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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動在山海間的懸念:運動與精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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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喜愛運動的四位作者,分別以進入稀薄空氣的高峰、潛入黝黯未知的大海、探索現代舞者的肢體語言、以及體能開發的訓練挑戰,親身體驗四種不同類型的運動,讓身體,與環境、與潛意識、與精神分析對話。

★盧志彬 醫師
登高山,
在那矇昧之間湧現深藏於無意識中,
遙遠卻又深刻的強烈意象......
這些深藏在身體底層的意象想要訴說什麼?
精神分析百年來試圖拆解以身體為詩的創作語言,
理解它無止盡傳達的心靈奧義。
在攻頂之後,這磅礡的登山旅程終將踏上歸途,
但它所啟動的心靈探索之旅,卻於焉展開......

★單瑜 醫師
從探尋歇斯底里病人「動作」的意義出發,
透過述說,「動作」在語言裡找到了意義,
這是精神分析探索無意識的起點。
「我在乎的是人為何而動,而不是如何動。」碧娜鮑許如是說。
從動作的意義出發,沒有轉換成語言文字,動作成為了「舞蹈」,
關於行動與無意識的內涵,舞蹈與語言有著相似的探索過程。
我們關心「動作」背後的意義,
無論是透過敘事轉述為語言文字,或者就讓動作成為一段舞蹈......

★黃世明 醫師
是什麼力量支撐著日復一日的體能訓練?
又是什麼力量讓我們不再繼續?
若一想就會停下不動,或者動了就不想,
那麼「想」與「動」就是對立的。
但是「想」以及「想」的過程不得不使用的話語,
是否能夠介入那持續「動」著的過程,甚至構成一種支持的力量?
而「動」,能反過來豐富我們的「想」嗎?
答案或許隱晦未顯,但值得讓我們一起動起來想一想。

★崔秀倩 醫師
如果「小美人魚」是美人魚想上岸變成人的童話,
那麼,「潛水」就是一則關於人想要下海變成魚的故事。
跨越界限時,小美人魚和潛水者都必須失去自己的聲音。
自由潛水專家恩貝托·皮里茲說:
「自由潛水是進入另一個世界,沒有重力、沒有顏色、沒有聲音,
是一次進入靈魂的跳遠。」
精神分析有可能理解那個世界的經驗嗎?
盧志彬
精神科醫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單瑜
精神科醫師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黃世明
心身美診所精神科主治醫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監事
法國巴黎第七大學「精神分析研究」學院碩士

崔秀倩
精神科醫師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員
美國麻州綜合醫院精神分析研究中心進修

 【推薦序】精神分析與運動的二三事  /楊明敏     (摘錄)
不喜歡與喜歡運動的根源

「對運動毫無興趣的人, 也許他們記得在學校時被迫參加比賽 ,或者毫無選擇地必須參與體育課程 ,在炎熱的日曬下, 在滯悶的體育館中 ,在不安的水面下 ,必須要讓拙劣的肢體移動搖擺著 ,或者不斷地出汗 ,或者體內感到不適,又或者焦慮地被對手壓制著 ,運動對他們而言,不但不吸引, 而且深感厭惡。」2017年來台講演的英國分析師麥可貝爾利(Michael Brearley), 曾經擔任過英格蘭的板球隊長, 在《運動的根源》(The Roots of Sport)中表達了上述的意見。

但是相反地,也許有更多的人酷愛運動,每個小孩不都必然有肢體運動的經驗嗎? 移動了頭部、 用手去抓 、用四肢爬行等等, 避開了令他不快的環境 ,或者得到他想獲得的東西,這些經驗時時刻刻,發生在日常生活以及成長經驗當中。逐漸地,我們坐直身體 、走路 、跳耀、 舞動、觸摸 、捕抓 、踢踏,甚至進一步用現成的,或者發明的簡單的工具,一只竿子、一段絲線,觸及、固定或者移開某些障礙,又或者綁住、牽制微小的生物,乃至較大的動物等等, 進而自認為是環境的主宰者, 也許對運動的喜愛,源自於這些給我們滿足經驗的活動。

這些經驗構成了自體(self)的一部分, 隨著身體與心理的成熟 ,我們按著意圖、 計畫, 有步驟 、有節律地進行肢體的活動;當別人、他者進入我們的生活領域當中, 競爭、愉悅、恐懼等混合的感覺油然而生,驅策當事者心想:我跑得比你快 、爬得比你高、 我可以將你壓制於地等等,有種攻擊性加強了愉快的感覺。

四具身體的演練

這些探究,也許有助於說明台灣近年來各型各類的對身體的鍛鍊、雕塑、保養的活動,環繞與充塞在日常生活周遭的現象。分析學會內熱衷於這類活動的幾位成員,根據這些現象各抒己見,完成了「精神分析與運動」的這本小冊子。其中所涉及的運動有四種,攀爬莊嚴的高峰,縱身黝黑深藍的汪洋,伸展捲縮軀體的現代舞蹈,以及氣喘呼呼、汗如雨下的長跑。姑且簡稱為上山、下海、舞蹈與慢跑。雖然四者大相徑庭,但不約而同的是對身體的控制、操弄與考驗,且讓我們細看四具身體如何呈現各自與精神分析的關係。

上山

在稀薄的空氣中,透過身體的經驗,呈現了不由自主、腦中浮現的種種念頭。志彬向我們描述攀爬聖母峰基地營的經過,是「基地營」,而不是「峰頂」,這是她一再強調的。這基地營在尼泊爾,海拔5365公尺,氧氣濃度含量大約是海平面的一半,從這裡到巔峰還需要步步為營,適應氧氣濃度的驟減與難以忍受的酷寒,除此之外,各種地勢、地形早在行前就有各種訓練了,冰攀、岩攀以及學會識別地圖等等,身體與頭腦早就要嚴陣以待。

