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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庫存,下單後進貨(採購期約45個工作天)
一萬次心動(簡體書)
  • 一萬次心動(簡體書)

  • ISBN13:9787559447661
  • 出版社: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 作者:一路煩花
  • 裝訂/頁數:平裝/320頁
  • 規格:21cm*14.5cm*1.7cm (高/寬/厚)
  • 版次:第1版
  • 出版日:2020/05/31
人民幣定價:39.8元
定  價:NT$239元
優惠價: 87208
可得紅利積點:6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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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A城有身份的人都收到
一封來自程家的警告信:
程家雋爺的女朋友外行、缺錢
成績不好脾氣差
請小心對待

黑客高手•小提琴八級•金卡VIP•學霸本人秦苒暗處冷笑――
“只有‘脾氣差’”

慵懶闊少vs神秘女主
一路煩花 人氣作品
原名《夫人你馬甲又掉了》

不是你我棋逢對手
是我每一次都為你心動

一路煩花

新銳言情作家,擅長撰寫女性異能言情類題材,熱衷描寫少年人的熱血。已出版作品:《風雲高校》

目錄
第一章 初到雲城
第二章 大佬接單了
第三章 一起上,省時間
第四章 神秘的板報畫手
第五章 她好像要違背約定了
第六章 誰告訴你她是左撇子的
第七章 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第八章 大神,你掉馬甲了
第九章 惹不起的人
第十章 “129偵探所”招新了

第一章
初到雲城

八月底,C國。日頭當空,小鎮熱浪翻滾。
鎮中心衛生院二樓略顯破舊的門邊懶洋洋地倚著一個女生,她穿著簡單的黑白格子襯衫,低頭的時候,領口歪了一下,兩個袖子十分不羈地卷起。
再往下是一條低腰牛仔褲,有點舊,因為她的動作,一截清瘦細膩的腰露出來。
樣貌惹眼到不行。
護士看到一個男人第三次路過女生時,她遞給女生一根棒棒糖,朝病房內努努嘴:“苒苒,你爸媽來了?”
秦苒低頭撕開糖衣,長睫微垂,將糖咬進嘴裡的時候,才半眯著眼睛回道:“是吧。”
護士嘖了一聲:“看不出來。”說完便拿著病歷匆忙離開。
病房裡面來的的確是秦苒的親生爸媽,甯晴和秦漢秋。兩人十幾年前就已經離婚,秦苒一直跟著外婆,半個月前外婆生病,眼下需要轉院,甯晴跟秦漢秋才回來。
秦苒靠在牆壁上,一隻腿微微屈起,面無表情地聽著。
隔著門都能聽得出寧晴的聲音冷漠十足:“秦漢秋,我帶我媽去雲城療養。”
秦漢秋看向她,目光複雜:“苒苒被退學了,靈海村沒學校收她,你正好帶她回雲城上學。”
他們有兩個女兒,秦苒跟秦語,兩人雖只差一歲,各方面卻天差地別。兩人離婚時都想要帶秦語走,那時候秦苒沒人要,兩人互相推託最後誰也不管,丟給了孩子的外婆陳淑蘭。
病房內,寧晴心中鬱悶,比起秦語,誰想要帶一個隻會打架鬥毆的秦苒?尤其還要帶入豪門,動輒就會被人笑話,寧晴心裡千百般不願意。
秦漢秋是被拐賣到雲城的孤兒,結婚沒幾年寧晴就受不了秦漢秋的不上進,他除了搬磚就是工地,兩人乾脆離婚。離婚後,寧晴帶著秦語嫁到了雲城有錢人家,秦漢秋也迅速再婚。
 “苒苒,你……”秦漢秋走出病房,看到秦苒,他頓了頓, “你在這裡也找不到好高中,林家有錢有勢,跟著你媽去,前途也會更加廣闊。”
秦漢秋現在要養一個兒子,負擔也不小,城裡的房子還沒買,總要為以後打算。來之前,他的現任妻子就打過招呼,不能把秦苒帶回去。
秦苒往後靠了靠。衛生院走廊上沒有空調,悶熱的空氣幾乎凝住。她半低頭,手指繞著衣領的第二粒白玉般的扣子。手指纖細,猶如凝結的玉脂,裹著冷意,漂亮到不行的眉眼又冷又躁。
她並不理會秦漢秋,解開這粒扣子後,忽然眯了眯眼,朝走廊上正對著自己的窗戶看過去,眸子裡寒光畢現。
跟窗戶隔著幾米遠的地方是一間辦公室。

對面辦公室。
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人穿著禁欲的白大褂,樣貌清雋,身材俊挺。
是衛生院最近新來的主任,江東葉。
江東葉看了眼對面與衛生院並不相配的高定沙發。沙發上躺著一個人,修長且分明的指尖夾著一根煙,淡色的煙霧薄薄升起,手臂隨意地搭著,目光似乎凝了半分鐘。
江東葉順著對方的目光朝外看去:“瞅什麼呢?”
男人穿著黑色絲質襯衫,窩在沙發上,笑:“腰挺細。”
他側著頭,鼻樑很高,皮膚極白,半眯著眼睛,極長的睫毛遮住眸底,帶著疏冷。似乎是剛清醒,聲音低啞偏又帶了不經意的清冽,攜裹著幾分清絕。
“嗯?”江東葉翻了頁病歷,沒聽清。
他抬頭一看,瞧見這風流韻致的顏色,覺得A城裡那些男男女女為這位三爺瘋狂,也不是很難理解。
“沒你的事兒。”程雋伸直了大長腿,倚在沙發上,輕笑一聲,然後開口,“過兩天這邊任務完了你就回A城。”
“你呢?”江東葉回過神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將煙按滅在煙灰缸,程雋起身,兩條腿筆直修長,微斂的眸子裡氤氳著霧氣。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煙灰,漫不經心道:“有其他任務。”

林家的車就停在小鎮的衛生院樓下。
甯晴跟醫生交涉之後,就直接帶著秦苒和陳淑蘭回雲城。
“林家規矩多,別把你的那些壞習慣帶到林家,聽到沒?”寧晴偏頭,揉了下眉心。
秦苒只帶了一個黑色背包,將包搭在腿上,半眯著眼有些犯困,不在意地點點頭。她屈著一雙又細又直的腿,渾身上下一股子渾不吝的匪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
“有這麼困?你昨晚幹什麼去了?”在林家做了十二年的貴婦,寧晴現在舉手投足間都是優雅,她最厭惡的就是秦苒身上與秦漢秋如出一轍的匪氣。
秦苒從兜裡摸出一副黑色耳機準備給自己戴上,不甚在意道:“去網吧打了一晚上遊戲。”
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半掛著的耳機滑到衣領裡,搭在脖子上。
“你……你以後不准去網吧!”寧晴看著她這副不務正業的樣子,嚴肅道,“別不服管,你要是拿出語兒的十分之一,我也用不著對你這麼耳提面命。林家不是你外婆家,你的一言一行影響著你妹妹,自己不想好,你也別連累語兒。”
一想到還要去找關係,讓林麒給秦苒找個好學校,甯晴越發煩躁。
以秦苒現在這情況,怕是找遍整個雲城,也找不到一個願意收她的學校。
甯晴當年仗著好樣貌嫁給了喪妻的房地產生意人林麒。她帶過去的小女兒秦語小時候就極其聰明,長得好看也討喜,成績優秀,天賦出眾,從來沒有讓林家人為秦語學習上的事情操過一次心,不管放在哪兒都是其他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林家人對秦語滿意得不行,甯晴帶秦語嫁到林家自然是高興的。
可想想接下來要帶著秦苒去林家,甯晴連中飯都沒有胃口去吃。

下午四點,黑色的寶馬停在了雲城林家別墅前。
“夫人。”開門的是一個穿著藍色上衣的中年女人,見到甯晴後面的陳淑蘭與秦苒,目露詫異。
寧晴胸口有些悶,心煩意亂道:“張嫂,你帶我媽跟苒苒進去,語兒要下課了,我去接她。”
秦語一向都是林家的司機接送,今天寧晴親自去接,說白了還是煩心,不想在家裡對著秦苒,要出去喘口氣。
張嫂目送甯晴離開,這才偏頭看向兩人,目光中透著好奇。
“老太太,秦小姐,”她用極其隱晦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兩人一眼,才開口,“進來吧。”
說著,她側過頭在前面帶路,在兩人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角。
陳淑蘭一路走過,看到裝修精緻的歐式建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到大廳門邊時,張嫂剛要拿出拖鞋,卻看到陳淑蘭就這麼穿著鞋走進大門。
陳淑蘭腳跨進去後,才察覺到張嫂望著她詫異的眼神。她雖然是鄉下人,但一向愛乾淨,腳上跟衣服上都沒什麼灰塵。
張嫂的目光如芒在背,可外孫女就在身邊,陳淑蘭極力忽視張嫂的視線,挺直腰板。她往回走了一步,想要換鞋,卻見張嫂將拖鞋又塞回去了。
林家客房多,張嫂摸不准甯晴現在的態度,準備將兩人帶到三樓的一間客房。
在二樓拐角處看到一間半敞開的房子,裡面擺著的名貴的小提琴露了一個角,秦苒多看了一眼。
張嫂瞥了秦苒一眼,面無表情地道:“那是二小姐的琴房。”
秦苒挑著眉眼,懶懶散散地跟在張嫂身後,漫不經心地想著,看來秦語在林家很受寵。
樓上的客房非常單調。
“這是洗手間,熱水器會用吧?”張嫂打開了衛生間的門介紹,仿佛她對面的兩人是山頂洞人。
秦苒坐在矮桌面上,一隻腿微微屈起,一手隨意撥弄著擺在矮桌上的鮮花,袖子挽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
“二位先休息,需要什麼叫我一聲,我就先下樓了。”張嫂說了幾句注意事項之後就下樓去廚房幫忙。
張嫂離開後,秦苒鎖了門。陳淑蘭看著一塵不染的漂亮房間,略微思索著,好半晌,才笑著道:“這位張嫂看起來人挺……挺好相處,以後……你跟你媽,唉。”
秦苒將背包往桌子上一放,聞言挑了下眉,沒開口說話。
陳淑蘭看著秦苒在擺弄自己的東西,也沒打擾她,這個外孫女古裡古怪的東西特別多。上次一起來看到桌子上擺著的散發著寒意的槍,陳淑蘭著實被嚇到了,不過後來秦苒說那只是一把仿真的玩具槍。
秦苒屈腿坐在桌子上,擺弄著背包裡的東西,一台沒有標誌的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很新,也沒有牌子,她隨手放到桌子上,沒去管。隨後又拿出一部十分厚重的手機,她繼續扔到桌子上。
她東西一向亂,在一堆物品中挑出了一個白色的塑料瓶。她拿起來的時候還發出晃動的聲音,裡面是水。外面只用黑色的筆淩亂地畫了一個大寫的Q,還貼著一張便箋。
秦苒將便箋撕下來,上面亂七八糟地寫了一串字符,在旁人看來只是一串亂碼,她看了半晌,扔到一邊。手中只拿著白色塑料瓶,她偏頭看了陳淑蘭一眼,糾結了一下還是塞回兜裡。
不多一會兒,張嫂上來敲門——
“先生跟大少爺回來了,正在樓下,想要見見二位。”

樓下,林麒跟林錦軒正在低聲說話。
畢竟是又要帶一個女兒回來,甯晴沒有這個膽子擅自做主,在衛生院的時候就給林麒打了電話。
“聽說休學了一年,在原來的學校記了大過,是個刺頭兒,送進一中有點夠嗆。”林麒想著寧晴的請求,憂心地擰著眉頭。
他原本以為秦語那麼乖,她的姐姐也差不到哪裡去,當時就沒有多問。
眼下倒是麻煩,林家還從來沒有出過這般劣跡斑斑的人。
林錦軒眉眼漠然,一手搭在沙發上,一手按著手機似乎在跟人聊天。
林麒說話的時候,他甚至連頭也沒抬,對林麒口中的秦苒興致缺缺。
只是在聽到樓梯口動靜的時候,他不經意地抬眸瞥了一眼。
下一秒,整個人愣怔住。

林家是雲城的勳貴之家,往上數三代,在雲城都小有名氣。林麒今年五十歲不到,沒有這個年紀人的富態,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溫和儒雅,金絲邊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總是不經意間顯露出從生意場上浸淫出來的鋒芒。
甯晴能嫁給林麒,連秦苒都覺得她運氣好。
林麒手裡捏了根煙,想了想,又放下:“小晴跟我說了苒苒的事,您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派人著手安排了。”
陳淑蘭是個農村人,沒有多少文化,第一次來這種處處充滿了貴氣的家族,手足無措到有些慌。即便林麒對她的態度很好,她也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林麒感覺到了,只是笑著陪陳淑蘭喝茶,偶爾說幾句不讓陳淑蘭尷尬,一起等著寧晴回來。
秦苒背靠沙發,懶懶散散地按著手機,應該是在玩遊戲。她的手指纖細漂亮,在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光線下白得過分。眉眼低低垂著,從林錦軒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她長卷的睫毛,微微顫動。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窺視,對方慢吞吞地抬起頭。乾淨清亮的眼,眸底沒有陳淑蘭那般的惶恐不安,平靜得猶如寒潭,漆黑深邃。九分冷,餘下的一分是骨子裡怎麼也掩蓋不了的桀驁與匪氣。
林錦軒捏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也沒有被抓包的尷尬,遙遙一笑。
秦苒散漫地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換了個姿勢,繼續按著手機。
從未被人冷落過的林錦軒再次愣了愣。半晌後,他反應過來,將亮著的手機屏幕按熄,往後靠了靠,一哂,溫文爾雅的臉上多了些玩世不恭的痞。
他心想:果然跟林麒形容的一樣,是個刺頭兒,傲得不行。
陳淑蘭知道秦苒愛玩,平日裡沒事就喜歡玩遊戲,她也不是沒想過管秦苒,可對方每次都用那雙漂亮到不行的杏眼看著她,眸底還氤氳著霧氣。
這誰能頂得住啊?
陳淑蘭頓時什麼脾氣都沒了。
還能怎麼辦?那就慣著唄。
別說玩遊戲,就算是逃課,陳淑蘭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活了這麼大年紀了,還是第一次這麼溺愛子孫。可眼下秦苒打架休學一年了,陳淑蘭又查出來病症,這一次她狠心不再理會秦苒的撒嬌,不管秦苒用什麼方法,她都打定主意讓秦苒來雲城上學。
林家當家作主的林麒就在眼前,陳淑蘭一心想要秦苒在林麒面前落個好印象,她不止一次提醒秦苒別玩遊戲,要在林麒面前好好表現,可就是……捨不得凶秦苒。
陳淑蘭發愁,這位是大爺,這以後自己不在了誰能治得了她?
一屋子的人各懷心思,沒怎麼說話,直到寧晴帶著秦語回來,氣氛陡然緩和。
林麒看到跟在寧晴身後乖巧又好看的秦語,臉上的笑暖了幾分。
一直對秦苒跟陳淑蘭十分冷淡的張嫂,側身迎上去,接過秦語手中的書包,語氣恭謹:“夫人,小姐。”
坐在沙發上的人,包括林麒,都站起來了。秦苒在陳淑蘭的瞪視下,懶洋洋地起身,靠著沙發站著,淡漠地看向秦語跟寧晴,又冷又傲。只看了一眼,秦苒就低頭看著手機,倒也沒玩遊戲,似乎是在跟什麼人聊天。
秦苒這履歷擱在普通人群裡都是差到不行,更別說是放在卓爾不群的林錦軒面前。
想到這裡,寧晴心裡有些煩躁。
甯晴哪裡有臉在林家繼承人林錦軒面前提秦苒?一說那可不就是笑話。
所以,她一直在跟陳淑蘭、林麒說話,半個字不提秦苒。
“語兒為一中的校慶活動排練,所以回來晚了。”只是說起秦語,寧晴就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小提琴表演?”陳淑蘭也覺得稀罕,驚訝地看了秦語好幾眼。
張嫂新端過來兩杯茶,聽到陳淑蘭的話,她笑眯眯地開口:“小姐從小就學小提琴,過九級了,學校裡一有活動就會請小姐壓軸。”
這句話讓寧晴自豪又驕傲,這是她花費了無數心力培養出來的女兒。
陳淑蘭本來也非常欣慰的,可聽到張嫂意有所指的語氣她心底就有些不太舒服,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秦語回來後就直接走到林錦軒身邊,挽著林錦軒的胳膊,仰頭笑:“哥,你怎麼回來了?”
“有個項目。”林錦軒半眯著眼睛,語氣是少見的輕慢。
畢竟是林家這一輩唯一的女生,秦語在林家十分受寵,林錦軒對她也有些放縱。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秦苒那邊看了一眼,對方一隻手插在兜裡,一隻手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靠著沙發玩著,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林錦軒的異樣秦語看到了,她下意識地偏頭。
在回來的路上,寧晴就給她打過預防針,秦語自然知道秦苒的存在。她看向秦苒那張臉時微微頓了下,然後十分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保姆很快就擺好了晚餐。
吃飯的時候,林麒看了秦苒一眼,想了想,開口:“就一中吧,還能跟語兒互相關照。”語氣不急不緩。
林麒說完這句話,飯桌上的氣氛就變了。秦語本來在吃飯,聽到林麒的話,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她看了一眼秦苒,似笑非笑的樣子:“一中?跟我同級?”
秦苒是比秦語大一歲的。
連站在一旁等著的張嫂都不由自主地瞥了秦苒一眼,似嘲似諷,隨即垂下臉。
嘖,她還以為秦苒是來雲城上大學的。
寧晴臉色有些僵,來林家這麼多年從未覺得有這麼丟臉過。
她身邊的林麒倒是面色如常,語氣挺溫和的:“你姐姐因為一些事情,要重讀一年高三。”
重讀一年高三,不管怎麼說,成績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原來是這樣。”秦語笑了笑,“哦”了一聲,然後點點頭,乖巧地不再出聲。
林家人誰不知,秦語長期佔據年級前五。
寧晴終於反應過來,實際上她的意思是把秦苒塞到私立學校,卻沒想到林麒要讓秦苒去一中。眾所周知,一中是雲城最好的學校,基本上是學霸,秦苒這樣的,在一中肯定是異類。
“可一中也不是好進的。”寧晴知道這一點,心情鬱鬱,瞬間倒了胃口。
少頃,她想起了什麼:“苒苒,我記得你小時候報過小提琴班?現在多少級了?”
一中,是有藝術班的。
秦苒咬著一塊排骨,低著腦袋認認真真地啃著,神色漫不經心,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甯晴剛想發火,林麒一記眼神看過來。她忍下火氣,冷著臉將剛剛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秦苒坐姿實在是不怎麼規矩,蹺著二郎腿,一隻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的胳膊就撐在桌子上。似乎才聽到聲音,秦苒抬了抬雙眸。
聽到秦苒學過小提琴,林錦軒也抬頭看她。
他聽到秦苒開口:“小提琴?”
說到這兒,她手撐著下巴,忽然笑了,聲音寡淡,有幾分涼薄:“那個啊,我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你小時候就開始學,”寧晴手捏著筷子,骨節凸起,咬著牙道,“我每年都有打給你一筆錢去學小提琴,許老師說你天分好……”
“哦,”秦苒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排骨,“許老師的兒子被我揍了一頓後,我們就沒見過了。”
飯桌上彌漫著詭異的沉默。
秦苒就支著下巴笑,又壞又冷的那種笑。微微挑著的精緻眉眼又有少年人的桀驁,細看,似乎還有一分淺薄的狠。用寧晴的話來說,就是“匪”,既匪又野,似豔似妖,偏偏又摸不著碰不到。
這是什麼欠抽的表情?
又是什麼欠揍的語氣?
寧晴瞅她,眼梢氣得殷紅一片:“秦苒?!”
一中有藝術班,甯晴記得秦苒小時候琴學得不錯,學習不好,換條路子,走藝術也是條出路。
沒想到秦苒兜頭就給她這麼大一“驚喜”。
林麒下午看過秦苒的資料,知道對方是個刺頭兒,卻沒想到這麼紮人。
張嫂給甯晴端了杯茶。寧晴歎了口氣,喝下,等一口氣順過來,也沒再提這件事,只是緊繃的後背顯示著她心情不大爽利。
林麒生意場上忙著,他自然沒那個閑餘時間圍著陳淑蘭跟秦苒轉。
又或者,他覺得沒必要。
吃完飯後,基本上就各自散開。秦語見林錦軒接了個電話出門了,便乖乖巧巧地跟寧晴說了一聲,就上樓去拉琴了。
甯晴看看小女兒,又看看大女兒,明明都是她的孩子,怎麼差別這麼大。
“你跟外婆暫時住三樓,我待會兒讓張嫂再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寧晴捏著眉心,微微偏頭,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放低了聲音,“二樓除了臥室就是你妹妹的琴房,你沒事別打擾她。”
秦語一離開,她臉上的溫情就褪去。
秦苒靠著扶梯,點了點頭,表情淡漠。
秦苒這態度還算聽話,鬱結了一整天的寧晴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畢竟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到底有那麼些感情。
甯晴跟陳淑蘭說了幾句生活上的事,轉頭看到秦苒又拿起了手機,她眉頭一蹙就要說道說道。
偏巧二樓的琴房門沒關嚴,悠揚婉轉的小提琴聲音傳出來。
甯晴一臉欣慰,轉而跟張嫂道:“看來語兒過不了多久就能去考十級了。苒苒!多學學你妹妹,做事情要有始有終。”話頭說著就又轉向秦苒。
秦苒看了一眼二樓,她抬了抬眼皮,一雙杏眼斂著幾分壞,又漂亮得要命。
她轉身,上樓,一雙腿又直又長。
秦苒沒理會甯晴,寧晴指著她的背,臉憋得殷紅。
陳淑蘭眉眼一跳,可又捨不得指責秦苒,就可勁兒安撫甯晴。

