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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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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緊扣臺灣五○年代傳統漁村生活樣貌,擺脫不了政治的影響滲於生活縫隙
金水嬸在此書因孩童眼光而有了不同側寫


你給我記住!你會老,我會長大!你給我記住啊!等我長大了,我要替阿母報仇!

  在基層漁村家庭成長的阿宏,傳統的村莊風情在人物的互動中躍於紙上,帶領讀者回到五○年代台灣基隆八斗子漁村的風景裡。
  金水嬸跟阿宏說魚娃娃在被生出來時,都會問願不願意被生出來,不願意的話就會把魚娃娃推回身體裡。她也曾這樣問過阿宏,願不願意出生在這複雜的世界呢?

  反映金水嬸與阿宏說的「魚娃娃」故事,阿宏讓那些不明所以的痛經過他的魚鰓,飽滿的情緒流進體內,使生活塑造他的模樣。
  在八斗子四處悠游的囝仔,阿宏游過媽媽的眼淚,村裡人們的溫暖或爭吵,政治滲進學校的聲音,讓他如色彩斑斕的小魚。

  身為一位父親、一位寫作的人、一位學運人士、一位台灣人,在鄉土文學、民主和環保都有強烈意識的王拓,他的文字底下明顯地顯現出對土地深厚的情感。

這批作品放在台灣文學史上卻有一種特殊的重要地位:它們是時代的證詞,一批獨特的證詞,一個浪漫時代的證詞。 ——吳明益

王拓

本名王紘久,1944年出生於基隆八斗子漁村。國立政治大學文學碩士,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作家。曾任中學教師、國民大會代表與立法委員。著有:短篇小說集《金水嬸》、《望君早歸》,長篇小說集:《牛肚港的故事》、《台北.台北》,評論集:《街巷鼓聲》、《張愛玲與宋江》,兒童故事集:《咕咕精與小老頭》等。

年表:
1944 生於基隆八斗子漁村。
1968 師範大學畢業、曾任花蓮中學教師。
1970 發表短篇小說《吊人樹》,開啟文學生涯。
1973 政治大學中文所畢業。
1975 發表《金水嬸》,奠定文壇基礎。
1976 出版第一本文學評論集《張愛玲與宋江》、第一本小說集《金水嬸》。
1977 發表《是現實主義,不是鄉土文學》引發「鄉土文學論戰」。
1978 出版《民眾的眼睛》、《黨外的聲音》,遭警總查禁。登記參選基隆市國大代表,加入「黨外」陣營,展開全台串連的民主運動。
1979 創辦《春風雜誌》,關注工農、環保議題,參與「美麗島雜誌社」運作。
1981 美麗島事件被判六年,入獄服刑。
1982 在獄中寫作《咕咕精與小老頭》、《小豆子歷險記》等兒童故事。
1984 獄中完成《牛肚港的故事》、《台北‧台北》初稿。
1987 擔任夏潮聯誼會第一任會長,參與創建工黨。
1988 擔任《人間》雜誌社長。
1996 創立春風文教基金會。任立委期間,催生「公共電視台」成立,促成「華山藝文特區」設置等。
2009 卸任民進黨祕書長,專心寫作長篇小說《呼喚》、《吶喊》、《糾纏》。其中《糾纏》尚未完成,2016年去世。

