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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搜!臺灣都市傳說
  • 特搜!臺灣都市傳說

  • 系列名:知識樹
  • ISBN13:9789863194705
  • 出版社:蓋亞文化
  • 作者:謝宜安
  • 裝訂/頁數:平裝/288頁
  • 規格:20cm*14.5cm*2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20/03/11
  • 中國圖書分類:各國社會史
定  價:NT$330元
優惠價: 9297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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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傳說就是這樣煉成的!
你還記得嗎?
人面魚、多腿雞、日治刑場、辛亥隧道、蔣公銅像⋯⋯
破解十三則曾經席捲臺灣人生活的都市傳說。
★完整爬梳事件始末,細密追究,還原時空。
★紀實照片+PAPARAYA特繪插畫,完整解析傳說流傳散布的原因。
除魅破解,直探隱密核心。你準備好接受真相了嗎?
每一則都市傳說都是一組密碼,
暗藏故事流傳之地的人心需求。
――華航空難後的神祕語音留言,真是最後的求救?
――衛爾康大火,懸停第一廣場的幽靈船傳說從何而來?
――辛亥隧道消失的白衣女乘客,最早的出現地不是臺灣!?
――行天宮附近的斷肢丐童,傳聞說是犯罪集團刻意「製造」?
――各國媒體都報導,醒來泡在浴缸裡的盜腎傳說是真是假?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雞腿?謠傳肯德基使用基改多腿多翅雞……
――人群中被扎一針,於是染上愛滋病?傳說背後的社會心理值得剖析。
――恐怖遊樂園,尤其留長髮的人特別要注意,千萬別被機械咬一口。
――西門町獅子林、君悅酒店、彰中彰商一帶、綠島燕子洞……日治時期臺灣刑場有那麼多?
――所有校園必備的蔣公跟國父銅像,製造出了多少校園怪談?
――乍看是民俗,其實是現代傳說!最年輕妖怪嬰靈居然因「反墮胎」而被創造?
――說話的人面魚傳說背後,牽連哪些宗教觀念、日本怪談,以及時代想像……
――從私人V8攝影機到小說、電影熱門IP,紅衣小女孩居然有「造假」之說?

謝宜安

一九九二年生,彰化鹿港人。文字工作者。現居臺北。
臺中女中、政治大學中文系、臺灣大學中文所畢業。
「臺北地方異聞工作室」成員。
參與製作桌遊《說妖》。《說妖卷一:無明長夜》、《說妖卷二:修羅妄執》、《臺灣妖怪學就醬》作者之一。

曲辰 怪談研究者
朱宥勳 作家
怪奇事物所所長
陳國偉 中興大學臺灣文學與跨國文化所副教授
楊若慈 作家
雷雅淇 泛科學總編輯
謝金魚 歷史作家
瀟湘神 小說家
――熱情推薦。(按姓氏筆畫排序)
謠言,或都市傳說,總是為一個地域或文化的潛意識框限了一個可供追索的痕跡,但由於資料繁雜,願意花心思的人並不多。謝宜安這本書則透過線上資料與實體書籍的堆疊整理,為臺灣的這類研究做出了很好的嘗試,試圖將傳說回歸理性,而非變成恐嚇他人的工具。――曲辰 怪談研究者
傳說是假的,但散布傳說的人心是真的。這本書對都市傳說認真到底,因而也就是對人心認真到底了。在細密的追究裡,《特搜!臺灣都市傳說》重建了1990年代以降,臺灣人的生活、情感與心靈。――朱宥勳 作家
都市傳說在臺灣還是一個剛起步的領域,本書提供了重要的發現,可說為臺灣自身的都市傳說研究開啟了正式的序幕,彌足珍貴。――陳國偉 中興大學臺灣文學與跨國文化所副教授
每一則都市傳說都是一組密碼,暗藏故事流傳之地的人心需求,《特搜!臺灣都市傳說》即是破解之書,直探當代臺灣的隱密核心。諸君,準備好接受真相了嗎?――楊若慈 作家
好奇心驅動了世界,面對未知我們又驚又敬又喜:量子力學是這樣,都市傳說亦是如此吧!而這趟探索之旅跟著謝宜安一起就特別有意思,你準備好翻開書、打開箱子,探探貓咪的生死了嗎?――雷雅淇 泛科學總編輯
目錄
推薦序——為何我們要理解都市傳說?
作者序——臺灣有都市傳說嗎?
➤臺灣的恐懼記憶
空難後接到靈異電話?華航空難都市傳說
載滿⼀百條⼈命才離開的幽靈船?衛爾康大火與靈異傳聞
失蹤幼童被截肢?臺灣與其他國家的「不倒翁」都市傳說
➤世界性的都市傳說
一覺醒來腎臟被偷走?存在於世界各地的盜腎傳說
這不是肯德基!肯德基不是雞,而是基因改造怪雞?
辛亥隧道遇上搭車女鬼?美國傳說「消失的搭車客」與它的變體們
➤不安的空間
小心,愛滋針頭就在你身邊!愛滋針都市傳說
長髮女性坐大怒神慘死?遊樂園恐怖都市傳說
➤錯置的歷史
「日據刑場」哪有這麼多?靈異傳說的政治性
深夜會動的蔣公銅像?「偉人」與校園怪談
➤現代妖怪
最強當代新生妖怪:因「反墮胎」而生的「嬰靈」
「魚肉好吃嗎?」開口說話的人面魚
是都市傳說還是靈異事件?紅衣小女孩真假之謎
後記——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靈異作為遺忘的替代