樓上,保姆已經把陳淑蘭的東西拿到隔壁了。秦苒洗了個澡,頭髮沒徹底擦乾,她一邊系著浴袍的帶子,一邊伸手從背包裡拿出那看起來很新的電腦。
電腦旁邊是那厚重的手機,跟她平日裡玩遊戲的手機不太一樣。
她沒看手機,將毛巾按在頭上,電腦被她放在桌子上,剛打開蓋子,就秒出現桌面。
電腦桌面很乾淨,除了滿目的沙漠背景,只餘白色的鼠標箭頭,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圖標。
秦苒伸手按了幾個鍵,然後起身去倒了杯水,端著水坐回椅子上時,電腦上就出現了一張臉。對方穿著白色襯衫,睫毛很長,皮膚很白,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他那張臉。在異國大路上,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著醫藥箱。
“有人在查你,”秦苒靠著椅背,喝了一口水,“A城的人,對方資料我發給你了。”
秦苒六歲時,在鄰居家自己學完了小學課程後,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她跟同齡人玩不到一起去,偶爾還會發狂。
鄰居都認為她腦子有問題,避之不及。
甯晴跟秦漢秋每天專注吵架,沒有太過關注過她的情況,只知她喜歡打架,神經不太好,跟學校的好學生格格不入,兩人離婚的時候都不願帶她走。
秦苒自學了高中內容,後來又自己組裝了人生的第一台電腦,並用自己的編碼攻克了一個黑客網站。
視頻裡這個男人眯著一雙有些妖的眼睛,他鼻樑很高,長相風流俊美,就算在異國,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回頭。
顧西遲,一個雲遊四方的醫生,醫術高超,脾氣古怪,全世界到處遊歷給窮人治病。
這一次國外出現了恐怖襲擊,他立馬就拎著自己的醫療箱去拯救世界。
秦苒只知道他是醫生,顧西遲。顧西遲也只知道她是黑客,秦苒。
兩人有過命的交情,卻從不打聽對方的事。
“我沒事,”顧西遲將煙咬在嘴裡,拿出另一部手機查收秦苒發給他的郵件,含糊開口,“小朋友,哥這件事你別管,我找人解決。”
顧西遲看完資料,不動聲色地將那手機放回兜裡。
“對方有來頭?”秦苒將杯子擱到桌子上。
顧西遲隨意地點點頭。
秦苒抓起被自己扔在一邊的毛巾,一條腿搭在另一邊的桌子上,動作散漫,野得不行。
她繼續擦著頭髮,聲音不緊不慢:“你隨意。”
“別失落,等你再成長成長,至少得跟最近國內網上一直傳的華盟那個Q一樣,哥就帶你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顧西遲找了個外國人問了路,順嘴安慰了她一句。

真正有技術的黑客都深居簡出,在普通人觸不到的高層讓人聞風喪膽。
Q。
一個代號,性別未知,姓名未知,年齡未知,長相未知。
三個月前,七名大學生在外國失聯,C國的大使館溝通國外定位,因為涉及軍事領域的衛星,詢問未果。這事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網絡上討伐無數。
在大使館成員一籌莫展時,一名黑客橫空出現,黑了那個國家軍事防禦的衛星系統。
對方資料很少,大使館的人也只看到末端的那個代號“Q”。
一個從未在黑帽大會上出現過的平民黑客,因為這次行動,當即登頂,與黑客界五大黑客齊名,被國際刑警盯上。
從那以後,Q這個代號在國內火了,幾乎是一個神秘的代名詞,被稱為當代的黑客教父。
因為這件事,今年國內各所大學的計算機系錄取分數線高到可怕。
關於Q這個人的傳說版本太多了,但始終沒人能找到蛛絲馬跡。
秦苒沒抬頭,沒外人在,她隨意慣了,腿松松地搭著。燈光下,拿著毛巾的手透著蒼冷的白,她淡漠道:“掛了。”
“這麼早?”顧西遲笑著對給他指路的人道謝,目光又轉回手機屏幕,頓了一下,在秦苒伸手按掉鏈接之前開口,“小苒兒,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是夜,衡川一中,校醫室。女生一手捂著左臉坐在醫生對面,表情懨懨。
“止痛藥加甲硝唑,只能緩解牙痛,明天還是要去大醫院,”說話的青年坐在椅子上,一手拿了兩盒藥,一手給女生寫了個單子,“我寫個單子,明天找你班主任請假。”
燈光下,他左耳上的耳釘折射出的光芒又亮又冷。
青年眉目清秀,頭髮很不羈地挑染了幾縷銀色。
“謝謝。”女生刷完校園卡,感激地看他一眼,可因為牙疼,神情依舊懨懨不振。
青年擺手說沒事,丟下筆,扭頭朝後面看去:“雋爺。”
女生轉身,側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看到角落裡的沙發。沙發邊側搭著一隻手,手指很自然地垂著,骨節分明,修長勻稱。
青年摸摸自己的耳釘,低聲開口:“八點了,這次任務很難?”
程雋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接連幾天都沒怎麼睡,發困得很,他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去找江東葉了。”
其餘的沒解釋,他行蹤一向神秘,連程家老爺子都不太清楚,青年沒多問。
程雋單手撐著沙發邊側站起來。黑色的襯衫,袖口卷了幾道,露出半截手腕。微揚的眼尾有些疏冷,可耐不住眼睛太過好看,不笑的時候也春水瀲灩,像黎明的白薔薇。
半晌後,他捏了捏手腕,聲音輕描淡寫:“回去吧。”
青年立馬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面。
程家的這位雋爺,A城的混世魔王。
十六歲開始創業,公司做到一半就丟給他姐姐,現在這個公司是國內五強企業。
十七歲的時候突發奇想跟一群人研究機器人,現在這個機器人在國際展覽館。
十八歲時又去刑警大隊入職。
……
二十一歲時,在A城二院做主刀醫生。
他這醫生卻又和別人不同,一個月只接一台手術,偏他這一台手術還是有市無價。
沒其他原因,因為他那雙手,被稱為“上帝之手”。
眼下,他好好的A城不待,又來一個普通的學校當校醫,只是他這校醫跟別人又不一樣,他帶了助理,每天的工作都由助理做。明明是世家貴族的後代,到最後,在國外大學掛了個名字,不經常報到。
不似其他的世家子弟,他不上進得似乎有些過頭了。
偏生,這位雋爺在A城,別人提一句都要膽戰心驚。
因為他是程家老爺子的老來子,老爺子十分偏愛他。
A城包括程家有些人都不懂,這老爺子嚴格了大半輩子,怎麼到頭來對這麼一個不上進的兒子這麼寵。
“啪嗒——”
校醫室的門鎖上。
女生手上拿著藥,愣在原地,沒什麼反應。好半晌後,等那黑色的身影看不到了,她才反應過來,“嘶”的一聲捂住左臉。
疼啊!

翌日,一早。
秦苒下樓吃飯,她渾身纏繞著低氣壓。眼底氤氳著有些邪的紅,不知是起床氣還是一夜未睡。
“待會兒陳助理帶你去一中,”寧晴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抬頭,“我約了專家給你外婆看病。”
早先秦語開學的時候,寧晴是親自送去的,眼下她卻丟不起這個人。將來還要應付林家那群看熱鬧的親戚,甯晴咬咬牙。只恨秦苒不爭氣,不多說,只要是有秦語一分,她也滿足了。
林麒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拿著電話,從客廳走過來。寧晴問他怎麼了,林麒面露難色:“是苒苒的事。”他看向秦苒,帶著歉意,“叔叔很抱歉,丁主任剛剛回了話,說你大概率是進不了一中。”
甯晴手指捏緊,林麒的話讓她有些難堪。
秦語喝完了牛奶,把張嫂遞給她的包拿上,站起來的時候,偏頭問林麒:“爸,一中很好進的,為什麼姐姐進不了?”
她微微偏著腦袋,又乖又好看,語氣不解。
甯晴手指抖著,周圍用人投過來的目光怪異,她像是被人扒了遮羞布,難堪到羞恥。
“先去上課,要遲到了。”林麒抬頭,看著秦語的目光略顯無奈,又轉而看向秦苒道,“這件事是叔叔不對,文德高中師資比起一中也不差,語兒,是吧?”
秦語忍不住笑,然後點頭,拿好包就要出門。
秦苒起床氣很大,好在她不會亂發脾氣。她低著頭,嘴裡咬著油條,睫毛長得遮住了那雙賊好看的眼。
“那個啊,不麻煩叔叔您了,”分明是有些克制的表情,卻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浪蕩,秦苒漫不經心地開口,“我有一中校長的推薦信。”
秦苒的資料林麒看過,這姑娘就是純混混,在原來的學校成績倒數第一不說,大小毛病不計其數,休學一年,這休學原因也模糊不清,因此丁主任含糊其詞不想收她。
知道秦苒可能差,又哪知她差到丁主任嫌棄成這樣。林麒索性隨便給她找個私立學校。
眼下倒是怪了。
秦語“撲哧”一聲笑了,側身看向秦苒:“你說……你有我們校長的推薦信?”
一中是所老名校,能當上校長的,不僅個人條件優秀,家世也不一般,尤其現任的一中校長,聽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林麒最先找的也只是丁主任。
秦苒的出身不是秘密,哪裡有機會接觸一中校長?
“是。”秦苒抬眸,言簡意賅。她往後靠了靠,黑色的背包就掛在她正坐著的椅背上,她伸手從裡面摸了個白色的信封。
“夠了!”寧晴一拍桌子,色厲內荏,“誰教的你,謊話張口就是,不嫌丟人?!”
她沒想到,她為秦苒舍了臉去求林麒,對方卻不知好歹。爛泥扶不上牆,不外如是。
“媽,您別氣壞了身子。”秦語轉身回去,拍著寧晴的後背安撫,遲疑道,“或許姐姐手上的真是我們校長的……”
寧晴冷笑:“她做的荒唐事多了去,你別替她說話!”
本來就是被秦漢秋威脅著將秦苒帶來雲城的,甯晴心裡老大不爽利。
林錦軒帶著一身晨露回來,見這情況,眼眸一轉,笑問:“這是怎麼了?”
秦語黏到林錦軒身側,大致一說。
整件事都很荒謬。
秦苒喝完粥,手指捏著信,拿著黑色小背包,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學校了。”
她穿著純白色的短袖T恤,非常寬鬆的,皮膚極白。
她往外走著,不緊不慢,沒將屋內的一場鬧劇放在心上。
身後的寧晴氣瘋了。
“姐姐能去哪兒?”秦語說,“其實只要認個錯,也沒……”
林錦軒忽然開口:“她沒騙你們。”
林麒、秦語這幾人還沒反應過來。
林錦軒回憶著剛剛那封信上的印章,揉了下太陽穴,眸色不明:“那封信上蓋著的是徐校長的私章,以前我在學生會的時候見過。”
大廳裡鴉雀無聲。
一直未曾開口的林麒也是明顯的驚愕。寧晴站在原地,她張了張嘴,這轉變讓她當機,心情複雜。她還未反應,就聽到林麒溫和地開口詢問:“苒苒認識一中校長?”
秦語抓緊了手裡的包,低低說了聲,就轉身走了,雙眸垂著,看不清眸底的情緒。

衡川一中,校長室。戴著老花鏡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前,衣服整潔乾淨,一絲不苟,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藏著鋒銳。
女人跟一個稍顯老態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女人聲音拘謹:“徐校長。”
這是高三一班班主任李愛蓉,一中唯一的女性班主任,也是學校重點班的班主任。
徐校長放下手中的筆,看了蹺著二郎腿坐在角落裡的女生一眼:“李老師,這裡有個學生,我想讓她去一班。”
徐校長簡明扼要地說了大概情況。
高三插班的,少見。李愛蓉接過兩份資料一看,看到歷史成績,眼睛一眯。
“這學生不是借讀?成績還要計入教學檔案?”李愛蓉不卑不亢,絲毫不退讓,“我們一班是一中唯一的重點班,這個學生放到我們班會影響其他同學,我必須要對我們班的同學負責。”
“李老師,她一個人能對班級有什麼影響。”身側,中年男人皺眉。
男人微胖,眼睛有點兒小,臉上總是笑眯眯的,一副彌勒佛的樣子。這是九班班主任,高洋。
“高老師,你帶的是普通班,風涼話說得好。”李愛蓉惱怒。她帶的是重點班,都是年級前一百的學生。李愛蓉明年想拿省十大優秀教師,整個雲城就一個名額,她不想履歷不好看。
“若是我的學生,我自然會負責。”高洋一向不贊同她的教學理念。
徐校長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只是抽空又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女生一眼,目光似是詢問。
秦苒抬了抬眼皮,不動聲色地頷首。她不冷不淡的,若不是那眉眼裡藏著的不太分明的少年人的桀驁,倒也挺有欺騙性的。
徐校長收回目光,伸手扶了一下眼鏡,示意李愛蓉把資料給高洋:“高老師,你願意帶這個學生嗎?”
高洋一目三行地看完,心中豪氣萬丈。
他要拯救這個迷途少女!
見高洋答應了,李愛蓉松了一口氣,劫後餘生。
秦苒就拿著自己的黑色背包,徐徐地跟在高洋身後,身形清瘦纖長。高洋問話,她就回答,半低著眉,聲音淺淺淡淡的,帶著三分野。
多乖多好看的學生啊!高洋心想。
李愛蓉就在兩人前面,她踩著高跟鞋,沒看秦苒,只側眸上上下下掃了一眼高洋,嗤笑:“難怪高老師教書二十多年,還在原地踏步。”
高洋只是笑眯眯地看向秦苒:“秦苒,別放棄,還有一年,一切皆有可能。”
秦苒點頭。
“嗤——”李愛蓉斜睨著秦苒,撇了撇嘴,難掩輕蔑。
高洋真是瘋了。
她蹬著一雙高跟鞋直接離開。
“李老師就是這樣的人,她教我們班英語……”高洋皺了皺眉,也沒理會李愛蓉,準備帶秦苒去領校服跟書本。
秦苒問他校醫室位置,兩人一邊說一邊向外走。
高洋憂思著,就是成績實在太差,不知該從哪兒入手。
“高老師,稍等,”徐校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他手按著老花鏡,“我這裡有張卷子想請你批一下。”

高洋是衡川一中數學組組長,去年帶過高一年級數學競賽班。
“校長,”高洋推門進去,胖胖的臉上帶著疑惑,問道,“您需要我批什麼卷子?”
徐校長拉開第一格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書,是《追風箏的人》。
書側有暗紅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
徐校長伸手拂了拂封面,微微低著頭,從書裡面抽出一張卷子,指尖似乎還透著不明顯的蒼涼。
“你看看。”徐校長把卷子遞給高洋。
卷子折疊得很整齊,有些舊。打開後,卷面有壓不平的細微皺褶,似乎被人揉成一團過。
高洋看著這卷子,明顯一愣。這是去年的國際奧賽卷,高洋去年帶奧數班,做過不少題,這套卷子他對著答案做了三遍才弄清楚。
第一眼看到的字,姿態橫生,正倚交錯,粗細變化明顯的線條肆意揮墨,自成一調的字筆力沉斂,從內到外的任情恣性。透過這一張卷子,高洋幾乎能想像到寫卷子的人是怎樣拿著筆,涼薄又帶著野得不行的狂,遙遙地朝他笑了笑。
這張卷子並不在網上流通。高洋去年研究過這張卷子,所以看起來很快,有很大一部分的解題思路跟他看過的答案不一樣,可大方向是對的。
卷子上的題不多,但高洋硬是看了好長時間。
“我不太懂奧賽題,所以讓你看看那孩子做得如何。”徐校長給高洋倒了杯茶,遞過去。
高洋接過杯子,沒有立馬喝,只是拿著這張卷子,又珍視地看了許久。
“徐校長,這是誰做的?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徐校長沒有回答,他端著茶杯,輕聲問著,似歎息:“做得好嗎?”
“何止是好,”高洋說著,語氣遺憾,又帶著幾分探究,“若是早兩年讓我見到這個學生,奧賽的金牌肯定能捧回來。”
徐校長笑了笑,沒再回答。
高洋忍不住又問:“是我們學校的嗎?”
學校數學最出色的要數他們班的徐搖光,還有就是早些年畢業的林錦軒,但都比不上這做卷子的人。這要是他們學校的,又要創新高。
可想想也不大可能,他不會沒聽過。

校醫室的門半開著。
不遠處,一群上體育課的女生互相嬉鬧著看著校醫室,似乎這裡有什麼寶貝。
陸照影摸了摸左耳上閃亮的耳釘,微笑著打發了今天早上第二十三個女生後,朝側躺在沙發上的程雋笑:“你的行情一如既往……”
程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閉嘴,別吵吵。”
陸照影給自己的嘴巴上了鏈條,眼一抬:“媽呀,這妞好看!”
陸照影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拿好黑色中性筆,拖著聲音打招呼:“同學,哪裡不舒服?”
秦苒目光越過他,看櫥窗裡的藥:“有三唑侖嗎?”聲音不冷不淡。
“三唑侖?”上午打著看病旗號實則看程雋的女生太多,這是第一個言辭懇切地來買藥的。
陸照影覺得挺稀罕:“三唑侖是處方藥,不能給……”
突如其來又略顯低沉的聲音打斷他:“要幾片?”
陸照影愕然轉頭。程雋修長乾淨的手指停在放三唑侖的盒子上,抬頭看向秦苒。
“十片。”她看著那盒藥。
程雋點點頭,數出十片藥,用白紙包好,遞給秦苒。
秦苒接過來。沒想到這麼順利,她捏著藥,頓了頓,又看向程雋:“謝謝。”
她慢條斯理地將藥放好,那張臉生得極美,沒什麼表情,精緻的眉眼卻斂著藏不住的乖戾。眼白染了點細微的血絲,朦朦朧朧的,看上去卻平添幾分野性的狠。
她穿著純白色的T恤,靠近衣領的地方,鎖骨若隱若現,白得晃眼,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程雋側著身看她,忽然笑了笑,他說:“不客氣,處方藥需要簽名。”
他推過去一張病歷。秦苒左手拿著筆,簽了名。
程雋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秦苒。
等人走了,陸照影反應過來:“你認識她?”
程雋半眯著眼,笑得好看,含糊其詞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有情況?”陸照影摸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笑了。
程雋瞅著病歷上明顯不怎麼好看的字,輕描淡寫地開口:“我是校醫室的醫生,這是職責。”
陸照影心想:現在想起來你是這裡的醫生了?
淺灰色的大門外又一群女生推讓著進來。
陸照影看向程雋,程雋折身回去,只丟下三個漫不經心的字:“別吵我。”
陸照影一臉無奈。
他朝秦苒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對方除了那張臉好看得要命,其他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字還醜得可愛。
雋爺不至於放著滿A城追他的名媛不要,可雋爺這是什麼意思?

