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紀錄

TOP
1/1
庫存 > 10
銀河之上的你(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42元
定  價:NT$252元
優惠價: 79199
可得紅利積點:5 點

庫存 > 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逃婚→同居→戀愛→分手→疑似復合
網絡關於“孑風洗陳”CP戀愛事件全匯總

熱搜主人公秦孑實名闢謠:
“沒有復合,不可能復合。”
主人公二號陳恩賜暴躁回懟:
“那你還那麼喜歡我?”

暴躁“黑紅”女明星×熱搜體質前任

陳恩賜:好馬不吃回頭草!
秦孑:不,你吃定了。

與你遙遙相望,在銀河之上。

陳恩賜與男主角秦孑的往事。從小受盡家族冷落的陳恩賜不滿家族聯姻,選擇離家出走。陳恩賜“逃婚”後,卻意外租了聯姻對象秦孑的房子。兩人在不知對方真實身份的情況下相處,引發了許多啼笑皆非的故事。

葉非夜

騰訊雲起知名作家,已出版人氣作品《餘生有你才安好1、2》、《那時喜歡你1、2、3》、《億萬星辰不及你1、2、3》、《時光和你都很美》系列等,各大文學網站常年蟬聯點擊第一,騰訊文學2014金鍵盤獎最受歡迎女作者冠軍,曾與唐家三少等知名作者共同錄製河北衛視《中國好詩詞》節目。

第一章 不是她,沒複合
第二章 至少曾經擁有過
第三章 和好容易如初難
第四章 她是天上最耀眼的星星
第五章 再乖也和你沒關係了
第六章 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
第七章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
第八章 多想回到從前
第九章 走吧,重要的東西
第十章 八百年前的陳醋
第十一章 你能不能等等我
第十二章 做我女朋友吧
第十三章 因為你是陳兮
第十四章 別對我撒謊


我們都活成了我們當初夢想中的樣子。
我們都還沒忘記彼此。
——節選于《銀河之上的你》(陳恩賜 著)

第一章 不是她,沒複合
陳恩賜,女,陳家最不得寵的女兒,不得寵到整個J圈都以為陳家只有一女陳榮、一子陳耀,完全忘了她這個長女的存在。
秦孑,男,秦家唯一的繼承人,從出生到長大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典型的條條大路通羅馬,他生來就在羅馬的中心。
秦孑是那種鉤鉤手指就有女人前赴後繼湊上來的人物。毫不誇張地說,J圈的八卦新聞,十條八卦裡九條都跟秦孑有關。
陳恩賜是無人問津的小野草,別說J圈的八卦新聞,就連陳家的親戚,都時常忘記陳家還有一個女兒名叫陳恩賜。
總之,秦孑和陳恩賜放在一起,那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秦孑是天,陳恩賜是地。
這樣天壤之別的差距,任誰都不會覺得他們之間能有交集。
前二十年,陳恩賜和秦孑的確是沒有任何交集;可是在陳恩賜過完二十歲生日的第二天,她和秦孑的名字糾纏在了一起。
她這個被陳家遺忘了二十年的女兒,終於被陳家注意到了——她要聯姻了,聯姻對象就是那個在天上的秦孑。
陳恩賜的小後媽為了家族企業,要把她嫁給J圈裡最聲名狼藉的花花公子秦孑,向來在陳家沒什麼存在感的她,連反抗的話都沒能說出口,就被強塞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未婚夫。
秦家唯一的小公子爺秦孑玩爛了自己的名聲還是沒逃掉被家族逼婚的命運,面對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七大姑八大姨集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脅,他被迫接受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
眼看著抗爭不過的陳恩賜,在訂婚頭天的晚上留了一張字條離家出走了。
在訂婚當天的清晨,被保鏢盯了半個月的秦孑,終於逃出了秦家,然後訂了一張飛機票逃之夭夭了。
離家出走到S城的陳恩賜,為了避免被家人抓回去,很低調地用“陳兮”這個名字租了一套房,那房子的地址是:花園小區3號樓一單元402。
逃之夭夭到S城的秦孑,為了避免被家人綁回去,也很低調地用朋友的名義買了一套極其破舊的二手房,那房子的地址是:花園小區3號樓一單元402。

五年後。
秦孑火了,比那些紅遍大江南北的巨星們熱度還要高。爆火的原因是他成功地研發出了醫療機器人,為醫學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在那個報道裡,有一張秦孑的照片。
乾淨利索的短髮,精緻的五官,細緻的輪廓,不管是皮相還是骨相都美得無可挑剔。
最美的當數他那雙眼睛,眼型比桃花眼更細長一點,眼頭深邃,眼尾微微向下,眼角略帶淺淺紅暈,似勾似引,惹人犯罪。
那張像素糟糕透了的照片,都沒能遮掩住秦孑的出眾相貌。他的顏值太高了,高到足以碾壓當紅眾多流量小生,所以一夜之間他成了微博熱搜的新寵兒。
於是接下來足足有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都能看到微博熱搜上有關秦孑的各種話題——“#秦孑的豪宅#”“#秦孑的手機#”“#秦孑的盛世美顏#”……
直到有一天,有人扒出了秦孑的戀愛史,然後微博炸了——“#秦孑情史#”“#秦孑陳恩賜#”“#秦孑前女友是娛樂圈第一交際花陳恩賜#”……

陳恩賜是在跟周公愛得死去活來時,接到自己經紀人陸星電話的。
“恩恩,你的前男友真的是秦孑嗎?”
陸星劈頭蓋臉的一句話,瞬間秒殺了陳恩賜所有的瞌睡蟲。
秦孑……久違的名字,讓陳恩賜恍惚了片刻,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誰?”
“秦孑,就是天天上熱搜的那個……恩恩,你在聽電話嗎?你真的和秦孑在一起過?”
陸星追問了好幾句,陳恩賜才眨了眨眼睛,語氣略帶幾分飄忽地回:“是啊,在一起過。”
電話那頭的陸星徹底炸了:“我的天!你為什麼從沒跟我提起過?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談過一場戀愛?還有,你們到底是怎麼分手的?不會真的像網上猜的那樣,是秦孑甩了你吧?”
面對陸星炮轟似的追問,陳恩賜閉了閉眼睛,只回了最後一個問題:“嗯,是他甩了我。”
“什麼?還真是他甩了你?這渣男……恩恩,因為什麼呀?”陸星遲遲沒有等來陳恩賜的回復,忍不住提高了聲調,“恩恩?”
陳恩賜回神,似有傷感從她眼底劃過,她沒回陸星的好奇,而是開口問:“網上怎麼說的?”
“呃……還是不要說了吧?那個……恩恩,你聽我的話,千萬不要上網啊,今天的網友都缺根筋……”
從陸星的話裡,陳恩賜能猜到網上的言論肯定不堪入耳,可結束和陸星的電話後,她糾結來糾結去,還是沒忍住好奇,點開了微博。
輿論一邊倒,全都是在罵她的——

“陳恩賜?那個娛樂圈第一交際花?別鬧了!”
“看到‘陳恩賜’這三個字就討厭,不管她做什麼,我都覺得一個字,煩!”
“她那張臉,真的是,典型的狐狸精長相,哦,不,她就是一狐狸精,把圈裡的資方大佬都勾搭了個遍了吧?”
“我的新牆頭怎麼當初就跟她在一起了?心盲過吧?”
“為什麼是心盲過,不是眼瞎過?”
“回樓上,別管陳恩賜那女人多浪,她那張臉我還是很服氣的,所以沒辦法違心用眼瞎。”
“想想陳恩賜那女人,每天晚上可能都在勾搭不同的男人,我就想吐!”
 
陳恩賜看著全網一溜罵自己配不上秦孑的言論,強忍著開一萬個小號挨個問候這群人上下十八輩祖宗的衝動,丟下手機去浴室了。
洗完澡的陳恩賜,又想起了網友罵自己是狐狸精的言論,她忍不住貼到鏡子跟前,打量起自己的眉眼。
她的顏值是真的高,高到……在無濾鏡、純素顏、路人街拍的情況下,也絕對是放眼整個娛樂圈,最能抗打的存在。
就是因為她顏值太高了,高到當初她單單只是憑著一個二十秒鐘的出鏡,就小紅了一把。之後她一個沒背景、沒資源、沒靠山的小新人一連接了好幾部戲,有女二號,有女三號,然後等劇播出後,所有人的議論點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以至於當時和她搭戲的那些紅遍大江南北的女一號,一下子變成了她的陪跑。
那個時候的陳恩賜,是真的紅,所有人都說她的顏值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存在,所有人都說她這張臉天生就是為熒幕而生……她太紅了,可“紅極必衰”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她擋了太多人的路,所以她被整了……
至今為止,她都不知道是誰先站出來說她是娛樂圈第一交際花,勾搭遍了所有資方大佬、知名導演和一線男演員的。總之,這個爆料出來後,整個娛樂圈私底下鬥得死去活來的女星出奇團結,全都一致對外地在網上暗戳戳地引導風向,生生將即將踏上事業巔峰的陳恩賜,撕成了人人喊打的萬年妖孽狐狸精。
陳恩賜太美了,美得讓所有女人心生忌憚。這爆料一出,各種資方大佬的太太們,防她就跟防豺狼虎豹一般,以至於她後續再拍戲,資方太太們不是插手將她攔在劇組之外,就是在拍戲的時候全程守在劇組監控她。
最近這半年沒接戲沒接通告,都有點破罐子破摔的陳恩賜,好不容易不被人追著罵了,現在因為秦孑,她又被人罵上了熱搜……她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點嗎?得罪誰了?還勾搭遍了整個娛樂圈知名人物,勾搭他個頭啊勾搭!
想到這些子虛烏有的破事,陳恩賜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在冒火兒。
這種火兒一直在陳恩賜的體內冒了十天,因為她被網友追著罵了十天。
第十一天,網上出現了新的視頻,秦孑和一女子疑似手牽手逛街。
不知是誰翻出陳恩賜的一張照片,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身材髮型,都完美對上了秦孑緋聞視頻裡的女子。
於是,“疑似秦孑和陳恩賜複合”的消息滿天飛,陳恩賜被罵得更厲害了。

“陳恩賜到底要不要臉啊,自己什麼貨色心裡沒點數嗎,居然還敢去撩我男神!”
“怎麼回事?陳恩賜是不是最近這半年沒什麼熱度了,現在想要綁著我男神炒熱度?”
“陳恩賜,你有那麼多男人可以勾搭,請你放過我男神吧。你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要你放過我男神,立刻分手,你的下部劇我可以勉為其難支持一分鐘!”
“我可以勉為其難支持兩分鐘!”
“我可以勉為其難支持三分鐘!”