推薦序

從八斗子出發的見證者—關於王拓留下的三本小說
吳明益
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

1
我第一次認識王拓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小說,而是因為「鄉土文學論戰」這個讓浪漫時期的我心神激動的名詞。對我來說,那固然是白色恐怖的年代,也是浪漫主義的時代。因為唯有極度浪漫之人,才會在那樣的氣氛下,仍能不顧一切為自己的理念發聲。
事實上,1977年在《仙人掌》雜誌「鄉土與現實」的專題裡,和蔣勳、唐文標、尉天驄、陳映真、銀正雄、朱西甯一起發表文章,探討「何謂鄉土?」之前,王拓已在《文季》雜誌發表了諸如〈廟〉、〈旱夏〉、〈炸〉等「現實主義」小說。因此,他以〈是現實主義文學,不是鄉土文學〉為題並不讓人意外,因為《文季》的出現,挑戰的正是當時當道的「現代主義」。
後來被歸類為「鄉土文學作家」的王拓,當時是不滿「鄉土文學」這個用詞的,因為他認為這詞常讓人誤以為是「只描寫鄉村的文學」。他說:「鄉土文學……就是根植在台灣這個現實社會土地上來反映社會現實、反映人們生活的和心裡的願望的文學。……這樣的文學,我認為應該稱之為『現實主義的文學』而不是『鄉土文學。』」在這樣的定義下,這類的寫作者強調的是根植於「台灣現實經驗」的作品,場域則不分城市、鄉村,是一種以「寫實技巧」,表達「在地經驗」的主張,並不真的深入涉及政治、國族的意識型態。
這可以從王拓在這篇長文中第一段很長的「前言」看出來。他用數千字先談了1970年代台灣社會的樣貌,裡頭陳述當時文學家必然會提及的「中華」情懷,並對帝國主義(包括「日帝」)大為撻伐。關於前者,我們當然無法判斷,當時是因為時勢之故,或是作者的真心;而關於後者,可以知道當時王拓深為左派理念吸引。這段「前言」如今讀來很有象徵意味,因為可見在當時宣揚「現實主義文學」(或鄉土文學),後來被構陷為「工農兵文學」,概念上類似於中共同路人的這批作家,正如宋澤萊在一場演講裡提到的:「當時所有參加論戰的人,不管贊成或反對鄉土文學的人都是持著中國意識,包括『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這種意識」。只是結果帶有左派色彩的年輕作家,最後仍不見容於政府。
其次,不可忽視的是,王拓在文中對自己「文學」的懇切自白:「在我不算很長的業餘的寫作生活中,我所寫的一切文字,包括小說、報導和評論,都是對這塊土地和這塊土地的人這種堅定不移的愛心和信心出發的。」這又是帶著某種浪漫情懷的表述了。

2
讀王拓的早期作品《金水嬸》(1976,與《夏潮》創刊同一年),可以看出他的「現實主義」宣言的實踐。《金水嬸》以王拓母親做為故事藍本,敘事筆觸質樸無華,是清晰順暢的寫實筆法。就像以澄透銳利的鏡頭近拍的照片,自有一種素淨透明的動人魅力。
在出版兩本短篇小說之後,王拓歷經從政、牢獄之災(在獄中寫了兩本長篇小說以及一本兒童文學)、平反,成為民進黨的中堅份子,退休之後再次動筆。當我受黃武雄先生與王拓兒子王醒之先生的咐託,閱讀他的三本遺稿時,心情竟和當年讀《金水嬸》時很接近。這三部作品代表了王拓多年來的文學堅持,很像是他對現實主義的宣言:「反映現實生活中的人的感情和人性反應」,再加上他一貫的浪漫情懷。只是這次王拓寫的不是他的母親、漁村人民、底層勞工、受資本家壓迫的人們或是醫界黑暗面,而是幾番從文壇、政壇裡「死去活來」的自己。
這三部作品裡面以王拓自身為藍本的主角,年紀最輕的是《阿宏的童年》,時間跨度應在1950——1960年之間;三十萬字的《吶喊》是鄉土文學論戰前後到高雄橋頭事件;《呼喚》則是1979至1989年間,從美麗島事件到台灣解嚴,以及天安門事件為止。
根據王醒之先生給我的信件裡的說法,《阿宏的童年》創作時間較早,後兩冊則是在王拓從文建會主委卸任後所寫,修訂完成的時間是去世前的兩個月。也就是說,這三本書是「順著生命之流」而寫的,雖然其間的人名體系都不相同,卻可以清楚辨析出王拓本人的角色及周遭人物。可以說,從文學步入政治,再從政壇退役的王拓,早就有意圖以這近五十萬字描述自己五十年的生命史。據說如果身體沒有出狀況,他是希望能再接續寫下去的。
這三本小說中,在前兩部王拓的代言人都叫「阿宏」(雖然姓有更動),最後一部則變成「林正堂」。小說裡有些人物使用真名(比方說比較無關情節推動的人物如藝術家劉國松),有些人物則依託另一個名字(如陳映真在《吶喊》裡是石用真)。不過,只要有一定程度的台灣文學或政治史知識的讀者,辨識出小說裡人物與真實人物的身分並不困難,因為王拓並沒有用過多的文學筆法掩飾。或者,我認為王拓是刻意不掩飾的。
所有的文學研究者都知道,小說絕對不能等於作者自身(王拓本人也在《吶喊》的序裡說明)。作者隱身在文字之後,他取、捨了什麼材料,多半讀者並不知道。就算研究者把文本拿來跟作者生平比對,在虛構文學概念的掩護之下,作者往往能「全身而退」。但研究者也都知道,小說確能看出部分作者的意識型態、意圖與理想。這似近似遠的關係,就是文本與作者之間的秘密引力。
在文學領域裡,王拓與《夏潮》、《文學季刊》成員關係很深,甚而參與其中;在政治領域,王拓曾任國大代表、立法委員、文建會主委;在這兩者交錯的時空,王拓因著文學,也因著政治入獄。這些都意味著,王拓不僅僅是一個「作家」,也是一個時代的見證人。因此,他留下的這三部「現實主義」作品,也很接近於那個時代的「目擊者」。

