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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存:3
  • 麻躐者與海

  • 系列名:釀奇幻
  • ISBN13:9789864453849
  • 出版社:釀出版
  • 作者:跳舞鯨魚
  • 裝訂/頁數:平裝/200頁
  • 規格:21cm*14.8cm*1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20/04/15
  • 中國圖書分類:小說
定  價:NT$260元
優惠價: 9234
可得紅利積點:7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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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陸地彷彿是一尾魚看著我,而我在船上。這是一艘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魚分享的船,當然也沒有任何工具可以用來宰殺那尾魚,幾乎沒有辦法好使那尾魚成為我的午餐,陸地僅僅是我的午餐……

歷史科幻出一個家族的故事,常民出臺南平埔族的蹤跡,民族誌成一段南島語族的遷徙。

麻躐者,海洋的子民,傳說大都由臺南上岸,最終離散各地--

國藝會文學創作補助力作,原住民文化資深寫手跳舞鯨魚,以家族故事出發,重新探討南島語族由來、挖掘神話對現代社會的意義、蒐羅科學與歷史遺落生活斷片的山海奇幻文學集!
卑南族小說家巴代、臺灣文學獎得主《傀儡花》作者陳耀昌、國立臺中科技大學應用中文系教授林翠鳳、兒童文學作家妍音、散文作家林文義、散文作家張欣芸──溫柔推薦!

傳說,南島語族的祖先沿著位在黑潮環繞的島嶼西半部,上岸。祖先們是否看見,那黑潮之所以是黑潮,源於過度清澈的海水無法反射陽光,直讓海底深處的黑暗勻出水面,彷彿是傳說世界斷裂後的盡頭,橫亙著無法回返的生命之旅。
在福爾摩沙古老民族的文化系統裡,占卜、預知皆與夢境有關。夢是潛意識,有時候會回溯祖先生活經驗的集體潛意識,加諸在當時的社會狀況下,傳說因此變形,不合理的地方是祖先的記憶,合理的結局往往是當時社會的反饋。死貓為何吊樹頭,死狗為何放水流……接觸地氣者可成精,終至東王公、西王母般的神靈。虎姑婆、矮黑人、魔神仔、精靈和分身等,遠古時候就存在的奇幻生物或力量,混雜著西方、東方和南島語族的文化,成為福爾摩沙的故事──
為什麼歷史會這般演變?「海」或許是答案。石斧、陶器、大湖文化和蔦松文化,巴圖形石器有著什麼功用,是否曾經記錄下遠古重要的大事?透過《臺灣府志》、《島夷志略》、《臨海水土志》……到荷蘭東印度公司所留下的資料,以及《被遺誤的臺灣》,福爾摩沙成為荷蘭、前仆後繼上岸者的美夢抑或惡夢?
倒風內海有九個港道,井水港、鹹水港、鐵線橋港、茅港尾港、麻豆港、埤頭港、佳里興港、灰窯港、頭港仔。港道是水道,是河流發源後,遠離源頭的道路。福爾摩沙是斷開的土地,一個島又一個島般叢聚在某些位置,七崑身、六崑身、五崑身、四崑身、三崑身、二崑身和一崑身般的山峰,砂土而成。水道佈滿整個福爾摩沙,在臺南成為兩個內海,倒風內海與臺江內海。臺江內海有更多的港道:將軍庄、歐汪社、歐汪港、蕭?港、卓加港、含西港、竿寮港、直加弄港、灣港、木柵港、堤塘港、石橋、三舍、營樹腳、新港、洋仔港、蔦松、洲仔尾、小橋、大橋、德慶溪、福安坑、竹溪、瀨口和喜樹仔,巫曾經出現在此地域。
巫是遠古最早的知識傳承者,巫逐漸消失,古時候的知識正在佚失,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樣的故事在這塊島嶼,就只剩下咒語碎片、民俗療法殘篇和說不完的鬼故事──