高三九班,魚龍混雜。
最後一排。
寸頭少年靠在桌子上,低聲開口:“徐少,打聽到了,秦校花早上不開心,是因為她那個姐姐。你說林叔怎麼想的,兩個人都在一中,秦校花得有多尷尬?”摸了摸下巴,又道,“聽消息是休學了一年,你說她是有多糟糕?”
寸頭少年悶頭笑:“好像是剛來雲城,別是看秦校花在一中她才死活要進。”
徐搖光拿出筆記本“啪”的一聲扔到桌子上,淡淡開口:“畫虎不成反類犬。”
鈴聲還未響,高洋拿著教案提前進班級來,喜氣洋洋:“今天咱們九班加入了一個新成員,大家歡迎!”
話音剛落,九班就響起竊竊私語聲。
寸頭少年坐好,拿了本書往徐搖光背上戳了戳:“這麼巧,她竟然分到了我們班?”
徐搖光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他眉眼生得俊朗,眉頭蹙著,表情看起來有那麼幾分不爽。
“怎麼說,喬聲,你認識新來的同學,男的女的?”喬聲的同桌湊過頭來,充滿興味。
高三伊始,各科老師抓得緊,也就這麼點樂子。一聽這話,後排的一堆人都湊到一起。
“女的,不過你們別期待。”喬聲手擱在桌子上,抿著唇直笑。他沒提那個新同學是秦語的姐姐,秦語是被徐搖光劃到他們圈子的人,且徐少對秦語的心思也不是什麼秘密。
“怎麼說?”一聽是女的,後面幾排的一行人顯然很激動。
“她是留級生,在以前的學校是個問題學生。”喬聲搖頭。
聽完這話,一群少年的心思頓時歇了大半,對新同學瞬間沒了期待。
“喬聲,不帶你這樣的,都不給我一個想像的空間。”隔壁的少年長腿伸在過道上。
高洋說了一句,卻沒見秦苒進來,他偏頭,神色溫和道:“秦苒,快進來。”
秦苒還在教室外邊兒,手裡抱著一套校服,還有幾本書。她單手抱著書,校服就放在書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
秦苒手機上連絡人少,是顧西遲的消息,她看了一眼,就隨意地塞回兜裡。聽到高洋的聲音,她抱著書跟校服往教室裡面走。
喬聲轉著手中的筆,壓低了聲音:“徐少,你說她該不會是害怕退縮了吧。我搜了一下,她之前受到的教育也不好。她也真是勇氣可嘉,竟然敢來一中。”
徐搖光低頭看了眼手機,然後拉開椅子站起來:“秦語小提琴訓練,老師讓我去一趟禮堂。”
徐搖光最初認識秦語,就是因為秦語在開學典禮上的小提琴表演,能把小提琴拉得這麼美的人分外招人。
徐搖光從後門出去,與從前門進教室的秦苒正好錯開。
“這也太讓人嫉妒了,”喬聲可沒徐少那麼大膽子,鬱悶開口,“我也想去看秦校花拉琴,新同學有什麼好看的。”
他伸腿踢了踢同桌,想要找到知音。同桌沒說話,而教室裡也陷入詭異的安靜,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一個個都愣愣地看向講臺,悄然無聲的教室突顯著他們的驚愕。
“我是秦苒。”秦苒換了只手抱書,左手拿了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名字。
分明是挺有禮貌的,可那漫不經心的動作,隨意卻又分明帶著不甚明顯的狂。
九班還是沒人說話,十分安靜。
高洋指了一個空位,笑眯眯道:“你坐那裡,林思然,你下課給新同學介紹一下校園。”
紮著馬尾的少女一個激靈回過神,她臉紅了紅,然後站起來,讓秦苒進去。
喬聲還有後排的幾個男生沒期待新同學,但也在心裡大概勾勒了。依照他們想像的形象,面朝黃土背朝天,首先皮膚肯定不好,粗糙又暗淡,氣質也絕對比不上秦語。
然而現在,這些想像全都被推翻。
九班安靜了兩分鐘後,傳出大片的吵鬧聲跟吸氣聲。
黑板上的字一筆一畫,歪歪斜斜的並不生硬,不算好看的字卻個性十足。
如同她那個人一樣。
長髮過肩,皮膚極白,一雙腿修長筆直,那雙杏眼半低著,又黑又亮,透著玩世不恭的隨意,又氤氳著寒涼。
教室裡的人都在看她。
精緻的眉眼間低低地斂著幾分邪,嘴角是漫不經心的弧度,氣場強大,所過之處,那些男生伸到過道裡的腳全都收了回去。
“嘿,這妹子夠好看,喬聲,你消息不對啊!”
“賭一車辣條,校花要換。”
“……”
林思然想跟新同學說話,帶她逛逛校園,可對方一手支著桌子,側著眉眼,就這麼坐著。恣意張揚,一身學渣氣場,直到下課了她都沒敢說一個字。
一節課後,秦苒隨手把校服套在自己身上,找高洋要了份住宿表,順帶請了假。

四十分鐘後,林家。
“秦小姐怎麼又回來了?還沒放學吧?”張嫂開了門,看到是秦苒,眉頭擰著,審視的目光中透著嚴苛。
秦苒言簡意賅的,抬眸:“讓開。”
那雙眼睛並不是純粹的黑白分明,還透著細微的血絲,射出乖戾的光芒。
張嫂心下一緊,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秦苒直接上樓。
樓下的張嫂反應過來,撇撇嘴。若不是看在秦語的面子上,林先生會同意她來林家?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樓上,秦苒找到寧晴的房間。門半開著,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秦苒腳步一頓。
是寧晴的聲音,委屈又煩躁:“您說我偏心,可我能怎麼辦?等過幾天,林家那幾個小姑子過來,她們問起來,我怎麼解釋?”
陳淑蘭病得厲害,有氣無力的:“什麼?”
“難道你要我跟她們說,秦苒她被人退學了,來雲城借讀?”寧晴開口,幾乎是怨恨的,“說她十九歲了還跟語兒一個年級?這樣丟臉的話我怎麼說?林家那些小姑子原本就看我不順眼,您以為豪門太太這麼好當的嗎?”
甯晴承認自己偏心秦語,秦語自小聰明,帶出去長臉。她在豪門日子不好過,林麒言明他們不會有第二個孩子,她一生心血都傾注在秦語身上。
秦語也爭氣,不僅優秀還深得林麒喜愛。
秦語是她的盼頭,說一點也不偏心,那不現實。
門外,秦苒抬腳,踢開門,又狠又暴躁。

甯晴跟陳淑蘭朝門外看。
秦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她手上拿著一張紙,斜倚著門框,似笑非笑的樣子。
她的笑帶著隨性,有些涼薄,剩下的是幾乎要衝破骨子裡的邪。
甯晴約的醫生沒那麼早到,可她不想去送秦苒上學,所以撒謊,眼下她多少有些尷尬。
秦語是衡川一中的風雲人物,甯晴經常去開家長會,學校裡不少人知道她是秦語的媽媽。
這種時候,她不大想讓別人知道,秦苒這種壞學生也是她的女兒。
她是抗拒的。
陳淑蘭並不傻,她起來後,試圖找寧晴說通。她知道自己可能沒剩多長時間,可秦苒還年輕,若她不管,就真的沒人管了。
兩人都沒料到秦苒這時候回來了。甯晴看著秦苒,張了張嘴,連解釋都顯得無力:“苒苒,媽不是這個意思……”
她從一個普通人到豪門太太。林家除了林麒還有林錦軒,其他人對她總是帶著審視以及並不掩飾的鄙夷。寧晴花了十二年,在秦語的爭氣下,終於站穩腳跟,看起來變化很大,實則骨子裡還是自卑。
突然來了個秦苒這樣的,她心裡沒有鬱氣也不可能。
剛剛那番話也就在陳淑蘭面前抱怨,沒想到會被秦苒聽到。
秦苒臉色沒有變化,她一隻手揣進兜裡,並不太耐煩的語氣:“無所謂。”
寧晴愕然地看著她,陳淑蘭歎了一口氣。
“苒苒,媽剛才是氣過頭了。”寧晴找回聲音,無意識地將肩上的披肩裹了裹,“你回來得正好,我讓人給你重新收拾了一下房子,你以後就住在三樓,我是照著語兒的房間給你佈置的……”
“用不著,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秦苒眯著那雙好看的眼睛,有些漫不經心的,“我住寢室。”
說完,她就側身,去了三樓收拾東西。
她沒什麼東西,就一個黑色的包、一台電腦、一部手機。
陳淑蘭跟著秦苒進了房間。
“住寢室也好,”陳淑蘭站在門邊,看了她半晌,神色有些懨,“你要跟同學好好相處,性子別太急……”
陳淑蘭說了一堆,秦苒就聽著,十分有耐心。秦苒的目光掃著寧晴佈置好的客房,很暖的色調,像是秦語喜歡的那種,秦苒卻並不太習慣。她低著眼眸,不緊不慢地收拾著,將背包拉鍊“唰”的一聲拉起。
陳淑蘭盯著她:“苒苒,你為什麼要騙你媽?”
“嗯?”秦苒將背包甩到背後,微微挑著的眉眼又狂又野,示意陳淑蘭繼續說。
“你九歲時小提琴就拉得非常好了。”陳淑蘭掃了眼房間暖色調的裝飾,按著腦門。
秦苒喜歡冷色調的東西,包括她的衣服都是黑白這類。
“當時那個A城的老師特地來靈海村,住了半年吧,要收你為徒,你怎麼不跟你媽說?”
“沒什麼好說的,”秦苒輕描淡寫的,一手攬過陳淑蘭的肩膀,哥倆好的痞氣,“你少操點心,小姨說我媽小時候長得好看,你最寵她,現在她把你接過來照顧,你就安心養病。我一放假就來看你。”
平心而論,甯晴對陳淑蘭非常孝敬。
人老了,總想子孫環繞膝下,秦苒知道她內心惦記著什麼。
兩人下樓時,寧晴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愣。看到秦苒背了個包下來,穿著她自己的白T恤,寧晴站了起來,發現秦苒說要住校是認真的。
她給秦苒準備了一衣櫃的好看裙子,還有名牌包,秦苒都沒帶上。
寧晴沒反應過來,她手上端著茶杯,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怎麼可能會有人不喜歡住別墅,不喜歡名牌衣服,不喜歡名牌包?
“我去學校,外婆就交給你了,有假我會去醫院看她。”秦苒一手插進兜裡,一雙杏眼又邪又冷。
林家距離學校近,又有專門的營養師。高三學習忙,一中壓力大,家裡有條件的,都不會選擇住校,家長陪讀的多。甯晴也知道秦苒住在林家最好,可她看著秦苒背著包往外走的樣子,微微一頓,林家那幾個小姑子過幾天就要來了,最終她還是沒有開口留人。
甯晴讓司機送秦苒:“你哥哥跟你妹妹都是……唉,總之你好好讀書。”
看著秦苒離開,她緊繃的神經莫名一松。
陳淑蘭送秦苒出門,要跟著送她去學校的時候,被秦苒攔住。
陳淑蘭站在大門口,她知道秦苒古怪的東西非常多,被秦苒當作寶貝對待著。
可看著秦苒背在後面的黑色背包,陳淑蘭忽然想起,秦苒根本就沒帶她的東西來林家。
從一開始,秦苒就打算住校。

秦苒沒直接去學校,而是先去了一趟銀行,排隊取了號,去櫃檯。櫃檯小姐看著她隨意遞過來的鑽石卡,愣了好半晌,然後結結巴巴道:“我、我去找我們經理,我權限不夠……”
“嗯,”秦苒半低著頭,細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櫃檯,“我就轉一筆資金。”
一般持有鑽石卡的,很少有人親自來銀行辦理業務,都是銀行經理找他們辦理業務的。
秦苒轉了一筆資金,銀行經理親自送她出來。
銀行距離學校不遠,走路十分鐘不到。秦苒跟林家司機道謝,讓他回去。司機只是看了眼不遠處笑得殷勤的工作人員,這銀行林家人沒來過,他並不認識工作人員,雖奇怪,但也沒多話。
秦苒繞了個近路回學校。
正值中午,天氣炎熱。
“徐老說的那家飯店在哪兒?”陽光下,陸照影的耳釘反射著光,他拿著手機打電話,在路口張望著。
身後,程雋不遠不近地跟著。陽光正烈,可他身上穿著的黑襯衫卻不讓人覺得熱,還莫名有股寒氣。一張臉沒什麼表情,可就是好看,沉斂又分明。
他想找個樹蔭等著陸照影問路,一抬頭,就看見左邊拐角處的路口有幾個頭髮染成雞毛色的人,正圍著個人。那人手裡拿著個黑包,手指是蒼涼的白,外面不太正經地披著一中的校服外套。
她長相扎眼,神情漠然。
程雋愣了愣。
陸照影問好了具體地點,掛斷電話,也看見了這狀況。
路口處,那幾個堵人的少年十八九歲,流裡流氣地叼著煙。視線掃過女生那雙又長又直的腿,最後停在她臉上。
程雋擰眉,開口:“你過去。”
英雄救美這件事,陸照影喜歡幹。他擼了把袖子,又用手撣了撣頭髮,還沒做完,就被人踹了一腳。一偏頭,見程雋雙手插兜,眼裡帶著嫌棄:“動作快點,幹什麼呢?”
陸照影迅速往那有點兒狂的妹子方向走。
“小妹妹,一中的乖學生?這個點出來逃課的?”為首的少年故意朝秦苒吐出一道煙圈,他看著秦苒,挑染的頭髮在陽光下發亮,聲音不怎麼正經,眼神也不老實。
秦苒很認真,十分嚴肅地開口:“不是,我請假了。”
幾個少年在發愣,大概是這反應不符合他們劇本裡的任何一個套路。
秦苒往後退了一步,她把手裡的背包放在路口的臺階上。
陸照影還沒到。秦苒又脫下了校服外套,裡面是那件短袖白T恤,露出一截瘦弱的胳膊,然後就是纖細乾淨的手指。
程雋站在原地看著她。
放背包的時候,她似乎偏頭看了他一眼。很短暫的對視,程雋只能看到她那雙略帶著血絲的眼眸,精緻漂亮,又帶著少年人的狠。
他眉頭下意識地擰起,正好聽見那腰又細又好看的女生開口:“給你們一次機會。”
叼著煙的少年眼神滑到她露出的胳膊上,伸手去抓秦苒的胳膊:“噗,要不要哥哥們給你一次機會,你陪哥哥們一……”
秦苒後退一步,然後猛地抬腿,一腳就踹到了那少年的肚子上,又狠又快。
那少年一個趔趄後退好幾步,被他的小弟給扶住了,疼得彎下腰。
小弟見少年被打了,立馬一窩蜂似的上前,想要先抓住秦苒再說。秦苒側過身避開一隻手,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手扯住另一個壯漢的衣領,往前一拽,一拳砸到他臉上。
這位哥們被砸蒙了,往後倒退了好幾步,頭昏眼花的,一摸鼻子,滿是血。
秦苒手沒停。
最後一個雞毛少年掄拳朝她小腹襲來,她上前一步,拳化掌抓住對方的手腕,身體微微前傾,稍稍貼近對方,借力以肩為支撐點將那人狠狠地摔了過去。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連程雋都沒怎麼反應過來。
先前那四個人來勢洶洶,如今比秦苒高了大半個頭的哥們在一邊苟延殘喘。躺著的躺著,流血的流血,彎腰吐酸水的吐酸水。

秦苒拍了拍手,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
路過那群少年時,她擰著精緻的眉,微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她對著那為首的少年,吹了個口哨,十分痞帥,又吊兒郎當地笑了笑。
“謝謝。”程雋聽到那字寫得不太好看的女生路過他時,留了兩個字。
陸照影收回下巴,走回來,看著秦苒走去校門的背影,不太爽:“明明是我要去救她的,她怎麼跟你說謝謝了?”
程雋睨他一眼,散漫地開口:“走吧。”
陸照影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在前面帶路:“她那身手看起來不是野路子,但又看不出來什麼。”
一對四,輕輕鬆松的,手法幹脆利落。
路過那四人時,陸照影腳步停了停,非常賤地道:“弟兄們,你們不行啊。”
程雋余光往秦苒那邊看了一眼,對方好像進了傳達室。
他收回目光,沒走多久,就到了巷子深處的一家老飯店。
“徐老。”看到早已經點好菜的老人,陸照影難得正經。
徐校長朝他笑笑,說了兩句話目光又轉向程雋:“程少,你怎麼會來這犄角旮旯地兒?”
早先得到程雋要來學校當校醫時,徐校長也是頭疼,這位爺不好伺候。
程雋端著茶杯,茶杯裡是飯店提供的十分劣質的泛著褐色的茶水,他也不嫌棄,慢條斯理地喝著,仿佛品的是幾萬塊一兩的頂級茶葉。
程雋笑得衿貴散漫:“來看看。”
末了,他又轉了話題:“聽說徐老來這兒三年了也不肯走,也想來見識見識。”
“這有什麼?”徐校長笑,也不隱瞞,語氣有著惆悵,“我物色了個接班人。”
別說陸照影,連程雋都驚訝,徐老這身份,找到接班人的事兒要是被A城那群人知道,是一樁驚動四方的大新聞。
“誰啊?”陸照影藏不住好奇心。
“她不想接班。”徐校長搖頭,不肯多說。
陸照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程雋長腿微微搭著,低頭喝茶,沒多問。
陸照影一個人憋得不行。