最明顯的身體變化,就是:「頭腦變笨了!根本沒辦法想事情,唯一能專注的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地前進跟呼吸,同時為了預防高山症,吃了丹木斯,這種藥物使得人的身體酸化,促使呼吸加速,呼吸的頻率會變得比在平地時更快,呼吸需要更用力,而且有些喘。」

既然這麼危險又痛苦,為何要來攀登呢?在這巔峰之境體驗的痛苦,究竟是為甚麼呢?志彬自問自答,先是引用《聖母峰之死》的看法:「認識到個人在自然面前的微小與謙卑」,接著她探討精神分析的看法,先後援引佛洛伊德與溫尼考特的見解,「無意識才是真正的精神現實」,日常生活中所接觸的都不是這種「現實」,因此所謂的現實不過是種錯覺。然而溫尼考特則認為「錯覺」是種「創造性的經驗」,使生命更具意義與價值。基於這種想法,她說:「因此,登山可以是一種阻抗,阻抗發掘內心潛意識裡,我不想要知道的東西。另一方面,也許藉由逃到世外桃源,我不用去感覺到我內在的攻擊驅力,我不停地走,我的忿怒可以在其中得到消化,或者得到釋放。當然登山也可以被當作一種創造,使得我的生活更加豐富與有趣味。」因此登山對志彬而言,是一種阻抗與克服阻抗,甚至是消化攻擊驅力與創造的過程。她進一步援引麥克杜格(J. McDougall)對身體與語言的看法,認為身體的語言是無法被言說的,因此這趟攀登之旅對她而言「盡在不言中。」

下海

採珠女秀倩的潛水經驗豐富,她立即將海中的情境與分析情境融合與類比:「在潛意識的深洋當中,潛水人員能夠預測與虎頭鯊的遭遇嗎?如何維持中性浮力讓自己與周圍水域的比重一樣,既不上升也不下沉,這些是分析場景中遇見困難危險與保持懸浮注意的實境隱喻。」

接著她引用法國導演盧貝松(Luc Besson)的電影「碧海藍天」(Le Grand Bleu)中的兩位主人翁,馬佑(Jacques Mayol) 與恩佐(Enzo)兩人情同手足,但是又藉由潛水彼此競爭。恩佐的背後有個掌控一切的母親,潛水是為了勝出與得獎,而馬佑的醉心潛水,則是難以言喻的理由,不是為了競爭,而是一種追求,童年時的父親因為潛水而亡,在心中刻劃下陰影與創傷,影片的最終,馬佑離開妻與子,與海豚前往海洋的深處,是要找尋什麼呢?童年失去或者沒有父親的經驗,讓兒子從事高危險的運動,重複施受虐的經驗,展示男子的氣概嗎?秀倩沒有回答這問題,只是引用了某些分析師的看法,接著,她轉向海洋的象徵,她舉易普生(H. J. Ibsen)的《海上夫人》(The Lady from the Sea)為例,內容描述燈塔員之女在父親身亡後嫁給了與父親年齡相仿的丈夫, 日日凝望著無際的大海,盼望著情人帶離開她缺少愛的現實困境, 潮汐的起伏,月亮的圓缺,海洋深處的不可知,以及美人魚身體的轉化等等,這些元素都被濃縮在心裡深處對海洋這個象徵的想像。

循著這個想像,秀倩帶領著讀者來到置身於「汪洋的感覺」(oceanic feeling),這是作家羅曼羅蘭(Roman Roland)與佛洛伊德通信中的一次對談,在這通信中顯示佛洛伊德對於個人與周遭之間的界線的消失,抱持著戒慎甚至有些害怕的成分,這種「感覺」呈現在他對神秘主義與音樂的陌生與隔離,同時也表現在他對原初自戀這主張的曖昧,以及他對「uncanny」這詞彙與感覺的反覆探索。在著墨佛洛伊德探討海洋這實體或心理景象,所呈現的「回返子宮」、「重生」的無意識幻想之後,秀倩再度將不同種類的潛水(自由、休閒、技術潛水)以及精神分析各種情境(這部分,秀倩有意圖指支持、教育、深層的精神分析嗎?)做類比,它們都是在全身投入「未知」的領域,未知的情境被經驗或探索之後,才會知道有更廣闊、黑暗與無窮無盡的未知。

舞蹈

以梅蘭芳劇碼的藝術概念:「無動不舞,有聲必歌」,以及史特拉文斯基(I. Stravinsky)的「春之祭」(The Rite of Spring),超出傳統舞蹈動作的兩則例子,單瑜為讀者探索精神分析與現代舞蹈巨擘碧娜鮑許(Pina Baush),更為直接的身體深層情感與重複律動的關聯。

直接面臨的難題是身體的語言,要如何轉化爲文字的表達?簡單說來這個問題是:「如何說一場舞?」碧娜的名言:「我在乎的不是舞者如何跳,而是為何而跳」,古典的舞蹈著重的是如何跳,然而沒有關照「為何跳」這疑問。這問題像是不斷問著為什麼?為什麼?的小孩,如果成人依照著問句而回答:「就是這樣,就是那樣」那麼,更重要的問題:「為什麼要問?」就被迴避了。換言之, 「為何?」其實影射的是「起源」的問題。

精神分析的起源正是歇斯底里症的疑問,這些大多是女性的患者,以她們身體的抽搐、麻痹、癱瘓,各種感官知覺系統與器官的障礙,質疑著以科學主義為中心的男性醫師。單瑜清楚明暸地為讀者描述佛洛伊德如何從神經學的背景,開展了心理機器的過程,《科學心理學的綱要》、《失語症的研究》、以及《夢的解析》的第七章,重要的概念是「事物再現」(representation)與字詞再現的主張。

經由再現的概念與表達,身體的語言與書寫的語言得以接觸與轉化,但各自仍然是獨立的系統。在佛洛伊德的經驗中,又區分了「現實的神經症」(actual neurosis)與「精神官能症」(psychoneurosis),前者未經心理的再現系統處理,不是精神分析可以處理的對象。如「春之祭」當中的舞蹈,常常表現在身體與動作上,無以名之的焦慮、恐懼、出神等等狀態。