3
王拓一生創作力最旺盛的時期,正是他在《文季》、《夏潮》、「人間副刊」發表小說、訪談、隨筆,同時也主持《健康世界》的時候。這一時期的王拓與「黨外」人士接觸密切,但還沒有想要涉足政治,他對文學的熱情則是一個八斗子漁村的孩子,從身邊的人、事、物以及周遭「說故事」的長輩得來的。
在《阿宏的童年》這本小說裡,主人公阿宏是個有才情卻叛逆的漁村孩子,成長過程中有兩個故事打動了他,讓性格做了改變。其一是母親金水嬸說的「魚娃娃」的故事,二是他在學校裡的外省人老師黃錦川說的「一根蔥」的故事。這兩個故事他日後都在書裡頭讀到,發現它們分別來自日本和印度童話。講述的人可能也不知道故事的來歷,這讓阿宏大為感動,文字竟有如此的力量,讓不識字與識字的人,都從其中得益。
而在老師的贈書裡,阿宏又與中國作家謝婉瑩(冰心)相遇,這些文學教養的形成,王拓顯然暗示著未來的阿宏,終究會是一個從文學出發的政治家。
《阿宏的童年》是很典型的70年代台灣寫實主義的寫法:小說先寫環境(八斗子漁村),再帶出次要人物,接著再讓主要人物登場。小說的開展是從主要人物的成長,間以人物、事件推動時間。其間至少揉合了幾個元素:一是私密的記憶,二是八斗子的地方發展、民間人物,以及鄉野傳奇。最後是時代的變遷以及主人翁自身的意識型態與認同的變化。
雖然是質樸,屬於在某個時代的寫實筆法(台語文也是那時代的寫作方式,因此並不準確),但一些細微之處仍打動人心。那個青春期敏感的阿宏,畢竟是一代年輕孩子的縮影。特別是金水嬸說的「魚娃娃」故事裡的啟示,成了貫穿這三部小說,最具文學性的隱喻:
知道這個世界有時快樂有時痛苦,即使如此,還是願意被生下來,那麼,你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4
王拓因美麗島事件入獄,因為無法見到親人,也像自己的母親一樣,對著獄外的兒子講起了故事,寫成《咕咕精與小老頭》。離世後,他的兒子王醒之則寫了《爸爸什麼時候才能回家?》,與基隆畫家王傑合作,將當年的家書化成一本在時間之中的回信。這是時代的悲劇,也是兩個時空的對話。王拓的一生,本就像是一部一部作品結構起來的,似虛構又無比真實的世界。
回到一開始提到的鄉土文學論戰。我後來在閱讀這段歷史時有一種感受,因為中文的特質,加上過去作家論戰不太定義自己使用的詞義,因此很多時候「戰」沒有太多「論」的成分,甚至感情成分多一些。就像當時刊登在《仙人掌》的這11篇文章,彼此並沒有真正聚焦。
回過頭看,當時學者、作家在使用「鄉土文學」時,可能涉及三種西方文學的概念,分別是「Nativist Literature」、「Regional Literature」以及「Realism」。前者是在內容上強調「本土性」,其次是在材料上以「區域的」、「地方的」人、事、物寫作,而後者是一種後來廣泛演化的藝術概念。