秦苒是去傳達室拿自己的行李。她跟寧晴來雲城的前一天,行李就寄到一中了。行李很多,兩個大箱子,也很重,傳達室的門衛大叔見她一個人,十分熱情地幫秦苒把行李送回了寢室。
秦苒申請到的寢室在二樓,靠近走廊盡頭,216寢室。六人間的寢室,只住了三個人,還剩三個床鋪,空床鋪上堆滿了其他人的東西。窗邊的床鋪都有人,秦苒直接挑了個東西不太多的床鋪,然後又去領了床單被子。
她打開一個箱子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衣服日常用品全都歸置好。另外一個行李箱,她拆都沒拆,直接塞到了床鋪底下。
秦苒收拾好東西,又吃完飯,距離下午第一節課還有半個小時。
她去教室時路過藝術樓。二樓的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擺著的樂器。
秦苒走上二樓,藝術樓很安靜,沒什麼人。
她推開樂器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中間的小提琴。
她喜歡小提琴,小提琴能讓她安靜。
幾乎每隔段時間,她都會找個地方拉小提琴。

“徐少,我認真的,那轉校生賊漂亮,你不知道,一個班都給愣的……”喬聲拿著罐可樂,繪聲繪色。
在外面,他們也不提那是秦語的姐姐。
徐搖光沒理會喬聲,他手上拎著一杯香草奶茶,是給秦語買的。俊朗的眉宇十分冷淡,他對喬聲描繪的轉校生半點兒興趣也沒。
路過藝術樓,徐搖光忽然一頓。
低低的略顯沉鬱的小提琴聲遙遙傳來。
他忽然抬頭,看向二樓,目光如炬。
喬聲不懂音樂,平日裡看秦語拉小提琴都是沖著校花這個名頭去的。
眼下這聲音讓他聽著難受,不是感官上的難受,而是心情壓抑,似乎被撥動了什麼。
他剛想說這音樂聲不錯,眼皮一抬,就見徐搖光腳步一轉,朝藝術樓走去。
喬聲拿著可樂,一愣,追上去:“徐少,你幹嗎去?”
徐搖光沒回答,只是腳步很快。
二樓樂器室,他推開門。
小提琴聲戛然而止,樂器室很空,窗戶開著,有風,天藍的窗簾微微擺動。
徐搖光頓了頓。
“人呢,人去哪兒了?”喬聲也奇怪著,仿佛剛剛那琴聲是南柯一夢,往窗邊一走,他低聲笑,“該不會從二樓跳下去了吧?”
徐搖光沒開口,他看了眼開著的窗戶,將目光又放在中間的小提琴上。直到藝術樓有人上來練習了,徐搖光才動了動。
徐搖光側倚著鋼琴,優雅隨意,眸光清冷,看著推門進來的女生:“今天中午有人上來練習小提琴嗎?”
女生沒反應過來,直愣愣地瞧著徐搖光。
徐搖光重複了一遍。
“中午老師沒安排練習,”女生小心翼翼地偷瞄著徐搖光,回答道,“不過小提琴只有秦語會。”
徐搖光愣了愣,也沒回答。他眉眼俊朗,氣質溫和,只那一雙眼睛又清又冷,難以接近。
他沒說話,沉默著下樓,先轉去了一班給秦語送奶茶。
秦語此時並不在一班。
徐搖光眯了眯眼,雙眸垂著,想了會兒,直接把奶茶放到秦語桌子上。
一班的學生顯然已經習慣了他,只是大部分目光仍在他身上。
喬聲在外邊兒等著,手隨意地搭在門框上,跟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說話。
見徐搖光出來,他收了手,偏頭笑:“你說剛剛在琴房的是不是秦校花?”
徐搖光沒回答。

九班。
秦苒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整理好書,拿上筆寫名字。她右手支著臉頰,左手拿著筆,拿筆的手指細長好看,微微側著的臉十分精緻。
班裡的人幾乎都在偷看她。
坐在外邊兒的林思然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終於開口道:“秦苒,你好,我是林思然,是學習委員,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
秦苒側眸,看著同桌,稍稍眯眼,忽然笑了,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好。”
林思然臉微紅,訥訥道:“你是左撇子嗎?”
“差不多吧。”秦苒左手寫字有點兒慢,她也不急,就漫不經心地寫著。
“數學老師上午發了張卷子,我上課之前要收起來交上去的。”林思然小聲開口。
秦苒一劃拉,還真找出張數學卷子。她上下看了一眼,然後塞進課桌裡。
她心情比前幾天要好,沒之前那麼又冷又暴躁了。
她偏頭,半眯著那雙好看的杏眼,撐著下巴,拖著尾音:“可以不交嗎?”
林思然臉爆紅,立馬抱著一堆卷子,跑去辦公室了。
秦苒抽出一本書,蹺著二郎腿,懶洋洋地一筆一畫地寫上自己的大名。
教室裡不時打量著秦苒的人很多,甚至比上午還多。還能看到在九班門邊晃蕩著的外班男生,探頭往這裡邊兒看。
秦苒習慣了這種目光,並不理會。她坐在裡邊兒,一邊給自己戴上耳機,一邊點開手機中一款最近超火的競技遊戲。周圍男生互相推讓著,最後還是止步於她那強大的氣場,沒敢上前。
不多時,喬聲跟徐搖光回來。喬聲往座位上一坐,長腿屈著,然後戳徐搖光的肩膀,朝一個地方抬了抬下巴,興奮地開口:“看,那就是秦苒!”
徐搖光抽出下一節課要用的課本,眉眼垂著,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連頭也沒抬。
身邊的寸頭少年低頭拿著手機,悶聲笑:“喬聲,你什麼時候見我們徐少眼裡放過其他人?”
“你給我閉嘴。”喬聲一腳踹向他的椅子,也覺得無趣,末了又問,“門外怎麼那麼多人?”
“看那新生的吧。”寸頭少年沒抬眸,繼續翻手機。
不知看到了什麼,寸頭少年愣了愣,然後舉著手機:“天,快看!”
喬聲偏頭看向手機屏幕,是一中校園論壇——
【神仙顏值!是校花秦語嗎!】
再往下是一張圖。
街口處是職高的那群混子,又頹又喪,地上還有幾處血跡,穿著一中校服的女生踩著血懶懶散散地站著。她身影瘦削,微微低著雙眸,嘴邊的笑挺燦爛的,透著玩世不恭的隨性。
再下面,是超過五百條的回復。
2l樓:一分鐘給我這個小姐姐的所有資料!
3l樓:秦語不長這樣吧……
沒超過一百樓,立馬就有九班的人回復。
寸頭少年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壓抑著興奮:“一中校花要換人了!”
秦苒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她戴著耳機打遊戲,側身坐著。上方顯示著顧西遲來電,她面不改色地掛掉。
對方鍥而不捨地又打了一個。
秦苒加快速度打完這局遊戲。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起身往外走。隨著她的動作,班裡班外邊兒,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她的方向。
原本竊竊私語的班級,忽然寂靜。
後門邊圍了一群人,秦苒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摘下耳機,看了他們一眼。
眼神漠然。
“嘩啦——”一聲,人群讓開。
秦苒穿過人群,直接朝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去。
顧西遲的電話再度打過來。她找了個隔間,坐在馬桶上,按下通話鍵。
國外,顧西遲剛給一個孩子包紮完,溫和地摸摸他的腦袋,然後拿著手機走向一邊,那張臉風流俊美。他給自己點了根煙,笑著道:“上午不回短信,現在還掛我電話。”
“我在學校,”秦苒把玩著耳機線,隨意地開口,“有事快說,我要上課了。”
“是有件事,”顧西遲吐了口煙圈,接過別人遞給他的醫藥箱,說了聲謝謝,繼續道,“我查了你給我的資料。”
“查到了什麼?”秦苒瞥了眼門外。
顧西遲停頓了下,然後聲音幽幽地道:“我找國際刑警查的,可為什麼會在國際刑警那兒看到你的名字?我是看岔了嗎?”
秦苒沉默了幾秒,換了個姿勢坐著:“不可能。”
顧西遲背好醫藥箱,咬著煙,似乎笑了一聲,聲音溫潤好聽:“你還挺自信的。”
衛生間門輕響了一聲,有人進來。秦苒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壓低聲音:“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顧西遲應該不會騙她。
“就有你的名單,他們在查你,”顧西遲朝遞給他一顆糖的小男孩笑了笑,然後眯著眼睛,朝另一個方向走,“是不是你幫我查資料的時候,不夠乾淨,洩露自己資料了。”
“這更不可能,不會有人查到。”秦苒站起來,眉眼微微挑著,漫不經心地理了下散到額前的頭髮,“沒其他的事兒我掛了。”
外面幾個女生竊竊私語,秦苒拉開隔間的門出去。那幾個女生也不是來上廁所的,就是站在洗手池旁邊聊天,秦苒一眼就看到了被捧在中間的秦語。
秦語嘴唇抿著,像是不認識秦苒一樣,連頭都沒抬,站在那群女生中間。
因為隔間突然有人出來,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秦苒將手機塞回兜裡,往前走了兩步,腦側的頭髮下滑:“我洗手,謝謝。”
一群女生往旁邊退了退,目光卻忍不住看她。等秦苒洗了手離開,這群女生才反應過來。
秦語抿了抿唇。
幾個女生相互對視了一眼,秦苒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了,一個娃娃臉的女生認出來了:“她就是秦苒?長得……”
另一個女生瞅著秦語的表情,立馬戳戳娃娃臉的腰。
娃娃臉差點咬到舌頭,立馬改口:“長得也就那樣,那群男生一個個活像沒見過女生一樣。秦語,你別在意論壇上那些話,又打架又逃課,還跟職高的那群人混在一起,一看就不正經。”

下午第一節是高洋的數學課。
上課前,喬聲拿出自己手機找到了那個帖子,他踢了踢前面的椅子,把手機遞給徐搖光:“徐少,咱們校花換了,秦語的姐姐,你看看?”
徐搖光正在做數學題,目不斜視:“要上課了。”
喬聲收回手機,自顧自地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坐在他身邊的少年趴在桌子上笑:“徐少心裡只有秦語,喬聲你算了吧。”
喬聲一手拿著筆,一手滑著手機,看著一中校園論壇。半晌後,他愕然:“她還真跟職高那群人打架了?”
“你怎麼知道?”身邊的幾個男生對秦苒的事情十分關注,立馬湊過頭來。
喬聲指著上面的一個帖子,擰眉:“她惹到魏子杭那群人了,放學魏子杭那群人要堵她。”
提到魏子杭,後排的人個個都噤聲,看了一眼徐搖光,不敢言語。
要在一中找一個能跟魏子杭抗衡的人,以前是林錦軒,只是他畢業兩年了。
現在是徐搖光。
不過高冷學霸校草徐少平日裡也就對秦語話多一點,看起來對新校花印象不好,不會幫忙,這新晉校花以後日子不好過。
秦苒撐著下巴側靠著牆坐在位子上,杏眼微眯,半低著頭,額發懶懶垂著,劃過眉骨。
下午的課上完,林思然把做好的筆記遞給秦苒,小聲開口:“你要看嗎?”
秦苒撐著桌子起來,慢悠悠地接過,將卷子收起來,側眸瞅了眼同桌,輕笑:“謝謝,知道哪裡能買書嗎?”
“不用謝,”林思然臉紅了紅,果然,新同桌看起來凶凶的,但其實很好接觸,“我帶你去。”
秦苒要買的是課外書,林思然帶她去校外,順道給她科普了一中。
“學校裡有一個人你絕對不能惹,”林思然是初中部直升的,對一中知根知底,“就是一班的秦語,在你之前,她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秦苒一手揣在兜裡,一手拿著手機,聞言只是挑了挑眉。
“秦語是林家人,她很厲害,年級前五名,長得好看,還會拉小提琴,每天中午訓練的時候,好多人去看她。最重要的是,徐少罩著她。”林思然壓低了聲音,“之前有幾個女生看不慣秦語,都被徐少收拾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朝校外走去。
高三放學晚,走讀的人多,都是匆匆忙忙回家吃飯的,這條路很清靜。
“秦語,聽說你哥回來了。”喬聲笑道。
他以前大多都是叫秦校花的,秦語臉上不動聲色:“嗯。”
徐搖光站在她側邊,雖依舊不冷不熱的,但態度卻溫和了許多。
喬聲笑了笑:“我要有你哥一半,也不用被我爸扣零花錢。”
他目光還沒抬,就聽到了機車的轟鳴聲。很大的聲音,喬聲揉了揉耳朵,往旁邊退了一步,罵了一聲。
機車在前面不遠處停下,能看清有兩個身影被圍住了。為首的,是一輛火紅色的機車。
被機車堵住的倆人,其中一個看起來有點傲的清瘦背影十分眼熟。
秦語往後退了一步,她低著眉眼:“魏子杭在前面,我們換條路走吧?”
徐搖光皺了下眉,前面有兩個女生,背對著他,看不清臉,只是其中那瘦削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傲。
他還沒說話,喬聲就開口了:“秦語,你先回去,待會兒這邊要是打起來,殃及你就不好了。”
喬聲是特地繞路往這邊走的。
秦語看了眼徐搖光,對方沒看前方的混亂,眉目間依舊斂著冷淡。她略略放心:“我家司機在那邊,我先回去了,”頓了頓,“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秦語上了車,司機沒有立馬開,遲疑地開口:“小姐,前面的,那是……”
“沒事,我餓了,早點回去吧。”秦語歪著腦袋笑。
司機立馬打著方向盤,駛離了一中。
這邊,看著圍過來的機車,林思然臉色蒼白,緊緊抓著秦苒的手。
“是……”她看著跨坐在紅色機車上眯著眼睛跟當紅小鮮肉有得一拼的少年,聲音發緊,手心都是冷汗,“是職高的。”
林思然正緊張著,身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輕笑。
林思然微微抬頭,就看到她那有些凶的同桌眯了眯好看的眸子,似乎還吹了聲口哨。秦苒聲音漫不經心的,單手插著兜,側了側身,非常隨意地看著圍過來的機車少年們。
這人怎麼還笑起來了……
關於這個人的傳說太多,林思然光是一想,腿腳都在發軟。她抓著秦苒的手腕,骨節凸起,指尖發白。
不遠處。
“徐少,魏子杭這些人欺負我們學校的人都欺負到你面前了。”喬聲也急,摸了把板寸頭髮,挑著眉眼看徐搖光。
徐搖光抬了抬眉梢,他外表透著溫和,那雙斂著的眸卻冷冽:“你管什麼閑……”
目光落到前方的人群,那裡烏煙瘴氣的,正中間的方向,側對著他的女生懶懶散散地站著。女生又高又瘦,沒看這邊。
夕陽餘光交錯下,她那張臉又豔又妖,神情冷傲,掩蓋不住的鋒芒畢露煞得人心尖發顫。
徐搖光聲音頓了頓,難怪喬聲拖著他也要拐到這裡來,這相貌也確實少見得很。
“徐少,你還能不能行了。”見徐搖光沒回答,喬聲很是焦躁,“魏子杭那傢伙下車了,你不喜歡新同學就算了,學習委員是你兩年同窗,也見死不救嗎?”
徐搖光似乎有些沉默,喬聲也沒多想,純當徐搖光默許了。
喬聲往前走了一步,大聲道:“學習委員,你帶新同學過來這邊,給魏子杭讓個道兒。”
喬聲語氣有點憂慮。
林思然也聽到了喬聲的聲音,她低垂著眼,嘴抿得緊,身體繃著,寬大的校服襯得她極嬌極小,緊緊攥著秦苒的手,抬腳朝喬聲的方向走。
魏子杭凶名顯赫,當年剛轉學過來時,地頭蛇就被他給揍了。大家都以為他完了,可最後也不了了之。
魏子杭的名聲由此傳開。
一中的人傳說他無惡不作,背景很深,連黑道的人都不敢惹他。
這種人哪是他們普通學生能惹得起的?
連林思然這好學生都聽說過這凶名。
眼下喬聲一喊,林思然拉著秦苒就要拽著她走。卻沒想,秦苒就跟腳底生根了一般,拽不走。
喬聲一看這情況,急眼了,一摸自己的寸頭:“媽呀,這新校花怎麼回事,還想打架?魏子杭可不是那麼好惹的,徐少你說句話啊!”
這新校花脾氣倒是傲,野得很,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魏子杭這人在雲城高校名聲不好,高校的學生對他都是又畏又懼,他向來無法無天,沒人能約束。林錦軒畢業後,對方也就稍微忌憚一點徐搖光。
兩幫人馬不對盤,主要交集還是當年一中的新生歡迎會。
秦語挺出名的,魏子杭那一行人混進來,最後嘲諷秦語拉小提琴不好聽,徐搖光當即就跟魏子杭杠上了。
那時候秦語的小提琴過了八級,這還不好聽?所有人都認為他在找碴。
徐搖光那時高一,剛轉學過來,而魏子杭最後也沒招惹徐搖光。
自那件事後,喬聲這行人就知道魏子杭有一點忌憚徐搖光。
眼下秦苒這強的,喬聲恨不得替她溜,低罵了一聲。
這麼橫,不要命了嗎?!
林思然見他下了機車,臉色越發白,她顫抖著聲音:“秦苒,我們得快走……我等下再跟你解釋。”
她依舊拉著秦苒,手心都是冷汗,抖得不行。
普通學生看到傳言連黑社會都不怕的學生,這個反應倒也正常。
秦苒拍拍林思然的肩,臉上的表情沒變,一手散漫地插在兜裡,斜斜地睨著他們。
還是那副學渣做派,既野又狂。
只是林思然沒被安慰到,她腿軟,有些走不動路,眼前發黑。
為首的少年朝她們走來,那少年一雙鳳眸,輪廓清晰,風神清絕,潔白的指間縈繞著煙霧,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邪氣。
見魏子杭竟然要親自動手,喬聲腳步動了動,不遠處的那一行人也想,這新學生完了。
徐搖光看著前方,黑亮的雙眸微變,剛要說什麼,就聽秦苒開口了:“魏子杭,你讓人把我同桌送回去,她走不動路。”
場面非常安靜。
魏子杭瞥了眼林思然,當即笑了,非常隨和,一點兒也沒王者的氣勢,立馬轉頭挑了個看起來有點兒好學生樣兒的少年送林思然。隨即又湊過來,他看著秦苒笑了笑,眸底的驚喜是認真的:“不是,苒姐,你怎麼來雲城也不說一聲。”
秦苒撥了撥校服。
“臨時決定的。”徐校長那封信都給她一年了。
魏子杭還是不滿,他長得好,五官分明:“那你來了也不找我。”
“我昨天才到。”秦苒跟林思然說了一聲,見林思然愣愣的,沒反應,她又側過身,踹了魏子杭一腳,挑著眉梢,“讓你這些同學趕緊走,嚇到我同桌了。”
魏子杭立刻讓那群人趕緊走。
林思然顯然沒在狀態,秦苒準備自己去買書。
中午被秦苒打的少年沒走,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耷拉著,要跪了:“老大,她……她是……”
魏子杭穿著運動衫,碾滅煙的動作也不顯粗魯,冷冷橫過來的一眼都是浪蕩。聽到問話,他稍稍側眸,勾著嘴角笑得邪魅:“我祖宗。”
說完,也不等這些人反應,他又堆著笑問道:“苒姐,你去哪兒?”
“買書。”言簡意賅的回答。
“我陪你去……”
聲音漸行漸遠,還杵在原地的林思然沒反應過來。身邊她以前怕到不行的人小心翼翼又討好地道:“姐,您要回學校嗎?還是要去吃飯?”
林思然腦袋有些空,總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遠處,喬聲那行人沉默了,就連徐搖光也一時反應不過來。
秦苒這邊就淡定多了,她剛拿好幾本書,手機就振動了幾下。
她隨意地拿出來一看,是個隱藏的電話號碼——【有個新任務,指明要你,接不接?】
秦苒看著這條信息半晌,將書扔給魏子杭拿著,回過去一行字——【下單的人有病?】
她掛了超出行價十倍的價格。
不等那邊回,她仗著自己手速快,又迅速給了對方兩個字——【不接。】
魏子杭拿著她的書去付錢,順道翻了翻秦苒選的書,不是學習資料,是好幾本國外的原文書,放在書店基本無人問津。他知道秦苒喜歡看書,陳淑蘭家一整個書房都是她的書,尤其喜歡看原文。魏子杭見過她床頭一直擺著原文的《百年孤獨》跟《追風箏的人》。
他把書放在收銀臺上,細碎的頭髮微微垂著,只是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滿是鋒銳。
魏子杭付了錢,秦苒也不跟他爭。回完信息,她將手機塞回兜裡,先一步走到外面。
“先去吃飯?”魏子杭追上她,賠著笑詢問。
秦苒搖頭,她得回寢室,還有晚自習。
“這就走了?”魏子杭偏頭看她一眼。幾年前的半夜,秦苒敲開他的門,他看到她渾身是血,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她的事情他大多不怎麼過問,他不會安慰別人,從前想不開的時候就學會了抽煙。煙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大部分時候是一種心理需要。
那天晚上,他陪著秦苒抽了一晚上的煙,才算好。
只是秦苒跟他不一樣,她一個月也抽不了幾根,還是在煩得不行的時候,才會躲在他家裡抽。被發現後他就挨了他奶奶的打,偏偏她用一雙眼睛看著兩個老人,那倆老人就相信是他騙她抽的。
秦苒伸手理了理頭髮,姿態懶散地瞥了他一眼,低低的笑自喉間溢出,尾音似乎帶著勾子:“走吧你。”
“我每天反省自己好多遍,怎麼就帶你走上這條歪路。”魏子杭扯了扯衣領。
“有什麼不好的,”秦苒讓魏子杭把書遞給她,聲音寡淡極了,眉宇間卻又斂著玩世不恭的笑,很迷離,“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是好人。”魏子杭極其認真地說。
秦苒拎著袋子往前走,朝魏子杭的方向擺了擺手:“那是因為你不瞭解我。”
她回到寢室,這個點寢室裡面沒人,距離晚自習時間短,高三的吃完飯基本上都回班級了。
秦苒將書隨手放在她的桌子上,打開床上放著的鐵盒子,從裡面拿出一顆白色的三唑侖,就著水吞下。
吃完藥,她沒立即去班級,而是拿出自己的黑色背包,拉開拉鍊,掏出那部十分厚重的黑色手機。手機屏幕還是黑的。她按了下太陽穴,按了開機鍵。
不到一秒鐘,手機亮起,卻不是主頁面,而是一張地圖頁面,上面有一個紅點,落在校醫室。

