好了,你那份我預定了,給我留著,走的時候我打包。”
葉晨楓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又一次讓任彩怡心跳加速,對於眼前這個帥哥再三的挑逗行為,她明顯有些招架不住。怎麼可以在一個小男孩面前露怯?任彩怡倔強地給自己打氣。
她故作無所謂狀,說 :“別逗了,你知道我做的什麼啊,你要打包?”
葉晨楓悄悄地靠近了一些,附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做什麼,應該都不會難吃。就這麼定了,給我留著,我走的時候找你拿!”一句話的工夫,任彩怡的盤子裡已經多了一塊炸雞翅,“我拿我最愛吃的雞翅跟你換。”
說完這些話,葉晨楓又沖任彩怡眨了一下眼睛,並做出“噓”的手勢,然後轉身走開了,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看著他走遠,任彩怡慌慌張張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盯著盤子裡那塊炸雞翅,努力掩飾自己的緊張。她下意識地翻了一下自己的包,確認那盒餅乾還在,又抬頭偷偷看了一眼與自己隔了四張桌子的葉晨楓,發現人家早已跟沒事人一樣在談笑風生了,只有她一個人還沉浸在剛才若有似無的那一幕中。
任彩怡開始覺得心煩意亂,再回想起之前楊玥的話,她慢慢有些氣憤,也許這次她真的遇到高手了。

“他一定是個玩曖昧的高手!我最恨別人跟我玩曖昧,因為我知道我沒那個把控力。”任彩怡拼命地給自己灌輸“玩曖昧就是輕浮”的道理,生怕自己道行不深,定力不夠。
“我也恨曖昧,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玩過曖昧!”楊玥的心情也不燦爛。
“我們一共見過兩次,我卻已經被他挑逗了三次,我保證,再來兩次,我肯定就範了。”
“聽著都讓人心癢癢,跟交換定情信物似的,換了我立刻就範!”
“弄得我整個晚上都沒玩好吃好,跟做了虧心事一樣。後怕!你說萬一被公司哪個好事兒的聽見或看見,還以為我跟葉晨楓搞地下情呢。”這幾天任彩怡一直心有餘悸。
“那你後來把餅乾給他了嗎?”
“當然沒有,那種青春期小男孩,他隨便一說,我還能當真啊?”
事實上,在宴會上,任彩怡一直在緊張地等著葉晨楓來跟她要這盒餅乾。而一身黑衣的他好似夜遊俠般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直到宴會結束,都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甚至連條短信也沒有。這樣,任彩怡就堅定地認為葉晨楓是個曖昧高手的判斷。
任彩怡就這樣帶著自己原封沒動的餅乾從會場一直遊蕩回家。

楊玥的心情不燦爛也是因為男人。
她跟裴志新在一起已經一年半了,因為公司嚴令制止辦公室戀情,所以兩人一直處於上班時間裝陌生,下班時間偶爾約會的狀態。
作為資深的網遊玩家,一周七天,裴志新有一半的下班時間都在與其他玩家相約連線對戰中度過。
任彩怡一直看不上裴志新,覺得這個男人根本沒那麼在乎楊玥,楊玥沒什麼上進心,卻是個對家庭有渴望的女人,而裴志新恰好也是個胸無大志之人,他天天吵著將來要成為頂尖的遊戲設計師,卻從未為此努力過,也從未給過楊玥什麼承諾。每次因為玩遊戲跟楊玥鬧矛盾時,他卻總以玩遊戲只是體驗,目的是做市場調查,應該得到支持為由來給楊玥洗腦。
久而久之,不知是真的被洗腦了,還是已經習慣了,對於裴志新這種玩物喪志的行為,楊玥不再吵鬧。但是,當她發覺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還不如一台冰冷的電腦時,心裡還是不舒服。
楊玥總是說再給裴志新半年的時間,如果半年內兩人的關係還無進展,她便全身而退,然後隨便找個人嫁了,一了百了。
裴志新又一次因為遊戲爽約了,而今天恰好是他們在一起兩周年的紀念日。楊玥早早地買好了禮物,訂好了餐廳,甚至天真地以為也許裴志新會突然向她求婚,結果人家忘得一乾二淨。
“這一次,我一定要等他上門給我道歉才原諒他。”楊玥氣得撂狠話,只不過一覺醒來後,她又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變回“二十四孝”女朋友。