國藝會文學創作補助力作,原住民文化資深寫手跳舞鯨魚,以家族故事出發,重新探討南島語族由來、挖掘神話對現代社會的意義、蒐羅科學與歷史遺落生活斷片的山海奇幻文學集!
跳舞鯨魚
另筆名蔚宇蘅,來自蜂炮的故鄉,臺南鹽水。
國立臺中師範學院畢業,現任高雄「喜菡文學網」小說版召集人。
曾獲現代詩、散文和短篇小說數十項文學獎,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學創作與出版補助,以及香港小學生書叢榜。
著有《她身花園》、《幻獸症的屋子》、《闇覗者的回返:古族對話錄》、《恐怖闖關遊戲》、《風雨中的茄苳樹》、《魔市少年》、《魔樹少年》、《吳郭魚婆婆》、《麻躐之洋:馬塔巴》。
沉潛都市文明脈絡與古老傳說,喜歡畫畫、登山和攝影,目前悠遊「手寫中」粉絲專頁。
【推薦序】鯨魚在跳舞,尋海的人沒有停止
文╱國立臺中科技大學應用中文系教授 林翠鳳
  很多人都說臺灣像是一顆番薯,我說,臺灣更像是一尾鯨魚,沉浸在浪盪的海水中,面向遼闊的大洋,彷彿隨時都可以游開,逍遙而去。
  從臺灣遙望東方,是幾百倍於臺灣面積的太平洋,這是兩千多年前的「歸墟。」
  《列子.湯問》篇記載著:「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
  天下江河千萬條,滾滾涓涓都匯歸到這不見底的大深谷,正是「海納百川,所以成其大的典型。」臺灣,就位於歸墟邊沿上,是太平洋島弧上最搶眼的鯨鯤。
據說,南島語族從這裡出發,划向了南極前哨的紐西蘭,向西划抵了非洲大陸旁的馬達加斯加,也飄過萬里大洋,向東來到了南美洲復活節島,多遼闊的藍色海洋!多翻騰的驚滔駭浪!遙想古老的年代,不算太大的鯨魚島,小小少少的人們,好多的驚嘆號!
  在好久好久以前,臺灣島上有人,在海的寬容裡,在島嶼的微笑中。經歷過聰明的石器時代,跳耀在驚喜的金屬時代,還樂天地優遊在穩定的農業時代。直到現在,山川還保留著古老的密碼,我們的語言裡還盪漾著海味。然而太祖先們的軌跡遙遠得有些模糊,子孫們試著從回憶裡找脈絡,試著回到海洋裡尋些風雲。我們踏尋來處,好告訴未來,在這島嶼一脈相承。
  跳舞鯨魚以尋海人的身影,引導著回游海洋,瀏覽福爾摩沙的美麗與滄桑,前世與今生。攀行到土地,經過漁村、港口、山巔,駐足鹽田、沙洲、林場。又跟進旅人的蹤影,追著郁永河、甘為霖,還有揆一,按圖索驥的前進,一探究竟。還翻閱了《臺灣府志》、《島夷志略》和《臨海水土志》,認真的考察,加以比對。為尋出生命的歷史,最初的歷史與迤邐的生命。
  鯨魚在跳舞,尋海的人沒有停止。平埔的輪廓越來越清楚,山與海的座標,人與事的曲線,拼接一片片你妳我我的記憶,窩進傳說故事裡感受島嶼的深層溫度。搜尋祖先的足跡,像一場密室遊戲,元素都在,而眼光如何著落。
  跳舞鯨魚隨筆漫遊,星月花草盡落書田中。《麻躐者與海》揭示了平埔的集體潛意識,提點著臺灣的生命光度,燦燦地鋪陳在山海之間,輕巧地穿梭於今昔之內。福爾摩沙在口說言傳中,續命;臺灣在字裡行間,傳承。
  依循著再走一回,雖然荷蘭人和鄭成功都走遠了,捕魚再也不用磺火了,還好,阿立祖的花瓶還很莊嚴,西拉雅有了自己的園區,蔦松文化是嘉南平原的驕傲,而蜂炮比起從前加倍猛烈了。更慶幸的,茄苳樹依然老神在在,一代傳過一代。
  鯨魚繼續跳舞……海波蕩漾,陽光燦爛。
  《麻躐者與海》值得福爾摩沙的大小孩子們,一起追步,攜手尋訪……。