與此同時。林家。
林錦軒今天沒有出門,一家子坐在桌子前吃飯。
林麒問起了秦苒,聽到她住校,有些驚訝,不過也沒說什麼,轉而問起了徐校長的事兒。
“你們認識徐校長?”
甯晴她們不知道徐校長的身份,從A城回來的林錦軒卻有所耳聞。
甯晴給秦語夾著菜:“聽我媽說,徐校長三年前去過靈海村。”
飯桌上圍繞著秦苒說了好幾分鐘。
秦語的湯勺碰了一下碗。
幾人朝她看過來,林麒關心道:“想什麼這麼入神?”
“晚上放學,我好像看到姐姐了,”秦語遲疑著,“她跟職高的人一起。”
“職高?”寧晴聲音微揚,手指泛白,“她不是在一中嗎?”
秦語雙眸低垂,捏緊了手中的勺子:“聽說她中午跟職高的人打架,晚上那些人找過來了,我有點擔心姐姐……”
“擔心什麼!”甯晴冷了聲音,眼神像藏著刀,看著秦語,她到底歇了怒火,壓低聲音,“你好好學你的,就算她找你,你也別理會她。”
寧晴氣得心肌梗塞,這一碗飯註定吃不下去。
林麒還在吃飯,沒多問。秦苒左右不過他的繼女,能夠幫她安排住處、安排學校也算是仁至義盡。
若對方像秦語那樣,他或許會多操幾分心,只是秦苒怎麼瞧都沒有值得他關注的點。
他生意上忙,哪有時間。
“那三樓收拾一下,給語兒裝個書房吧。”林錦軒也沒管飯桌上的事,好奇秦苒是真的,但也敵不過對秦語的關愛。
像林錦軒這種一路順風順水的天才,很少能將人放在眼裡。
寧晴神色也緩了緩。
她不會再生了,林家以後還是林錦軒的,能得到林錦軒的看重對她來說很重要。
林錦軒對她不冷不淡的,對秦語卻是寵得很。她在林家的地位以後還是要仰仗秦語。這兄妹倆感情好,就什麼都好說。
秦語眉眼一彎,笑得甜:“謝謝哥。”
“我接個電話。”林錦軒微微頷首,拉開椅子起身,拿著手機往樓上走。
電話那頭是一道非常溫和的中年人的聲音,帶著歉意:“林先生,您的單子我們接不了,訂金我已經讓人打到您卡上了。”
林錦軒驚愕,聲音溫潤且很有禮貌:“我可以知道什麼原因嗎?”
“抱歉,個人原因,我也不清楚。”手機那邊的聲音依舊很禮貌。
林錦軒遺憾地掛斷電話。他低垂著雙眸,睫毛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緒。沒有心情再下樓吃飯,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略顯煩躁地看著手機。
不過五分鐘,信息就提示有一筆錢到賬。
“遇到了麻煩?”不多時,林麒推門進來,隨意地問著。
林錦軒向來天才,大一時,就跟人合作開了一家公司,具體內容林麒並不清楚,不過也知道他有自己的主見。很少看見他這麼憂慮的樣子,連飯都沒吃。
林錦軒按著眉心,點點頭。他抽出的一根煙也沒點上,就在手上把玩著,溫潤的臉上表情淡得要命,眉宇間斂著煩躁。
“是有點兒。”半晌後,他有些認命地歎了口氣,就沒再多說。
好不容易跟那些人聯繫上,他花了大價錢,最後這一單還是被拒絕了。

衡川一中。
秦苒沒去上晚自習。
她抬頭看著校醫室的門,屋裡的燈是亮著的。
晚上校醫的上班時間是六點到九點。
她去的時候,陸照影正在應付一個小姑娘。
饒是再怎麼八面玲瓏,應付了一天的小姑娘,陸照影也有點兒不耐煩了,不過還是禮貌地應答著。
好不容易請走這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姑娘,他一抬頭,就見中午那個打群架的學渣站在他幾米遠處。
秦苒長得好看,兩條腿筆直修長,睫毛又長又密,微微垂著。
“同學,你有什麼事嗎?”陸照影頓時神清氣爽,手撐著桌子,笑問。
秦苒半眯著眼,目光在不是很大的校醫室掃了幾眼,漫不經心道:“請問你們招兼職嗎?”
陸照影一愣,看著秦苒。
秦苒想了想,然後低聲道:“打擾了,我挺缺錢的。”嗯,她現在很缺錢。
陸照影的目光落在秦苒身上,對方外面松垮地套著校服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那白襯衫不知道被她穿了幾年,有一點點的毛邊。對比剛剛進來的那個小姑娘,特地脫了校服,穿著漂亮的當季新款裙子,一向不知道憐香惜玉為何物的陸少爺,目光頓時就變了。
陸照影側過頭,看了眼程雋。
今天一天,來校醫室的女學生都是沖著程大公子來的,可他連面也沒露一個。
陸照影自己是想留,校醫室也缺人,不過明天A城伺候這位大爺的管家要到雲城了。
“抱……”
陸照影還沒說出口,一聲帶著些隱秘的笑意從裡面低低傳來:“會做飯嗎?”
聲音的主人抬頭,好看的桃花眼半眯著。
秦苒看著對方,那雙眼染了細微血色蒙矓得醉人,她點頭:“會。”
“中午和晚上,工資日結,明天開始,可以嗎?”
“行。”
等秦苒走後,陸照影伸手合上自己的下巴。他向來藏不住話,八卦之心燃起,可又不敢惹程雋,只得委婉開口:“你忘了明天程管家來?”
“讓他待別墅。”程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因為剛醒沒多久,他聲音還是刻意壓低的悶。
陸照影還想問,身上的手機響了,是A城那邊的刑警大隊隊長。他捂住手機喇叭,又抬頭看向程雋,低著聲音:“是郝隊,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程雋打斷。
“讓他去找A城大學教授。”程雋沒找到打火機,又放下煙。
陸照影沉默了。
以前剛跟程雋一起混,他總覺得自己智商不夠五十。後來,程管家告訴他程雋韋氏智力測試的結果,陸照影就淡定了。
天才的思想跟交流方式,他不太懂。
陸照影理了理桌子上的病歷卡,又想起了什麼:“雋爺,你說徐老真找到接班人了?不會吧,他兒子跟孫子都不入他的眼。”
偌大的A城人才濟濟,徐老花了大半生也沒找到一個。
雲城這個小城市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一般得要命,這一下就找到了?
程雋半眯著眼,勾著衣領笑:“他沒必要開這種玩笑。”

秦苒回到九班。
晚上自習,化學、物理跟英語老師發了卷子。自習時間是六點到十點。三張卷子做完,時間也差不多了,連下課都沒人走動。
林思然一直想找秦苒說些什麼,可這點時間做卷子都夠嗆,她又是個好學生,做卷子的時候不敢說話,她沒找到機會。
秦苒把卷子放到一邊,拿起自己剛買的一本書翻著看。她看得很慢,林思然偶爾看過去一眼的時候,還能看到她拿著筆似乎在寫什麼。
等下了自習,各科課代表收卷子,林思然才找到機會。
林思然把卷子放到一邊,看著秦苒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怎麼……”
秦苒手上還拿著書,一手支著下巴,側身懶散地倚著牆,勾著一邊嘴角,日光燈打在她臉上,那張精緻的臉有些衝破天際的邪:“我什麼?”
“就、就是傍晚為什麼那校……”林思然腦袋一片糨糊。
林思然大概是想問,魏子杭看起來很聽秦苒的話。
秦苒將書合上,眉眼挑著,十分認真地開口:“因為我曾經,真的很有名啊。”
林思然愣愣的,沒反應過來。
後排。
徐搖光放了筆,物理大題還有一小道空著。
“你也有不會做的啊?”喬聲湊過頭來,他大部分題都空著,徐搖光就空那一小個空。
“嗯,下自習問問秦語。”徐搖光目光清清冷冷的,“我先收卷子。”
他是物理課代表。
徐搖光手上拿著物理卷子,慢慢收到秦苒跟林思然那一排。秦苒桌上的三張卷子都是空的,就寫了名字,那字跡實在算不上好看,像是剛學會寫字沒多久的。
徐搖光垂著雙眸,想起了秦語好看的一手小楷。
“啊,秦苒,物理老師就是個大魔頭,他的卷子不能不做,你抄我的!”林思然立馬把自己的卷子推給秦苒。
徐搖光垂著雙眸,頭也沒抬,冷淡又厭煩地說了一句老師經常說的話:“抄作業不如不寫。”
秦苒卻拿起筆,對著林思然的物理卷把選擇填空抄上去了,偶爾還會改幾個數字。
挺上道的,一看就是抄慣了作業的人。
她寫字不是特別流暢,寫得也快,字跡就更不好看了。
一中基本上都是學霸,每個學生都很自律,除了極個別情況,基本上不會出現抄作業這種事。她坐姿也挺不規矩的,半眯著眼,手還支著下巴,教室裡有點熱,她脫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襯衫。
秦苒也不理會徐搖光,淡定地抄完之後就把卷子遞了過去。
徐搖光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抽出秦苒手中的卷子就走了,連看都沒有再看秦苒一眼。
他已經說教過了,對方還冥頑不靈,那他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留級一年,還不知好歹,浪費林家人一番好心。
徐搖光收到下一排,眉眼一如既往地有些冷冽。
喬聲交完最後一張英語卷子,就坐在位子上等徐搖光。見徐搖光回來時眸光有種莫名的漠然,他愣了愣,不過也沒說話,只是朝秦苒那邊看,臨走的時候還對秦苒那邊招了招手。
如果不是今晚時間急,秦苒又來得晚,喬聲一定會去跟她說幾句話。
這位新同學,腿長腰細,膚白貌美,秦語沒法比啊。
最重要的是,喬聲十分想跟秦苒談談,她到底是怎麼收服職高那人的?
徐搖光把卷子送到辦公室,正好跟秦語一起下樓。
秦語是一班物理課代表。徐搖光就問起了秦語物理那最後一小題,他其他科都很好,遠遠甩其他人一條街,只物理差一點。秦語在高二的時候參加過物理省賽,兩人經常在一起探討物理。徐搖光對她很是佩服欣賞的。
“我也想的這個公式,我回去再重新解吧。”徐搖光臉上的冰冷神色稍稍淡了些,目光也溫和不少。
秦語點點頭,不經意地又問起晚上的事:“我姐姐她……她沒事吧?”
徐搖光想起對方剛剛隨手抄的卷子,眉頭擰了擰,搖頭不想多說。
見徐搖光這個態度,秦語抿著嘴角笑,卻也沒說話。

秦苒跟林思然一個寢室,另外一個室友是英語課代表,短頭髮,長得清秀,為人卻比較勢利。
秦苒今天剛轉過來,學校裡就有關於她打架留級的傳言,英語課代表也見證了她抄林思然的英語答案。除此之外,一中的學生家裡有條件的都是陪讀,或者專門司機接送,在學校住宿的條件大多都不太好。秦苒穿的衣服很一般,看起來還像是穿過幾年一般。
英語課代表擺弄著自己桌子上的幾瓶高檔護膚品,幾個瓶子碰撞得十分響。
秦苒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睡衣領口大,她也不修邊幅,有些松垮地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隱隱約約能看見,肩膀處有一抹火紅的顏色,像是胎記。
她本來就白,那紅色文身越發紅得像火,顯眼極了。
英語課代表多看了她一眼。
秦苒也不在意,回到床上,放下床簾,打開床頭鐵盒子裡的三唑侖,倒下一粒,想了想,又再倒下一粒,這回也沒用水,直接吞下。
秦苒沒直接睡,而是開了暗顏色的燈,拿出一本原文書慢慢翻看。
林思然一覺醒來,模模糊糊發現秦苒床上的燈還微微亮著。
第二天一早,秦苒跟林思然去教室,時間還有點早,整個校園都幾乎蒙著霧。
秦苒側身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去抽桌底下放著的課外書。
啪——
好幾個淺藍色的信封掉在地上,信封上還有淺粉色的愛心。
秦苒隨手撿起來,又重新放回去。
林思然瞪了瞪眼睛:“秦苒,這是情書哎——好幾封!”
聞聲,周圍的幾個學生都朝這邊看過來。
班裡收過情書的人不少,尤其喬聲跟徐搖光那兩個,但才來一天就收到這麼多封的,可真少見。
秦苒淡淡地“嗯”了一聲,翻開自己的原文課外書,側靠在牆上,長睫垂下,漫不經心地翻著。這本原文書很新,看起來就是沒看過的。林思然看了一眼,是一本沒見過的外文。
拿出自己的課本,林思然微側過身:“收到這麼多封情書,你都不激動的嗎?”
秦苒又翻了一頁,隨著她的動作,校服寬大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
“又不是沒收過。”
林思然啞然。
中午吃飯。九班英語課代表去一班下樓的地方等秦語。
秦語是學校的學霸,家世好,每天豪車接送,跟還掛在光榮榜上的天才少年林錦軒關係好,徐搖光也罩著她,她就是男生女生口中的話題人物。
不僅英語課代表,學校裡大部分女生都想跟秦語接近。
“她竟然還看原文書,”英語課代表在說秦苒來的第一天就摘了秦語校花這件事,對此感到不滿,“你知道嗎?昨天晚上那三張卷子她都是抄的,英語都學不明白,還看原文書。徐校草被她氣到了,也不知道學校那些男生怎麼回事,除了那張臉,她有啥……”
秦語早就知道秦苒學習不好,她抿唇不語,多吃了兩口飯。

今天程雋他們那裡的廚房還沒準備好,到晚上的時候秦苒才過去。
秦苒要給程雋他們做的是午飯跟晚飯。
校醫室角落裡多了個精細的小廚房,裡面什麼配料都有,就是沒有菜。
程雋穿著黑色的襯衫,手上鉤著鑰匙串,在校醫室門口晃蕩的那群小女生讓他腦門抽疼。
他打開車門,身姿修長清瘦:“陸照影那邊有病人,我先帶你去拿食材認認路。”
程雋將車開到距離一中不遠處的一家私人會館。
秦苒瞥了一眼,大略就知道這裡是私人會員卡制的。
程雋停好車,手懶洋洋地搭在方向盤上,接了個電話。秦苒便打開車門下車透氣。
寧晴剛好到。
今天林家小姑子來了,林麒提前半個月在這家私人會館訂了餐。她做了SPA才過來,司機將車停好,她就挎著包下車。一下來,看到隔了兩個車位,站著一個松垮地披著格子外套的女生,她臉色都僵了一下。
林家不算雲城頂級大家族,但也是有名望的,林家一大家子都不可小覷。
甯晴不想讓林家那些親戚看到自己這邊窮酸沒有禮儀肚子裡也沒啥墨水的親戚,不想叫林家人看笑話。尤其是自己這個女兒,打架鬥毆、留級……什麼事兒都被她沾上了。
即使是放在普通家庭也很拿不出手,更別說在林家面前。
所以當時才放任秦苒離開林家住校。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左顧右盼,沒看到林家小姑子,這才快步走到秦苒面前,面色不太好地開口。
因為怕被林家小姑子看到,甯晴做賊一樣,低著腦袋,一直注意停車場的動靜:“你這時候不應該在學校嗎?”
秦苒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聲音她微微抬了雙眸,臉上的表情未曾有變化。
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不那麼亮了,眼白微微泛紅,有種狂野。
她不太耐煩地開口:“我有事。”一手插在兜裡,眼稍稍眯著。
寧晴抿著唇,想起昨晚秦語說的話,又壓低了聲音,冷著臉:“你昨天又打架了?”
車內,程雋接完了電話,頭一抬,見那女生拽拽地站著,旁邊一個女人正跟她說話。那女人表情不太友好,左顧右盼的,鬼鬼祟祟。
這個方向兩人都是側影,微微側著的臉有些許相似。
本來等酒店的人送來食材就行,見這情況,程雋想了想,拉開車門下車,低垂的眼尾矜貴疏冷,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總是帶著朦朧的妖氣。
酒店的工作人員已經拎著食材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見這位爺竟然在外面等著,他又加快了腳步,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遞過去一個擺放得精美的籃子:“雋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嗯,”程雋抬抬下巴,目光還在秦苒那邊,聲音很低,有些散漫,“放後備廂。”
寧晴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秦苒,走了。”他微微抬高了聲音,正好能讓秦苒跟寧晴聽到。
搭著門的手指微微垂著,陽光下黑色襯衫泛著冷芒,跟露出的一截手腕對比鮮明。
寧晴一愣,大概是在雲城很少見到這樣出色的樣貌。
她還未曾反應過來,秦苒拿著手機走了過去。兩人上車,黑色的車門關上,緩緩啟動。
寧晴定睛一看,那是一輛很普通的掛著大眾牌子的黑色車。只是車身不太像,大概是大眾新品。
這男的又是誰?
寧晴從愣怔中反應過來,聯想起昨晚秦苒打架,她咬著牙,只覺秦苒又在雲城鬼混了。
寧晴歎了口氣,昨晚打架還有今天不在學校的事情她還沒問清楚。
這時,不遠處一輛寶藍色保時捷跑車朝這邊開過來。
甯晴立馬收回目光,她認識那輛跑車,是林家小姑子的。她頓時顧不上秦苒,還特地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叫林家小姑子看見。
“你在這裡幹嗎?”林家小姑子保養得好,三十多歲,頭髮盤在腦後,簪上一支玉簪,穿著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眉眼精明細緻,氣場很足。
甯晴長得是比林家小姑子好看,可一眼瞧上去氣質上差半截。
“沒什麼。”見小姑子沒注意到之前的秦苒,寧晴松了一口氣,可神情仍不太好。
若秦苒跟秦語一樣,她炫耀還來不及,哪裡需要這般躲躲藏藏?
小姑子也沒多問,只是遲疑著看了不遠處那輛掛著大眾牌子的車一眼。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著,這車牌有點眼熟。