深夜,胸膛裡火騰騰燒著的陳恩賜,從微博退出來後,徹底沒了睡意。
她倒了一杯紅酒,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萬千燈火,跟不要錢似的一口接著一口地往嘴裡灌。
她酒量不是特別好,沒一會兒就微醺了。她隱約從眼前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道瘦長的身影。她愣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就想到了網友說的那句——“你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陳恩賜輕笑了一聲:“是啊,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完,陳恩賜垂眸將杯中酒盡數灌入腹中。
酒入腹中,陳恩賜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些什麼,她不屑地勾了一下唇,將杯子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低聲罵了句“腦殘”,就倒在床上,蒙住腦袋不動了。
她那聲“腦殘”罵得咬牙切齒,無人知曉她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玻璃窗上一閃而過的那道瘦長身影。
秦孑一下飛機,就被一群記者攔住了。
“秦先生,請問您真的和陳恩賜小姐複合了嗎?”
“秦先生,請問視頻裡的人真的是陳恩賜小姐嗎?”
“秦先生……”
面對記者七嘴八舌的詢問,秦孑側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邊的唐久。
唐久連忙湊到秦孑身邊,用最簡練的詞匯,三言兩語將昨天鬧上微博熱搜的事情闡述了一遍,最後還不忘對著秦孑道了句:“對不起,老大,是我疏忽了,沒想到會被記者攔住。”
秦孑沒說話,淡淡地瞥了一眼唐久。
熟知他脾性的唐久,知道他這是不悅了,唐久暗捏了一把汗,連忙開始攔截記者的追問。
“秦先生,請問您這算是默認了您和陳恩賜小姐複合了嗎?”
“秦先生,請問您真的像網上猜測的一樣,和陳恩賜小姐好事將近了嗎?”
“秦先生,聽說您跟陳恩賜小姐以前交往過,請問你們這算是死灰復燃、破鏡重圓嗎?”
已經走出記者包圍圈的秦孑,不知為何,突然停了腳步。
唐久也急忙刹住了步子,往秦孑這邊納悶地看來。
他的視線還沒碰觸到秦孑的臉,秦孑已經轉身,面向了身後的記者。
從不回應記者的他,在唐久的意外中,破天荒地出了聲:“不是她,沒複合。”

陳恩賜又變著花樣上熱搜了,這次不是被罵上熱搜,而是被群嘲上了熱搜。
熱搜的話題是——#陳恩賜被拋棄#。
話題的創始人是娛樂頻道的記者,他發了一個視頻,是秦孑在機場接受採訪的視頻。
——“秦先生,請問您真的和陳恩賜小姐複合了嗎?視頻裡的人真的是陳恩賜小姐嗎?”
——“不是她,沒複合。”
視頻裡,吐出這六個字的秦孑,面色冷清,不帶任何情緒,微蹙的眉心似是帶著幾分厭惡。
視頻下方破五位數的回復,不是在撒花慶祝,就是在謝天謝地。

“抽獎!為慶祝我男神厭棄陳恩賜,特抽一杯奶茶!”
“我就知道孑神看不上陳恩賜,抽一包紙巾慶祝!”
“感謝陳恩賜放過我男神之恩,希望你一直有自知之明!”

陳恩賜心頭燃燒了很多天的那股火,徹底爆炸了。忍無可忍的她抱著手機,用自己的微博認證大號,轉發了秦孑那條“不是她,沒複合”的視頻:“我跟那位秦先生是不可能複合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複合的!!!!”為了表達自己不屑的心態,陳恩賜又轉發了一次,順便還多加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連續轉發了兩條微博的陳恩賜,心頭稍稍順暢了一些,但是一想到視頻裡,秦孑說那句“不是她,沒複合”時居高臨下的模樣,她又莫名覺得不解氣,第三次動了手指,就著自己轉發過的微博,三聯轉發:“不要問我為什麼?問就是一句話:陳爺我——好馬不吃回頭草!”
這下心情徹底大好的陳恩賜,將手機往床上一丟,一邊解衣服,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進浴室去洗澡了。
在浴室裡耗了兩個多小時,穿著一條緞面墨綠色吊帶睡裙的陳恩賜,才趿拉著毛茸茸的拖鞋,慢騰騰地走了出來。
她住的公寓,隔音效果甚好,剛剛一心護膚的她,壓根沒注意到外面的手機和座機響成了一片。
陳恩賜隨意撩了一下長髮,晃去了床邊,隨著她的步伐,她垂落的發梢和衣擺蕩出漂亮的弧度。
拿起手機,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漫不經心地滑動著屏幕,接聽了:“什麼事?”
“什、麼、事?”電話那頭,陸星一副恨不得順著電話線過來撕了陳恩賜的架勢,“你還有臉問我什麼事?你說呢?你微博是怎麼回事?你能耐了啊,都不跟我打聲招呼,就去懟媒體了,懟就懟了,還三連懟……三連懟!厲害啊,陳爺!”
自知理虧的陳恩賜揉了揉鼻尖,往床上一躺,沒吱聲。
陸星越說越激動,嘴皮子可溜:“爺,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最近太閑了,所以現在可著勁兒地給我作?你知不知道,現在熱搜前十,三個和你有關,全是罵陳爺你的……你好死不死地去招惹秦孑幹什麼?他跟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他現在可是大眾眼中的紅人,是不可玷污的神,他為醫學做出了多大的貢獻,這可是拯救了天下蒼生的一尊神,你惹誰不好,你惹他,你這是惹眾怒啊!你忍忍能死呀!你……”
“我後悔了。”任由著陸星劈頭蓋臉罵了大半天的陳恩賜,出了聲。
“現在知道後悔了,剛剛發微博的時候,怎麼沒想想自己會不會後悔……”
“我後悔的是,我剛剛沒有拔掉我家電話線,關掉我的手機,順便反鎖我家的門和窗。”
電話那頭的陸星氣得呼哧呼哧的:“陳恩賜,我真懷疑你是對家派來的臥底!我帶你這麼多年,大錢沒賺到吧,還天天給你收拾爛攤子!你能不能改改你這一言不合就亂懟人的狗脾氣,老娘真的要被你氣死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懟人記者,說你是人家記者爸爸,被全網撕的畫面……”
“行了,老娘,事已至此,您就算是罵死我,也改變不了現狀了,我勸您還是好好去想想能不能收拾爛攤子,實在收拾不了,那就別收拾了,反正我被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習慣了……”陳恩賜緩了一下語氣,又開了口,比起剛剛漫不經心的語調,認真了許多,“過兩天,等有了新的人供他們罵了,我敢打賭,他們連‘陳恩賜’這三個字都記不起來了……”
前一秒還氣得跳腳的陸星,聽到這裡,瞬間消了一大半氣,再開口的語氣柔和了許多:“你說的是這個理兒,但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上趕著湊上去找罵呀!”
陳恩賜“哈”的一聲,笑了:“我因為狗男人被罵了十幾天了,他還當眾打我臉,什麼‘不是她,沒複合’……瞧不起誰呢?他那態度,擺明瞭是以為那緋聞是我炒的!狗男人還是那狗樣,有什麼了不起的,他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不痛快死!”
電話那頭的陸星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敢情你是因為秦孑,才轉的那微博?”
陳恩賜嘴角的笑瞬間凝滯。
陸星繼續追問道:“恩恩,你該不會對當初秦孑甩了你一事至今都耿耿於懷、難以忘懷吧?”
陳恩賜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連帶著眉眼都冰涼了幾分:“沒有的事。”
說完,她都不給陸星更多八卦的機會,就逕自掛了電話。
耿耿於懷、難以忘懷?
呵!
陳恩賜又笑了,笑得美豔不可方物,可她的眼神,卻變得有些迷離。