學者陳建忠曾經據《文學辭典》,引述鄉土小說(Regional Novel)應該至少具有幾個特點:「它以某一地理區域為故事空間,特別關注社會習俗、民間傳說、鄉土語言,或者是自然風土等方面。因為這些地區性的人物或行為一旦置於其他環境就會有不協調之感,所以也有人因這類文學的特殊性質,而稱秉持這種寫作理念具有「鄉土主義」(Regionalism)。」
若查閱相關英文論述,可以發現前兩個詞在發展之初確實特別指涉非都市的在地經驗與風景。但後來,這種在地精神隨著資訊的流動、人的移動更為頻繁,甚至從世界的角度來看,「地方性」有可能存在跨國(現今的國家定義,未必和地理、人類族群的分布完全一致)的現象,以至於詮釋上益發複雜了。
當年這些文化菁英彼此之間的論戰,背後有表態的恐懼、不表態的恐懼;有自身文化教養的盲點,也有感情衝動的盲目。那盲目是國族的信仰、文化觀的信仰,再加上威權之勢,恐怖壓身的結果。
王拓這三部小說裡的主人公,從愚騃的童稚時光,漸漸變成思考「我所說的台灣人就是現在住在台灣生死與共的這些人」、「台灣人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裡頭的人物「不想涉入政治」,卻因為對社會、文學帶有責任感,而被迫涉入政治。終究從浪漫的少年,熱血的青年,變成懷疑論者,入世者,進而建立了自身在悲愴與恐怖的世界裡賴以維生的信仰。這三部小說裡,王拓以類自傳的方式寫進來的諸多風流人物,或許也多少看得出他們生命軌跡的變遷。
我在想,這三部小說說不定反而因此誠實地反映出了一個人的生命選擇,是在時時變動、刻刻移轉的狀況下逐漸成形的,裡頭充滿了艱困、無奈、懷疑以及不確定。而不是像一些政客所出的傳記(按理說那應該是「非虛構」作品),總是宣稱自己:「無私」、「無愧」、「無懼」。這種宣稱才是真正的虛構吧?
而這或許也就是為什麼有人認為小說有時比非虛構文學還要真實的一種可能性。
如果以評論者的立場,我必須說,王拓在這三部小說裡的「技法」不再是此刻我們觀看的重點,也很難讓年輕作家追隨了。但這批作品放在台灣文學史上卻有一種特殊的重要地位:它們是時代的證詞,一批獨特的證詞,一個浪漫時代的證詞。是一個作家與政治家的成長之路,也是台灣意識的成長之路。
那句:「什麼日本人,中國人。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國人,我是台灣人,是八斗子人!」是歷經了各種挫敗、強暴、威權與傷害後的自覺,王拓一生志業真正的「現實主義」。
這讓我想再一次,重述一遍王拓當年首篇論戰之文裡,所說的那一段話:「我所寫的一切文字……都是對這塊土地和這塊土地的人這種堅定不移的愛心和信心出發的。」
這趟旅程並沒有隨著王拓先生的離世而到了終點,而是從這三本遺留下來的小說開始。