一覺醒來腎臟被偷走?
存在於世界各地的盜腎傳說

(以下文字轉載自 C.G.M.C.S.M. 討論區)
(原文由 rainforest 所發表)

哈囉,各位,
自己小心點,這真的很嚴重,請閱讀下面的文章。

這故事是登在《每日德州人》(德州學的報紙)上。
明顯地是發生在秋季時的Fall Premier—德州大學慶祝期中考結束時的傳統,
為的是再也沒有慶祝了(譯者曰:大概是因為再來就是期末考了吧。)

這個男的去參加上星期六晚上的慶祝。他覺得很快樂,喝了很多酒,而且有些女孩對他有興趣,於是邀請他參加另一個慶祝會,他很快就答應了,並且自己一個與女孩們同去。慶祝會是在另一樓公寓,他們繼續地喝酒,並吃了一些不知名的藥。
等他再醒來,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缸中,而且浴缸裡滿滿的都是冰。
藥效仍然沒完全退去,不過他看了看四周,發現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了自己的胸部,發現上面用口紅寫了「打九一一,否則你會死。」(譯者曰:九一一就是臺灣的一一九)
他接著看到了一支電話就在浴缸旁,於是他打了電話到九一一去。他向EMS(Emergency Service?急救服務?)說明目前的情況,並表示他不知道自己在何處,他吃了什麼,與他為什麼要打這電話。
EMS建議他離開浴缸,並照照鏡子,他照做了,並無發現任何異狀。
EMS再建議他檢查自己的背,他這才發現了兩條九英吋長的切割傷口在背部下方。
EMS要他馬上躺回滿是冰的浴缸,並馬上派一組急救隊來。

在仔細檢查之後,明顯地,他發現事實超出預期。他的腎臟被偷了!
在黑市裡,一對腎臟值一萬美元!!(我以前從不知道這事實)
這件事可能是:第二個慶祝是個騙局,參與的人中至少有醫學院學生,被害人所吃的藥也可能不只是單純的迷幻藥。
不管如何,被害人現在正躺在醫院裡靠維生系統過活,並且等待腎臟的捐贈。
德州大學正與拜爾大學醫學中心合作,在尋找這個大四學生的腎臟。(譯者曰:原意是從事組織研究以找出與受害者——大四學生——腎臟相符的人)
我希望警告你們,一種新型態的犯罪正在發生,並且以旅行者為目標。
這個犯罪組織很有規模,有錢,並且有訓練有素的人員。
這犯罪行為正發生在絕大多數的主要城市,最近尤其是在新奧爾蘭。


———一九九七年,PTT某班板轉貼討論區留言


如果您自己或有親戚朋友常往來大陸請一定要認真看完以下的內容
The following story happened in China, a new crime that targets young lady or man for his or her kidney.  Horrible crime.

四川有一個大學女生去參加星期六晚上的慶祝。她覺得很快樂,喝了很多酒。
這時有個年輕帥哥坐在了她的前面。在男孩的百般調情挑逗下,該女生終於答應與這個帥哥去了家附近的酒店,並開了個豪華包間。房間裡,該女生喝了些酒,漸漸地她開始覺得不清醒,然後就睡著了。
當該女生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在浴缸中,而且浴缸裡滿滿的都是冰。浴缸旁邊有張紙條,上面赫然用紅字寫著「打一二○,否則妳會死!」她自己的手機也在紙條旁邊。
她撥打了,並說明自己目前的情況。醫生建議她檢查自己的背部,結果她發現有兩條九吋長的割傷口在背部下方!!!醫生要她馬上躺回滿是冰的浴缸,告訴她不要動,馬上會有急救隊來找她。
原來,她的腎臟被偷了!那兩條口,就是取出她的腎臟時留下的!在黑市裡,一顆腎臟值三十萬人民幣。
法醫判斷,被害者所喝的酒中,可能不只是單純的迷幻藥,還有強力的麻醉劑,而冰也起到了鎮痛效果,所以被害者暫時不會感覺到疼痛。該女生在醫院裡等待腎臟捐贈無果後死亡。

員警忠告大家:一種新的犯罪正在發生,並且以年輕女性和旅遊者、學生為目標。犯罪組織很有規模,並且有訓練有素的員工。
這種犯罪行為正發生在很多主要城市,最近尤其是在山東、廣州、深圳、佛山、東莞、廈門、泉州、北京、上海、四川、重慶、全國各地酒吧!!
發給你關心的任何一個朋友,不要吝嗇區區的十秒,也不要煩。