已經深夜十二點了,銀河大廈頂層的實驗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實驗室一角的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正在吃早就涼透的盒飯。
唐久一邊往嘴裡塞飯,一邊拿著手機刷微博:“與哥,老大又上熱搜了……”
被喚作與哥的男人,全名叫容與:“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次不一樣,這次老大上熱搜,是被陳恩賜給懟了……”唐久邊說,邊將手機推到了容與面前。
趁著容與看微博的工夫,唐久好奇地問:“與哥,你跟老大認識得最久,銀河算是你們一手創辦的,那……老大和陳恩賜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所有精力都放在微博上的容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唐久眼睛一亮:“那……與哥,你能不能悄悄告訴我,老大和陳恩賜是不是真的在一起過?”
容與笑道:“何止在一起過,還一起同居過七個多月呢,陳恩賜,孑爺的初戀。”
“初戀?”唐久大吃一驚,忍不住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秦孑渾身軟得跟沒骨頭似的窩在電腦椅上,對著電腦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寫代碼。
人都說,長期熬夜工作的人,會禿頂,老得快,可他跟在秦孑身邊工作了這麼久,時間仿佛壓根就沒在秦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再過三個月,即將二十七歲的秦孑,一舉一動間,仍充滿了濃濃的少年感。
唐久盯著自家老大恍神了半分鐘,然後又迫不及待地對著容與開了口:“老大這些年,也沒談過女朋友呀,那陳恩賜豈不是他的唯一?他們當初是誰追的誰?”
“最先看上陳恩賜的是我,結果被秦狗捷足先登了!”
“哈?原來你們曾經還三角戀過呀!”
“什麼三角戀,我還沒來得及戀,就被秦狗滅了好嗎?!不過秦狗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吧,那會兒他是陳恩賜的房東,住在一塊兒來著。”
“這麼說起來,是老大先看上的陳恩賜,先追的陳恩賜咯,那最後他們怎麼分手的?該不會真的像網上說的那樣,是老大甩的陳恩賜吧?”唐久莫名期待著劇情會反轉。
容與點了點頭:“還真就是網上說的那樣,秦狗始亂終棄,甩了陳恩賜!”
唐久大失所望:“為什麼呀?”
容與冷哼一聲:“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
唐久追問道:“陳恩賜會不會真的和很多大佬有關係?老大會不會是因為陳恩賜給自己戴了綠帽子,才分手的?然後老大覺得丟人,不好意思說……”
“聊什麼呢?”一道帶著濃濃倦意的聲音,從倆人的正前方傳來。
容與和唐久齊齊閉嘴,看向了不知何時從電腦前走來的秦孑。
秦孑往沙發上隨意一癱,見兩人沒理自己,也沒再廢話,直接撈起一雙一次性筷子,低頭吃盒飯。
氣氛沉默了一分鐘後,容與出聲:“聊你當初為什麼甩了陳恩賜。”
秦孑仿佛沒聽到容與的話般,一口飯一口菜地往嘴裡很有節奏地塞。
“小久說,分手的原因,是不是陳恩賜給你戴了綠帽子……”容與話還沒說完,就被唐久悄悄踹了一腳。
氣氛又沉默了下來,幾秒後,唐久戰戰兢兢地看向了秦孑:“老大,我……”
已經吃完盒飯的秦孑,抽了張紙巾,一邊擦著嘴,一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唐久。
唐久頓時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我錯了……”
秦孑冷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將空掉的盒飯往桌子一推,人站了起來:“好提議,今年年底公司的年終獎,每個人一百頂綠帽子。”
他的嗓音很乾淨,語調和他現在的狀態一樣,懶懶的,倦倦的。
容與和唐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秦孑沒理兩個人,抬腳往電腦前走去。
走了沒兩步,容與就沖著秦孑的背影,出了聲:“秦狗,陳恩賜在微博用大號懟你了……三連懟……陳恩賜說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複合的,因為陳爺好馬不吃回頭草……
“我陳爺還是那個陳爺,人家是‘美慘強’,她是‘美剛強’!”
秦孑仿佛沒聽到容與的話般,晃到電腦前,往上一坐,塞了耳機,快速敲起鍵盤。
容與看著面對自己的各種試探都不為所動的秦孑,十分不可思議地低喃了一句:“不應該啊,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聽到他自言自語的唐久,好奇地湊到他跟前:“什麼是‘美慘強’和‘美剛強’?”
容與乜斜了一眼唐久,以一種老父親般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長得很美,實力很強,遭遇很慘,這叫‘美慘強’;長得很美,實力很強,性子夠剛,這就是‘美剛強’……”
“陳恩賜很剛嗎?我一直以為她是那種一張臉的人……”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陳爺’這兩個字可不是白叫的,當初,我們圈子裡就兩個爺:一個爺,喏,前面正在敲鍵盤;另外一個爺,就是陳恩賜……”
“你這麼一說,我更好奇他們當初是怎麼分的手了?”
“正常,我也好奇……要不,你去給秦狗獻個身,看看能不能套出答案來?”

那邊的容與和唐久議論未停,這邊的秦孑,敲鍵盤的聲音,一點一點地變小,到最後,沒了任何動靜。
秦孑盯著滿屏幕黑壓壓的代碼看了片刻,然後就切到網頁,搜了一個關鍵詞:陳恩賜微博。
彈出來的頁面,第一條鏈接,就是秦孑要的結果。點進去後,他看到五個小時前,間隔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裡,陳恩賜發的三條微博。
——“我跟那位秦先生是不可能複合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複合的!!!!”
——“不要問我為什麼?問就是一句話:陳爺我——好馬不吃回頭草!”
秦孑面無表情地盯著頁面看了好一會兒,忽地“嘖”了一聲。
幾年不見,還是那麼……欠收拾!

陳恩賜懟媒體鬧出的風波,足足在微博掛了三天熱搜,才總算退去了熱度。
這三天裡,沒什麼通告的陳恩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過得還挺滋潤。
第四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陸星的電話:“下午一點鐘,《Feng時尚》雜誌的封面拍攝,我們十點出發,你還有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還沒睡飽的陳恩賜,敷衍地“嗯嗯”了兩聲。
掛斷電話,她本想再眯一會兒,結果被陸星這一打擾,擾斷了清夢,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再睡著,只好起床去洗漱了。
等陳恩賜捯飭完自己,陸星也到了樓下。上車後,陳恩賜坐在自己慣坐的位置上,慢騰騰地摘下了墨鏡,等著陸星開口講話。
一分鐘後,她看了一眼陸星。
兩分鐘後,她又看了一眼陸星:“星星,今天的你,有點不敬業哦。”
陸星還是沒反應,陳恩賜只好又開了口:“星星,你怎麼不跟我彙報我接下來的行程?”
陸星一本正經地說:“今天下午一點鐘,《Feng時尚》雜誌的封面拍攝……”
陳恩賜用“你仿佛是在逗我”的眼神看了一眼陸星,不懂她為什麼把已經在進行的行程重複一遍:“接下來的呢?”
“接下來的……就是……”陸星故意大喘氣般地停頓了兩分鐘,“……沒有接下來的了……”
陸星這話說得跟繞口令似的。過了好一會兒,陳恩賜才反應過來陸星這是在說她除了現在進行的《Feng時尚》雜誌拍攝外,再無其他的行程。
怎麼可能?!
陳恩賜很自信地以為陸星這是因為自己前幾天懟媒體的微博,在跟自己鬧小脾氣,就極其配合地“哈哈”了兩聲:“星星,你的笑話講得真是越來越好了。”
陸星生無可戀:“我沒跟你講笑話,我是認真的,最近這一個月,你一個行程都沒有了……”
陳恩賜只當陸星是在跟自己拌嘴:“我有兩個不就行了?”
陸星沒說話。
陳恩賜扭頭看了一眼陸星,只見她一臉惆悵。
五分鐘後,陳恩賜見陸星還是那副模樣,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鬧著玩兒了:“……你是認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陸星說著,將手機遞到陳恩賜面前,“看到沒有,這三天,我接到的合作方提出毀約的電話……”
陳恩賜的臉立刻冷了下來:“原因呢?!”
陸星吼道:“原因?陳爺,您不知道嗎?您要是不知道,就去看看您三天前的晚上,二十秒內連發的那三條微博!您惹了秦孑,就等於惹了眾怒,現在哪還有人敢跟您合作,躲都來不及好嗎?”
陳恩賜臉色又冷了一層:“所以,我是因為那個狗男人,丟了近期的合作?”
陸星一臉惆悵:“不然呢?您說您幹嗎那麼想不開,去招惹他,自討苦吃……”
“我後悔了!”
“您可算後悔了,您……”
“我後悔那天晚上,沒多懟那狗男人幾句……”說著,陳恩賜掏出手機,一臉認真地看向陸星,“你覺得,‘我是你們男神永遠都得不到的爸爸’這句話怎樣?
“或者,‘我是你們男神這輩子永遠都睡不到的爸爸’……”
陸星驚得險些從車座上滾下來,她幾乎是用撲的架勢,從陳恩賜指尖搶走了手機,生怕陳恩賜下一秒想不開,真的作死去發微博:“我的姑奶奶啊,我求您老實點吧,您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要失業了……”
陳恩賜冷若冰霜著一張小臉,哼了一聲,沒說話。
抵達《Feng時尚》雜誌門口,立刻有工作人員迎了上來:“陳恩賜老師,您裡面請……那個陳恩賜老師,提前有件事,需要跟您說聲對不起,我們這邊只有一個獨立化妝間,被人給用了,所以您可能需要用公用化妝間了……”
隨著工作人員不斷的道歉,陳恩賜和陸星跟著他來到了化妝區。
公用化妝間和獨立化妝間挨在一塊兒,路過獨立化妝間時,陸星隨口問了句:“不是說今天下午只拍我們一家嗎?這是臨時加的人?臨時加的誰呀?沒聽說圈裡還有誰今天來拍攝啊?”
工作人員一邊往前做著請的手勢,一邊回:“來的不是娛樂圈的,是銀河集團的創始人秦孑秦先生拍商業雜誌的封面……”
聽到這句話,好不容易在車上消氣的陳恩賜,一時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髒字。
隨著這字從她嘴裡吐出,她恰好走到了獨立化妝間的門前。
獨立化妝間的門也恰好打開。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秦孑,從裡面走了出來,迎接他的先是撲面而來的一個髒字,緊接著是一句:“又是這狗男人!”
秦孑下意識地收了腳步。
帶著陳恩賜往公用化妝間去的工作人員,走在前面,一眼看到秦孑的他,頓時驚慌出聲:“秦、秦先生……”
聞聲,正準備使出渾身解數,將秦孑裡裡外外罵個透徹的陳恩賜,猛地收住到嘴邊的話,抬眼往前望去。
整個世界,在這一刹那,仿佛是開了無聲模式,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陸星是最先回神的那一個,她第一反應就是去抓陳恩賜的手,怕陳恩賜暴脾氣上來後,將手中的包和手機劈頭蓋臉地砸到秦孑的臉上,再鬧出什麼人神共憤的娛樂新聞。
結果她剛動了動指尖,就發現自己過於操心了。
陳恩賜很冷靜,是她認識陳恩賜這些年來從未曾見過的那種冷靜,或者說,是冷漠。
陸星意外了片刻,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秦孑。
那個網上爆出的照片遠不及本人盛世美顏萬分之一的男人,比陳恩賜表現得還要冷漠。
陸星忽然覺得,此時這樣的氣氛更瘮人,還不如剛剛她所擔憂的那樣——陳恩賜將手中的包和手機劈頭蓋臉地砸到秦孑臉上。
就在陸星快受不了時,負責招待陳恩賜的那個工作人員,因為不確定秦孑聽到了多少他們的聊天內容,膽戰心驚地又開了口:“秦、秦先生,我跟陳恩賜老……”
“師”字還沒出聲,秦孑就繞過陳恩賜幾個人,邁著長腿沖著攝影棚走去了。
那姿態,儼然是對他們幾個人剛剛聊了些什麼,壓根兒不感興趣。
他的步子很快,落在陳恩賜的眼底,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她拉開距離。
陳恩賜眼底劃過一抹嘲弄的笑,她在秦孑和自己擦身而過的那一刹那,也抬腳,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很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長長的一大截。
又很快,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攝影棚門口,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公用化妝間門口。
樓道裡剩下的兩撥人,互相對著對方客套地點了點頭,然後陸星就噔噔噔地沖進了化妝間,唐久拔腿追進了攝影棚,各自去找各自的祖宗了。