紅燈。
“以後你要來這裡拿配菜,”程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輕點著,“剛剛那是你親戚?”
“嗯。”秦苒手支在車窗上,沒什麼情緒。
“那倒不太像,”程雋想了想,“她開著的那輛寶馬很值錢,後面的那輛保時捷也很好看。”
“你的車也好看。”秦苒往後靠了靠,長腿微微屈著,她正在玩遊戲,黑髮從眉骨掠過,挑著眉道。
綠燈,程雋啟動車,輕描淡寫道:“好看什麼,還沒那保時捷車輪值錢,哪能比。”
秦苒抬頭,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車上那套星宇的音響,沉默。
星宇是M洲的音樂公司。
星宇的音響質量是真的好,也貴得嚇人,一般只有錢多到燒得慌的人才會去買。程雋車上的這套音響沒有編碼,這應該是內部新研發的產品。
她沒買過,不知道具體價格,可這種的,最低也要往800萬方向走。

秦苒不經常下廚,但做飯很乾淨。雖然比不上頂級大廚,但確實有自己的特色,原本不太期待的陸照影吃著都眯了眼。
吃完後,見秦苒要收碗,程雋眼睛抬了抬,目光掠過陸照影,言簡意賅道:“去洗碗。”
正愜意喝茶的陸照影驚呆了:“我?”
程雋挑眉,側過眸,眉眼舒雋:“不然是我?”
這難道不是那秦苒的工作內容?
最後,陸照影搶著把碗洗了。
“你回教室吧。”程雋的目光從秦苒那雙像是藝術家的手上收回來,微微眯了眯眼,想睡。
秦苒不太想回教室,吵。不過她沒說什麼,點點頭,拿上自己的外套就出門了。
午間校醫室外掛了休息的牌子,門關著,頭頂太陽大,沒什麼人等在門外。
秦苒將黑色的鴨舌帽扣在頭頂。她身姿纖瘦修長,身上外套披得松垮,微微低著頭,腦側的頭髮劃過眉骨,帽檐下的臉精緻極了,不緊不慢地走著,可氣勢很強。
對面穿著一中校服外套的少年朝這邊走來。他眉眼清冽,氣質冷,路上的女生不時朝這個方向看過來,然後迅速低頭,臉紅地低聲討論著。
正是徐搖光,他路過秦苒,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目不斜視。
兩人擦肩而過。
秦苒去九班,徐搖光則是來到校長辦公室。
“進來。”徐校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落在徐搖光臉上,帶著溫和,“你坐。”
“爺爺。”徐搖光開口,非常尊敬。
徐校長,徐家老爺子,徐搖光對自家的那些事不是特別清楚,卻也知道自家那些親戚一個個都極其畏懼爺爺,他從小時候起就十分崇拜對方。
徐校長上下看了眼徐搖光,這個孫子自小優秀,以後徐家大概是要他繼承的,他在A城這一代也十分出色,家世、樣貌上都不差。
“你覺得秦苒這位同學怎麼樣?”徐校長捧了杯茶,斟酌著。
一提起她,徐搖光皺眉,沒直接開口。
徐校長想了想,又道:“這孩子身世可憐,她救過我,我也很喜歡她。你們年紀相仿,你要是覺得沒問題,我找她奶奶,給你定下一門親如何?”
徐校長打量著徐搖光,他穿著一中的校服,卻也襯得他眉目清秀,身高腿長。那雙眼睛又冷又清,眉宇間斂著傲,一身風骨。
這是徐校長思考了很久以後的結果,徐家這一輩人數來數去,好像只有徐搖光出色一點。
他想先打探打探徐搖光的想法。
徐搖光顯然沒想到徐校長會跟他談這個,抬起的眉眼都是驚愕:“爺爺,你說秦苒救過你?”
關於秦苒的事情,最近他聽喬聲念叨得不少,打架鬥毆也親眼看過,跟職高那群混混熟。他也見過秦苒抄作業,卻沒想到爺爺也會關注這個新轉來的學生,他知道爺爺眼光向來頗高,實在是不能理解這一點。
就算救過爺爺,也不至於讓爺爺產生讓她進徐家的想法。
難道她自己要求的?徐搖光垂下雙眸,不吭聲。
“去靈海村做公益的時候我遇到點麻煩事。”至於具體情況,徐校長沒有多說。
“她救過爺爺,就對我們徐家有恩,我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補償,秦家也有其他出色的人。”徐搖光斟酌了一下,只是眉頭還是擰著的。
徐校長看了眼徐搖光,示意他接著說。
“高三一班的秦語,是她妹妹,物理很好,一直是年級前五。”徐搖光看徐校長不太瞭解,想了想,繼續道,“就是高一那年新生表演,拉小提琴特別好聽,長得也挺好看的那個。”
這麼一說,徐校長腦子裡首先就浮出秦苒的臉。他咳了咳,又想,這下有了些印象,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原來是她啊。”聲音淡得很。
只是徐搖光這麼說,徐校長已經知道他在推脫了。
遺憾是有的,這幾天他都沒怎麼睡好,不過他也不想勉強,徐校長扶著鏡框:“沒事了,這件事也是我考慮不周,你回班級吧,回去可以好好想想。”
徐搖光出去,並帶上門。沒有看到,他走後,徐校長捧著茶杯一臉遺憾糾結。
出了校長室大門,徐搖光一直高懸不下的心終於落下,瞬間輕鬆。
若是爺爺一直堅持己見,那他也沒有辦法。
回到班級,昨天晚上寫的卷子正在往下發,因為他不在,喬聲在幫他發物理卷子。
徐搖光下意識地看向秦苒的方向,對方正拿著林思然的數學冊子抄答案。
——又在抄作業。
徐搖光面無表情的,垂著雙眸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頭也沒抬,再也不看秦苒一眼。只是抽出自己桌子上的物理卷子,拿起筆開始套用昨晚跟秦語說的那道物理題,又重新拿出稿紙算了一遍。
林思然的卷子也發到了。
發的是答題卡,她沒看自己的卷子,而是抽過秦苒的卷子,瞬間蒙了:“秦苒,你是怎麼做到避開我所有的正確答案?”
抄作業抄出經驗的都知道,不能一模一樣。尤其是做卷子,抄的人總會改幾個答案。
昨晚林思然知道秦苒改了答案,可沒想到,她竟然成功地避開了所有的正確答案。
那麼多選擇題,就沒一個對的。
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秦苒並不關心自己的卷子,她蹺著二郎腿,鴨舌帽擺在窗臺上,手上拿著同桌的數學習題冊,漫不經心地翻著,眼睫垂下,落下一排青灰色。
聽到林思然的聲音,她歪了歪腦袋,伸手抽出自己的試卷。
她一手支著下巴,尾音拖得極長:“莫非……我是個天才?”
“噗——”後桌的喬聲也笑出聲。他趴在桌子上,拿筆戳了戳徐搖光的背,悶聲笑,“徐少,你知道嗎?剛剛我發卷子,秦苒零分,她還覺得自己考得還行。”
“卷子寫滿了,零分也不是那麼容易考的。”徐搖光愣了愣,就算是他想要考零分,也挺有難度。
只是又一想那人是秦苒,徐搖光搖頭,覺得自己是瘋了。
他拿出下一節課要用的卷子,不再想秦苒這件事。
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課。
李愛蓉掃了一圈,看到靠著牆壁,蹺著二郎腿翻課外書的秦苒,她眉頭狠狠皺起。
可想想這人是校長的關係戶,她又忍住沒開口說什麼。

晚上,林家。
秦語回去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正廳沙發上的林麒跟林婉。
林婉,又是一個溫婉的名字。可林婉本人氣勢足,眉眼鋒銳,一記眼神看過來,只讓人無所遁形。
秦語十分乖巧地叫了一聲:“小姑。”
“是語兒啊,長這麼好看了。”對著秦語,林婉的態度要比對寧晴的時候和氣不少。
秦語乖巧地頷首,這位小姑嫁去了A城,一年也回不了幾次。
“我上樓整理一下我媽要用的東西,送去醫院。”寧晴坐著不自在,索性找了個理由上樓。
秦語晚上除了看書,還要練半個小時的琴。她先在樓下陪了林婉、林麒一會兒,才上二樓。
剛到二樓,樓上寧晴就整理好了東西,拎著一個袋子下來。她也不打擾秦語練琴,只說了兩句就朝樓下走去。
她一轉身,袋子邊緣一張紙飄下來。
紙張有些皺,秦語隨手撿起來打開瞥了瞥,剛想叫住寧晴,在瞥到上面的內容時,忽然頓住。
這似乎是一張簡譜,信手塗鴉一般。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線條肆意。
看到第一行內容時,秦語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撥動了一般,猛然一跳,手也驀然攥緊。
這是一張隨手記下來的小提琴簡譜。
甯晴走了幾步,見秦語好像是愣在了原地。她拎著袋子,頓了頓,緩聲道:“語兒,你怎麼了?”
秦語將手中的紙張收緊:“沒事。”
推門進了琴房,秦語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拿起自己的琴譜,試了幾個音,眸光一亮,連心臟都繃得很緊。她目光不定地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紙張,這是一張她好幾年都做不出來的曲譜,曲譜上的字跡狂野潦草,又有被揉過的痕跡,應該也是被人隨意丟棄的。
可這張紙到底是誰的?
秦語將小提琴擱在一邊,往椅背上微微靠著,一雙眼睛低低垂著。
她見過秦苒的字,字跡不太工整,有些大,這斷不可能是秦苒的,而且秦苒也說過自己沒有再拉小提琴了。
秦語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眼神有些放空。這一晚上練琴都心不在焉的。到最後離開琴房,秦語站在那張紙面前半晌,最後把紙折好,帶回房間,鎖在了自己的抽屜裡。

樓下。
秦語跟甯晴上樓後,林婉跟林麒還在說話。
“聽說這位又作妖了,要把拖油瓶也帶過來?”林婉喝了一口茶,語氣有些淡。
林麒笑了笑,溫和儒雅,他捏著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那是秦苒,小姑娘長得好看。”
林婉眉頭蹙著,她剛回雲城,對秦苒的事情也只知道個邊邊。
林麒只給了長得不錯這個評價。
“你也別瞞我了,聽說品行不太好?”林婉將茶杯放在桌子上,眉眼略顯淩厲,嗤笑,“打架被開除,休學一年,還要你收拾爛攤子。我這位嫂子,十幾年了還沒長進,連帶著生的都小家子氣。”
林麒出身勳貴,林婉又是高嫁,雖然是二婚,林婉還是看不起寧晴。
“這你倒誤會了,我是有心想幫忙,”林麒搖頭,笑得溫和,“不過那小姑娘自己有造化,有推薦信,進了一中,她也沒住在家裡,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走了。”
林婉勾了勾唇。
樓梯拐角處的寧晴心剛一松,林婉又開口了,意有所指的聲音:“她這手段……”
“妹妹。”林麒說了一句。
林婉搖搖頭:“我是在提醒你,會咬人的狗不叫,沒看到你跟錦軒態度都軟了嗎?”
生意場的齷齪多,林麒之前沒多想,此時一聽,也默了默。林婉讓張嫂給她續了杯水,稍稍抿一口,面色雍容:“這家裡,我只認語兒這麼一個侄女。”
“知道你喜歡語兒。”林麒抽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
林家人確實喜歡秦語。這世家的喜歡總是摻雜著利益,這麼多年,秦語雖是繼女,但也沒少給林家長臉。
提起秦語,林婉面色稍緩:“等過段日子,我會接語兒去一趟A城,我們家那老爺子就喜歡小提琴,也念叨過語兒好幾次。還有件事,魏琳老師一直想找徒弟,到時候我準備帶語兒去拜訪。”
林麒也是一愣,最後笑:“能得老爺子看中,語兒也有福氣。”
拐角處,寧晴停了好半晌才下樓。她下樓的時候,林婉端莊地喝著茶,沒再說一個字。
寧晴直接去了醫院送東西。陳淑蘭住在單獨的病房,裡面有一個護士陪床。
“表舅媽還有表叔他們要來看您,寧薇也來雲城了,”寧晴一路上東想西想的,情緒不高,她抿抿唇,“我訂了家酒店,後天晚上,到時候您也來吧。”
陳淑蘭前些日子生病的時候,那些親戚就沒伸過頭。眼下知道她在雲城了,就一個個給寧晴打電話。甯晴有些不耐煩應付這些親戚,可又怕他們去林家別墅找她,到時她又會在林婉面前丟臉。
秦苒每天就做兩頓飯,很簡單的做法,連碗都不用洗,工資日結,兩頓加起來不到一個小時,一天兩百元。
傍晚,她做完飯就出來吃飯了。此時她正坐在學校外面的攤子上吃面。
她眉眼精緻,吃飯也那麼漫不經心的。幾個少年推推攘攘的,也擠到這個小攤子吃飯。
不遠處,大眾車內,陸照影微愣:“不是,那位就吃這個?”
一碗素面,上面就漂著幾根青菜,寡淡無味的,眼看著旁邊那幾個少年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麵。
陸照影手搭著方向盤:“我今天不是剛給她結了錢?難道她減肥?”
程雋目光透過車窗,也看到了秦苒。他腿微微搭著,穿著休閒褲。
“你下去。”
陸照影:“……哈?”
“餓了,買牛肉。”程雋漫不經心的。
陸照影無語,剛剛秦苒做的飯喂狗了?
他摸摸鼻子,下車去給程雋買了一堆牛肉,還非常巧地跟秦苒打了個招呼。
臨走時,他還細心地給秦苒留了半盤。
黑色的大眾緩緩開走,車內,陸照影看到秦苒捏了塊牛肉,靠著椅背眯著眼吃著,指尖如蔥。
“她不是減肥。”陸照影又一愣。
程雋沒說話,只是微微偏著頭,眉眼清雋:“走吧,程管家要等急了。”
到達別墅。
陸照影停好車,將煙咬在嘴裡,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一看,是一條短信。
“啊!”陸照影看到正慢吞吞下車的程雋,愕然開口,“我們昨晚下的單子被退了。”

一中。
秦苒撐著下巴,正在玩遊戲,好幾條信息彈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劃過去。打完一局,退出。她撐著桌子站起來,順帶彎腰拿了桌子裡面的耳機,扣上自己的鴨舌帽去衛生間,打開最後一個隔間。她戴上耳機,開了變聲器,壓低聲音,隔著手機都能聽出來又冷又躁:“哪個人五倍下單,錢多燒的?”
秦苒坐在馬桶蓋上,手指繞著黑色的耳機線。
隔間門是虛掩的,門外一陣亂亂的腳步聲,穿著校服的女生拉開門,忽地愣了。
她沒想到馬桶蓋上還坐著一個人,對方目光肆意,神情冷傲,漫不經心地勾著嘴角,透過隔間小窗戶的昏暗光線打在女生那張臉上,精緻極了。
見她開門,對方朝她挑了挑眉,張揚又鋒利。
“對……對不起!”女生臉上有些紅,關上,又打開了另一個隔間的門。
秦苒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掛了超出行情十倍的價格,明顯就是不想接單,之前有人下單就算了,現在還有人再翻五倍。
她一句話沖得,即便衛生間裡還有其他學生,她也不知道“收斂”這兩個字是什麼,經過變聲器的語氣都能聽得出來不耐煩。
手機那頭的人一句話都沒敢再說,直接掛了電話。秦苒將手機塞回兜裡,耳機還掛在耳朵上,黑色的耳機線從側臉這邊垂下來,越發顯得她側臉白。
她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出門。
晚上下晚自習,她跟林思然一起回去。喬聲就在她們幾步遠的地方,還跟她們打了招呼。徐搖光抱著兩本資料書走在喬聲身邊,垂著眉眼看走廊方向,神情冷漠。
“徐搖光也太冷了,除了秦語和喬聲誰也不理。”林思然低聲跟秦苒八卦。
秦苒慢條斯理地取下了一邊耳機,沒開口。
現在是晚自習下課,在外面走動的人很多,秦苒她們避開了高峰期,大家急著離開,此時走廊上人不多,秦語抱著書等在樓梯口。
秦苒跟林思然路過秦語身邊,她壓低聲音,用僅能兩人聽到的音量道:“明天晚上六點到恩禦大酒店,媽那邊有親戚來。”
她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但聲音裡自帶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秦苒一手擱在兜裡,眼睛稍微眯起,腳步也沒緩。
秦語見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甚至有些冷,繼續開口:“明天小姨也會去。”
這會兒秦苒才有了反應,她微微側過眸,淡淡地“嗯”了聲。
兩人說話時間不超過三秒,幾乎擦肩而過。連林思然都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我們走吧。”林思然聽到秦語笑語嫣然地對徐搖光跟喬聲道。徐搖光也罕見地開了口。
“秦語真是人生贏家,”林思然有些感慨,她小聲跟秦苒八卦,“他們一家都是天才,她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十分寵她,每一年生日都會大辦,學校裡徐搖光也護著她。所以當初讓你別惹她。”
秦苒挑著眉看她,沒說什麼。
身後。
秦語跟徐搖光在聊天,學校裡大部分女生都嫉妒她能跟徐搖光那麼熟,徐搖光跟她說話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朝秦苒這邊看了一眼。
秦苒並沒有回頭。
徐搖光換了只手拿書,有些隨意地問著:“你最近,是不是有新的曲子?”
秦語偏了頭,有些愣,然後抿唇笑,下意識地想起了那張簡譜,目光游離:“怎麼了?”
“沒什麼,就問問。”徐搖光頓了頓。
“是有個新的,這你都知道?”秦語笑眯眯的。
徐搖光腳步停了兩秒,目光放緩:“你下次練琴,我再去看現場。”