 簡短整理佛洛伊德在「發明」精神分析之初的主張;單瑜協助我們了解碧娜鮑許「發明」舞蹈的獨特之處。她主張:「腳步經常從其他地方而來,絕不是來自腿部。我們在動機中找尋動作的源頭,然後我們不斷地做出小舞句,並記住它們。以前我因恐懼和驚慌,而以為問題是由動作開始,現在我直接從問題下手。 」舞蹈的確是在身體上開展,但是「起源」不在身體。在訪談中碧娜表示,她的起源是來自恐懼、需要被愛、需要有別人,在舞碼「穆勒咖啡館」(café Müller)中她的迷離、跌撞、猶疑與消失,在在表現著我們可以從嬰兒的身上看到的,但在我們身上卻早已消失的一切,以及隨之而來的惋惜。

接著單瑜指出佛洛伊德對於身體的主張,並非只在分析的早期,在《圖騰與禁忌》當中,有許多的儀式與規矩,行為動作就是思考,結尾處,他是這麼主張的:「一切的肇始,源自行動」(Im Anfang war die Tat,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Deed)在相互穿插著「起源」對碧娜鮑許與佛洛伊德的主張之後,行為、動作、運動是如何呈現在臨床上的呢?

單瑜舉個兩個例子,其一是妥瑞氏症,症狀的突如其來、怪誕凸踢的動作,始終沒有被真正了解過,另一個是他的個案S小姐,在會談當中與治療師沈默的對峙,等待對方開口,這個「運動的起源」,絕對不是舌頭這塊小小肌肉的伸縮捲曲而已,而是對愛與被照顧的等待與渴求。

慢跑

思考、語言與動作的關係,是世明所關切的出發點。「智人」之所以雄霸世界,當然不是依靠體能,也可能不是智慧最高,而是語言將他們連結為群體與分工,從而達成他們的目標。但思考與動作之間,對他個人似乎仍然有著某種「不相容」的地方,使得世明展開他的調查。小時候的不擅運動,以及成年之後脊椎板突出,種種個人的不適與疼痛,使得他進入了身體的訓練的過程當中,從復健到肌力訓練、核心肌群的鍛鍊、「紅繩」維持平衡以至慢跑習慣的養成。這些經驗使得他得到如下的「理論」:運動是一種破壞與傷害,休息才是回復與增強的契機,過多的運動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如果沒有回覆的緩衝,往往有過度補償的反應,過度訓練症候群造成了容易感冒、疲勞,乃至輕微憂鬱的現象,因此運動訓練當中『適度的創傷刺激』,變得格外重要,如同心理治療當中『適度的挫折』,才能在心理世界與現實當中平衡。

從被動的痛苦,到主動地尋求痛苦的過程,除了上述的諍言之外,世明一一介紹各種痛苦的模式:磷化物系統、氧化物系統、乳酸堆積的後果;以及從身體的痛苦與身心痛苦的共同與不同處。以《夢的解析》第七章中,在夢中被燃燒的小孩為例,夢者在精神上有運動,但這種運動的方向是反方向的退行(regression),從事運動的人是否以身體接近童年時代的精神狀態?然而身心症的病人,滔滔不絕地講自己身體上的不適,卻絕口不提自己。

因此世明很微妙地,假設了擅於運動的人,鍛鍊自己的身體,在想像當中有個更好的、完善的自己在終點處等待著自己,是一種對自體的照顧(care of self)與自戀,持續對抗著時間與童年的失落,急切與過度的運動,則是對這種自戀回返的缺乏耐心與過於急切,如果這假設成立,那麼,他一直狐疑的「想」與「動」之間的不可相容,也就經由這則書寫以及持續的、得法的慢跑與運動,得到了一些補償,而非毫不相容。

精神分析與運動的古典文獻

上述四位作者,深入淺出地描繪分析各種運動與精神分析的關聯。以下兩節,稍微補足未曾議論的部分。

最先對「精神分析與運動」提出個人見解的是德國分析師海倫朵伊琪(H. Deutsch)的《對運動心理學的貢獻》,文中明白的表示以運動的方式來「發洩」、「昇華」心中的種種情結 ,並非新鮮的事,這是運動心理學的根本狀態。她的一位個案也不例外,這位個案心中非常的焦慮與憂鬱,嚴重到性功能失常, 以致在職業生涯與社交關係中採取了非常孤立隔離的狀況, 但在日常生活中卻有明顯的差異, 他不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努力積極的參與各種體育與運動,以昇華或補償心中自卑乃至對閹割的畏懼。雖然這情形司空見慣,但是對運動心理可以有貢獻之處在於,個案異常清楚地呈現了這過程。他自幼時屢屢出現相同的夢境,而且持續到成年, 夢中充滿了異常焦慮的情緒, 總是有個圓形的物體 :一只球 、一個圓柱、 一個氣球、 一隻形狀接近圓形的鳥 ,或者一朵緩緩飄過的雲狀物 ,在他頭頂上方盤旋, 充滿著威脅的氣氛 ,一但降臨到他頭上, 他便會被摧毀。這些物體過於接近時, 他便會從夢中驚醒。回顧這種焦慮的來源,可以推溯到四歲時第一次的出現,並非在夢中, 而是他白天獨處在黑暗或密室時 ,便會出現 ,他驚恐地注意著是否會有「一隻手」從黑暗中出現。那時他也開始有自慰的情形, 並且有施虐/受虐的幻想, 仔細回想, 那隻手應該是屬於他父親的,企圖對他懲罰, 換言之,這種焦慮是種被處罰 、閹割的焦慮。