聽見推門聲,坐在化妝鏡前、配合著化妝師用刷子在臉上均勻地抹粉底的陳恩賜,扭頭望了過來,看到是陸星,她神情倦怠地收回了視線。
“你說你,怎麼永遠都是這麼沉不住氣?你剛剛罵什麼呀,也不知道秦孑聽到了沒有……”陸星走到陳恩賜身邊,拉了椅子坐下,“八成是聽到了,你說的時候,門就已經打開了。這化妝間的門,就是一層薄薄的木板,根本不隔音,估計剛剛帶我們過來的那小哥說的話,裡面都能聽個一清二楚……
“別人都是分手了做朋友或是做陌生人,你倒好,直接把對方當成了生死大敵,恨不得剝皮抽筋的那種……要不是這些年來,我從沒聽你提起過他,我都以為,你還沒從他那裡走出來呢……”
以往陸星嘟囔陳恩賜,她說十句陳恩賜總會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噎死她不償命,今天她控訴了大半天,發現陳恩賜竟乖巧得一個字都沒說。陸星甚是欣慰地說爽了後,坐在一旁邊玩手機邊等陳恩賜化妝結束。
上完底妝、畫完眉毛、塗完眼影,在化妝師給陳恩賜貼睫毛時,陳恩賜忽地出了聲:“星星,你剛剛最後一句話說了什麼來著?”
“啊?”陸星抬頭,望了一眼陳恩賜,過了十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還沒從他那裡走出來呢……
“你問這個幹嗎?該不會是,你真的沒走出來吧?你之所以不提,是因為不敢提?”
陳恩賜笑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星星,你太瞧不起我了,我可是睡遍所有資方大佬、知名導演和有點熱度男星的陳恩賜,我有那麼多男人,會記得一個他?”
陸星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行了,別人說你也就算了,哪有自己這麼說自己的!”
陳恩賜沒再說話,嘴角的笑意未退,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明珠般耀眼明豔,但她漆黑漂亮的眼底,卻一點一點地空洞了下來。

陳恩賜顏值足夠高,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怎麼拍怎麼美,所以拍攝起來,效率極其驚人。
典型的“化妝兩小時,拍攝三十分鐘”。
從攝影棚出來,陳恩賜回公用化妝間時,又經過了獨立化妝間。
獨立化妝間的門敞開著,她眼角的餘光,往裡面掃了一眼,化妝鏡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也是,秦孑比她早進攝影棚兩個小時,怕是早就收工走了……
陳恩賜先在公用化妝間的更衣室裡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去了洗手間。
陸星陪著她一塊兒去的,偌大的洗手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陸星站在陳恩賜的隔間外等她時,想到在來的路上,陳恩賜說的那句——“我是你們男神永遠都得不到的爸爸”——忍不住八卦地出聲問:“恩恩,你和秦孑在一起談了多長時間呀?”
陳恩賜語氣淡淡的:“七個月吧。”
“那時間也不算短了,你們在一起七個月,秦孑沒和你發生過什麼?”
陳恩賜沒聲音了。
“恩恩,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該不會你們真的沒發生過什麼吧?”陸星大概知道秦孑和陳恩賜為什麼那麼合不來了,談個戀愛還那麼心如止水,不分手才怪!
陳恩賜所在的隔間裡,傳出了馬桶抽水的聲音,緊接著隔間門打開。正在心底揣摩著他們分手緣由的陸星看到出來的陳恩賜,白皙精緻的臉上染了一抹紅:“不是,你臉紅個什麼勁兒,你天天被網友罵是娛樂圈第一交際花,也沒見你臉紅過……”
陳恩賜沒理陸星,直接走出洗手間。
陸星瞬間懂了,快步追上陳恩賜:“敢情你只是害臊了,不好意思提……我的天啊,恩恩,你還會害臊?我以為你臉皮厚過城牆了呢……話說,恩恩,你對秦孑這麼咬牙切齒,該不會是因為你難以忘懷吧?”
“難以忘懷?”又一次聽到陸星用這個詞形容自己對秦孑的感情,陳恩賜冷笑出聲,“非要說點和他之間難以忘懷的事,那就是和他睡了……”
和陳恩賜一起站在洗手台前的陸星,沖著陳恩賜搖了搖頭,示意她閉嘴。
陸星的反應,落在陳恩賜的眼底,像極了不信她:“陸星,你什麼意思?不信我?我告訴你,我生平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和秦孑那個狗男人睡了……”
陸星不止沖著陳恩賜搖頭了,還沖著陳恩賜擠眉弄眼地“咳咳”了兩聲:“恩恩,別開玩笑了……”
“開玩笑?你看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陸星,你別看狗男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際上中看不中用,就是一繡花枕頭、空心湯圓、充數的……”
在陳恩賜小嘴叭叭的控訴聲中,一道身影,站在了她身邊。
她下意識地轉頭,就看到褪去一身西裝,換了一件簡單白T恤的秦孑,慢悠悠地打開水龍頭,慢悠悠地洗起了手,然後慢悠悠地關上水龍頭,又慢悠悠地抽了幾張紙巾,認真地將十指一一擦過。
陳恩賜頓時呆愣在原地。
陸星捂臉,沒眼看。
秦孑擦完手後,將紙巾彈入了一旁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轉過身,沖著陳恩賜丟了句:“那你別哭呀。”
陳恩賜像是聽到多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忽地一笑:“哭?”
雖然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當場逮了個正著,的確夠尷尬也夠理虧的。但陳恩賜一想到自己因為眼前這人被全網追著罵了半個多月不說,還丟了接下來所有的行程,什麼尷尬什麼理虧,完全不存在了……
反正聽都聽到了,陳恩賜索性就大大方方、理直氣壯地瞪著秦孑,頗有一股“我就罵你了,你能拿我怎麼辦”的氣勢:“誰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秦孑比陳恩賜高很多,縱使陳恩賜踩了高跟鞋,還是要仰視著秦孑。
這樣的身高差距,讓她極為不滿,為了讓自己不輸陣勢,她努力將本就挺直的後背挺得更筆直了。
捂著臉的陸星,悄悄地拉了拉陳恩賜的裙擺。
察覺到這個動作的陳恩賜,以為陸星是讓自己不要惹秦孑,頓時更怒了,忍不住又心直口快地補了兩句,為了顯得自己特別有理,陳恩賜還特意將聲調拔高了半分:“再說,哭怎麼了?你沒哭過?誰一生下來不是先嗷嗷哭兩聲……”
陸星默默地轉過身,恨不得當場撞牆使自己暈過去。
垂眸的秦孑,忽然掀開眼皮,看向了陳恩賜。他漆黑的眼上下打量過陳恩賜,然後無聲一哂,就轉身走人了。
他身高腿長,眨眼的工夫,人就消失在了洗手間的出口。
跟人吵架,最難受的就是你火力全開,而對方壓根兒沒理你……
陳恩賜被秦孑氣得胸口疼:“星星,你看,看看這是什麼狗男人?狗男人臨走之前看我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藐視我嗎?早知道我出門的時候,穿雙恨天高,和他平視……”
陸星無語道:“他藐沒藐視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覺得你蠢……”
“蠢?你用一個春兩個蟲形容我?”陳恩賜“呵”了一聲,“我收回我剛剛的話,我覺得狗男人是被我懟得無話可說、落荒而逃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頓了幾秒鐘,陸星拍了拍陳恩賜的肩,“不過,我還是要友情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好好想想,在他跟你說那句話之前,你說了點什麼……”
“我才不要想那個狗男人!”
陳恩賜嘴上這麼說著,心底卻將剛剛的場景回放了一遍。
——“陸星,你別看狗男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際上中看不中用,就是一繡花枕頭、空心湯圓、充數的……”
——“那你別哭呀。”
陳恩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後徹底明白過來了秦孑那句話的意思。
那你別哭呀……言下之意,我技術那麼爛,當年別哭著求我呀……
陳恩賜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嘴張合了好幾次,才喪氣地吐了句:“星星,我可能不想活了。”
陸星回道:“理解,如果我是你,我也會不想活了。”

“星星,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星星,你說那狗男人,為什麼要這麼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星星,你幫我歸整下我的資產吧,我立個遺囑,今晚我就了結了我自己!
“星星,我真的不想活了,越想越丟人,啊啊啊啊,我今天出門怎麼就沒看看皇曆!
“星星……”
在陳恩賜的生無可戀中,車子穩穩地駛入了“梧桐墅”的地下停車場。
車子停穩後,司機拉開了車門,被陳恩賜叭叭了一路的陸星,巴不得和陳恩賜趕緊分道揚鑣,但看著陳恩賜垂頭喪氣的模樣,在她下車時,陸星還是忍不住問了句:“要不要我陪你上樓待會兒?”
“不用了。”陳恩賜擺了擺手,就進了電梯。
回到家,踢掉鞋子,陳恩賜趿拉著毛茸茸的拖鞋進了臥室的洗手間去卸妝。
三分鐘後,臥室裡傳來了一聲歎氣聲。
五分鐘後,臥室裡傳來了一道捶牆聲。
十分鐘後,陳恩賜素著一張小臉走了出來,頹然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看著看著就打了個滾。過了會兒,她將枕頭丟在了地上,又過了會兒,她將被子踢得淩亂無比。她抓狂了好一陣兒,然後抱著手機,又開始給陸星狂轟濫炸似的發語音信息:“星星,我越想越氣,我好氣哦!
“星星,你說我當時怎麼就沒反應過來狗男人是什麼意思?
“星星,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狗男人的電話號碼?我要給他打個電話,我要告訴他,我哭是被他技術爛哭的!
“星星,你信我,我真的是被他技術爛哭的……”
最後一句話,陳恩賜自己說得都莫名地沒底氣。

秦孑只需要拍一個商業封面,不過十幾分鐘就結束了拍攝。他婉拒了雜誌社提出的採訪,換回自己的衣服後,就帶著唐久離開了。
剛到車旁,秦孑突然說想去洗手間,示意唐久在車裡等,人又回了雜誌社。
秦孑這一走,就走了兩個小時,在車裡等得無聊的唐久,忍不住跟容與發起了微信。
“與哥,你猜猜老大今天在雜誌社拍封面的時候遇到誰了?”
銀河大廈正做測試的容與,一邊跟人指著電腦屏幕說問題所在,一邊一手持著手機回:“陳恩賜。”
唐久驚訝極了,激動得給容與發了好幾條微信——
“與哥,你太厲害了,你怎麼一猜就中?不過你肯定猜不出來他們見面的情景,那叫一個刺激啊!老大化完妝,剛準備出化妝間時,聽到樓道裡有人聊天,還提了老大的名字,然後老大就停了下來。等到陳恩賜一開口,老大就拉開門走出去了……老大絕對是故意的……你知道陳恩賜罵老大啥嗎?罵老大是狗男人,哈哈,狗男人……”
“不過說真的,陳恩賜是真的驚豔啊,真人那叫一個美得驚心動魄……”
“與哥,我覺得能配得上老大顏值的,也就陳恩賜了。你忙不忙,不忙的話,你給我講講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唄?”