次日傍晚。
秦苒從校醫室出來,就去校門邊的一條小路上等車。
中午寧晴也打電話過來了,林錦軒會順道來接她們倆。
傍晚的時候,天氣不是很熱。秦苒看著對面晃動的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還差十分鐘到六點。
學校大門左邊的方向駛過來一輛黑色的車。
車掠過她,剛到路的盡頭,又倒回來。駕駛座的車窗放下,露出一張十分俊朗的臉,對方摸著自己的耳釘:“大……秦苒,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陸照影就是話多又浪那一掛的,跟誰都自來熟,他還自以為跟秦苒有了革命友情。
秦苒拿著手機,很是不耐煩,她手指抵著自己的唇,眉張狂地挑著,周身氣壓低,滿臉不爽,特別冷淡。她看了一眼學校大門的方向,沒吭聲。
要是擱別人,陸少爺指不定就發脾氣了。
可這位神仙級別的人物,平日裡就又狂又傲的,長得又賊好看,陸照影是真沒脾氣。
陸照影還想說什麼,就見後面的車窗打開了。程雋半靠著車門,眉眼一眼看過去猶如江南筆墨勾勒的山水畫,似乎是輕笑一聲:“去哪裡?”
“恩禦。”
“嗯。”程雋點點頭,“上來,順路送你過去。”
陸照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順……順什麼?
秦苒低頭,攏了攏校服外套,也沒客氣,幾步上前將後車門拉開。
程雋往旁邊挪了一下,長長睫毛覆蓋著。
程雋車內乾乾淨淨的,也沒放香水,他不喜歡那玩意兒。此時卻聞到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似乎有點甜。
程雋不動聲色地往車門邊靠了靠。
恩禦距離學校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左右。
陸照影的手機響了,他沒找到藍牙耳機,就把手機扔到後面:“雋爺,接一下。”
程雋倚著車門,慢條斯理地看了眼來電。他身姿修長,無處安放的長腿在後座有些委屈地彎著,漂亮的手指按下接通鍵。
秦苒沒想偷聽電話,只是身邊程雋說的句子有些熟悉。
只聽程雋聲音不緊不慢,又十分霸道地道:“五倍不行,那就五十倍。”
秦苒眉心一跳。
程雋掛了電話。
車子停下,到地方了。秦苒道了謝,下車。
陸照影剛要發動車子,封閉的空間內,手機鈴聲又響起。
“五十倍不行,加一百倍。”
陸照影:“……雋爺,那不是我的手機。”
程雋偏頭,身邊的座位上躺著一部不屬?他們倆的白色手機,上面有個來電顯示,是個隱藏號碼。
程雋垂了垂眸,有些詫異,最近他聯繫的都是這種隱藏號碼。
車外,秦苒意識到自己的手機落下了,又轉身走回來,微微傾身,屈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車窗。
程雋揚眉,伸手,降了車窗。
她半低著眸,冷冷清清,抱歉道:“我手機落下了。”
程雋眼睫覆下,拿起手機,遞給秦苒,手指修長漂亮,聲音有些悶悶的:“知道,你電話響了。”
秦苒接過手機,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隨意掐斷:“推銷的。”
自從出現了隱藏號碼這個軟件,現在隱藏號碼來電確實多。
秦苒拿著手機進酒店,低頭看寧晴給她發的信息,之前那個隱藏號碼再度打過來。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了走廊盡頭,抽出兜裡裝著的耳機,打開變聲器,接通電話。
“對方加錢,五十倍,”對面的聲音顯然也是經過處理的,有輕微的電流,“想不想出山?”
秦苒一愣,往牆上靠了靠,電話那頭的人也不敢說話,非常安靜。
半晌後。
秦苒開口:“誰?”
“嗯?”手機那頭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問,下單的是哪位大神,資料給我。”秦苒指尖繞著耳機線,嗤笑。
聽到秦苒態度有松下來,電話那頭的人喜滋滋地掛斷了手機。沒過多久,具體資料就發到了秦苒的郵箱。
秦苒也沒走開,她換了個姿勢,背靠牆,不緊不慢地點開資料。
她看著這些信息,眉頭青筋又跳了,最後給對方回了一個字——【行。】
幹脆利落。

聽到林錦軒要到了,寧晴早就在酒店樓下等著了。
晚上林家司機接她,沒時間去接秦語,林錦軒正好路過一中,就幫著接秦語跟秦苒。
寧晴有些受寵若驚。
這麼多年林錦軒對自己一向是不冷不熱的,不過一旦涉及秦語,他還挺好說話。
繼子送女兒過來,她自然不會不知好歹地待在樓上。
“錦軒,真是麻煩你了。”寧晴微微笑著,她手上挎著包,一張漂亮風情的臉上有幾分沉澱的風雅。
林錦軒從駕駛座走下來,眉眼淡淡的,透著股溫文爾雅的斯文,十分俊朗:“沒事,我應該的。”
林錦軒最近都很忙,在家的時候也是電話不斷。他眉宇間都斂著愁,似乎遇到了什麼事,甯晴跟林麒都不怎麼打擾他。眼下人送到了,林錦軒也不多話,他風度極好,下車跟寧晴打了聲招呼就上車。
甯晴看秦語從副駕駛下來,後座的門一直沒開。
眼下林錦軒車都要開走了。她往後座看了幾眼:“錦軒,秦苒呢?她沒來嗎?”
林錦軒手已經搭在鑰匙上了,聽到這句話,他沉默了好幾秒鐘,才抬起頭,有些怔然地按著太陽穴:“抱歉,我太忙忘記她了,你知道她電話嗎?我再去接一趟。”
原來是忘了。
寧晴點點頭,她手指動了動,語氣卻很溫和:“沒事,我讓她自己打車過來,你最近忙,就別去接她了。”
林錦軒到底是沒做過這番不紳士的事,可也確實忙:“晚些時候您把她電話發給我吧,我給道個歉。”
等林錦軒走了。寧晴按了按眉心,抽出手機給秦苒打電話。
秦苒沒接。
“媽,抱歉,我沒想起來……”秦語走進店裡,將手上抱著的小提琴遞給張嫂,十分抱歉。
因著秦苒沒接電話,寧晴有些不耐煩:“沒事,跟你沒關係。”
她一連打了兩個,秦苒都沒接,一開始有氣,可回想起過程,心裡倒也有些不是滋味。
這件事若是換了秦語,林錦軒肯定二話不說就回去接了。就算他沒時間,寧晴也會親自去接,不會這麼敷衍了事。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是秦苒,不是秦語。
甯晴跟秦苒十二年沒怎麼相處,早就生疏了,尤其是秦苒一身又冷又傲的匪氣,脾氣臭得不行,不像秦語那樣會說軟話。
眼下這麼多親戚來雲城,無非就是看她寧晴混得好了。來看陳淑蘭是假,想跟她攀上關係是真。甯晴知道那群親戚在想什麼,心裡瞧不起,但也不會落自己的臉。
這種場合秦苒可以不在,但秦語不能不在,秦語是她這十幾年最得意的存在。
至於秦苒……
這群親戚間沒有秘密,到時候要是問起來秦苒為什麼還在讀高三……
寧晴歎了一口氣,將手機塞回兜裡,帶著秦語上樓。
沒過一會兒,親戚都來得差不多了。陳淑蘭低頭,看著被眾人圍著的寧晴,低聲問道:“苒苒呢,她怎麼沒來?”
甯晴頓了頓,餘光正巧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自門外走來。對方身上松垮地披著一中校服外套,裡頭是白色T恤,包廂光線暗,人群吵鬧著,盡顯奢靡,只她一人低垂著眉眼。
“她不是在嗎?”寧晴開口。
陳淑蘭也看到了。
秦苒不管在哪兒都是扎眼的那一掛,挑著的眉眼又鋒又利,她一進包廂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外婆,小姨呢?”秦苒搭上了陳淑蘭的左手,目光在包廂裡尋找著,終於在一個邊角,看到了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著的寧薇。
“大外甥,真是,好多年不見,你越過越年輕了,”一個中年婦女親熱地握住寧晴的手,“呀,這就是秦語吧,長得可真標緻,聽說你還上電視拉過那什麼琴來著,可真給我們家長臉……”
秦苒聽到了寧晴矜持又洋溢著愉悅的聲音:“來,語兒,這是你舅奶奶。她啊,從小就不讓我操心,現在在一中重點班……”
這些親戚秦苒基本上沒見過,也不認識。她也知道這群親戚是為了甯晴、秦語來的,懶得虛與委蛇。跟陳淑蘭說了一聲,直接去找寧薇。
寧薇站在角落裡,捏著衣角,有些無措,身上的衣服很乾淨,可明顯有些舊了。
“苒苒。”看到秦苒,她眼前一亮,微微拔高了聲音。
秦苒在原地頓了頓,拿著手機,無奈道:“小姨,你怎麼不坐?”
“沒椅子了,我站著就行。”寧薇笑,然後側眸對著身邊同樣拘束的少女道,“沐盈,這是你苒苒表姐。”
沐盈還沒說話,就看到秦苒動了。
秦苒沒開口說什麼,目光在周圍掃了掃,帶著說不出的涼。
不遠處還有把椅子,放了一把小提琴。她似乎是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煩躁又十分匪氣的表情,捏了捏手指,然後走過去。
修長纖細的手指還沒碰到小提琴,身邊就炸起一道尖銳的聲音:“這小提琴五十八萬呢,秦小姐,你別亂動!”
說話的是張嫂,她一直跟在秦語後邊兒,此時眉頭擰著,看著秦苒,幾步走近,聲音尖銳,包廂裡的視線都朝這邊看過來。
甯薇知道秦苒是想要給她拿把椅子。可張嫂的眼神很怪,一刀一刀似的落在人身上,讓人渾身都不自在,寧薇一直抿唇努力忽視。
周圍傳來一陣吸氣聲。
是其他親戚,都是羡慕驚訝的聲音。
沒人覺得這樣不合理,似乎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我的乖乖!五十八萬呢?在雲城買房子都能首付了!”
“擱咱鎮裡,都能買兩套住房了吧?”
“……”
寧薇手攥得緊,幾步走近,有些急地道:“苒苒,我沒事……”
秦苒仰了仰頭,然後勾著唇笑了,又壞又冷的那種:“五十八萬?好多錢哦。”側眸,看向張嫂跟甯晴、秦語的方向。
包廂燈光暗,光線打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似乎更紅了,微微眯著,銳意跟張揚幾乎要衝破天際。表情傲,笑意諷,眸光邪。
“秦苒,你……”甯晴張了張口。
從剛開始的時候叫苒苒,到現在變成了秦苒。
“我什麼?”秦苒手頓了頓,然後慢條斯理地伸手拿起那五十八萬的小提琴,掂了掂,隨手扔到桌子上。微微俯身,她有些暴躁又收斂地,將椅子踢到寧薇那裡去。
“小姨,你坐。”她開口。
整個包廂很安靜,詭異的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邊。
寧薇僵硬著身體,有些不安:“那琴……”
張嫂這個時候反應過來:“小姐的琴!”
“琴什麼琴,來吃飯帶什麼琴?”秦苒舔舔唇,偏頭笑,眼睛似乎更紅了,不太亮的燈光下,眉眼都浸染著邪肆,“你煩不煩,壞了我賠你一百把!”
秦苒覺得她現在挺收斂的,就是甯晴跟林家這保姆不太上道了。
天天站在金字塔尖兒看人,不累得慌嗎?
包廂裡還是沒人說話,一群親戚靜默著。
秦苒下巴揚起,眼睛微微眯了眯,看到門外路過的服務員,她往桌子上靠了靠,抬抬下巴,幹脆利落地打了個響指:“過來,上菜!”
吃完飯,秦苒帶著甯薇、陳淑蘭先走,寧晴還在應付那群親戚。那群親戚本來就是為了寧晴來的,並不是來看陳淑蘭,對此求之不得。
包廂內,秦苒走後,氣氛活躍起來。
秦語笑了笑,舉杯,極其優雅:“我給我姐姐道歉。”
這群親戚也是一群人精,當年寧晴打死不要秦苒這件事他們也是門清的。
“你姐姐就是那樣,”表舅娘立馬擺手,不在意,撇撇嘴,“十六歲就敢跟人打架,聽說還送去了急診室,警察當時來得很快呢。”
秦苒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以前他們經常能看到秦苒一身是傷。現在倒是沒了,但下手依舊狠,這也是這群親戚有些怕秦苒的原因。
提起這個,甯晴臉色黑了。警察這件事,確實沒人跟她提過。
“大外甥,這位張阿姨……”表舅娘等人看到了,立馬轉開話題,笑得諂媚。
“這是負責林家起居的張嫂。”寧晴捏著紙巾擦擦嘴角。
一群親戚看著甯晴跟秦語的目光變了又變:“你看這大門大戶就是好,還有用人……”
秦語出去上洗手間,張嫂立馬跟在她後邊,語氣嘲諷:“小姐,您的小提琴以後別給秦小姐看到了,到時候被她弄壞了,心疼的還是您,還賠一百把,她賠得起嗎?”
秦語低頭洗手,聞言笑了笑。

“媽,大姨跟秦語還在……”沐盈回頭看了眼包廂,遲疑著不太想走。
甯薇搖頭,秦語跟寧晴明顯是不太想跟她們牽扯上關係,這孩子還是沒看懂:“別想了,我們回家。”
寧薇慢慢走著,腳似乎不是很利索。秦苒雙手環胸地跟在她們身後。
幾人先把陳淑蘭送到醫院,又陪陳淑蘭說了好一會兒話,沐盈就一直在看病房的設施。
等離開病房,秦苒才往後仰了仰頭。
“苒苒,你今晚……”甯薇張了張嘴。
“我今晚怎麼了?她甯晴是個傻子嗎?”華燈下,女生目光絲毫不收斂,又冷又躁的,冷笑,“當年你高中輟學打工給她掙大學學費,傷到腿了她不知道?!”
寧薇沉默了一下。
秦苒按著眉心,語氣軟下來:“小姨,抱歉,我不是想沖你發火。”
“小姨沒生氣,你這都是為了我。只是苒苒,你媽她沒錯,你小姨夫住院的事都是她一手操辦的。苒苒,你媽不虧欠我,”寧薇笑了,她伸手摸摸秦苒的腦袋,目光柔和,“還有,小姨不想你跟你媽關係太差,你們畢竟是母女。”
燈光下,秦苒的眉眼都是冷的。
她媽媽現在巴不得跟這群親戚斷絕關係,甚至都不想要她這個女兒,又怕那群親戚去林家鬧,生生忍著。
這些事她不想跟小姨說。
“沐盈跟沐楠是要來一中上學吧?”秦苒從兜裡摸出兩千塊,遞給寧薇,“你先拿著,沐盈跟沐楠上高中,學習上不能敷衍,別讓沐楠打工了。這是我打工賺的錢,不是我媽給的。”
“這錢我不要,你自己留著,要不我給你買兩身衣服。”甯薇目光落在秦苒衣服上。
秦苒磨了磨牙,她小姨真幹得出這事兒,要命的強。
當年她往小姨戶頭上打了十萬,現在小姨那個戶頭上快十一萬了。
一毛錢都沒動。
小姨肯定留著給她當嫁妝呢。
秦苒沒說話,又把錢塞回兜裡,等過兩天放假去小姨的出租屋看看,用這錢給他們裝個空調,寧薇自己肯定是捨不得裝的。
“對了,小姨,藥吃完了吧?”秦苒又想起一件事。她在褲兜裡摸了摸,拿出顧西遲給她的白色藥瓶,遞給寧薇。
這時候寧晴才匆匆趕過來,林家司機應該是先送秦語回去了,陪寧晴過來的,竟然是林錦軒。
“媽睡了沒,你們在說什麼?”寧晴吸口氣,問了一句。
沐盈立馬搶著開口:“大姨,外婆已經睡了,苒苒表姐在給我媽拿藥。”
寧晴眉頭擰著,晚上發生的一切讓她丟盡了臉,在繼子面前,她刻意忍著脾氣。
可秦苒勾著眉眼,偏著頭,嘴角的冷笑,不屑,嘲諷,囂張,挑戰人心。
寧晴像是找到突破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砰”的一下炸開了,音量拔高:“秦苒,你是不是還跟你外公一樣,一天到晚整那些東西,你外公都把自己害死了,你們把自己整成了神經病不算,還想禍害你小姨?”
沐盈跟林錦軒都沒聽說過這些事,頓時愕然。
“那是C國投入實驗室的藥,”秦苒抬頭,一字一頓道,“我不是神經病。”
這下,連寧晴都有些愣地抬頭,怔怔地看著秦苒。
“大姐,你說什麼呢!”甯薇拉了拉寧晴的衣袖,著急地道。
“苒苒……”甯晴一時嘴快,眼下也後悔了。
“別這麼叫我,”秦苒瘦削高挑,比甯晴高一點,微微低頭,目光有點冷,“我跟你熟嗎?”
寧晴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捏了捏手指,骨節凸起:“這件事我有不對的地方,可我是想讓你好,別步你外公的後塵。你還在一中,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不需要你管,”秦苒傾身,微微眯著的眼睛還微帶著血,挑著的眉峰又狂又野,伸手拍拍寧晴的肩膀,笑,“除了我外婆,沒人能管我。所以,以後我是死是活,上哪個高中,有沒有考上大學,都跟你沒有關係,記住了?”
她一句一句說的,不緊不慢。說完後,她一側身,朝寧薇跟沐盈挑挑眉,兩人立馬跟在她身後。寧薇也氣得緊,沒跟寧晴打招呼。
醫院大門外,甯晴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的,連指尖都在顫抖。
林錦軒站在一邊,他看了眼秦苒的方向。對方一如他初見時的樣子,那雙眼睛又黑又冷,風骨刺人。
他晚上忙完了,才準備去接寧晴,順便想要當面給秦苒道歉。
“甯姨,您還要去看陳奶奶,我有事就不上去了。”林錦軒溫和地笑笑,頓了頓,“按理說,我不該管您的家事,可這樣說自己的女兒,到底不好,您說呢?”說完也不等寧晴回答,朝她略微點頭,就拿著手機轉身。
林錦軒開門上車,搭上方向盤的時候,微微愣了下,修長的指尖點著方向盤,雙眸微眯。
他沒忘記,剛剛秦苒說的——C國投入實驗室的藥,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表面上的意思,那是還沒發行的藥,數量也有限,能拿到的人不多。
寧晴的底細,十二年前她嫁給林麒的時候他就查過,並沒有值得他注意的,他也就隨對方嫁給他爸了。
正想著,他看到了公交車站台邊陪著甯薇等車的秦苒。林錦軒停下車,降下車窗,眉眼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冷漠與高高在上,語氣卻很溫和:“秦苒,你們去哪裡,我送你們過去,當我賠罪。”
他的車是黑色的邁巴赫,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微微露出來的一截手腕上戴著寶格麗手錶,面容清貴。沐盈看不出來車的牌子,卻看得出來尊貴,她從來沒有坐過這樣的車。
下意識地,沐盈看了秦苒一眼。
“不用。”秦苒低頭玩著手機。她坐在公交車站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戳著手機,頭也沒抬。
秦苒的冷漠跟反骨,林錦軒也領教過了。
“行,那你們三位女士要注意,到學校了給我發個短信。”他禮貌開口。
秦苒沒開口,依舊低頭在玩遊戲,十分冷漠。
“注意安全。”林錦軒看著對方蹺著二郎腿,隨性的樣子,無聲地笑笑,想了想,還是開車走了。
等林錦軒走了,沐盈糾結了半天,才開口:“表姐,剛剛那人是你朋友嗎?”
“是林家人。”秦苒繼續玩遊戲,聲音不緊不慢。
林家人?那個寧晴嫁過去,十分有錢的林家?
沐盈想著,那是林家那位少爺嗎?
12路到了,沐盈開口:“表姐,一中的車到了,我跟媽先送你回一中,你一個女生……”
“等623路,我先送你們。”秦苒漫不經心的。