隨著治療的開展,個案才又透露大約八歲時, 這種焦慮變成一種恐懼, 恐懼的對象不再是那隻手,而是當時他所玩的球類, 或者是任何他目擊別人正在戲耍、 比賽的球 。這恐懼有時使他不敢出門,害怕在外面會被這球擊中他的頭部 ,成為致命的一擊 ,或者倖存, 但也成為白癡了 。這種恐懼後來發展成為「懼曠症」。 明顯地, 畏懼的手被畏懼的球取代了(Deutsch簡短的說明了這取代的過程,與目睹父親和母親的性器官有關),但「懼曠症」持續不久後便自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廣泛性焦慮,以及一些輕微的強迫性症狀 。不久之後 ,個案開始醉心於各種運動,先是球類 ,專注於足球之後又轉移到網球 ,接著對許多運動都有興趣 。在進行球類比賽時的緊張,個案認為與自己平日的緊張害怕相當類似,不同處在於平日畏懼時,他採取的方式是逃之夭夭,然而在比賽時則是迎向前去,掌握情境,將他畏懼的感覺投射到外界,球類比賽不同於令他痛苦的精神官能症 ,它將焦慮轉變為真實的對象、 真實的比賽情境與真實的對手 ,將焦慮轉變為愉快, 將精神官能症中的「閹割焦慮」轉變為比賽當中「正當的焦慮」。

依海倫朵伊琪的看法,任何運動中的危險,任何自然界當中的高山與海洋的威脅,在運動比賽中則是來自於對手。這種體育活動到底是昇華或者是反向作用 ?其實很難區分, 保存自我的驅力與性驅力兩者似乎不是那麼衝突,自我感到源源不絕的力量,一種自戀的 、需要被看見的慾望得到相當的滿足。自我不再承受來自內心其他部分的焦慮, 而專注處理與外界之間的焦慮,使得自我得以駕馭外界的客體, 讓自我再度彰顯自己沒有被威脅, 甚至表現得很傑出的自戀 。換言之,運動的社會價值,在於自我協調地將具攻擊性的場域,移置與投射到外界,在自戀的滿足中,認為自己不再受閹割與死亡的威脅,而將內心的焦慮投射到外界具體對象,似乎就是運動心理學的主旨。

與這種古典觀點相較下,本書的四篇文章,都顯示了更為精緻的思慮,最大的不同是,運動不只被認為是攻擊性的投射,而有著鍛鍊與技巧的磨練過程,更大的不同是,身體與環境的重要性被突顯了,而這點在海倫朵伊琪的分析觀點下則是付諸闕如的,這個不同也顯示了,在精神分析的歷史發展中,身體的重要性逐漸提升。運動者不僅是將無意識中的衝突給予「行動化」(古典的看法),但也常常將身體的鍛鍊與操演推到極致,挑戰著「痛苦的極限」,對客體的性愉悅讓位給只侷限於自己的愉悅(auto-erotic),佛洛伊德將自我與原我的關係,比喻為騎士與馬匹的關係,但在運動當中,騎士似乎逐漸成為馬匹的奴隸。

…………

 

【 推薦序 】 精神分析與運動的二三事 楊明敏
INTO THIN AIR 盧志彬
無動不舞 單瑜
「想」與「動」:從精神分析角度思考 黃世明
潛・意識 – 潛水與精神分析 崔秀倩

Into Thin Air  /盧志彬

「運動與精神分析」是我目前生活裡最感興趣,也是做得最多的兩件事。這個研討會規劃了一年,我是在2018年年初某一個會議,無意間提到要去聖母峰基地營健行,楊明敏醫師當時就邀請我來參與這個研討會,彼時覺得非常有趣,但是,答應後就漸漸地後悔了,尤其是開始走這個旅程時,常常冒出來的想法是,我到底要講什麼啊?這件事情跟精神分析有什麼關聯呢?愈想愈後悔!不過再仔細思考一番,漸漸明白:也許運動與精神分析的連結,並不是用大腦去把它擠出來,不是用力把它想出來,因為,這是跟身體有關的事情......

我的題目:「Into  Thin  Air」,其實是一本書的書名,台灣譯為《聖母峰之死》,作者Jon Krakauer是美國的登山冒險家,他在1996年參加了聖母峰登山活動,那一次不幸地發生了聖母峰有商業登山活動以來,最大的山難,總共死了八個人 。他將整個參與的過程,親眼所見的,記錄下來成書。這本書引起很大的迴響,也有許多的爭議。但我覺得這本書寫得非常好,不僅把整個登山過程發生的人性糾葛,細膩地刻畫出來,並將為何發生悲劇的可能推測,紀實般精彩地呈現,內容也被拍成了電影。我為什麼要藉用這本書的書名做標題?我想表達的是,來到一個高海拔的山區,Into Thin Air,呼吸著稀薄的空氣,困難地喘息的過程,對身體產生的衝擊,以及腦中不由自主浮現的種種念頭。

大家對登山一定都不陌生,基本上就是從山腳下把自己帶到山頂,差別在於這座山是小山或是大山。要把自己帶上山去,體能是最根本的,肺活量要足夠,肌肉也要達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接著考量的是技術,因為登山牽涉到不同的地形地貌,上坡、下坡該怎麼走,要如何調整自己的呼吸,而遇到比較陡峭的地形,可能要利用繩索,因此也要訓練繩索的技術。某一些地形,譬如斷崖,非常危險,就要特別訓練;特殊地形,需要特殊技術,例如攀岩的技術,還有在雪地行走,就要穿冰爪、用冰斧,也可能有冰攀。又或者要經過溪流,就需要溯溪訓練等等,這些都是非常專門的技術。除了這些技術,另有一個很重要的能力一定要學,就是會看地圖。我們到山裡去,不管是小山或大山,都要看得懂地圖,才能夠到達我們的目的地,如果迷路就可能發生山難!另外,天氣對整個路程中的安全性影響非常大,所以如何判別天氣也要慢慢學。