過了好一會兒,容與的微信發過來了,是一連串的語音。
“秦狗家庭背景你是知道的,他們這種人,生來就是協議品,聯姻是最穩固的合作,秦狗不想聯姻,所以沒成年的時候,就各種花天酒地。總之,秦狗那會兒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傳言他最牛的時候,兩分鐘換了一個女的,還有什麼雙飛……當然,那都是傳言,而這些傳言都是秦狗自己放出去的。
“秦狗大概是覺得,自己玩爛了自己的名聲,就不會有姑娘願意嫁了……但秦狗失算了,陳家就願意和他聯姻,聯姻對象就是陳恩賜……不過當時兩個人沒見過面,也沒什麼交集,反正就是在訂婚的頭一晚,兩個人都逃婚了……還都逃到S城來了。秦狗托我幫他買了套房子……
“他們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我給秦狗買完房子,去房產中心交尾款時,恰好碰到了陳恩賜要租房子,你也說了,陳恩賜夠美呀,我就……那個心動了唄,想著秦狗的房子多出來一個空房間,我就問陳恩賜要不要租,陳恩賜答應了啊……對了,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陳恩賜叫陳恩賜呢,也不知道她就是秦狗聯姻的對象,只以為她叫陳兮……
“說到這裡,我就氣,秦狗一開始並不答應租房給陳恩賜,我求了他好久,就差沒跪下來叫爸爸了……我本來以為陳恩賜住進秦狗家裡,那我便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結果還沒半個月,秦狗就禁止我去他家了……你就說秦狗,狗不狗?!”
在唐久聽完語音,正期待後續時,卻透過後視鏡,看到走來的秦孑,他連忙收起手機,開了車鎖。
許是與容與悄悄八卦了秦孑一通的緣故,回銀河大廈的一路上,唐久直視著正前方不敢有任何造次。
秦孑和唐久從銀河大廈頂層的電梯裡出來,恰好碰見借著忙完的空隙接了一杯咖啡的容與。
容與立刻拐了道,沖著兩人走來:“秦狗,我聽小久說,在拍雜誌封面的時候,你見了陳恩賜?”
秦孑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唐久。
唐久訥訥道:“老大,我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與此同時,端著咖啡杯的容與又笑眯眯地開了口:“聽小久說,陳恩賜罵你是狗男人?”
三秒後,頂不住秦孑眼神的唐久,捂著肚子去洗手間了。
容與卻繼續道:“小久還說,陳恩賜本人比照片裡要驚豔得多,那也就是說,陳恩賜現在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秦孑沒理容與,直接進了辦公室。
容與跟在他身後,不離不棄:“別後重逢的感覺如何?”
秦孑摘了手錶,拎起椅子上掛著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往實驗室走去。
容與亦步亦趨:“秦狗,別那麼小氣嘛,分享下見完陳恩賜的感覺呀。”
實驗室的門,掃描了秦孑的面孔,自動打開。
“作精。”
丟下這兩個字,秦孑踏門而入。
作精——
作死的小妖精。

當天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陳恩賜,好不容易睡著後,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房子很老舊,不算大的臥室裡,女生臉上梨花帶雨,哭個不停……
即使是在夢裡,陳恩賜小臉還是忍不住燒紅了起來。
結果,那夢越做越真實,原本無聲的畫面,漸漸變得有聲了起來。
女生帶著哭腔的聲音,嬌軟又羞澀,她難以啟齒似的小聲地跟男生說著話。聽得陳恩賜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就在她捂著耳朵想要奪門而出時,她看清楚了女生的臉……乾淨的眉眼、挺翹的小鼻尖和鋪了一枕頭的烏黑長髮……
那……竟然是她的臉!
陳恩賜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驚嚇般,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捂著狂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漸漸地緩了過來。
她居然做夢了,還做了那樣的一場夢……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是裡面的女主角……不,這不是更可怕的,更可怕的是,這根本不是夢,這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
而夢裡的男主角,就是秦孑……她怎麼會把這種事,記得那麼清楚,清楚到她當年哭著說了點什麼,她都能在夢裡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她不就是嘲諷了秦孑幾句嗎?他至於做夢都不放過她嗎?!
陳恩賜不知道自己腿抽筋沒什麼勁兒,總之她去洗手間時,發現腿有點發麻,走不穩路。
從洗手間回來,陳恩賜喝了半杯冷水,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這次都還沒睡著,只是一閉眼,她腦海裡就晃出了剛剛夢裡的那些畫面……
她嚇得急忙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將秦孑從裡到外、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通通罵了一遍,她明明困得不行,就是不敢閉眼……

第二天,陳恩賜是被門鈴吵醒的,她沒能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知道她家門鎖密碼的陸星,已經推開了臥室門:“恩恩……”
只說了兩個字,陸星在看到陳恩賜眼睛下方的陰影時,立刻轉了話鋒:“你昨晚幹嗎了?怎麼黑眼圈這麼重?”
陳恩賜無精打采地晃到浴室,邊擠牙膏,邊打了個哈欠:“別提了,狗男人害的。
“他有毒。星星,我跟你說……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了……讓老娘做了一夜的噩夢!”
陳恩賜刷著牙,還不忘記吐槽:“我當初怎麼就這麼想不開,租了他的房子……我真想弄死二十歲的自己。星星,你給我去更衣室裡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勒死我的……”
陸星一時沒忍住,被陳恩賜逗笑了,她“撲哧”笑了一聲,開口說:“行了,別說廢話了,我們來聊聊你吧。你接下來一個通告都沒有,你打算怎麼辦?是繼續混這個圈呢,還是……你想退了?”
陳恩賜反應強烈:“不,我不能退!”
陸星見陳恩賜用的是“不能”,不是“不”,蹙了蹙眉:“為什麼是不能?”
“因為……”陳恩賜說了兩個字,就停了下來。她怕被陸星看出什麼端倪,三秒後,她撩了撩長髮,沖著陸星眨眼一笑,“我怕我退了後,觀眾們再也享受不到頂級的視覺盛宴……
“星星,我也是為了廣大觀眾著想,你看我多偉大,多有愛心,多會為人民謀福祉……”
陸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想當場把微博頁面翻出來,甩陳恩賜臉上,讓她好好看看人民群眾到底是怎麼享她這個“頂級的視覺盛宴”的。
“頂級的視覺盛宴”壓根兒不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任何不妥,仍自戀道:“陳爺我果然人美心善……”
陸星聽不下去,打斷了陳恩賜的話:“行了,別一大早在這裡發瘋了,老實交代,為什麼是不能退圈,不是不退圈,這個‘能’字後面,到底有什麼故事?”
漱完口的陳恩賜,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隔著鏡子,對上了陸星一直望著自己的眼睛。
陳恩賜的眼睛,漆黑明亮,宛如細碎星辰,就連陸星一個女人,都看得有些恍神。
就在陸星都快忘了自己在等著陳恩賜回話時,陳恩賜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開口說:“因為我退圈後,就要嫁給秦孑那個狗男人,繼承我豪門太太的職業……”
陸星差點兒沒當場笑死:“夠了夠了,您可打住吧,越吹越沒邊了,我還是信您陳爺人美心善,是個頂級的視覺盛宴吧。”
陳恩賜滿臉寫著“不愧是我”四個字,打開水龍頭去洗臉了。
陳恩賜的早餐,一直都有陸星安排的生活助理幫忙準備。
等她洗漱完,兩個人直接去了餐廳。
面對面地坐下後,陸星拿著勺子,攪拌著燕麥粥,一臉認真地出了聲:“恩恩,我認真想了想,你既然不想退圈,那我們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原本覺得所有明星都團結一致在黑你,那我們低調點,避避風頭,就能過去,但現在看來,根本過不去……
“秦孑這事,我有認真地去調查了一番,我發現,背後推波助瀾把你罵上熱搜的,不止一家的藝人……當初的你,鋒芒太露了,現在大家好不容易擺脫了你,根本不想再給你第二次翻身的機會……單獨依靠電視劇,我覺得你很難再出頭了。畢竟現在送到我們手上的劇本,都是一些惡毒女配、小三上位還有情婦之類的角色……你想拍我都不想讓你演了。昨晚我想了一夜,之前的行程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也都不是什麼好的行程……
“我最近打聽了一番消息,得知堅果台要做一檔綜藝,是有關演技的,請來的導師都很厲害,有影帝穆楚詞、視後白媛媛,就連那個三金影后顧挽都在……我想讓你上這個綜藝,我覺得這些年大家太留意你的顏值了,根本沒看到你的本質。演員還是要靠演技說話的,這個綜藝,能讓大家更好地瞭解你……
“正好台裡負責這個綜藝發行的人,跟我認識,我知道你不喜應酬,但是,今非昔比,我希望你還是能考慮下我的提議。如果發行人真的能幫我們搭上線,到時候你還是去跟製片方吃個飯吧……”
一直默默地聽陸星講話的陳恩賜,抬頭瞟了她一眼:“堅果台?你確定我還能上他們家綜藝?別忘了,去年我上他們節目的時候,他們家一主持人說我就是一個花瓶,適合擺在家裡,然後還陰陽怪氣地又說了句,適合擺在各種家裡。我一怒之下,拿著花瓶砸爛了他腦袋,到現在他額頭還有疤……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家因為這事,把我拉入黑名單了吧?”
“是拉入黑名單了沒錯,但是我這次托關係的那個人比較厲害,可以把你從黑名單裡解除……”吞了一口粥後,陸星又說,“只要你保證以後不再像上次那樣,一言不合就動手,就沒問題了。”
陳恩賜毫不猶豫地道:“我不敢保證。”
陸星氣結:“你是存心跟我抬杠是不是?你怕不是要氣死我?我再次懷疑,你就是對家派來的臥底……”
“對家派來的臥底”咬著勺子,沖著陸星眉眼彎彎地直笑。
陸星順了兩口氣:“總之,你要是沒意見,咱們就這麼定了。具體什麼時候要跟對方吃飯,我再通知你。”
陳恩賜胡亂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喝粥。喝了一口後,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陸星:“星星,你這個人不簡單哦,你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輕而易舉地讓堅果台把我從黑名單解除……”
陸星:“我啊,地球來頭,我的靠山是五十六個民族,十四億人口……”
陳恩賜笑了笑,看得出來陸星不想攤牌,便沒再多問。
就像是她,很多時候,她不想說的事情,陸星也沒刨根問到底。