———二○○九年,PTT轉貼的「中國女大學生版盜腎傳說」
 
一個男生參加了一場聚會。在聚會上,有個年輕女孩頻頻對這男生表示好感,他答應了,兩人到飯店裡開了間房間,又喝了酒,男生沒多久就睡著了。當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坐在滿是冰塊的浴缸之中,眼前有一張紙條寫著:「快打一一九!」
他打電話過去,一一九叫他檢查自己的背後,他發現背上有兩道長長的割痕。一一九告訴他:你的腎臟已經被偷了。

這故事是真的——才怪。

你是第幾次讀到這個故事了呢?
我大約在二○一○年左右聽到這個傳聞。那時我才十八歲,打算隻身前往中國。我被我的父母提醒,要小心陌生人。他們可能會下藥,並且偷走我的器官。
我當時很震驚,彷彿看到《獨角獸查理》動畫情節在我生活中成真。(《獨角獸查理》裡頭有一段,查理昏迷以後甦醒,發現自己腎臟被偷了。)
我後來才知道,信以為真的人不只我一個。盜腎傳說是流傳最廣的恐怖傳說之一,讀過這個故事的人,遍布歐洲、美洲、亞洲。最早的一批讀者,約在一九九○年左右接觸到這則都市傳說。如今已經三十年了,盜腎傳說依然在催生它的新讀者。每隔幾年,就會有新聞報導、論壇轉載,說哪位受害者被偷了腎,敘述充滿情節與細節,實際上並無此事,卻看起來真有其事。故事被當成真相,再次引發恐慌。

同樣的過程已發生過無數次,每次總會有新讀者上當。為什麼盜腎傳說總是能精準激起人們的恐懼呢?它憑什麼?


令人心動的艷遇,背後可能有不為人知的危險?

原因之一,可能是人們喜歡恐怖傳說。
廣泛流傳的恐怖傳說,包括「鉤子」、「男友之死」和「更衣室的門」,這些聚焦於突如其來的死亡、失去和傷害的傳說:男友下車後不再回來,幽會時遇上殺人犯,妻子進入更衣室被擄走,危險總伴隨著約會、旅行等令人愉快的事物出現,提醒人們得意之時不可忘形。
「盜腎傳說」也遵循一樣的原則,警告人們性邀約背後的威脅。美女是誘餌,性是陷阱,一夜春宵後換來的不是滿足,而是被劃開的身體。
「帶有性意味的恐怖傳說」是盜腎傳說受歡迎的原因之一,但不會是全部。綜合考察它的幾個版本,會發現它所涉及的主題,遠遠超出性和恐怖。


窮國對富國的怨恨?
起源與南美洲的盜腎傳說

南美洲擁有「盜腎」這一系列傳說最早的前身。盜腎傳說在歐洲、美國、中國、臺灣都有流傳,但在南美洲的流傳時間是最早的,即便這時候,它還與後來的歐洲版、美國版、中國版不同。南美洲版的盜腎傳說,受害者是兒童。
法國研究者維若尼卡.坎皮儂.文森發現,一九八七年已有傳聞指出南美洲的大城市裡,商人付錢給不肖警察和軍人,讓他們屠殺流浪兒童,以取得新鮮器官。一九九一年十二月,《星期日泰晤士報》等國際媒體又報導,人體器官的黑手黨正在掠奪貧民窟:

「年僅十一歲,奧斯卡住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南部郊區,在一個悲慘聚落裡一條充滿惡臭的街上被綁架。惡徒們把他綁架到一間至今仍無法查明的診所裡,開刀摘取他的一枚腎臟,一個月之後把他送回家,塞給他四百塊錢並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疤痕。」

這則報導說,這類故事已在阿根廷流傳了兩年之久,它可能是某種南美國家的集體幻想。除了阿根廷,墨西哥也出現相似的新聞。布魯范德記錄了一九九○年二月二十八日墨西哥的英文媒體《新聞報》的報導:一個八歲的小孩在街上失神徘徊,他身上有一道傷口,腎已經被割走了。
這類「新聞」在南美洲不斷出現。當然它們都是虛構的,這類故事忽略偷腎所需要的高超醫學技術,一個犯罪組織要同時擁有這般技術而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

坎皮儂.文森概述了這類故事的典型模式:兒童失蹤後再次出現,伴隨著疤痕、失明,或是剩下的一顆腎。通常,還有他們口袋裡的一筆錢(表示了富人的虛偽)、一張諷刺的紙條(「謝謝你的眼睛」),擄走他們的常是開著黑色高級車、穿著黑皮衣、拿著槍的外國人。
那個「外國人」,很有可能是美國人——這類故事很常將苗頭指向富裕的第一世界。那則阿根廷的報導就提到,「腎臟可能被賣向北美、巴西或阿根廷的病人。」
我們不難發現南美洲版本中,處處透露著來自富裕國家的威脅。這展現在富裕的外國人、北美的器官需求等細節裡。坎皮儂.文森認為,南美洲的這些傳聞,「象徵性地呈現了富國利用不公平的貿易和經濟關係攻擊傷害窮國的事實」,富人身體若有殘缺,就自窮人身上豪取強奪。
很快地,「盜腎傳說」開始在歐洲流傳。這時故事的主角、背景都產生改變,貧民窟小孩和他口袋裡的錢消失了,地點變成陌生的異地,空間也改成旅館、酒吧等空間。但發展程度不同國家間的衝突仍在。
只是,倒過來了。