編輯前言
文學遊子的永恆歸返
推薦序
從八斗子出發的見證者/吳明益

早晨的太陽
中秋節的祭典
八斗國民小學
黃錦川老師
父親與母親
古井蜚語
土地公不見了
榕樹下的雜貨店
海仔尾囝仔
校工旺伯仔
鬼來了!鬼來了!
黃錦川老師回來了
我考上省中了
孤兒王宏

後記/王醒之

附錄
風火的訊息/黃武雄

中秋節的祭典

八斗子的中秋節依照慣例是要迎神遊街,演戲謝神,家家戶戶也要準備牲禮,當迎神的隊伍經過時就要燒香燒金紙感謝神明的庇佑。所以,金水嬸不到中午就把兩天前早已準備好的三牲四果擺在門口的案桌上了。
今年的中秋節有點怪異,竟然還熱得像五月天,海上也風平浪靜一如夏天,所以漁船到八月了還可以出海捕魚,不像往常一樣過了農曆七月半,就要把船拖到岸上休息並進行修補。也因為這樣,男人晚上出海捕魚,早上才回來。所以今年中秋節迎神遊街的時間就拖遲了。快到中午了,還聽不到什麼動靜。金水嬸心裡不禁嘀咕,「怎麼神明還不出巡呢?」太陽漸漸爬到天空的正中央了。亮熾的陽光把盤踞在媽祖廟頂那條顏色斑斕的石雕巨龍的玻璃眼珠都照亮了,巨龍油彩的鱗片也一閃一閃地發亮。突然,一陣開天闢地般的轟壯的鼓聲「痛!」地一聲響徹了八斗子漁村的天空。「痛!痛!痛!痛!……」,鼓聲從媽祖廟的廟埕一直傳到海上、傳到
山邊、傳到大街小巷,傳到八斗子每一個人的心裡。「痛痛痛痛……」這是迎神遊街的前奏,隊伍就要出發了。八斗子漁村的空氣立刻被攪動了。人們的神經也因此而漸漸蠢動沸騰了起來。
「阿宏啊!神明快要經過咱家門口了,趕快去叫你阿爸回來燒香拜拜。」
金水嬸大聲喊著。
「妳在叫什麼啊?阿宏又不在屋裡,妳眼睛也不看,就會用那支嘴叫叫叫。」金水嬸的婆婆一如往常嚴厲地對媳婦叼罵著。
「這個死囝仔,我還以為伊在家裡。」金水嬸邊在廚房炒菜邊自言自語地嘮叨著,「那個人,早上才剛捕魚回來,也不好好休息睡覺,就愛四處跑……」
「阿母啊,神明快要來了,要趕快燒香放鞭炮哦!」阿宏突然闖進屋裡,興奮地嚷叫著。
「你這個死囝仔跑到哪裡去了?讓阿母找不著你!」
「我去媽祖廟,阿爸也在那裡。神明要來了,妳快放鞭炮嘛!」阿宏繼續興奮地嚷叫著。隔壁金蓮伯公的孫子和再傳叔的小兒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屋前的廣場也興奮地喊嚷:「神明要來囉!放鞭炮囉,放鞭炮囉!」
「阿宏,你阿爸呢?快去叫伊回來啊!還有,阿和和阿勝哥哥呢?怎麼還躲在屋裡呢?都要出來拿香拜神也不會嗎?」金水嬸有點慌亂地嚷嚷著。「好啦,來了啦!」阿宏的四哥阿和從裡間的臥室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本書。裡間的臥室有一扇窗,臥室外面靠著板牆也放著一張木板床,床邊對著屋外的廣場也有一個窗子,窗前還擺了一張書桌。空間很小,阿和跟阿勝兩個兄弟常常一個以床板當椅子坐在書桌前,另一個坐在桌邊的椅子上讀書寫功課。阿和今年已經讀到基隆水產學校二年級,阿勝今年讀小學四年級。這兩個孩子都很文靜,也都很愛念書。但是阿勝卻不見蹤影。
「阿勝呢?」金水嬸向屋裡喊著:「阿和,叫阿勝也出來啊!」