秦孑的生活很枯燥,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泡在銀河大廈的實驗室裡。
最厲害的一次,是在研發最緊要關頭,秦孑整整有一個多月沒離開過實驗室一步,餓了就吃公司附近的那家外賣,困了就將電腦椅往後一放,隨便蓋個毯子睡一覺,睡醒了,就去洗手間刷個牙,擦把臉,然後窩在電腦前,又是一場暗無天日的奮鬥。
那天從雜誌社回來後,秦孑進了實驗室,一連三天都沒有出來過。
這三天裡,他幾乎沒怎麼合眼,直到把自己腦海裡新構建的框架,在電腦裡建設了個差不多,這才對著實驗室裡其他的人,擺了擺手,回家補覺了。
秦孑這一睡,睡了足足二十個小時,直到容與“砰砰砰”地敲響了他的家門。
秦孑一點兒也不急,慢吞吞地晃進浴室裡,刷了個牙,然後頂著一頭因為睡前沒有吹幹現在亂糟糟的頭髮,下樓給容與開了門。
“什麼事?”秦孑懶洋洋地丟了句話,就轉身沖著餐廳走去。
“秦狗,你手機是擺設啊?我給你打了N個電話,你沒看到?”容與跟在秦孑身後。
秦孑倒了一杯水,散漫地回:“可能沒電了吧,沒注意。”
“我就知道是這樣的……”容與將手機掏出來,拍到秦孑的面前,“穆楚詞知道嗎?影帝,之前見過一次,跟我們都互加了微信,他剛剛給我發了條信息,說陳恩賜今晚去的飯局有點問題……”
秦孑喝水的動作一頓,過了幾秒,低頭看向手機,用修長乾淨的指尖點了一下穆楚詞發給容與的語音信息。
“今晚的那個局,有人不懷好意,是沖著陳恩賜去的……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是誰,但是玩出來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無非是下藥之類的……我想告訴陳恩賜來著,但是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交集,我也聯繫不上秦先生,所以就給你發了條信息,想著秦先生和陳恩賜是前男女友的關係。要是你們能聯繫上,就提前跟她通個氣,讓她今晚謹慎點吧……”
穆楚詞不愧是影帝,聲音舒緩,聽得人身心愉悅。
容與:“喏,我就是因為這個跑來找你的……”
秦孑沒說話,再次點了屏幕,將穆楚詞的語音又放了一遍。
這次沒等穆楚詞的語音播完,秦孑就放下水杯,沖著樓上走去。
容與顛顛地跟上:“都知道這事了,總不能坐視不理吧。別說是你們在一起過,就算是沒在一起過,陌生人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秦孑沒搭理他,直接進了浴室,將門甩上。
“秦狗,你什麼意思?秦狗!”
在容與扯著嗓門的嚷嚷聲中,浴室裡傳出了嘩啦嘩啦的水聲。
五分鐘不到,浴室門打開,裹著浴袍的秦孑,頭髮滴著水,從裡面走了出來。
“秦狗……”
坐在沙發上的容與剛起身,秦孑就進了更衣室,順便把門再次甩上。
很快,秦孑穿著某知名奢侈品牌的長褲和衛衣,拉開了更衣室的門。
望著走到鏡前吹頭髮的秦孑,容與嚴肅地出了聲:“秦孑。”
秦孑頭都沒回一下,邊吹頭髮,邊“啊?”了一聲。
容與生氣道:“我覺得你這個人有點薄涼,陳恩賜怎麼也是你前女友,你聽到這消息,居然這麼無動於衷。我跟陳恩賜毛線關係都沒有,我都看不過去……”
秦孑吹完頭髮,放下吹風機,輕聲念了四個字:“我前女友……”
容與摸不透他是什麼意思,起身準備走:“算了,當我沒跟你說過,我自己跑一趟……”
在容與經過自己身邊時,秦孑又開了口,語氣很平靜:“我前女友,不是你前女友。”
“是啊,是你前女友,你前女友你都不管,你還有理了?”容與滿臉嘲諷地往門外走,只是他人還沒走到臥室門口,就被枕頭砸中了後腦勺。
秦孑力道很大,枕頭雖然輕,但那股勁頭過來時,險些將毫無防備的容與砸得栽倒在地上。
容與捂著腦袋,回頭瞪向秦孑:“秦狗,你想打架?”
“是想打架,不過現在沒工夫打你。”秦孑從床頭櫃上撈起手機,找了個充電寶接上電源,然後拿了車鑰匙,迎著容與的怒視,沖著臥室門口走來。
經過容與身邊時,秦孑看了他一眼,停了腳步:“你也知道,那是我前女友。”
等屋外傳來了車聲,容與才反應過來秦孑的意思,他臉黑如鍋底,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髒字。
他怎麼就忘了,秦狗是出了名的悶騷體。

陸星做事向來效率高,說好的幫陳恩賜牽線製片方,三天后就真的將飯局給安排上了。
不過飯局安排的時間,挺不趕巧的,陸星那天恰好有事,不能陪陳恩賜過去。
但在陳恩賜出發之前,陸星還是給她打了個長達半個小時的電話:“恩恩,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飯局結束的時候,我保證能去接你,但是……我只能安排公司裡的人去送你了。你記住,要冷靜,不要隨意奓毛,能微笑就別說話,能說話就別動手……乖啊……”
陳恩賜一邊對著鏡子化妝,一邊極其自信地回:“星星,你好好忙你的事,你放心吧。”
“我就是不放心,才這麼一直囑咐你的……”
在陸星沒完沒了的囑託聲中,陳恩賜上了車。
掛斷電話後,陳恩賜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有那麼讓人不放心嗎?
說是飯局,到了地方後,陳恩賜才發現,根本沒飯。
那是一個會所的包廂,紙醉金迷,燈紅酒綠,除了三個製片方外,還有幾個陳恩賜叫不出名字的女星。
包廂很大,與其說是包廂,不如說是一個小型娛樂場所,KTV、打牌機、檯球桌……應有盡有。
所以即使有十幾個人在,但一眼望去,整個包廂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陳恩賜一進包廂,一屋子的人立刻看向了她。
不過製片方怎麼也會端端架子,看歸看,但沒開口說話。
陳恩賜記著陸星的吩咐,保持著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一一跟三個製片方打了招呼,然後找了個較遠的位置坐下。
三個製片方和那些小女星,一邊打情罵俏,一邊時不時地往她這邊看。
製片人A倒了一杯酒,問:“陳恩賜,喝點酒嗎?”
陳恩賜繼續保持著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說了自己對外一致的言辭:“不好意思,我酒精過敏。”
製片人B拿了一支雪茄,問:“陳恩賜,來一根嗎?”
陳恩賜依舊保持著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也不抽煙,謝謝您。”
就這樣,陳恩賜保持了約莫二十幾分鐘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直到製片人C的手機響起,他掛斷後,很興奮地說:“我們等下還有個人過來……”
說著,製片人C沖著幾個小明星裡長得還不錯的兩個,分別指了指:“那可是尊神,等下來了,你們要好好地哄著。”
有人好奇:“到底是誰呀?搞得這麼神秘?”
製片人C:“剛打電話時,他已經在樓下了,現在差不多要到了……”
製片人C話音未落,包廂門就被人推開了。
陳恩賜扭頭,看清楚來人後,她臉上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只剩下尷尬,沒有禮貌了。
天啦!
又是出門忘記看皇曆的一天!
“秦先生,您來了。秦先生,您請坐……秦先生就不用我介紹了吧,現在的大紅人,秦先生的姑姑秦楠是辰光傳媒的老總……大家也都知道吧……我跟秦先生,就是在他姑姑家裡見過一面,一直想著約,沒約上,今天恰好趕巧了……還真是感謝秦先生賞臉過來呀……”
在製片人C的介紹下,秦孑單獨揀了一個沙發坐下。
製片人C一邊圍著他轉,一邊沖著自己剛剛特意點過的兩個小女星使了個眼神。
那兩個小女星識趣地湊到秦孑跟前,一人給他倒酒,一人拿了骰子……
沒等那兩個小女星有後續行動,秦孑就乜斜了製片人C一眼:“您也知道我賞臉過來的,就別給我整這套虛的了。”
兩個小女星,一人端著酒杯,一人拿著骰子,尷尬無措地看向製片人C。
製片人C比她們圓滑很多,很快就笑著道:“就是走個過場,走個過場……”
兩個小女星聽到這話,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地退回到了自己原來待的位置上。
沒了那些嗆人的香水味後,秦孑隨意地往沙發上一靠:“你們玩你們的,我就是無聊,隨便找個地方消遣會兒……”
說著,秦孑將兩條大長腿隨意地往茶几上一搭,拎了抱枕摟在懷裡,閉目養神去了。
敢情鬧了半天,這尊神跑過來就是為了找個地方補眠?
製片人C一臉難以置信地瞅了秦孑好幾眼,然後繼續自個兒風花雪月了。