裝備對登山人來說,也是可以投注很多精神,不斷去研究、深入的一個領域。身上穿的,從帽子到排汗衣、中層衣、外套、雨衣,還有鞋子、襪子、登山杖、手套等等,材質、穿法都可以拿來研究。有時候需要露宿,各式各樣的帳篷、睡袋、睡墊如何選擇?另外有些人就專門研究登山的食物、炊具。所以,「登山」是可以讓自己的興趣,不停擴展的一種運動。

登山,可能一天來回,也可能是要縱走好多天才會到達目的地。在台灣,喜歡登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為台灣是一個多山的島國,小山大山不計其數。小山譬如七星山、大屯山,大山大家最熟悉的就是玉山。台灣有兩百多座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能列入百岳的只有一百座,許多登山者都有努力收集百岳的嚮往,由於台灣的高山環境非常豐沛,登山客總有數不完的路線可以探索。這幾年很流行海外登山,譬如五大洲的最高峰,非洲的吉力馬札羅山、歐洲的厄爾布魯士峰,亞洲就是聖母峰。海外登山健行,讓喜歡登山運動的人有機會擴展視野,看到更多不同地形、不同動植物、不同風土民情,所以這些活動越來越興盛。我去的聖母峰基地營健行,也是這些熱門活動中的一項        其實這只是一種健行,是非常popular而且大眾化的路線,一點都不難,每年有上千人造訪。若要說它的困難之處,大概是在於聖母峰基地營海拔五千多公尺,對一般人而言,會有高山適應的問題。

一個有趣的情況是,大多時候跟人說,我要去聖母峰基地營健行,大家就會說,你要去聖母峰啊?你好厲害!我說,對不起,聖母峰跟聖母峰基地營相差十萬八千里。基地營在5365公尺,而聖母峰是8848公尺,兩者相差甚遠。基地營行程,是從兩千多公尺,健行到五千多公尺,去登聖母峰則是從海拔5365公尺高的基地營,開始做高地訓練,然後慢慢慢慢往上,第一營、第二營、第三營、第四營,也就是逐步做高地適應,之後最終能從第四營看到好天氣,一鼓作氣登頂聖母峰。從第四營到聖母峰大概走十幾個小時來回。在基地營可看到昆布冰河,這個地方兩年前發生一個大山難,昆布冰河雪崩,當時很多人都在基地營準備登聖母峰,因此不幸被活埋了。一般來說,從基地營到登頂聖母峰,來回大概要一個月的時間。

「基地營」到底是什麼?現在登頂聖母峰的路線已經非常固定,從北側上或是從南側上,從北側就是從西藏那邊,從南側就是從尼泊爾這邊。我去的基地營,就是尼泊爾這邊,是攀登聖母峰的起點。爬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都會有一個基地營,K2峰有K2峰的基地營,安納普納峰有安納普納峰的基地營,這些基地營就是所有登山物資的集中地,雪巴人或馱獸(通常是氂牛)將物資運送到這些地方以幫助登山者做各種登山準備。

我們從加德滿都飛到魯克拉機場,然後逐步往上,最後到達Everest  Base Camp。第一天,到法克定大約2600多公尺,第二天到南奇巴札,這是昆布地區最大市集,然後到天坡崎,這裡是3867公尺,我們在這裡住兩天做高度適應,之後就到定坡崎,這裡大約4400公尺,再到羅布遮4900公尺,接著到Gorakshep5140公尺,最後再往上走到基地營。

一路往上走,空氣愈來愈稀薄。若海平面是百分之百氧氣,上升至1500公尺的時候,氧氣濃度大概就是海平面的95%,到3500公尺,氧氣濃度大概就只有75%,到5500公尺大概只剩下50%,從這裡可以想像,到達愈高的地方,人會愈缺氧。缺氧,最可怕的結果是致死的高山症。2500公尺以上就開始有人會出現高山症,譬如到我們喜歡的合歡山,有人可能就會出現高山症了,所以有些人會先到清境農場住一個晚上,然後再到合歡山,也就是讓高度慢慢地上升,以減少高山症的發生。2018年九月台灣團去聖母峰基地營的活動,有一個人就因為高山症過世了。還有另外一個人,他不是走基地營,他是在昆布地區不小心掉到河裡也過世了。所以到聖母峰基地營,雖然整個路線沒有什麼特殊地形,非常好走,但到達那樣的高度仍會有危險性。

還有一個狀況是我們事先無法想像的。在台灣三千多公尺以上的高山不少,行程前半年,我們一共進行了三次合歡山過夜的高度適應,然而和要到五千多公尺的情況相比,還是有很大的不同,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挑戰是,五千多公尺高的地方異常寒冷!我們去的時候是二月,二月是尼泊爾的冬天,白天有太陽還不覺得太冷,氣溫大概可以到達五、六度甚至十度,行進間不會覺得難受,但是到了夜晚,尤其海拔越來越高時,氣溫越來越低,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寒冷。山屋裡沒有暖氣,待在零下十幾度的冰窖裡,這種「冷」實在難以形容!

我來說說別人的經驗佐證吧        我們走到3400公尺南奇巴札的時候,山屋裡剛好有一隊也是台灣人,他們從基地營回來,我們跟當中有些人聊天,有一位男士說,到了那麼高的地方,那麼冷的環境,那是一種你難以想像的痛苦!人處在那樣的環境,是一個不曾有過的,難以形容的經驗。

還有一個有趣的事件可以形容到底有多冷!那是我們到4900公尺羅布遮住宿時,難忘的回憶。在高山上,所有的山屋都沒有抽水馬桶,我們要使用自己房間外面的廁所,上完廁所之後,自己要舀放在旁邊水桶裡的水把糞便、尿給沖掉。在羅布遮山屋,白天上廁所時,我注意到櫃子上,放了一支鐵槌,當時很疑惑......半夜起來上廁所時就明白了        因為當我要舀水時,水桶裡面的水都結冰了,為了要把裡面的水舀起來,得先用鐵鎚把冰面敲破。所以夜半人靜中,會不時聽到硿硿硿的聲音,在寂靜冰冷地走道上迴響著。 

在酷寒又極高的山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感覺,就是頭腦變笨了!根本沒辦法想事情,唯一能專注的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地前進跟呼吸,同時為了預防高山症,吃了「丹木斯」,這個藥讓人的身體酸化,促使呼吸加速,呼吸的頻率會變得比在平地時更快,呼吸需要更用力,而且有些喘。

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來到這個巔峰之境呢?