「阿勝剛剛出去了,阿母沒看見嗎?他說要去外面讀書。」阿和說。
「那你阿爸呢?阿宏,去找你阿爸回來啊!」
「令爸回來了啦!找什麼找?遠遠就聽妳在對孩子大聲小聲像鬼叫一樣,幹!」金水突然在門口出現了,頭上紮著一條毛巾,兩道短眉,一雙單眼皮下有點混濁的眼睛,嘴上的短鬍鬚胡亂地張揚著。上衣的袖子高高捲起直到腋下,露出兩隻黑粗的胳臂,左腳的褲管也半捲著直到膝蓋,打著赤腳,裸露著粗大的腳趾頭。
「阿和,趕快捧水給你阿爸洗臉洗手腳,拿香拜神要乾乾淨淨才行。」
「免啦,拜啥神?」金水輕蔑地說:「不是木頭刻的就是泥土捏的,什麼神?都是騙人的!令爸就不信!」
「夭壽,你就是鐵齒,孩子都被你教壞了。哪天讓你掉了下巴,你才知道神有多靈信。」金水嬸望著丈夫,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又命令兒子阿宏:「去叫你三哥起床,伊也要燒香拜神求神明保庇。」
「你娘哩,阿義睡得好好的叫伊做啥?現在不睡飽,晚上出海就瞌睡沒精神。」金水說:「妳這個女人,不知東不知西,就會憨緊張。神明出巡到咱家,至少也還要一兩點鐘,妳在急啥呢?先吃了午飯都來得及。」
金水說著,往飯桌邊一坐,抓起碗來邊盛著稀飯,邊向阿宏吆喝:「去叫你阿嬤吃飯。阿勝呢?伊娘哩,這些孩子野到連吃飯都不知道要回家。」「阿嬤,吃飯!」阿宏跑向祖母床邊,拉開喉嚨大聲說。
「噯呀,有聽到了啦,我又沒臭耳聾,喊這麼大聲做啥?」
金水的母親揭開蚊帳,顫顫地下了床,打了一下王宏的屁股,咳了兩聲,穿上她那雙特別小的高高尖型的木屐,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進廚房,又慢慢地坐到飯桌前。
王宏自從有記憶以來,從未聽過父親親口叫一聲「阿母」。父親總是這樣說:「叫你阿嬤吃飯!」而不說:「阿母吃飯!」為什麼會這樣呢?他曾經好奇地問過父親,卻招來父親一陣怒罵:「幹你娘!令爸的事情,你小孩子問啥仔痟?」然後就氣沖沖地走出家門,好晚好晚以後才回來。他也問過母親,母親也說:「你阿爸的事,我哪知道?小孩子惦惦就好。愛亂問小心被你阿爸打。」
但是,王宏的疑問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消逝了。
王宏望了望父親,又望了望祖母那雙小腳,又再一次好奇地問:「阿嬤,妳的腳怎麼那麼小?」
「小孩子,這麼囉嗦!阿嬤的事不要你管!」祖母說。
「妳不是說綁小腳會很痛嗎?走路也走不快,幹嘛妳現在還要綁呢?」阿宏鍥而不捨地望著祖母的小腳丫說。
「好啦好啦!小孩子問那麼多事做啥?惦惦吃飯。」金水不耐煩地喝斥著,面向屋外望著走進來的五兒阿勝說:「你去哪裡了?都過午了也不知要回來吃飯。」
「我去後山看書比較安靜,山上有很多樹木,很涼快。」阿勝說。
「阿義呢?」老祖母端起稀飯啜了一口,突然問阿和,「你三哥還在睡啊?去叫伊起來吃飯……」
「叫伊做啥?吃有比睡重要嗎?伊餓了自然會醒來,醒來自己就會吃飯。
現在不要叫伊。」金水說。