盜腎傳說在歐洲——
「歐洲遊客會在落後國家被偷」的恐懼

盜腎傳說的受害者主要有三種:旅行者、商務客、大學生。
這三種人的共通之處,是會因為旅遊、工作,或求學,進行長距離的移動,到一個非他們原本所居住的都市。對他們來說,這些地方足夠陌生,也足夠危險。
一九九○年夏天,德國流傳著這樣一則事件:一團來自德國布萊梅的旅客,在拜訪土耳其伊斯坦堡的過程中失散了。兩天後,旅行團內的一位婦女在海灘上找到了她的丈夫,他眼神呆滯,身上有一道疤痕。她將丈夫帶回德國,醫生告訴她,她丈夫的腎臟已經被摘除了。
這起「事件」成為德國該年度的熱門話題,但當然,它也是虛構的。土耳其警方和伊斯坦堡德國領事館都未曾接到報案消息。除德國以外,盜腎的故事也在瑞典、荷蘭流傳。
一九九○年十月,一名女孩告訴瑞典的民俗傳說研究者,她父親和一位男性友人一起拜訪巴西,那名友人在喝了酒後失聯。隔天,友人在某家旅館裡醒來,背上有一道疤痕。他返回瑞典接受治療,發現自己被偷走了一顆腎臟。
美國的都市傳說研究者布魯范德也收過一封來自荷蘭的信,信中告訴他一個「荷蘭萊登的旅行者在北非突尼西亞被偷腎」的版本。
歐洲旅行者會被偷腎的國家,除了上述的土耳其、巴西,還包括其他南美洲、東歐國家。和瑞典、荷蘭、德國這些北歐、西歐國家相比,這些國家被認為現代化程度較低,出售腎臟是窮人可以快速得到金錢的辦法。當然,這並不會是這些歐洲富裕旅客的選擇。正是如此,所以這個傳聞特別驚悚。
我們不難想像隱藏在這則傳說底下的衝突。遊客怕被偷,但和「身體一部分被偷」相比,錢財都是小事,對足夠富裕的國家來說尤其是。因此歐洲版本中,受害者口袋中的那筆錢不見了。若說南美洲版本裡,貧民窟小孩遭遇的是「強迫性的不公平交易」,那麼歐洲版本中遊客遇到的,則是更為單純的竊盜。
南美洲版本中,是富國用其經濟、武力優勢,掠奪了南美洲小孩健康的身體,並給出少得可憐的一筆錢。這筆看起來像是補償、又像是施捨的錢,表現了富人對於窮人的虛假態度。但在歐洲版本中,富裕的一方才是受害者,他們並不需要被施捨,因此「口袋裡的那筆錢」也就從故事中消失了。對於歐洲遊客來說,他們就只是「被偷了」,就像錢財被偷一樣,偷竊者都是為了錢。而這批外國遊客既有錢,又好欺負,只是這回,偷竊者偷的是更無價的東西——器官。


盜腎傳說在美國——
「罪惡之城」紐約到底有多罪惡?

布魯范德在一九九一年三月收到幾封信,告知他現在正在流傳的盜腎傳說。其中一版發生於週末到紐約遊玩的年輕人身上。一群人到紐約尋樂,其中一個受到他在酒吧邂逅的女人所吸引,他告訴朋友們,他要和這女人去過夜。朋友們後來都沒再收到他的消息,直到他打電話給他們,說他在某間旅館,請他們快來找他。朋友們趕過去,發現他躺在滿是血的床單上,看起來很虛弱。他們把他送進醫院,才知道他已經被偷了一顆腎臟,他還可能吸了毒。
另一個則發生於華盛頓的商業人士身上。這團商業人士中有三位女性、一位男性,他們每週會到紐約工作,並留下來過週末。其中一個週末,那位男性在週五晚上自己待在酒吧裡,女人們自行出去。她們一直沒有收到那位男性的消息,因此而感到擔心,但在星期天早上,他打電話到她們的旅館,請求她們來救他。她們發現他滿身大汗、眼神呆滯,因此把他帶到醫院。原來他被下了嗎啡、縫了一百一十針,且失去一顆腎臟。一位醫生說,手術「由專家完成」。
美國版中,故事總是發生在紐約,無論這些故事是從維吉尼亞州,或俄亥俄州聽來的。講述故事的,是那些和故事主角類似的人:商務人士、食品公司員工、公司主管……對他們來說,這是和他們相似的人所發生的故事。他們可能在講述或聽聞這些故事時,投射自身的恐懼。
那時之於美國其他州,紐約似乎是個既重要又危險的罪惡淵藪,它同時是商務中心,充滿了各種炫目的娛樂,但也同時埋伏著數不清的威脅。這些威脅,常以誘惑的方式出現,包括具有誘惑力的女性,包括毒品。事件主角總是男性,他在酒吧邂逅了一位美女,開了房間,最後失去他的腎。
和南美洲版、歐洲版不同的是,美國版的「誘惑」主題更為突顯。儘管在瑞典版裡,「酒」跟「女性」已隱約出現,受害者是在喝了酒後失聯,醒來時已經身在旅館。但在美國版中,「受女性誘惑」的情節已經明顯浮出檯面。被偷腎的受害者幾乎必然具有某種「弱點」,在南美洲版本裡,是經濟弱勢和年齡弱勢的小孩;在歐洲版裡,是人生地不熟的觀光客;到了美國版,這些到紐約的商務人士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劣勢,而是紐約這個大城市太過可怕,足以吞噬人——用讓人難以抗拒的酒、性、毒品。