【推薦序】我不是魚,但我在海中
文╱兒童文學作家 妍音
  我不是魚,對於海洋一向了解不深。
  小時候,住家臨近的不是一座海港,只是一條河,一條流經整座城市的河。那時的我太小了,完全不知道河的最終歸屬是大海。我不曾想過探究大海的面貌,或者只是欣賞海港的媚態,我純然沉浸在川水潺潺而去的美麗之中,這樣看起來,我應是喜歡水紋的孩子。
  這樣的我,僅僅心安於一條河川,甚至是一條圳溝而已。有一幅畫始終鐫刻心板,我在橋上倚著俯視川底洗著鍋碗瓢盆或衣物的婦人,以及她們帶著正與水玩著的孩子。我從來是遠距看著望著羨慕著,一次也不曾下到川裡入畫。垂髫八歲的夏天,水流一般的人生,我家從中區遷徙到西區,賃居在臺中區農業改良場的邊陲,之前戀慕的那川也一路蜿蜒至那附近,可我再不是尋著那條有名的川而去。
  我似水,宛如寄生一道溝渠的水滴,伴隨許多不同水滴隨波逐流,循著一個方向延展出一條路徑。然後,長長兩個月的暑假,我與圳溝裡點水的蜻蜓融為一體,我是水我是蜻蜓,然而我仍是我,無論我再如何全神貫注於溝裡輕歌漫舞的蜻蜓,無論蜻蜓再如何不懼我願與我相親,我依舊是蜻蜓眼中異種不同類的龐然大物,但也決計不會被蜻蜓視作是圳溝裡的小魚,甚至遐想成悠遊海洋的魚種。
  可我當真泅泳在海洋之中啊!
  我極喜愛的一首歌〈海角天涯〉,每每去KTV必點,「我問過海上的雲,也問過天邊晚霞,何處是大海的邊緣,哪裡是天之涯……」同一歌者的另一首歌「秋水長天」亦是教人心間點點溫暖,即便「……秋潮向晚天,依舊是蘆花長堤遠,多少雲山夢斷,幾番少年情淚,盡付與海上,無際風煙,早化作遠方漁火萬點……」女兒則是喜愛原住民歌手唱紅的〈聽海〉,「寫信告訴我海是什麼顏色?夜夜陪著你的海心情又如何?灰色是不想說,藍色是憂鬱……」關於海的歌非常非常多,是不是每個人的心底都住著一座海洋?無論他來自港邊,或從小在山林裡長大,海都在靈魂深處湧動。
  輾轉人生旅次,離開所來處那一條美麗河川(日治時期夾岸綠柳,戰後遍布吊腳樓違章,如今類韓國清溪川景致),在還未沿著那川走向出海口的年歲,我便已落籍在本島最大海港城市,命運領著我親近海,嗅聞海的氣味。原來,空氣中鹹濕的感受,只因那是來自大海的消息,一如人們滿心愁緒,傷懷自然改變令眼眶盈滿了淚水。
  由中部南來後,我在潟湖搭過竹筏,與海做最親近的接觸,微微緊張中暗藏幾分趣味。我去過七股,喚做五嬸的海產店沒招牌,是巷仔內的熟客才知的去處,料多實在,真正的俗閣大碗。我也隨著姊姊、姊夫去過北門、將軍,那許久許久以前的昔時之港。
  人因事因時而異動,地景地貌不遑多讓,更是因地殼變動因潮汐水流而有轉變,島嶼西部海岸過去大大小小河港無數,莫說新世代多不清楚,有些甚至我也茫然無所知。我是直到某一日才恍然大悟,萬丹港不在屏東,萬丹港所在是今日左營海軍軍港。
  有些地點與地名其實本無關,常因個人認知誤解了,如同我曾經將小時候忒依戀的柳川出海口,誤想做母親曾提過的塗葛堀港,其實塗葛堀港位於大肚溪口。只如今誰又知道曾經是中部僅次於鹿港的第二大港──塗葛崛港,何去了呢?
  島嶼西部河港的消失,滄海桑田是其共同宿命,任誰都無法抗拒。再深入細究,關於塗葛堀港,大約連母親也只是在她兒時聽過而已,畢竟塗葛堀港早在西元一九一二年(大正元年)七月,因豪雨成災致使大肚溪暴漲,大肚溪下游河道北移,塗葛堀港及附近村莊已全數流失,僅僅殘留了溪北的水裡港(今日麗水漁港)。
  多少年了?百年一瞬,港已非港。可島嶼依然四周環海,或許有人仍想好好探究飽藏了生命起源的海域。大半歲月在港都生活的我,搭渡輪去旗津,搭捷運去香蕉碼頭;或是在地走踏,或是參加喜宴,海環抱著我、溫潤了也屬鹹味的血液。
  在海港城,我也戀著一條河,整治完成後,便去搭乘了愛之船,然後一路笑聲哼著〈愛在沸騰〉「……愛把困苦化為富有,事實可以證明它,人間在愛的交流中繁華,朋友在愛的引導下融洽,愛把淚水化作歡笑,不是流傳的神話……」
  或許有傳說有神話,但生活不是,主婦的我仍然在柴米油鹽中打轉,飲食營養得顧到均衡,而蛋白質的來源部分依然仰賴著魚,即便魚的種類頗多,我家仍偏愛虱目魚肚,無刺虱目魚肚,乾煎或佐鳳梨豆瓣清蒸都是配飯上選。
  數十年過去,對海洋的認識仍舊粗淺,倒是多了很多喜歡,可我終竟不是魚。