飯桌上一大碗醬油煮的魚和小管,一盤剛從後面菜園裡拔採的高麗菜,一盤油鹽炒的花生。阿和阿勝有些拘謹地各挾了一條小管和魚,默默地喝著稀飯,阿宏卻不時站起來踮著腳尖挾著那盤放在老爸面前的花生,用筷子一次只能挾一粒,他顯得有點急,終於忍不住便捨了筷子用手去抓了一把花生。一直靜默地坐在灶前,時而望著丈夫孩子時而低著頭啜飲稀飯的金水嬸立刻喝止他,「阿宏,你阿爸喜歡吃花生,你偏愛跟伊搶。」
「這些菜都硬殼殼的,我怎麼吃啊?要蹧踏我這個老阿婆也不是這個樣子!」老祖母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生氣地對金水嬸,「把糖罐仔給我。」
「阿母……」金水嬸把手中的碗往爐灶上一放,神色惶惶地站起來,「魚妳可以吃啊,這些魚都是昨天才煮的。」她小心地向前跨步,拿起婆婆的筷子想要替她挾魚,老人卻不領情地猛地推開她,「不必妳假好心,我不會被妳餓死!」然後,親自從灶上抓起放了砂糖的罐子,倒了些砂糖在稀飯裡,又返身搶回金水嬸手中的竹筷子,顛著腳步走到睡覺的床板上坐下,獨自啜飲著拌糖的稀飯。
金水用筷子一粒一粒挾起花生往嘴裡塞,臉色陰陰沉沉的,一句話都沒說,好像這一切他都沒看見也沒聽到。孩子們都停了碗筷,神色怯怯地望著父親。只見屋裡的空氣好象突然凍結了,陰陰冷冷的在大白天裡顯得有點怪異。隔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大喝一聲:「吃飯!你娘哩,不吃飯憨憨地在做啥?」
阿宏望著母親,再也忍不住,「哇啊!」地哭了起來。阿和阿勝也都放下碗筷站起來,默默走回臥室。坐到書桌邊流淚。
「家裡又沒死人,哭什麼啊?幹你娘哩,哭衰的!」金水霍地站起來,突然把手中的碗筷用力一摔,地上立刻響起「卡啦!」一聲清脆的破碎聲。他跨著大步走出家門,嘟嚷著:「幹伊老母哩,哭衰的!」
阿宏抽抽搐搐地挨到母親身邊,抬頭望見全身僵直地站在灶旁的母親蒼白的臉上,眼淚早已漣漣地流了下來。
媽祖廟的廟埕繼續傳來陣陣鼓聲,混夾著鑼鼓鈸和嗩吶的聲音,「嗚哇——親痛狂!嗚哇——親痛狂!」間歇中還夾雜著陣陣鞭炮的的聲音。
下午快兩點的時候,迎神遊街的隊伍終於出現了,由鑼鼓鐃鈸和嗩吶組成的樂隊前導,後面是一個高大的壯漢揹負著一支銀亮的大關刀,率領一隻高高昂舉的有如大鐵鍋那麼大的獅頭,獅頭臉上塗滿了紅黃藍綠黑的顏色,斑斕眩目,獅頭上裝綴著一排鈴鐺,獅頭一舞動就發出清脆的「玲玲瓏瓏」的聲音。
獅頭後面是七八座神輿組成的隊伍,由本地度天宮的媽祖領頭,後面是各地請來的眾神。有幾個人跟在神輿旁邊齊聲吆喝:「神明來囉,放鞭炮迎神哦!」
「神明來囉,放鞭炮迎神哦!」
金水嬸率領著四個兒子阿義、阿和、阿勝和阿宏,站在門前一字排開,雙手高舉香炷,虔誠恭敬地朝著迎神的隊伍拜了又拜,金水嬸還喃喃祝禱:「保佑金水和阿義出海平安滿載,阿和和阿勝讀書有成就,阿宏趕快長高長大,阿母能健康快樂活到百歲……」金水嬸祝禱著,眼淚卻忍不住潸潸地流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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