登高山到底為了什麼?幫《聖母峰之死》這本書寫序的人寫了一段話,他說:「進入稀薄的空氣之中,一點一點地調和、適應高山症,像在尋求跟這個巔峰之境的頻道一致,慢慢學會在稀薄空氣中吐納、前行,然後會感受到清明、澄澈、開闊、釋然,而那絕對是來自對大自然,對稀薄空氣的臣服與謙卑。」絕對是的!來到那個環境,真的是感覺到自己無比渺小,對於大自然只有讚嘆,自我只有謙卑。或許每個人做這件事情,追求的目的並不相同,而我是一種逃離人世間繁雜紛擾的心境,要在高山中尋找心靈的純淨,因為每天工作,聽病人講各式各樣的煩惱......真想不要再聽了,不要跟人有那麼多複雜的糾葛,那就到山上吧!但也有人是想要在這個運動中證明自己,因為爬山非常吃力,氧氣那麼稀薄,消耗的能量那麼大,能夠到達基地營,會感覺到自己完成了一件特別的事情,感覺自己有點了不起。也有人說,運動促進腦內啡分泌,可以讓自己開心。佛洛伊德說:「潛意識才是真正的精神現實(The unconscious is the true psychical reality)。」我們的意識,為了讓我們不要直接碰觸到潛意識,總是製造出各式各樣的偽裝,避免去感覺到潛意識當中,那些被我們抗拒的部份。這麼說起來,是不是真正地去理解潛意識才是王道?如果我們生活裡正在做的事情,都是一種對於我們真正所思所感所願的一種欺騙性的錯覺,那麼我們登山是不是也是在製造一種錯覺?從當代的觀點來看,溫尼考特認為這個「錯覺」不該被視為小說般的被屏除;意思是,若如佛洛伊德的想法,我們生活裡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們創造出來,就像小說一樣地在欺騙我們自己,所以我們必須要去挖掘潛意識裏的事實才對,但是溫尼考特認為,這個「錯覺」其實是一種創造性的經驗,它同時也給生命帶來了意義,使得它更有價值。因此,登山可以是一種阻抗,阻抗發掘內心潛意識裏,我不想要知道的東西。另一方面,也許藉由逃到世外桃源,我不用去感覺到我內在的攻擊驅力,我不停地走,我的憤怒可以在這當中被消化掉,或者被釋放掉。當然登山也可以說是一種創造,它讓我的生活更加地豐富、有趣味。

說歸說,真正來到五千多公尺,實際的狀況是,在這種高度下,腦子不會特別想什麼東西,好像也沒辦法想什麼東西了,就只能讓身體維持在一個像是有正常運作的狀態,肚子餓了,可以吃東西,冷了要記得穿衣服,痛呢,要知道哪裡不舒服。當然最重要的目的是要讓自己繼續往前走,就是一直移動,然後感覺到呼吸,感覺到呼吸後,又繼續地移動。尤其到了4400公尺以上,唯一能感覺的就是這些機械性的動作,完全無法再去想,運動跟精神分析到底有什麼關係?團隊中的成員愈來愈靜默。回來後整理自己的照片就發現,在3800公尺時還可以拍一大堆,過了4400公尺以後,照片就銳減了,到達4900公尺那天只不過拍了幾張而已,因為需要努力地呼吸,每次背上背包開始行走,一呼吸就會感覺到橫膈膜的疼痛,這可說是行程中身體很深刻的體驗。

最後一天住在聖母峰路線上最高的Gorakshep,5100公尺的山屋裡,我覺得這時候,應該是最接近潛意識的時刻吧?或許應該說,是不是接近潛意識,我不知道,但是那時刻應該是意識最薄弱的時刻吧?首先,缺氧,腦袋就是不太能動,人變得很笨,然後,冷冽逼人,走完基地營回來,身體非常疲倦。那個晚上,我們圍繞在氂牛糞燃燒的爐火邊,一直擠在那個火爐旁,把所有可以穿的衣服都穿上,但吃不下東西,可能大家都有一點高山症,很睏倦,卻又不是真的可以睡著。窩在爐火邊,大家都不講話,安安靜靜,當時的感覺是,只剩下身體的知覺了,就讓身體去感受吧,讓身體來發言吧!

身體要說些什麼呢?

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裡的一段文字這樣寫道: 「故事總是你無法得知自己是如何從過去來到現在的此刻而存在,我們一開始往往不懂它們為什麼在時間磨損下,仍然冬眠似地在某些地方存活著,但在聆聽時,總覺得它們被喚醒後,隨著呼吸進入你的身體,像針一樣沿著脊椎鑽進你的腦袋,然後又忽冷忽熱地刺在心上。」厲害的文學家們,總是非常有天分地描述心理現象。這段文字呼應我想談的,存在心裡面,遙遠的、已經不知道的、不會被知道的那些部分,它被喚醒以後,最先傳達的是身體,它經由身體讓我知道。剛剛談到,當高度愈來愈高,到了4400公尺以後,頭腦已經不能運轉,只是一直呼吸呼吸,伴隨著疼痛的橫膈膜。那時一個強烈的意念跑到我腦袋裡,原來呼吸困難是這麼的痛苦!我的父親因為生病,已經漸漸失去了吞嚥及呼吸功能,他全身都動不了,只能非常努力地呼吸......當時,我強烈地意識到,原來我的爸爸是這麼困難,這麼痛苦地在呼吸著!下山後,我原本的胃病變得更加地嚴重。