【推薦序】潮聲下的潛航
文╱散文作家 張欣芸
海洋鹹澀的氣味飄盪在文字裡,跳舞鯨魚的散文集《麻躐者與海》,以〈潛海〉為開端,〈靠岸〉為結尾,字裡行間流動著浪潮的詩意,潮起潮落間,那些關於海洋的古老傳說、奇幻神話、父系與母系的家族史、童年往事,彼此縱橫交錯,互為經緯,成為一卷穿越不同時空的航海輿圖。
她在後記上寫著:「生活,是世界上每一段生命致力書寫自身的記錄。」
在鹽水生長的她,沿著海洋的藍色臍帶,泅泳在海洋有關的記憶裡,追溯生命的源頭,重新凝視過往足跡,展開了這趟尋海之旅。
南島語族的航行遷移,倒風內海的滄海桑田,西拉雅的祖靈與祭儀,一一浮現,閃動著粼粼波光。爬梳歷史文獻、地誌,尋向所誌,這趟旅程,像沿著綿長的支流,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她張開文字的網,打撈生命中與海洋有關的記憶碎片。
  「我的人生很可能是一艘漁船,是那種近海捕撈作業的小船,很脆弱但堪能使用,幾乎是本能,就能找到溪水流動的方向,多半是舊日的港道,是廢棄的支流,是改道後的封閉水域,我還是能持續在溪水、大排和水溝裡,找尋出航的方向。我母親希望我停下來,離開那些所謂的舊日港道,我還是繼續走,彷彿那是生命的必然。」
沿著記憶不斷往下潛行,海洋,蘊藏在基因密碼裡,化為拍打著礁石的潮汐,日夜敲擊心扉召喚著她,成為創作源頭,汩汩湧出帶著潮水氣味的文字。
「海水送來祖先,西拉雅夜祭中的牽曲,是歌詞,是故事,是無法忘記祖先,還是無法忘懷海。南島語族的社會認為靈魂的故鄉就是海,意外死亡的靈魂遺體必須送回海洋,海洋在西拉雅的世界是住著最高統治神的地域,那裡象徵死亡也寓意新生。」
  海洋是靈魂最後的歸所,記憶與遺忘,死亡與新生,啟航與歸航,在浮與沉之間,祖譜上模糊的身影,開始有了輪廓,漸漸清晰,那些被時光湮沒、被人遺忘的名字,因為書寫而被賦予了血肉,再度擁有了靈魂。
  「農村、河港和海岸……我覺得有人在呼喚我,我持續往海的深處下潛,我彷彿又看見我最想念的老家景象,仍在海底的某處被固定,我一直朝那個空間游了過去。
  我眨眨眼後,自己驀然就化身為鯨魚。我依然在福爾摩沙的某處辛勤工作,用龐大的身軀,難以駕馭的雙鰭。所有人都盯著我看,彷彿知道我是一尾不知為何化身的鯨魚。」
  麻躐者,在海洋的召喚聲中,穿過歷史的迷霧,時間的座標,在湧動的潮聲裡,一躍而下,化為鯨,沒入一望無際的汪洋,航向內心深處,向未知處潛行。
【推薦序】鯨魚在跳舞,尋海的人沒有停止╱林翠鳳
【推薦序】我不是魚,但我在海中╱妍音 
【推薦序】潮聲下的潛航╱張欣芸 