我們可以看到,在「盜腎傳說」流傳的過程中,情節不只在變異,其變異方向還越來越具體。一開始只有「失蹤」,以及「失蹤後再出現」的描述。故事對於再度出現的場景、情節,都交代得不夠具體。但在這兩個美國版本裡,都至少包括了朋友接到電話、抵達旅館找到受害者、受害者看起來虛弱或床單沾血等情節單元,一個版本甚至還添加了一句「由專家完成」——這些情節充滿畫面與真實感,而傳說走到這一步,已經非常清晰、具體,它往後的所有版本,都將以這個過於清晰的模組繼續發展下去。


中途加入隊伍後,就一直沒脫隊的情節——
冰浴缸

一九九一年後,傳說繼續流傳,場景從紐約轉成德州、拉斯維加斯、新奧爾良、休斯頓等城市,在流傳過程中,傳說再次演變。
紐約版細節已經夠多,但傳說不會對此感到滿足,它們永遠貪求更多細節。新的版本裡,添加了兩個重要的細節,這兩個細節太過優秀,這使得此後,它們一直留存在盜腎傳說中。
那就是「九一一」跟「冰浴缸」。
在這些版本中,受害者變成孤單一人。他可以打電話求援的朋友消失了,而原本使用受害者朋友視角所講述的故事,其視點也轉換成了受害者本人。因此多了這樣一個場景:受害者躺在滿是冰的浴缸裡醒來,前面有著一張紙條(或是口紅寫成的文字),告訴他:「快打九一一,否則你會死!」
這個新加入的情節馬上成為核心,如今,若搜尋「盜腎傳說」的圖,多半會看到充滿冰的浴缸這一幕。
冰浴缸的出現可能是在一九九四至一九九五年之間,但廣泛流傳,則是經由一九九六年的「德州大學版」。
「德州大學版」的出現至關重要,它成為臺灣流傳的主要版本。如果你在臺灣聽過「盜腎傳說」,那麼無論你聽到的是美國版或是中國版,幾乎都差不多。因為中國版與美國版的傳說文字十分接近,兩者只有幾字之差。
你可能會想:「這怎麼可能?」
但考察版本的流變,就可以發現真相。


臺灣流傳的「德州大學版盜腎傳說」

二○○二年九月,「網路追追追」調查了盜腎傳說,刊載了題為〈十年不衰盜腎傳奇話從頭〉的文章,揭示盜腎傳說已經流傳了十年以上。被當成消息來源的德州大學也已經闢過謠,要大家不要再相信了。此後,只要臺灣再次出現盜腎傳說,必會有人引用這篇文章。
二○○二年這時,「網路追追追」說盜腎傳說「在網路上流傳已久」,它所引用的版本,是德州大學版盜腎傳說。這也許是盜腎傳說中流傳最廣、最著名的一個版本。
但它會成為「德州大學版」,純粹只是因為一個小意外。


德州大學版盜腎傳說——
一個厲害的故事,與一起無心的意外

(這故事是登在《每日德州人》〔德州大學的報紙〕上。)

明顯地是發生在秋季時的Fall Premier,德州大學慶祝期中考結束時的傳統。這個男的去參加上星期六晚上的慶祝。他覺得很快樂,喝了很多酒,而且有些女孩對他有興趣,於是邀請他參加另一個慶祝會。他很快就答應了,並且自己一個與女孩們同去。慶祝會是在另一樓公寓。他們繼續地喝酒,並吃了一些不知名的藥。
等他再醒來,發現他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缸中,而且浴缸裡滿滿的都是冰。藥效仍然沒完全退去,不過他看了看四周,發現只有他一個人。他看了自己的胸部,發現上面用口紅寫了「打九一一,否則你會死」(註:九一一就是臺灣的一一九)他接著看到了一支電話就在浴缸旁,於是他就打了電話到九一一去。他向EMS(Emergency Service,急救服務)說明目前的情況,並表示他不知道自己在何處,他吃了什麼,與他為什麼要打這電話。EMS建議他離開浴缸,並照照鏡子,他照做了,並無發現任何異狀。EMS再建議他檢查自己的背,而只發現了兩條九英吋長的切割傷口在背部下方。EMS要他馬上躺回滿是冰的浴缸,並馬上派一組急救隊來。在仔細檢查之後,明顯地,他發現事實超出預期。他的腎臟被偷了!在黑市裡,一對腎臟值一萬五千美元!