我要怎麼詮釋我的身體傳遞給我的訊息呢?精神分析可不可以解讀這些訊息?我認為,精神分析提供了跟其他科學不一樣的,解讀訊息的方式。它要去理解的是,那些被我們意識所不接受的部分,被放在潛意識裡,包括不被接受的慾望、不被接受的想法、不被接受的衝突。經由精神分析,我們可能可以有一種管道去理解這些在潛意識裏的東西,想想它的意義是什麼?因為這些理解,我們得以在心裡找到一個安放它們的位置,很重要的是,這些曾經發生過的,它從來不會消失。在精神分析的想法裡,這些過往發生的,不想被知道的東西,會用一種特別的方式,存在這個人裡面,不管是在心智或是身體裡,它存在的方式很詭異,總是被偽裝,很不容易被看到。精神分析的工作,像是考古,考古學家要把已經被摧毀且埋葬的東西挖掘出來。分析師的工作,是在比較好的情況下進行,他處理的並非已經被摧毀的東西,而是依然活著的生命。在蘇格拉底的時代,他說,沒有任何情況,我們可以沒有頭而能治療眼睛,沒有身體而能治療頭,沒有靈魂而能治療身體。意思就是說,身體跟靈魂是這麼密切地相連在一起。但到了十九世紀末,各種偉大的發現,使得實證經驗在醫學領域獨占鰲頭,醫學變成要經由實證得到證明,然後形成一個診斷,再經由這些來治療,忽略了那些無法被量化的面向,

譬如心理。人們只相信客觀所見的,甚至拒絕去嘗試發現主觀經驗的真實。在那之後,佛洛伊德發現了新的方法,可以靠近靈魂的驅動力,也就是1892年到1898年對「歇斯底里症」的研究,為世界鋪展了新道路,進入病人的主觀世界,並加以理解。拉岡說,人的重要性在於他的主體性,藉由進入這個主體經驗,佛洛伊德開啟了之前完全無門可入的醫療範疇。

簡單說,佛洛伊德認為「歇斯底里症」是那些不被接受的部分被放到潛意識裡,他認為,不被接受的部分,就是關於「性」的想法,「性」的慾望。雖然被放到潛意識裡,仍是想要被表達,所以它就分裂,想法被潛抑了,能量則變成了症狀。爾後精神分析理論一直進展,有許多理論試圖解碼身心症是怎麼發生的。精神分析對於身心症的理論,可以分成兩大類:第一大類是,身體症狀是心理衝突的產物。如同剛剛講的,佛洛伊德說「歇斯底里症」是因為性的慾望不被意識所接受,產生很大的衝突,因此被潛抑了,而呈現在身體症狀底下的,還有一些潛意識幻想存在。另有一派則認為,身心症是因為病人的心智結構缺乏象徵的功能,也就是病人的心理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它沒有辦法讓這些發生的事情,有一個象徵方式表達,於是它就累積成身體的症狀。

關於第一類,身體症狀是心理衝突的產物,這要怎麼思考呢?克萊茵學派認為身體疾病的形成是潛藏其下的潛意識幻想跟心理衝突,而各種心理防衛機轉,也可能造成身體的症狀。心理防衛機轉如分裂、投射性認同,都可能造成身體的症狀。分析師Rosenfeld提到,「投射性認同」不只會把內在不能夠處理的部分丟到外在客體,也可能把它放到自己的身體上,這時候身體就會被稱之為「psychotic island」。克萊茵認為,「幻想」是一種根本的心智活動,它植基於身體,從出生後就展開,因此,克萊茵學派的「幻想」,比佛洛伊德所認為的更為「全能」,在經驗上,以內臟的感覺以及渴求為主,也就是說,身體從出生以來,各種情緒都會跟自己的內臟有所連結,所以這些潛意識幻想,會牽動內臟的反應。潛意識幻想,從非常原始的,到負載各種象徵意涵的,因此身體疾病也得以用精神分析的方法來處理。

接下來,我以Joyce McDougall分析師提出的概念,解釋第二種身心症理論。她提出「Archaic hysteria」的概念,Archaic是古老之意。她講的歇斯底里症跟佛洛伊德的歇斯底里症不一樣,她認為這些身體症狀所要處理的心理意涵,跟傳統的歇斯底里症表徵關於「性」的那種並不相同。一般來說,傳統歇斯底里症可能是跟「性」比較相關,但是應該也有很多並不是。傳統的歇斯底里症,通常是作為對於情慾渴求的處罰,但是「Archaic hysteria」的概念是說,這個歇斯底里症要處理某一種焦慮,這個焦慮是因為自我主體性被威脅而來的。理想上來說,我們自戀的、攻擊的以及早年的情慾渴求,會在我們的親密關係、專業領域以及社交生活裡,或者所謂的昇華活動裡得到足夠的表達,譬如去登山,就是一個昇華的活動。當我們原始的情緒經驗可以被充分處理而被潛抑下來,就像剛剛講的,如果我有一個攻擊驅力,去登山以後,這個攻擊就會被表徵出來,雖然我不會真的知道那個攻擊驅力來自於哪裡,但這個攻擊驅力的意涵會被潛抑下來,同時我也做了我喜歡做的事情,如此一來就比較不會出現問題。但有些時候,這些願望太過衝突,譬如說,攻擊驅力或是性的慾望太過強烈,用這樣的偽裝方式已經沒有辦法得到滿足,也就是,這些偽裝方式都沒有辦法滿足這些內在不被允許的部分的時候,它就沒辦法有一個出口得到足夠的表達,這時候就會出現症狀,症狀可能是精神官能症式的,如焦慮、憂鬱,也可能是精神病式的,譬如出現某些幻覺。某種角度來說,有這些症狀其實是好的,因為形成症狀就不是被剝奪的狀態,也就是因為我們心智裡不能表達的東西形成了症狀,而能夠被表達出來,所以這樣子其實還算好。