最初 

第一部
潛海 
向河 
沙洲 

第二部 
游泳 
浮與沉 
影子 

第三部 
肉身 
腔 
源於 

第四部 
光 
海上 
茄苳 

第五部
探路 
又一尾魚

第六部 
水 
起風 
靠岸 

後記
第一部
福爾摩沙傳說棲息在大洋的邊緣,像一隻巨大的海中生物。福爾摩沙的故事廣傳在神父、牧師、傳教士和商務公司人員的世界,他們說那島上有男女人魚、人首鯊魚、幽靈般的鯨魚和人型野獸。他們說福爾摩沙島嶼地震的時候,會出現獨角獸。他們也說過那島上的天災就像是大瀑布從天而降。他們說島上的人掛著鈴鐺,滿山跑出叮噹響。他們說那裡的女人比男人矮很多,卻出奇的美麗。他們有的形容那裡的男男女女都有著白皙的肌膚,有的則稱福爾摩沙的女子比男子顯得黃褐色。福爾摩沙上的南北福爾摩沙人,在他們眼中是截然不同的番人。他們還說,有的福爾摩沙人生有大約一呎長的尾巴。


潛海
那的確是一個籠子,只有前後左右上下一點多公尺的視線距離,包圍住水下的我,那籠子很陰暗,更確切適當的形容,是網子,富有彈性的網子在水下兩公尺內網住了我。水下兩公尺外的世界就的確是籠子,讓人感受到壓迫感的籠子。一開始算是很習慣,在所謂的「網子」內活動,就像那是水下的舒適圈。當游動的範圍從某處的一點多公尺到達另一處的一點多公尺,網子混濁帶了點青灰色,光逐漸被四周看不見的那一點多公尺之外吞噬,一點多公尺內的光也遭到阻擋後而折返,我記憶中摻雜著即將進入的欣喜和對未知的恐懼。
如同史前時代人類駕駛著塗油的蘆葦船,出發,目的是海還是陸地?如果遷徙目的是陸地,那麼海就此成為某種奇異連結,是橋樑,或是阻礙,是陸地與陸地間的使者,或是怪獸等著隨時吞噬那蘆葦船、獨木舟、拼板船和風帆船上的獵人或是採集者。直到法羅斯島上的巨大燈塔,閃耀起鉛和玻璃,以六百碼高的姿態(埃及古典時期以前第三高建築物僅次大金字塔和卡夫拉金字塔),矗立在亞歷山大港外小島,成為直豎在傳說故事巨大玻璃螃蟹上的美麗傳奇,manara,燃著火的地方。
古代世界七大奇蹟中的亞歷山大燈塔早已倒塌,從世界各處都能看到的火光早已消失,傳說中燈塔上那神奇望遠鏡的存在是個謎,由石頭組成,由鉛固定,裝滿許多玻璃的燈塔什麼都沒有了,一大片海彷彿什麼都沒有。沒有街道,沒有標示,沒有規定應該前往哪個方向,只有海面上的航道經過現代化嚴格規定,也規範著海所屬的領域和國家之間的關係,以及不屬於經濟領域、領海和內水等等直接與任何國家有關連性的國際水域。幾分鐘前哪一國國籍的船隻進出公海,哪一艘船鄰近,又有哪一國艦隊正在前進。福爾摩斯故事中的孤星號由蓋來山、哥德惠、華而德島行過,卻遲遲未至珊文諾港,孤星號再也沒有靠岸,有人說在大西洋中見過孤星的桅杆慢慢下沉。