這件事可能是:第二個慶祝會是個騙局,參與的人中至少有醫學院學生。被害人所吃的藥也可能不只是單純的迷幻藥。不管如何,被害人現在正躺在醫院裡靠維生系統過活,並且等待腎臟的捐贈。
德州大學正與拜爾大學醫學中心合作,在尋找這個大四學生的腎臟。」

以上是「德州大學版」的中文翻譯。細讀這個版本,我們不難理解,這個版本為什麼擁有這麼多讀者——它實在太完整了!這完全是一篇簡潔生動的小說,情節環環相扣,每一個細節都有用意。
首先,男大生發現「打九一一」的訊息,是在他的胸口上,用口紅寫成。這個女性化的傳達方式,透露了女性角色在這個故事中的曖昧角色:既給男大生設下陷阱,又用口紅告訴他自救的辦法。不是紙條,而是口紅。這比紙條艷情得多。
其次,是電話。電話一般來說不會在浴缸旁邊,但電話被搬到了浴缸旁,這大概是偷腎的那團人做的,為了讓受害者可以打電話。他們要他的腎,但不需要他的命。他們設想周到,知道被割腎的人虛弱到不適合移動到電話旁。
第三,是九一一的緊急救助接到電話之後的反應。九一一顯然對於這狀況感到十分熟悉,因此下的指令十分精準:一、離開浴缸照照鏡子,二、檢查自己的背。九一一知道男大生身上一定會有傷口,因此希望他在照鏡子的時候發現,但沒有。九一一可能也熟悉男大生沒有發現傷痕的原因,是因為傷口在他的背部,因此他下了第二道指令:檢查自己的背。終於讓男大生察覺異狀。
這三個細節都十分精彩,德州大學版盜腎傳說的優秀之處完全是小說式的。足證一個優秀的傳說,不只要精準擊中大眾的恐懼,還需要擁有優秀的技藝。我們不知道是哪位作者加入了這兩個細節,作者沒有留下姓名,但有一位傳播者的姓名,卻進入了德州大學版的盜腎傳說。
一九九六年五月,一個大學生版本的盜腎傳說出現,(應該就是德州大學版去頭去尾的版本)。但同年十月,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機械工程系的一位行政助理Kimm Antell轉發了這封郵件,在轉發時附上了個人的簽名檔。這個簽名檔為盜腎傳說提供了權威性,在那之後,傳說迅速地加入了「德州大學」的內容,將這個故事描述為刊載《每日德州人》上的文章,在末尾加上「德州大學正與拜爾大學醫學中心合作,在尋找這個大四學生的腎臟」,Kimm Antell也被當成《每日德州人》的編輯。這對她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在一九九七年一月之前,她已經收到四百通電話、兩百封電子郵件,和NBC等電視台、電台的訪問。

德州大學在一九九六年十二月,澄清過此謠言 。澄清重點包括:腎臟移植是一項複雜的手術,不夠專業會導致受害者失去性命。《每日德州人》沒有刊載過這篇文章,以及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沒有醫學系。
這樣看下來,其實「德州大學版」之所以是德州大學的原因,只是因為德州大學的員工轉發了信件。當初若是密西根大學的員工轉發,那麼「德州大學版」說不定就變成「密西根大學版」了。


臺灣人翻譯了盜腎傳說,從此將它引進中文世界?

「網路追追追」二○○二年時說「德州大學版已在臺灣流傳多年」,但這個版本直到一九九六年才在美國流行。那麼問題來了,盜腎傳說是從何時傳入臺灣的呢?
答案可能是一九九七年冬天。
當時在臺灣,這類都市傳說可能會在BBS上流傳。如今翻找BBS的網路備份,一九九七年、一九九九年、二○○○年,都有轉貼的紀錄。一九九七年的紀錄為該年的十二月,臺中二中某個班板的文章 。這篇文章轉貼自「C.G.M.C.S.M. 討論區」,發表者是「rainforest」(見文章開頭所附的第一個版本)。不知道這出處指的是哪裡,但是這個紀錄非常珍貴,因為它是一個中英文並陳的版本。從文章轉貼的時間點,和雙語並陳的形式看來,德州大學版盜腎傳說才剛被翻成中文,正要開始它在中文世界的流傳。
除了中英文並陳以外,這個版本還有「譯註」,包括「譯者曰:九一一就是臺灣的一一九」,「譯者曰:原意是從事組織研究以找出與受害者——大四學生——腎臟相符的人」,譯者保留了他的觀點、他的身分(應該是個臺灣人),以及使用一種彷彿「太史公曰」一般的獨特體裁。可以感覺得出來,譯者才剛以個人的身分翻譯完這個傳說,因此文中還處處留有他的個人痕跡。這些獨特的痕跡,會在後來的版本中盡數消失。「譯者曰:九一一就是臺灣的一一九」這句,在其他版本中變成了簡單的「註」,譯者原本對於EMS如何翻譯還感到相當遲疑(「Emergency Service?急救服務?」),後來的版本直接將疑問句化成肯定句。這使這則文章看起來更中性、更可信。