寧晴站在醫院門口,因為是晚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多,可她還是覺得羞窘。
先被秦苒堵住話口,再被那個繼子說教,周邊似乎有人看她,她咬著嘴唇,低著頭快速走進醫院。
因為她走得快,自然也沒發現,從她上電梯到下電梯的時候,都沒什麼人。
現在不過九點,醫院晚上人雖少,可這一層都是病人,病人家屬跟醫生護士總會有來往。
下了電梯,寧晴就發現十分不對勁。
不該這麼安靜,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她背後汗毛都奓起來。
前面似乎有道視線,寧晴猛地抬頭。首先看到的是拿著手機,滿臉笑意地看著她的男人,對方耳朵上的耳釘著實亮眼。
另一道冷芒似乎刺到了眼睛,寧晴視線落到了這男人旁邊,是一道黑色的身影。對方半靠在牆上,一手插在兜裡,一手把玩著一把很薄的手術刀。他的手指在燈光下白皙分明,骨節流暢好看,手術刀在他手上慢悠悠地轉著。他半低著眉眼,可還是能看出他那漂亮的輪廓。
饒是場合不對,寧晴也還是愣怔了一下。
這下她再遲鈍,也知道事情不對。甯晴往後退了一步,她伸手拿出包裡的手機,警惕地開口:“你們是誰?在這裡想幹嗎?”
手機還沒在手裡捂熱,就被陸照影抽出來。陸照影摸摸耳釘,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半彎著腰,拿著手機往寧晴臉上拍了拍。他偏頭,笑得冷漠又狠戾:“雋爺,她問我們幹嗎呢?”
幾步遠處,手中把玩的手術刀倏然停下。寧晴絲毫不敢亂動,心臟像是被什麼拽住了,捏緊的手指青筋暴露。
這裡是雲城最好的醫院,這個時間點這裡不該是這樣的。更別說,這是VIP病房,有保安24小時監控。
能在這個時間點將這裡清場,醫院還能配合,寧晴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竟然惹到了這種人物?
來到林家,她一直謹小慎微,就怕出錯。
在寧晴驚慌不定的時候,靠在牆上的程雋抬起了頭,那張臉依舊好看,眸底又清又洌。
在雲城她好像也沒見過這種人。
甯晴手指劇烈顫抖,對方不用做什麼,一眼看過來就讓人難以喘息:“這……這位……不知道我有……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
一句話剛落,陸照影嗤笑一聲。
程雋垂眸,半晌後,他把手術刀扔給陸照影。走廊燈光下,他身姿修長,眉眼精緻。
他依舊看著寧晴,笑了笑,聲線又輕又慢,帶著不知名的狠:“你剛才,叫誰神經病呢?”
陸照影拿著手術刀在一邊用手掂了掂,笑了。
寧晴回過味來,這是秦苒的朋友?秦苒的朋友她知道,大多是些不三不四的,倒是挺唬人。
“我……”她好像沒那麼怕了,開口。只是手術刀在她邊上晃,她神經還繃著。
“記得跟她說對不起。”程雋垂眸。
正巧這時,電梯“叮”的一下響了。
寧晴眸子裡迸發出光芒,她猛地回頭,看到電梯門打開,裡面站著的是院長跟主任。
“江院長,你來得正好!”她像是找到了靠山,急急忙忙轉身。
哪裡料到,院長卻沒看她,連餘光都沒給她,只是謙和地看向程雋:“雋爺,您忙完沒?大家都等著……”
寧晴身上的血液凝固了。
程雋搖了搖頭,手機響了一下,他沒有看手機,眸色發沉。他看著寧晴,重複:“記住我的話。”冰凝攝人。
寧晴這會兒也不敢說什麼了,連忙點頭。
“行。”程雋收回目光,連臉上的笑容都淡了。
他想著寧晴一身高檔定制衣服,手上拿的包雖然不是限量版的,可一個包也好幾萬了。手腕上那個鑲嵌著鑽石的手鐲更不用說,一身下來近乎百萬。再一想秦苒身上的衣服,很乾淨,但也看出來是舊的,很一般。
程雋實在不太相信面前這女人會是秦苒的媽媽。
“以後再聽到你對她說那三個字,後果你懂?”程雋點了煙,斂笑。
平日裡他都是散漫的,此時沉下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戾氣鋒銳,凜若冰霜,宛若刀子。整個走廊都籠罩在程公子的低氣壓下,連院長都不敢喘粗氣。
甯晴不知道程雋是什麼人,可也清楚程雋絕對不好惹,此時連話也說不出,只能點頭。
陸照影收了刀,側身讓出一條路,朝她抬抬下巴:“走吧。”
甯晴連頭也沒敢回,喘著氣,直接朝陳淑蘭的病房小跑去。腳步不穩,落荒而逃。
陸照影“嘖”了一聲:“你看她被你嚇的。”
程雋瞥他一眼,眉梢一抬,氣定神閑:“我有嚇她?”
陸照影一臉無語。
“雋爺,這會議室……”院長看向程雋,他也沒問怎麼回事,只是捏著手指問程雋,眸光期待。
程雋卻沒什麼興致,漫不經心地開口:“具體安排讓陸照影跟你們交代,我先回去。”
今天是程雋一月一次進行的手術,對方是一富豪,聽到程雋不在A城,也不嫌麻煩,又連忙安排了雲城的醫院。程雋是來商量手術的安排以及方案,沒想到又跟秦苒巧遇了。
陸照影正琢磨寧晴的事,聞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你讓我交談?”
程雋往旁邊側了側,他咬著煙,淡淡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臉,笑:“不然呢?”
“……我知道了。”陸照影有些懨。
程雋沒再說話,伸手按了電梯,直接去地下車庫。
他今天還是開著那輛黑色大眾。
路過公交車站台,他看見在站台臨時座椅上坐著的女生正在打遊戲,蹺著二郎腿,痞得不行,應該在等車。
他停了車,問:“去哪兒?”聲音悶悶的,有些不經意的慵懶。
聽到聲音,最先抬頭的是沐盈。車窗降下,她看過去,那一張好看的臉出現,沐盈登時就說不出話,傻傻地站在原地。
秦苒也聽到聲音。一直悶頭打遊戲的她終於抬頭,公交車沒來,她想了想,先側頭問寧薇地址,然後跟程雋重複了一遍。
“上來吧。”他指尖搭著方向盤。
“這是……”寧薇有些愣愣的,不知道說什麼。
“先上車。”秦苒不知道公交車要多久才來,拉開後車門讓寧薇兩人進去。
沐盈看著秦苒坐上副駕駛座,還逕自在前面摸了兩顆薄荷糖遞給她們,她知道這是秦苒的朋友。
她有些愣愣地靠著車窗坐著。這輛車她認識,是大眾。
寧薇住在一個老巷子裡,沒有燈,很黑,車子也進不去。秦苒下來陪她們進去,程雋的車停在巷子口。
“表姐,剛剛那是你朋友嗎?”沐盈忍不住問了一句。
“算是吧,我在給他打工。”秦苒手指插在兜裡。
也沒再多說什麼,沐盈張了張口,最後轉了話題:“表姐,過幾天我跟沐楠就去一中了。”
秦苒點點頭,沐盈比她小三歲,沐盈跟沐楠是異卵雙胞胎,成績都很不錯,今年同上高一。
靈海村的中學教學質量確實不行,不然寧薇也不會帶他們來雲城。
一中高一新樓剛完工,所以今年新生開學比以往要晚,九月十五才開學,還有好幾天。
“一中怎麼樣啊?”沐盈看著秦苒,有些期待地開口,“二表姐也在一中吧,聽媽說她是年級前五,是要考J大的。”
沐盈知道自己在靈海村成績優秀,但也從來沒有想過考J大,沐楠倒是有可能。
“學校都一樣,”秦苒擺擺手,含糊開口,“到時候你去就知道了。小姨,我回去了。”
“注意安全。”甯薇也沒讓秦苒進屋,她們今天才到,東西也沒收拾好,讓秦苒進去了她肯定是要幫著收拾的。
等秦苒走了,沐盈又回頭看了眼車離開的方向,忍不住道:“媽,你說大表姐怎麼認識這麼多朋友?好像都很有錢。”在她這裡,有車就算有錢。
他爸爸成了植物人,每日護理費不少,家裡只有媽媽一個人打工,入不敷出。別說車,他們家連買件衣裳都困難。
沐盈跟秦苒也一年多沒見了,但她記得,從小到大,只有秦苒跟外婆會給她跟弟弟買糖,也不會跟其他親戚一樣看不起他們一家。
“你表姐的朋友,長得都好看。”寧薇想了想,然後說。
沐盈沒再說話,想想自己終於來雲城,還要去一中,有些興奮:“媽,我跟沐楠衣服都小了,能買新衣服嗎?”
寧薇聲音頓了頓,然後笑了:“行,媽明天帶你們去。”
沐楠聽到聲音,給她們開了門。
寧家的人長得都不會難看,寧薇的兒女自然也是,沐楠一張清俊的臉,甚至比沐盈長得還要好,只是很冷。聞言,沐楠冷冷地開口:“不用,你給沐盈買就行,我衣服沒小。”
寧薇看著他露出的一截腳踝,擰眉:“沐楠……”
“就這樣,我看書了。”沐楠轉身回自己的屋子,關門。
甯薇看了看周圍,屋子裡的東西沐楠全都收拾好了。
“媽,剛剛在醫院,大姨給你錢你為什麼不要?”沐盈去看她跟寧薇的房間,寧晴一直接濟他們,剛剛在醫院偷偷給甯薇錢被沐盈看到了。
寧薇搖頭:“你大姨是有錢,可都說救急不救窮,她沒有義務負擔我們的生活。何況當年你爸車禍,要不是有你大姨,現在人早沒了,我哪裡還能要她的錢。盈盈,你記住,大姨有錢那也是林家的,後媽並不好當,以後她給你什麼都不能要,知道嗎?”
沐盈抿唇:“我知道了。”
寧薇歎了口氣,整理著其他零碎的東西。
沐盈幫著她整理,恨不得立馬就開學:“聽說一中校花是二表姐,她拉小提琴很好聽,校外的人都知道。一中還有個校草,好像姓徐,跟二表姐認識……”
她有個同學的哥哥就是一中的,暑假的時候聽同學說過一中的事,還查過一中照片,知道一中很大很漂亮。

這邊,秦苒往回走,發現程雋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們。等她來了,才轉身。
秦苒拉開了後座的門,程雋餘光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轉了鑰匙。他沒先開回學校,而是先順路去了一趟醫院,把陸照影接回來。陸照影先是趴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看了會兒秦苒玩遊戲,然後撓撓頭:“秦苒,你為什麼缺錢啊?”
秦苒不想回答,於是抬頭看他,眉眼挑著,不冷不淡的一眼。
陸照影秒慫:“你不用回答我的,真的不用。”
他一邊轉過頭,一邊拿出手機準備玩秦苒玩的遊戲,一打開遊戲,正好看到手機屏幕頂端剛收到的消息。
他瞪大眼睛,聲音都在哆嗦:“雋爺……那人……那大神……他接我們的單子了!”
“刺啦——”
刺耳的摩擦聲,車子猛然停下。
秦苒正在打遊戲,這突如其來的慣性使得她手指一劃,遊戲裡的人物差點兒死掉。
她面無表情地抬頭。
陸照影沒覺得程雋這反應有什麼不對。
“老大,你說他為什麼突然接單啊,我有點不習慣,他們不是……”陸照影想說什麼,餘光一瞥,意識到秦苒也在,他忽然頓住,顧左右而言他,“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哈哈哈哈……”
秦苒繼續低頭玩手機,從容不迫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也沒出聲,臉色沒有變化,像是沒聽到什麼一樣。陸照影松了一口氣,然後看了程雋一眼。
程雋微微側著頭,車外的路燈模糊了他的輪廓,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他微微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不那麼平靜。
足足有好幾分鐘,程雋才重新發動車。
回學校的一路上,陸照影都沒有開口說什麼了,只是在副駕駛上坐著也不安分,東張西望,一會兒摸摸手機,一會兒又扯扯安全帶,看得出來很急躁。
到學校後,陸照影這一次沒那麼皮地表示要送她回寢室。
秦苒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再過一會兒就要下晚自習了。秦苒回寢室先洗了個澡。等她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林思然也抱著幾本書回來了。
她身後還跟了個女生,那女生短頭髮,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皮膚很白,鏡片後的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半低著頭。整個人很安靜,很乖,很漂亮,一看就是好學生那一掛的。
秦苒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擦自己的頭髮。她穿著寬大的短袖睡衣,手腕邊的紅繩就更加明顯,襯得她的膚色越發瑩白細膩。
“秦苒,你回來了啊。”林思然在桌子上劃拉出兩張卷子,遞給那女生,“潘明月。”
潘明月似乎是在想什麼,聽到聲音,立馬回過神來,接過卷子:“謝謝。”
林思然笑笑說沒事,拿上水瓶去洗衣房打開水,跟潘明月一道出去。
“剛剛那是我同桌,她長得很好看是不是。”
潘明月一直安靜地聽著,要到自己的寢室時,她腳步頓了頓,從兜裡摸出一根棒棒糖:“林思然,你能不能把這個帶給你同桌?”
林思然換只手拎水瓶,接過棒棒糖,歪著腦袋:“我同桌那麼酷的一人,會吃這東西?”
潘明月抿抿唇,似乎是笑了,她說:“會的。”
晚上,林思然迷迷糊糊醒來上廁所,發現秦苒床簾的縫隙中有幾縷光漏出來。
床上,秦苒放下床頭的書,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背包,一把倒出裡邊兒的東西。她拿出那部黑色的手機打開,頁面還顯示著校醫室的紅點。
“別想了,我去找過沒發現明顯痕跡。”她漫不經心地開口,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盤著腿又懶洋洋地將那電腦抽過來打開,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一行行代碼。
手機在一邊固執地亮著紅點,好幾分鐘後,紅點才消失,頁面不情不願地變成了正常手機主頁面。


翌日。
上午是英語、語文、數學、物理,四節課下來,每個人都昏昏欲睡,頭疼不已。
第四節課下課,徐搖光從辦公室拿物理卷子,正好看到吳妍拿前兩天晚上做的英語卷子。
吳妍就是秦苒同寢室的那個英語課代表。
“高老師,我都說過了,這學生不好帶,你看她的試卷,全校也找不到一個考零分的,你知道你們班英語平均分比年級平均分少了三分嗎?”李愛蓉搖頭,她早說了,指望感化秦苒那也太難了。
九班英語平均分比年級平均分少三分,比最差的一個班英語平均分還要少兩分。
她慶倖自己之前在徐校長面前的堅持。
高洋推了下眼鏡,依舊笑眯眯的,不見悲喜:“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確實叛逆,所以我們要教會他們正確的價值觀。”
“你就堅持吧。”李愛蓉把卷子遞給吳妍。
徐搖光敲門:“我來拿物理卷子。”
李愛蓉看到他,結束剛剛的話題:“是徐同學啊,你這次英語依舊是全校最高分,136分。”
他們做的是十校自己出的連卷,難度非常大,也叫剛步入高三的學子不要鬆懈,一中的平均分是69分。第一名136分,第二名129分,第三名只有117分,只有一二名差距大,後面就密集了。
徐搖光打完招呼,拿好新物理卷子出門。
吳妍特地走得慢。
徐搖光路過她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李愛蓉特地把秦苒的卷子抽出來,放到最上面,那個“0”她描得有些粗,很顯眼,他一眼就看到了。
英語選擇題占115分,這是個十分高的分值。做的是答題卡,就算拿腳踩一下,幾十道題,也總會有一道選對吧?
徐搖光自己都有好幾道題拿不定主意。
“你能把她的答題卡拿給我看一下嗎?”徐搖光開口,聲音涼,禮貌又漠然,頓了頓,“就是秦苒。”
吳妍沒想到徐搖光會跟自己說話,臉一紅,不利索地開口:“可……可以。”立馬將秦苒的答題卡遞給徐搖光。
徐搖光將物理卷子放到自己桌上,然後拿起自己的英語試卷,對照秦苒的答題卡開始看。
喬聲還在等徐搖光一起去吃飯,他坐在自己的桌子上,長腿伸到過道裡,手裡把玩著籃球。他伸過頭,突然笑了:“不是,她又零分啊,快,徐少你把她卷子給我,我中午要去嘲笑她。”
秦苒平日裡又冷又躁的,又是剛選沒幾天的校花,名氣傳得很快。每節課都有很多男生在九班窗口晃蕩。可她是朵高嶺之花,誰都不搭理,整個班級也就跟林思然還有喬聲說上幾句話。
有些外班人倒是想招惹秦苒,但想想喬聲還是算了。一中誰不知道,喬聲是個二世祖,不好惹。
徐搖光把卷子遞給他,眉頭緊鎖。卷子寫滿了,還是零分?徐搖光怔怔思索,覺得不太對。
“快走了,秦語在等著我們。”喬聲把卷子壓在書下面,又拍拍籃球,催他。
他們中午說好了要聽秦語練小提琴,據說是什麼新曲子。
提到秦語,徐搖光頓了頓,沒再多想秦苒,只是腳步加快了。

秦苒去校醫室時,陸照影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然後側頭,撓著頭髮:“雋爺,你說他為什麼會接單啊?”
程雋今天罕見的沒睡,他靠在沙發上,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神情松倦,臉側著,長睫垂下,如同一把刷子。他面前的電腦上是一堆煩瑣的數據,似乎也在思考。
“不對啊,我聽說那人一年多沒接單……”陸照影猛地站起來,還想說啥,“單……但是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陸照影十分生硬又做作地轉了話題。程雋十分坦然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秦苒側眸,稍稍眯著杏眼。見陸照影瞪大眼睛,她低笑,漫不經心道:“吃魚。”
陸照影立馬拿上車鑰匙:“剛剛老王叫我去拿晚上的食材!”
中飯吃完,午自習已經過一大半了。秦苒洗了手,拿上校服外套出門。太陽大,她路過藝術樓的時候,不得不扣上鴨舌帽。
二樓開著的窗飄出來小提琴的聲音,有一點點耳熟。
秦苒腳步頓了頓,眼梢一冷,伸手壓著鴨舌帽,朝二樓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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