看到秦孑,陳恩賜就想到了在雜誌社洗手間的那個災難現場,就想走人了。
她勉強維持著臉上尷尬的笑容,在包廂裡待了十分鐘,然後在製片人A湊到她跟前,跟她尬聊了幾句,妄想著動手動腳時,她看到閉著眼睛的秦孑,突然掀開眼皮往她這裡掃了一眼。陳恩賜不知怎麼,被那道眼神看得心底極其不舒服,她想都沒想就找了個爛大街的理由,躲去了洗手間。
在洗手間待了好一陣兒,再回來,陳恩賜剛推開包廂的門,就有一個服務員端著一杯橙汁走了過來:“這是林總聽說您不喝酒,特意給您準備的橙汁。”
隨著服務員話音落定,包廂最裡面打著牌的製片人A喊了她一聲:“陳恩賜,快過來……”
陳恩賜對著服務員道了句“謝謝”,接過橙汁,往裡面走去。
她走了沒幾步,就被人喊住了:“陳恩賜。”
那聲音,陳恩賜無比熟悉,她條件反射地停了腳步,背對著聲音的主人站了片刻,才回頭望去。
原本窩在沙發上的秦孑,不知何時站在了落地窗前,他修長漂亮的指尖,還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煙頭忽明忽暗。
他站著的地方,光線有些暗,看不清楚他的臉,但他的眸子卻倒映著星星細碎的光。
見她站在原地遲遲不動,秦孑又開了口,嗓音懶懶洋洋的:“陳兮,過來。”
他喚的是陳兮,不是陳恩賜。
陳恩賜微微有些愣怔,等她回神時,她已經走到了秦孑面前。
許是覺得他一叫,自己就過來了,有點沒骨氣,陳恩賜開口的聲音,夾了一絲火藥味:“幹嗎?”
秦孑望著她,沒說話。
他的身後,是萬千燈火。
陳恩賜不清楚自己是被眼前的景象打動了,還是被他看得心生異樣,開口時火藥味更重了:“看什麼看?有事說事,沒見過美女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陳恩賜的錯覺,她隱約看到秦孑的眼底染了一抹笑意。
只是還沒等她看清楚,秦孑已經收回了目光,慢悠悠地抬起手,將煙遞到嘴邊,微抽了一口,然後就將煙頭伸到了她手中端著的橙汁上方,輕輕彈了彈。隨著煙灰簌簌而落進了她的杯中,他懶洋洋的聲音再次在她頭頂飄來:“借個煙灰缸……”
借、個、煙、灰、缸……
狗男人喊她過來,就是為了借個煙灰缸?
還把她一口都沒來得及喝的鮮榨橙汁,當成了煙灰缸?
聽聽,這是人該說出的話嗎?
瞧瞧,這是人會做出的事嗎?
陳恩賜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侮辱,心頭的那股火兒,一股一股地往上躥。
“能微笑別動嘴,能動嘴別動手”……謹記著陸星這句話的她,強忍著將手中的杯子砸到秦孑腦門上的衝動,怒視著秦孑。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後,陳恩賜連尷尬的笑容都擠不出來了,乾脆直接動嘴了:“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你已經死了一千遍了,不,一萬遍了!
“我認識你之後,我就一個想法,怎麼殺死你不償命……實不相瞞,我現在滿腦海想的是怎麼弄死你,毒死你?撞死你?撓死你?砍死你?打死你?還是……”
秦孑將指尖夾著的煙,往橙汁裡一丟,微微低頭,湊近了陳恩賜。
陳恩賜嘴裡叭叭的話瞬間沒了聲音。
他身上的煙草味淡到幾乎聞不見,更多的是那種乾淨又清冽的氣息,他漆黑的眼繞著她的小臉轉了一圈,忽地就神情鬆散地出了聲:“我只接受你……哭死我。”
陳恩賜眨了眨眼睛,愣在原地。
三秒後,她腦海裡瘋狂地刷過三萬條五顏六色“那你別哭呀”的彈幕。
這狗男人,又占她便宜!
陳恩賜耳根有些燒,那些平時她不用過腦張口就能懟出口的話,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不甘心就這樣被秦孑占了上風,瞪著秦孑凶巴巴地看了幾秒鐘,一時之間找不到話回擊回去,乾脆轉頭走了。
走了兩步,她覺得心底窩火,又掉頭走回到秦孑面前,沖著他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腳,然後頂著粉粉的耳垂,氣呼呼地走了。
陳恩賜氣得連招呼都沒跟三個製片人打,拎了自己的包,就往門外走。直到她走到門口時,有個服務員小心翼翼地攔住了她:“小姐,那個水杯是不能帶走的……”
陳恩賜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捏著那個“煙灰缸”……不是,那杯橙汁。
她“啪”的一下,將杯子摔放在服務員端著的託盤裡,冰著一張小臉,拉開了門。

回到車上,陳恩賜搓了搓臉,等耳郭邊的那股熱度褪去,心頭只剩下難以澆滅的怒火,就立刻撥通了陸星的電話。
“星星,你知道我今晚撞見誰了嗎?秦孑那個狗男人!
“他竟然把我的橙汁當成煙灰缸,你敢相信這是一個男人做出來的事嗎?
“他就是個人渣,不,他是狗渣!
“星星,他實在欺人太甚……還有他說的那話,那是人會說出的話嗎?他還要不要臉了?
“你還笑?星星,你竟然還笑?我跟你說,星星,我跟那狗男人,勢不兩立,從現在開始,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電話那頭的陸星,聽著陳恩賜不帶喘氣的吐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神煙灰缸,我突然對秦孑有點路轉粉了……”
陳恩賜說得口乾舌燥,擰開一瓶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在聽到陸星的話後,直接嗆到自己:“咳咳……咳……星星,你說什麼?你對那狗男人,路轉粉了?
“你瞭解那狗男人多少啊,你就對他路轉粉?你是不知道他那人有多不要臉……當初,我剛入這個圈子,拍第一部戲時,是個女八號,是一個蹲在路邊的小乞丐,然後被一個各種光環籠罩的男人撿回了家……當時戲的取景地就在S城,我頂著大太陽蹲在路邊當背景板好好的,那狗男人恰好經過,然後看了我一眼,就走到我面前,往我腳邊的破鐵盆裡丟了幾個鋼鏰……
“當時那部戲,本身就因為那個撿我回家的男人狀態不好NG了好幾次,我都要曬死了,好不容易那次拍得還湊合,結果被狗男人攪黃了……後來狗男人知道,那是在拍戲後,在導演喊了第二次開始時,他又出來搗亂了……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他把扔在我鐵盆裡的那幾個鋼鏰拿走了……拿走了……你瞅瞅,這是人會幹出來的事嗎?”
陸星笑得不僅眼淚出來了,就連肚子都笑疼了。她一邊揉著肚子,一邊隔著手機安撫奓毛的陳恩賜:“好了好了,別氣了,我們來聊聊正事,你那綜藝跟幾個製片人聊得怎麼樣了?”
陳恩賜正打算喝水的動作頓住。
陸星見陳恩賜半晌沒動靜,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了心頭:“不要告訴我,你把正事給忘了?”
陳恩賜啃著瓶蓋,嘿嘿地笑了:“星星,我明天請你吃日料好不好?”
“少給我轉移話題!”陸星怒了,“我就不該放心你,你知道我幫你約出來那三個製片人,付出了什麼嗎?你倒好,該做的一樣也沒做,不該做的做了一堆……”
陳恩賜趕緊安撫道:“別氣別氣,星星,我跟你講,也不是我故意把正事給忘了,是我自己不想上他們綜藝……你是不知道,說是飯局,根本就沒有飯,他們還喊了好幾個叫不出來名的小明星作陪……他們那做法,擺明瞭就是在告訴我,想要上他們節目,就得學學那幾個小明星……星星,我是看出來了,他們也未必有幾分真心想讓我上他們的綜藝……”
陸星更怒了:“真的假的?他們居然耍老娘?一個破節目以為老娘稀罕了,敢坑老娘,看老娘將來有機會了,不弄死他們……”
陸星越說越暴躁,她渾身夾雜著火藥味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幾口氣,才又出了聲:“恩恩,你沒受什麼委屈吧?”
陳恩賜回:“沒,好歹在這個圈子裡也混了這麼多年了,這點自保能力我還是有的……”
“算他們一個個命大,老娘帶的人,他們也敢動這種歪心思……”陸星在電話那頭,又罵罵咧咧了一陣兒,才總算冷靜下來,“恩恩,我還有半個小時就到J城了。我到了J城就去找你,這綜藝不上也罷,你放心,我陸星一定會讓你紅起來,紅成他們爸爸!”

秦孑目送著陳恩賜的背影離開包廂後,盯著被陳恩賜大力甩上的門,望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他的視線,落在了她剛剛站過的地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線衣,肌膚很白,她站的地方,上頭恰好有一盞射燈,將她整個人照得膚如凝脂。
她嘴叭叭個不停,聲調脆生生的,看著攻擊力十足,結果隨便被他一撩撥,就微微睜大了眼睛,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走的時候,他清楚地瞄見她耳根微紅,雖然顏色很淺,但擱她身上卻顯得非常明顯。
秦孑望著虛空處,愣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小姑娘還是以前那副樣子,牙尖嘴利得欠吻,臉皮薄得動不動就紅了……
他這一輩子,就沒見過比她還容易不好意思的人。
秦孑倚著玻璃窗,杵了一陣兒,轉頭,看向了窗外。
燈光璀璨,繁華都市的夜景,美得令人覺得不真實。
他望著這樣不真實的美景,神情卻一點一點地淡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兜裡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秦孑摸出來,是容與發來的微信。
“秦狗,什麼時候回來?小久說,昨天搭建的框架,測試的時候,出現了點問題……”
“秦先生……”
在秦孑看微信的同時,身邊傳來了一道嬌嬌軟軟的聲音。他抬了一下頭,只瞥到了一抹紅,就低頭去給容與回微信了。
“秦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加個微信……”“那抹紅”不死心地往前踏了一步,拿著手機,將頁面上的二維碼遞到了秦孑的手機旁邊。
秦孑不慌不忙地打出兩個字“馬上”,並且點了發送後,才對著眼前的人禮貌而又疏離地出了聲:“不好意思,沒有微信。”
“那抹紅”盯著秦孑慢悠悠退出的微信頁面,一臉茫然,很是不解,眼前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一本正經地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沒等對方再說話,秦孑直起了身子,走到剛剛攔住陳恩賜的那個服務員跟前。
他從服務員身後的大理石桌面上拿起那杯橙汁,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牌桌前,輕拍了拍正摟著一個女人打情罵俏的製片人B的肩膀:“來吧,做個選擇題,這杯橙汁,是你自己喝還是我喂你喝?”
製片人B看到秦孑手中摻雜了煙灰和煙頭的橙汁,臉上洋溢出的諂媚笑容逐漸凝滯:“秦、秦先生……您、您這是在開玩笑嗎?”
秦孑將橙汁放在了牌桌上,胳膊撐著製片人B的肩膀,微微俯身:“你太抬舉您自個兒了,你覺得我對著你這張臉,能笑得出來嗎?”
秦孑邊說,還邊好心地伸出手,幫製片人B打了一張牌:“我著急走人,不想跟你廢話,這橙汁怎麼回事,你心知肚明……
“我就一個意思,別惦記你不該惦記的人……”
秦孑寡淡的聲音,忽然充滿了壓迫感:“也別禍害你不該禍害的人……我所說的這個人,不只是她,是所有不願意的人。”
秦孑見其他人盯著自己不打牌,用指尖點了點牌桌:“玩你們的。”
隨後,秦孑將橙汁往製片人B手邊推了推,眼神漠然地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敲了兩下杯子:“乖,喝了它。”