我們不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是誰,但我們有機會知道譯者是誰。從這個版本的原生痕跡看起來,似乎我們再往上游探究,就有能找到譯者。他可能是「C.G.M.C.S.M. 討論區」的「rainforest」,也可能是rainforest轉載的某個來源。
這個翻譯過程十分關鍵。因為這個譯本的傳播範圍,廣泛得超乎想像。


「中國化」的盜腎傳說,更強調「性」的版本

若問問臺灣讀者,他們聽到的盜腎傳說背景為哪個國家?近一半的人會回答中國,一半以上的人會回答美國。這部分得益於《獨角獸查理》的流行,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德州大學版本在臺灣流傳得實在太廣了。它流行時間主要集中於一九九七至二○○二年(之後當然還有流傳,二○○二年只是以「網路追追追」的闢謠為界),這段時間正是臺灣網路使用者快速增加的時期。當時接觸網路的一代用戶,最小的可能是國小生,也都受過這傳說的洗禮。如今,他們也已經長成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了,還記得小的時候在網路上瀏覽過的「盜腎傳說」。他們當初看到的,應該就是德州大學版。
除此之外,二○○○年前後,似乎是臺灣迅速接受美國都市傳說的一個時期。不少翻譯的傳說在臺灣流傳。二○○○年左右的「肯德基基因雞」傳說,也是從英文翻譯而來。
德州大學版被臺灣人被翻成中文後,傳至中國,並且在中國本地開始「中國化」,雖然中國化得相當不徹底。
二○○四年左右,盜腎傳說出現了廣州大學版。這個版本現在可以在論壇裡找到轉貼。轉貼文章以「特級警告!不要和陌生人喝酒」開頭,在二○○五至二○○七年間廣泛傳播。雖然少數接觸到的讀者表示,他們兩年前看過美國版,但多數人還是相信了這則翻譯的傳說。

這個最早出現的廣州大學版,有幾個改動:
1 將德州大學改成廣州大學,但保留原文,包括「廣州大學慶祝期中考結束是個傳統」,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傳統。以及把「德州大學正與拜爾大學醫學中心合作,在尋找這個大四學生的腎臟」改成「中山大學與廣州大學醫學中心」。改編者至少對於廣州有基本的了解,雖然他編造了廣州大學的傳統,但還知道廣州的著名大學是中山大學。
2 將美國的「九一一」改成中國的「一一○」,這是中國的報警專線。
3 德州大學版的完整版原有一句「這犯罪行為正發生在絕大多數的主要城市,最近尤其是在新奧爾蘭」,中國版則改成了「廣州」這個快速興起的南方城市。
4 提到男生去女孩們的公寓,是「坐出租車去(有車喔)」(中國稱計程車為「出租車」)
除此之外,全文照搬,一字不差。中國改編版襲用了臺灣的翻譯。
若將兩段文字放在一起比對,會發現字句根本一模一樣,只有上述四處不同。但地點、電話這些,都是因地制宜的合理改動,唯有「坐出租車」是多餘的,為什麼要強調出租車,還說「有車喔」?
計程車給予人昂貴的印象,但其實和臺灣相比,中國的出租車相當便宜。廣州現在的收費標準是二點三公里以下十元人民幣,此外每多一公里多收二點六元。多便宜呢?這表示二點三公里只要花臺幣四十七元,同樣距離臺灣要花九十五元。在中國,計程車連學生都坐得起。不過廣州改編版主要流傳在非廣州的外地,對於這些地方的人來說,「坐出租車」可能仍是件相當奢侈的事,值得強調。
廣州大學版在流傳中改變。例如「廣州大學」變成廈門大學等中國其他南方大學,或是增加了更為艷情的描寫。例如一個出現於二○○七年左右的版本,刪去公寓派對一段,而讓男生「在女孩的百般調情挑逗下」,去「酒店」開了「一間雙人間」。因為這版本中,「性」的主題更明顯,因此這版本的警示往往是「千萬不能嫖妓」、「大家以後千萬不要嫖娼啊」。


另一個中國版本——
警告大學女生們不要輕易發生一夜情

二○○七年版還改了一個細節,讓男孩醒來時,發現在他旁邊的並不是電話,而是手機——在德州大學版開始流傳的一九九六年,手機還不夠普遍,但在二○○七年的變體中,保留飯店電話而不使用手機,才是不自然的。
二○○八年,大學男生版又變成了大學女生版,這回主角換成了四川的大學女生,誘惑者變成一位年輕帥哥。同年,「網路追追追」在〈十年不衰盜腎傳奇話從頭〉裡,新增了這個四川女大生版。經過中國本地化改編的大學生版,也來到了臺灣。
都市傳說都含有某種警告,從德州大學版到廣州大學男生版、四川女大生版,相同的故事,卻攜帶不同的寓意。德州大學男生在派對上遇害,因此傳說常以「Reason to not party anymore」(不要再參加派對的理由)開頭,但派對文化在中國並不興盛,因此中國版警告的是「不要和陌生人喝酒」(或是不要嫖娼),四川女大生版所代表的寓意,或許是警告年輕女孩們「不要輕易發生一夜情」。
二○○八、二○○九年,剛好就是第一批「九○後」上大學的年紀。經過改革開放、經濟成長,這些新一代的年輕女孩,在感情、性方面的態度已經和上一輩不同了。而在廣大的中國,女孩們又往往到外地求學,「上大學」意味著脫離父母的掌控,這足以引發父母輩的焦慮,擔憂「九○後女孩」會因為誘惑而出事。
但無論是何種警告,這些都是中國本地才有的寓意。廣州大學版和四川女大生版都曾來到臺灣。一旦脫離中國,來到臺灣人眼前,傳說所代表的主要意涵就改變了。兩個傳說版本,都只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中國很危險。