作為演員,葉晨楓還算新人,拍了幾部偶像劇,由於外形討好,碰到的角色都是迷死人不償命的高富帥,短時間內就吸引了大批死忠的粉絲。跟這種偶像級藝人打交道,隨時都有可能被粉絲抓包,然後粉絲來個人肉搜索,最後用口水淹死你。所以,跟偶像玩曖昧,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但是,自尋死路總比坐以待斃強。一個主動,一個被動,跟小男生過招,還要被牽著鼻子走,讓任彩怡很不甘心。
第二天早上,任彩怡給那個“馬尾辮”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我做的餅乾你還要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一夜。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而且一等就是大半天。任彩怡開始後悔,覺得自己不應該主動,暗暗痛駡自己為老不尊,跟小男生有什麼可認真的呢。
“原來你做的是餅乾!”下班的路上,“馬尾辮”回信了,“我當然要。”
看到這句話,任彩怡有些得意,誰撩誰還不一定呢。
“昨天沒找我拿,以為你不要了,今天早上已經吃了半盒。”這句臺詞是提前設計好的。
“那你別吃了,說好是我的!昨天走得急,一周後回B市,一定跟你要回來!”
任彩怡盯著手機得意地一笑,沒有回復對方。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過來 :“乖,等我回來,別再偷吃我的‘老婆餅’了!”
跟高手過招,註定要敗下陣來。“老婆餅”三個字,也太狠了吧!任彩怡瞬間傻了眼。
她一向最看不慣那些青春期的小孩子談個戀愛動不動就“老公”“老婆”地叫,那些連證都不敢扯的人,有什麼資格用這麼神聖的稱呼?
但是,此刻,面對自己的手機,看著葉晨楓的這一用詞,任彩怡絲毫沒有反感,反而有些享受。
“任彩怡,你清醒一點啊!”說完,任彩怡趕緊在心裡默念了一萬遍“阿彌陀佛”。

此刻,剛做完一天採訪的葉晨楓正坐在家裡的地板上,收拾著明天的行李。
溫姐和隨身造型師阿良,幫他把要帶的衣服一件一件搭配好,貼上標簽。
整理到一件綠色夾克的時候,溫姐突然發了脾氣,凶巴巴地對阿良說:“這是個什麼東西?我說過多少次了,只要黑色夾克,你記不住嗎?”
阿良拿著夾克怯怯地說:“這是今年的流行色……”
“流行什麼就要穿什麼嗎?出了問題怎麼辦?別人心裡沒數,你跟了我們這麼久,怎麼也這麼不謹慎?”溫姐越說越氣。
葉晨楓對這種狀況好像已經司空見慣,並不參與,繼續低頭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我覺得問題不大啊……”阿良委屈地說,“我真覺得這衣服挺適合他的,而且我們每次會給他搭配好,不會出岔子的。”
“你又不是不瞭解小葉,他是那麼聽話的人嗎?萬一有看不住的時候,他自己又亂穿,又不是沒出過問題……”
“喂!喂!喂!我還在這兒呢!”葉晨楓有點聽不下去了,抬起頭,對溫姐說,“至於嗎?我還不夠聽話嗎?你看看我這屋裡,哪一件東西不是你們給我置辦的?不就一件綠色夾克嗎?反正我的褲子、T恤、襯衣不是黑就是白,就算我要穿它,能有什麼大問題?阿良又不是給我準備了一件女裝,有什麼可緊張的?”
葉晨楓的話把阿良逗樂了,他看著溫姐生氣的臉卻又不敢大笑出來。然後,他拉了拉葉晨楓,安撫道:“我的錯,我的錯,還好是品牌贊助的衣服,我還回去就是了。”
“不要還!”葉晨楓搶過阿良手裡的綠色夾克,說,“我喜歡,我要買下來!”
“任性!”溫姐歎了口氣,她知道葉晨楓是故意跟她慪氣。
阿良被夾在中間,有些尷尬,不便再多說什麼。
“我知道你在跟我慪氣,怪我昨天晚上早早把你拉回了家。”溫姐緩和了語氣。
葉晨楓並沒有回應,站起身,把剛才搶過來的那件綠色夾克掛在自己的衣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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