那不好會怎樣呢?那些被排除到意識之外的內容,如果沒有辦法有意義地被表徵出來,這時候心智就出現了被剝奪的狀態,好像一個空洞。意思是,那些東西在那裡,可是它卻沒有辦法被處理,被表徵出來,而這個洞是需要被處理的。這些訊息可能非常原始,所以這個時候的心智功能,可能會像是嬰兒般的,用身體來反應。嬰兒是什麼樣的狀態呢?因為嬰兒不成熟,能力有限,大腦的發育在一個很原始的狀態,所以他沒辦法使用語言,這個時候心智真正被剝奪的是語言。換言之,我們終其一生,有可能心智會發生語言短路。我們可能在某一種壓力之下,沒有辦法用語言來表徵,那時候我們就會將我們的情緒身體化。McDougall認為,那些沒有辦法被思考的壓力,通常是跟自我存在感相關連的。她的理論跟溫尼考特有點類似:如果嬰兒有一個夠好的媽媽,這個嬰兒可以去內化媽媽,讓她成為嬰兒內在一個可以照顧、安撫的媽媽。如果媽媽不是「good enough mother」,那嬰兒就沒有辦法內化,自我存在感的困難就會出現,而且會用身體的問題來呈現。

溫尼考特說沒有單純嬰兒這件事,只有嬰兒與母親,也就是說嬰兒來到世上,在最初幾個月的時間裡,是需要母親無比的投注來照顧維持,讓這個嬰兒能夠在一種完全沒有感覺到欲望的狀態下成長,他一有慾望,媽媽就回應他,因此嬰兒不會感覺到挫折,也就是沒有慾望,沒有痛苦的狀態。媽媽要努力地護持這個嬰兒,讓嬰兒維持在這個狀態中,慢慢地隨著嬰兒的成長,長到某一個程度時,媽媽對這個嬰兒的照顧,才一點一點地讓他有一些挫折感。而有一些挫折感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有挫折感,嬰兒才會感覺到他者,嬰兒會發現到原來我的需要是媽媽給我的,也因為這樣,他才會內化,感覺到有內外,發現媽媽是另外一個人。更重要的是,這個過程要一點一點慢慢地給,不可一下子突然讓他感覺到,有一個媽媽存在。這是溫尼考特一個重要概念,要慢慢慢慢地讓嬰兒覺得挫折,慢慢慢慢地讓他知道有他者。知道他者很重要,因為知道他者他才會內化媽媽,有了內外以後,他才會形成語言。如果自己跟媽媽是同一個人,那是不需要語言的。然後,慢慢地嬰兒可以知道媽媽是一個獨立的人,而他也是另外一個獨立的人,但是這個人終其一生,都會在跟母親融合以及自我獨立的兩者之間掙扎擺盪,因為當我們跟母親融合的時候,我們會回到一個原始的、被安撫的、被包容的,完全沒有挫折,完全沒有痛苦的那種舒服的感覺裡,但是跟母親融合就沒有自我,所以人總是會在這兩邊擺盪。

如果嬰兒沒有一個夠好的媽媽,無法內化一個可以安撫他、照顧他的母親,他會對於「分離」感到恐懼,也就是,要跟媽媽分開的這個情況,他會感到非常地可怕。當分離與差異,未被經驗為豐富,並且給予生命意義的時候,它們就會成為威脅並且降低自我的形象,因此,分離跟差異對個體而言,變成了可怕的現實,會讓個體感覺到空虛,因為個體沒有辦法再去維持跟古老母親融為一體的假象。「足夠好的媽媽」可以讓嬰兒內化一個安慰的、舒緩痛苦的母親,也可以幫助嬰兒去區分自我跟與外在世界,發展出語言能力。另一種情況是,分離跟差異會被經驗為摧毀自我感——如果嬰兒太快感覺到現實,例如,突然的分離實在太可怕了,他覺得自己要毀滅了,這個體會深植體內,讓他非常焦慮,長大後,往往需要尋找心理的解決方法來處理。這些問題跟我們日常工作面對的某些病人非常有關連,例如幾種病態,一種可能是呈現「性成癮」,在性上面尋求滿足,希望可以在性方面跟人融為一體,就不會有自我存在感消失的感覺。也可能出現borderline(邊緣型人格),或者出現自戀型人格,或者是藥癮,不停地使用各種藥物來製造出某些感覺。另外有一種解決的方法,就是心理跟身體產生了分裂,情緒不再跟身體連結,心理的痛苦不再經由語言而被認知,這就是剛剛講的,這樣的病人,沒有辦法發展出語言的表達能力,心裡的痛苦不能用語言來表徵,只能用幻覺或是用身體症狀來釋放所經歷到的感受,就像嬰兒時期那個樣子。比昂(Bion)的理論提到,那些沒有被處理的情緒經驗,是beta  elements,它必須被轉化為alpha elements,因為alpha elements是可以思考的。比昂認為嬰兒內在的beta elements,經由母親這個夠好的涵容者(container),讓嬰兒將這些beta elements轉化成alpha elements,嬰兒於是可以思考。如果嬰兒無法思考,又想要將這些東西排空時,就會變成了身體的症狀。經驗若能被思考,經過轉化,也就是可以用語言來思考,形成象徵的意思,主體就能夠賦予這些經驗主觀上的意義;如果不能這樣被轉化,這些經驗就必須要被排空,排空的管道之一就是形成身體的症狀。身體的症狀可以看作是這個人極力地想要解決自己內在問題的一種呈現,這種方式往往讓人痛苦,也常常難以理解。

到底身體要說什麼?不是只有語言,而是有一些無法言說的東西,用身體的症狀來說話。在這個旅程當中,我自己所經驗到的,一些令人困惑的身體訊息,無法言說的部份,也在自己被分析裡,得到了很多的明白,總之,皆是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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