對臺灣人而言,中國版盜腎傳說展現了「中國有多恐怖」

二○○○年後的十年,是兩岸經貿交流的成長期。二○○○年赴陸旅遊人數為三百一十萬人,此後逐年成長(只有二○○三年因SARS下跌),二○一○年,赴中國旅遊的臺灣人有五百一十四萬。較十年前成長了兩百萬人。而這段時間,也因為中國加入WTO的影響,而使得臺商紛紛投資中國。我們不難想像,在中國的盜腎傳說傳播的二○○○年代,臺灣已經有許多人前往中國工作、貿易、旅遊。但同時,也有許多對中國的惡劣印象在臺灣人之間流傳著:在中國容易被搶劫、中國人上廁所不關門、中國治安衛生狀況非常可怕、在中國容易失蹤……
「盜腎」是發生在中國的恐怖故事,那麼對臺灣人而言,它就是顯示「中國有多恐怖」的故事。
這些警訊跟隨著盜腎傳說流傳。若你在網路上搜尋傳說的轉貼,你可能會發現以下標題——
「出國旅遊中國不要去!可怕!」
「去大陸旅遊的人要注意了」

二○○九年,PTT NetRumor板轉貼的四川女大生版 ,以這樣一段文字開頭:「如果您自己或有親戚朋友常往來大陸請一定要認真看完以下的內容」
接著敘述四川的大學女生腎臟被偷的故事,文章最後結束在:「這種犯罪行為正發生在很多主要城市,最近尤其是在山東、廣州、深圳、佛山、東莞、廈門、泉州、北京、上海、四川、重慶、全國各地酒吧!!發給你關心的任何一個朋友,不要吝嗇區區的十秒,也不要煩。」(見文章開頭所附傳說的第二個版本)
文末列舉的這串城市,不乏臺商聚集處。例如東莞、深圳、廣州、廈門,都是臺商註冊前幾名的都市。但臺商可能更早就注意到這些傳說。廣州大學版出現時,他們就已經在論壇上討論過了。四川女大生版的傳播範圍可能更廣,更及於那些只是想到中國旅遊、探親的臺灣人,或是臺商的親人朋友,所以才以「如果你有親友往來大陸」開頭。
二○○九年,一位想到中國旅遊的男生上網發問:我怕大陸很危險,我身上的器官可以賣錢,我擔心會被分解拿去賣。
這時已經是二○○○年代後半,但「盜腎傳說」似乎回到了它一九九○年在歐洲流傳時的樣貌:負責告訴旅客,某些外國很危險。無論這些傳說在中國時夾帶的寓意是「不要嫖娼」或「不要喝陌生人給的酒」,到了臺灣,都成了「不要去中國」的警告。
經由臺灣翻譯的傳說,來到中國並獲得了中國化的版本,又回到臺灣,成了象徵中國危險的故事。


傳說不死——
切合人心的都市傳說,在網路上繼續流傳

二○○八年,臺灣又經過一輪政黨輪替。在那之後,親中的馬英九就任,和中國的關係轉好。臺灣商人和旅客繼續往來中國,中國沿海城市繼續發展,上海、北京等大城市的文化品味趨於精緻。中國GDP總量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臺灣人已經不再熱衷轉寄郵件和論壇,臉書成為主要的社交媒介。二○一二年,臺灣擁有了LINE,接下來,它將成為幾乎每個臺灣人都會使用的通訊軟體。你以為經過這些改變,臺灣已經離上一個十年,很遠、很遠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
並沒有。

二○一二、二○一三年間,四川女大生版又在臉書上擴散,有一篇文章甚至被轉發了將近四千八百次。國際村臉書上的居民有很多,不只臺灣人,除了臺灣人以外,香港人、馬來西亞等中文使用者,也有部分人對中國懷抱負面觀感,因此看待這個故事的方式依然是:「如果發生在中國,一點也不足為奇。」、「中國人多,犯罪手法無奇不有。」「到中國旅遊要注意。黑心事很多」……

都市傳說之所以能夠廣泛傳播,是因為它反映了人們內心的焦慮與恐懼。其實在臺灣,盜腎傳說也曾有過泰國版,但它並未能成為臺灣「盜腎傳說」的主流版本。讀者、傳播者自己選擇了他們想要的故事,其結果就是,中國版被保留了下來,並且持續傳播。

那麼你現在知道盜腎傳說流傳許久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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