海中,那暗礁、冰山、海浪和洋流牽曳著魚群,影響著水溫,干擾著雲、雨和雪,以至於海旋,船必須避開……持續前進。海上繁忙交通短暫交會後,大部分都是水面閃閃發光,水下黑漆漆的景致,依賴著自然光射入和人造光線在某一範圍游動,才能從灰黑一片開始辨識海下每處珊瑚礁生態,是否健全著有魚、蝦、蟹、寄生蟲與海草等等的生活圈。
彷彿跟人類相同的社區,依照著海中動植物的活動範圍,以大型海藻為地,認為飄浮海藻為天,是蝦魚的視界,用著孔雀蛤的運動距離,跟著一群小丑魚,游著游著,一字刺尾鯛為了覓食而進入,黑背蝴蝶魚和飄浮蝴蝶魚始終視珊瑚礁為安全的住所。
一個又一個房間,是以海星的角度,是以陽隧足的觀點,亮起微光,收縮在各自生態圈中,度過日復一日,相似而具有安全感的日子。
洞穴外佈滿危險般的黑暗。
海是沒有被完全打開的房間。下沉,一點多公尺外的世界像突然便開了個洞,往左,往右,往前,往後,如果是向下,在十分黑暗的空間,把空氣吐著吐著,慢慢下潛……熟悉的感覺浮現,感受到自己正被什麼包覆著,堅韌的材質、侷限住的空間、無法隨意擺動身軀的狀態,如同正在船艙中的房間,一樣陰暗,漂蕩,讓人感到暈眩,頭部壓力增大伴隨而來的頭痛。水下每下沉十公尺增加一個大氣壓,明顯讓人感到沉重的身體,連帶著心理也會對那沉重感產生莫名的哀傷、抑鬱。彷彿真的陷入不幸的境遇,待在狹窄密閉的船艙內,依靠著人造光亮、人造溫暖,還披著人造保暖衣物,聽人類世界的廣播,對講人類世界的無線電,一如習慣的室內空間,卻反芻出對室內的某種畏懼。
根本無法逃,在水的世界,如果沒有陸地,像船永遠靠不了岸,生命如同還生存在洞穴中,洞穴以外的世界則充滿著可佈的黑暗。
一個個洞穴被鑿開或是冰河形成,把未知的地方暫時解讀成已知的世界,回返,在潛水之後,大力呼吸起什麼裝備都不用的輕鬆空氣後,會快速脹大肺葉而伴隨而來疼痛,渴望再次下沉,反覆幾次紓解掉氣壓間的壓力差,每一次上升的短暫停頓,都是為了釋放掉累積的壓力。
原來那下沉的地方,又再次成為沒有被居住過的洞穴,甚至連洞穴都沒有。
海彷彿又關閉,就連海洋表面也只是給船隻、鯨豚、魚類和海鳥暫時通行。海與陸地始終分別帶有自開天闢地以來的某種遠古未知恐懼感,而彼此防備著。傳說海上有巨人,是妖怪,是大水,吞沒掉島上大部分的人類,島上的人類只好一再搬遷,卻沒有遠遠逃離,還是依賴著海的便利通行在島嶼各處,以及島與島之間。搬遷後又回到靠海的地帶,依靠著非常穩固的船隻,以至於不再需要學會游泳。
我開始學游泳的時候,很懼怕那種感覺被什麼都攫住的感受,不往上也不往下,幾乎無從逃脫的境遇,讓我飽受到無能為力的威脅,在只有救生員、兩三名晨泳者和我的偌大泳池……想起童年掉入海中又浮起的經驗,都沒有學游泳的經驗那麼糟。
很久以前掉下那一整團還是藍色的空間時,感覺就是進入腳下的一座巨大神祕宮殿,有水當天花板,有水草、珊瑚、海葵是裝飾品,是建築物,是魚群熙來攘往在海的街道中,腳下的沙是地板,唯一的差別,就只有空氣。
最真實感受從遠古生命之初,便被束縛住的壓抑。必須仰賴手錶裡的數據,時間和氧氣之間的關連,倒數著脫離水下時刻的到來,那沉重鋼瓶明明剛拖引著身體下沉至欲到達的位置,一下子就得離開,換身體牽引鋼瓶浮出。絲毫沒有彈性的水下世界,就如同氧氣瓶必須堅硬才能乘載住空氣,那海水堅硬擠壓著柔軟身軀的每一吋肌肉空隙都成為塞滿鋼板般的僵硬後,才能稍稍踢水,做些觀察活動。那堅硬的規則,就如限制時間的大門,海水繼續緊縮起每一艙曾經載運氧氣的細胞。氧氣瓶裡的氧氣用得很快,隨時注意時間數據和壓力指針,依賴著氧氣的水下活動,氧氣成為通往陸地的某種連結。海洋的大門即將關閉,一次又一次以數字喚回,沉浸在海中的記憶。
啪,什麼又關上了,再一次自由呼吸中。
我母親十分怕水,在母親年輕時候,相當盛行溪邊烤肉聯誼活動。有人從此無法回返,也許撞上溪底的大石頭,被水運送輾轉經過許多地方,但最終會去到大海,也許會在岸邊與漂流木一起等待。
有過許多次落水經驗,在水圳、野溪、游泳池和海水浴場,莫名其妙就跌入水中,當水還是看起來相當清澈的往昔歲月,對落水的經驗並不是很懼怕,那些看起來是藍色的,實際上是一層層透明玻璃狀,尚在支撐不小心踩入藍色玻璃們的人類、動物和各種可能情況,然後把那些闖入者浮起,或者是漂動,往浪或岸的方向。只在海表面運作著同一種模式,對待那些闖入海表面的人,給予刺眼的陽光、風吹來的冷風和刺痛眼睛的鹹水,慢慢,水會被日光、氣流和海帶走,身子一樣被什麼擠壓著,在海的表面,被漂動,被運送,無法自行走動的旅行經驗。
學游泳的過程原本很順利,從學會漂浮,在岸邊打水,只有移動費了些工夫後,才能夠以手腳配合的姿勢,開始自由式的練習、蛙式的學習和蝶式的嘗試。最愛還是漂浮,從岸邊開始放手,猶如自己是一艘船,離岸了,水流有方向,在沒有目的地的時刻,水會決定船的航道。我猶如就是船,慢慢漂浮到泳池中央,然後下沉,慢慢下沉。隨著不再覺得需要呼吸的那瞬間,視線突然變得很清楚,灰灰髒髒的泳池池水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翠綠。在灰色的光線下,我清晰看見水道、排水孔和懸浮在水中的白白一絲絲油屑和髮絲,最終感到黑暗,除了自身週遭一點多公尺以外的光線,四周猶如黑夜有星點的白色和水閃過的銀色,像極水底的星空,我卻沒有力氣去游入或是游出。被困住一點多公尺圓球的光線範圍內,是在那樣的房間,已經沒有氣體可以排出,就連往上浮的力道也在失去,我在那窄仄房間內就像是迷航的船,是被定錨的船,那是最孤單的房間,沒有往前無法後退,靜止是一種囚禁。
我在恢復嚮往陸地意識後,掙脫了泳池的束縛,嗆了好幾口水才脫逃而出,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水的可怕。
老家前面就是港口,一八九五年十月十二日,日軍攻佔鹽水港,那裡是祖母口中的小孩禁地。每當太陽即將往西邊盡頭移動,明明天色還有著橘黃色,還帶了點祖母口中胭脂花的紅(是夕陽餘暉染上班芝花橘色的那種紅),有些紫色有些粉色,金光那奶油黃色也還在大部分的天際,除了那遠方山區的灰黑色一帶,和落日周圍的暗紅色,大致上天是光的。說什麼也不讓孩子們從舊港的河道經過。只能繞路,穿越據說半夜不會聽到軍鞋踩踏聲的那些路段,風不會吹來「殺殺」聲的那些街區,水不會像血一般凝滯的那些橋樑,無論如何就是加速通過。
掉下去的時候,據說沒有人看見。是貪玩才會進入港口區域,還在船曾經吃水很深的地方游泳,最終只留下漩渦帶著砂石刮傷腳踝和小腿的痕跡,缺氧的四肢末梢就如水下般黑暗,更多區域佈滿水面上的白色,和河道旁的青色。
祖母說大堂哥被抓交替了。
我有好一陣子不敢靠近老家的河港,地形上的倒風內海,曾經是潟湖沙洲,八掌溪穿過讓布袋港延伸至老家前方的河道,柏油路範圍屬於古老村莊間自然走動所形成的臺十九線,急水溪往南穿過,某個牧童的故事開始出現,在海再次離開內海之前。
牧童必須把字習好,或者把書冊帶在身上。「你就綴(跟)ho好,綴(跟)好著。」牧童聽著尚且還不能理解的未知語句,如同趕著牛隻走到樹下,牧童是緊跟了,在日復一日的工作崗位上,一刻都不敢把目光投向那遼闊水草地和更為遙遠的位置,牧童和牛的所在也是在類似遙遠一大片閃著魚鱗光芒海面上,那某條像是盲了的蛇,書冊開始記載。
「是龍。」牧童明明聽說過,就在同一棵樹下,位在村口,牧童牽著牛隻片刻無法放開手中的黃麻麻繩,想綁上那樹,卻深知軟繩牛索的道理。牧童回頭看看牛,眼裡所及的是那村那區域那土地一叢叢的溼地水草,不慎踩入便深及膝的爛泥巴。牧童驀地企圖游泳在溪流裡去洗淨,不再閃著銀亮亮的那些內海,那裡是蘆葦草船會行經的地點,到時候會有人帶著鹿皮而出,有人攜著鐵刀而入,一派向外,一方固守,波濤老是弄亂一彎平靜。還像樹木那般,尤其是茄苳,牧童眼裡的牛隻佔據了牧童思緒的三分之二位置。而一旁的古茄苳樹也許可能佔了六分之一,看那滿出主幹的根又成為新生樹林模樣,就知道那樹的基本年紀很可能久遠到最初一批人乘船而入的時間點,牧童依著最初的樹幹,看著樹根往外拓展,好似一艘艘小舟游出內海……那是在牧童思緒以外的故事,而故事本身那種東西則只存在於牧童可以想像那就叫做冊,叫做帛書,叫許許多多牧童可能已經聽聞,根本還來不及認識,那些文書、戰帖、檄文等等,和牧童是不一樣的世界。儘管故事離溪邊不遠,和牧童與牛的位置剛好重疊,可牧童仍是眨巴困惑畏懼的神情,一邊盯著牛一邊渴望溪水拂過肌膚的冰涼,好讓牧童能夠再去看去守去發現……牛一樣去看去守去發覺,那村最後一彎破碎而出的支流殘餘,最後都會如枯水期的景致,成為內海最終宿命的最初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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