第二章 至少曾經擁有過
誓死要讓陳恩賜紅成製片人爸爸的陸星,最後幫陳恩賜談下來一個很小很小的綜藝節目。
小到這綜藝基本上沒掀起什麼浪花,別說上電視臺了,就連播出的平臺都是一個小平臺。
明星太多了,擠破頭顱搶資源的明星也太多了,陳恩賜在微博三連懟秦孑一事,致使她處於很被動的局面,陸星分析來分析去,覺得陳恩賜與其一個通告都沒有,還不如先接個小通告……
這檔綜藝是走鄉村路線的,絕大多數女星嫌棄又苦又累又髒,不願意參加,最後實在是湊不夠人數,才選定了陳恩賜。
簽約的第二天,陳恩賜和陸星就直接飛去了節目組提前安排的南方某村莊。
節目是錄播形式,在鄉下待了一周,錄完了第一期節目,陳恩賜和陸星才返回了J城。
下飛機後,陳恩賜和陸星先去吃了一頓大餐,然後就奔去會所做SPA了。
這家SPA的技師,技術是J城出了名的好,長達三個半小時的舒緩和放鬆,使得陳恩賜覺得自己總算活了過來。
陸星比她多做了一個項目,先結束的她,離開了光線幽暗的房間,去往露天花園咖啡廳。
穿過掛滿了各種油畫的長廊,陳恩賜推開了玻璃門。沒等裡面的服務員招呼她,就先有一道聲音響起:“陳恩賜?”
陳恩賜聞聲望去,是和她同一個公司的藝人,但和她不同咖位。
這位藝人,名叫林靜姝,童星出道。林靜姝成年後的第一部女主戲,就碰上了陳恩賜是女三號,然後風頭被陳恩賜搶盡,因此也算是結下樑子。
即使到現在,林靜姝已經成為四大花旦之一,但每每見到陳恩賜,還是表面上裝成很熱情的樣子,背地裡卻是拉著她明裡暗裡地踩高捧低一番才肯罷休。
不過陳恩賜向來不畏懼這些,她見林靜姝點了一桌子的美食,心想著正好省錢了,就沖著即將迎上來招待自己的服務員搖了搖頭,邁著款款的步子走了過去。
不等林靜姝招呼,她就拉開一張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好巧。”
林靜姝撩了撩耳邊垂下來的碎發:“是挺巧的,你要是昨天過來做SPA,就碰不上我了呢。”
陳恩賜知道林靜姝是在等著自己問句“為什麼”,然後接下來就能好好炫耀一番。
她故意不接林靜姝的話,拿著叉子,美滋滋地吃著林靜姝點的水果和糕點。
林靜姝看著自己還沒來得及拍照、發微博和粉絲互動的水果和糕點,一點一點地進入陳恩賜的口中,胸口就有點微疼。
為了讓陳恩賜胸口也疼起來,她笑眯眯地又開了口:“我今早剛從米蘭飛回來,長途飛行真是累死了人呢!在米蘭的那幾天,參加各大品牌的活動,幾乎都沒什麼休息的時間,還跟國內好幾個導演見了面,商量了下接下來的合作……昨晚上飛機之前,我跟好萊塢一導演吃了飯,差點趕不上飛機……昨天我有拍照片,工作人員幫我發了微博,還上了熱搜,我不說,你也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陳恩賜招呼了旁邊站著的服務員,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悠閒地品了一口:“我不知道。”
林靜姝的胸口疼得更厲害了。
不過和陳恩賜交鋒多了,林靜姝也習慣了:“你不知道也正常,畢竟最近,你天天被人追著罵,上微博也是找罪受……”
林靜姝自認為將局勢扭過來了,連忙趁熱打鐵:“我其實很想知道,被前男友甩掉是什麼滋味?
“還有聽到前男友當著記者面一臉嫌棄地說沒複合,又是什麼滋味?
“陳恩賜,被前男友甩和被甩掉自己的前男友過了五年後嫌棄,這兩個……哪個滋味更難受?”
陳恩賜雲淡風輕地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持著小銀叉將所有水果和糕點都嘗了一遍,然後還將自己喜歡吃的,每樣都細嚼慢嚥地多吃了一口,這才放下叉子,看向了林靜姝:“林靜姝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五年前我們拍戲的時候,秦孑來探過一次班,你還托工作人員悄悄地去給他送了房卡對不對?”
冷不丁被戳了痛楚的林靜姝,臉上維持出來的表面姐妹笑容逐漸消失。
“比起你來,我覺得我還不算慘,畢竟……我好歹曾經擁有過,而你……送上門都沒有用。”
陳恩賜搖著頭,“嘖嘖”了兩聲,然後忽地湊到林靜姝耳邊,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說:“反正我跟秦孑在一起的那七個月,該發生的事也都發生了,七個月……足夠姑奶奶膩了!”
林靜姝捂著氣得發悶的胸口:“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這張臉已經很美了,還要什麼別的臉?”陳恩賜沖著林靜姝綻放了一抹陳恩賜式勾人的笑容,然後就將手機遞到了林靜姝的面前,一一按開了自己發給陸星的語音。
那是剛剛林靜姝和她的對話……
林靜姝對外一直都是膽怯純情的模樣,而她剛剛那些咄咄逼人的話,是真崩人設。
林靜姝下意識地伸出手。
在她搶手機的前一秒,陳恩賜麻溜地將手機收了回來:“林靜姝老師,勸你別拿我們今天的見面,去微博上哭哭啼啼做文章,否則我就把這錄音放出去,讓大家欣賞一下什麼叫作盛世小白花。”
觀賞完林靜姝多變的神情,陳恩賜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沖著露天咖啡廳的出口邁了半步,就停了下來:“哦,對了,林靜姝老師,謝謝你請我吃下午茶。”
說著,陳恩賜就沖著林靜姝遞了個飛吻,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陳恩賜的背影,林靜姝氣得直翻白眼,險些背過氣去,她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面色才緩和了下來。
謝謝?誰稀罕你的謝謝!

陳恩賜回到房間時,陸星正好做完了理療,正在聽她發的語音。
“我覺得我還不算慘,畢竟……我好歹曾經擁有過,而你……送上門都沒有用……”
聽見腳步聲,陸星乾脆停了語音,問陳恩賜:“怎麼回事?”
陳恩賜對著鏡子,補了個口紅:“沒什麼大事,偶遇了林靜姝,蹭了她一頓下午茶……”
“聽你發來的語音,這是又氣她了?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冤家,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吧,還互相不肯放過對方,每次見面不嗆個死去活來,不肯罷休……”陸星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不過這林靜姝,也是有意思,明明鬥不過你吧,還頭鐵地一次又一次往你這個銅牆鐵壁上撞……”
陳恩賜被陸星的形容逗笑了:“其實說真的,林靜姝倒沒讓我多討厭,她無非就是給自己創造了一個純情的人設,但是這個圈子,誰不這樣,她對比其他人,算是沒什麼心機的了,她好歹還敢讓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別的人……”
陳恩賜搖了搖頭:“是人是鬼……分不清。”
“也是。”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一會兒,陸星就去沖澡了。
坐在沙發上,玩弄著手機等陸星時,被陳恩賜屏蔽的一個群裡,有人艾特了她。
也是等陸星等得無聊,陳恩賜點了進去。
那群是什麼時候建的,她都不知道,更別提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在這樣的一個群裡。
群裡的人,都是圈外的,是她在S城那一年或熟悉過或認識的朋友們。
有容與、有林染……還有幾個她已經叫不出來名字的人……她往上翻了一下,從前年冬天到現在,群裡都沒人冒過泡,難怪她一直都沒留意到這個群。
林染艾特了全體成員:“我回國了,明早飛S城,今晚你們有沒有時間,要不要大家一起聚聚?”
群裡也就五六個人,大家都回了信息,說好。
許是陳恩賜遲遲沒出現的緣故,林染又艾特了她一遍:“陳兮?”
一聲陳兮,將陳恩賜險些拉回到五年前的那段時光……
當初的林染還真和她關係最好,陳恩賜想著自己今晚也沒什麼事,回:“地點確定好了嗎?”

銀河大廈。
不到七點鐘,容與就關了電腦,坐在他旁邊的秦孑扭頭看了他一眼。
容與說道:“今晚我不加班,染染回國了。”
秦孑沒說話,目光慢吞吞地又落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容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又說:“秦狗,你要不要也過去?”
頓了頓,容與補充道:“陳恩賜也在。”
秦孑回了兩個字:“不去。”
十分鐘後,容與蹭了秦孑的車,去往林染選定的地方。

陸星有個習慣,每個月的16號晚上,是一定要休假的。
所謂的休假,就是斷掉和外界的一切聯繫,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無人知曉她的去處,也無人能聯繫上她。
所以每到每個月的這一天,除非是迫不得已的事,她會安排助理陪著陳恩賜去趕通告,其他時候她都會讓陳恩賜老老實實回家待著。
今天恰好就是16號,所以在陸星聽完陳恩賜晚上的安排後,她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不行,恩恩,你不能去。”
陳恩賜反駁:“我都答應了,而且我跟你說過,林染是我很好的朋友,她只是這些年在國外,我們很少聯繫而已……再說,之前我們去國外的時候,林染還特意請假帶我們玩了一天呢……你還吃了林染一頓飯呢……”
陸星險些被陳恩賜這話氣出心梗:“陳恩賜,我是為你好啊,我是怕你去參加聚會,出點什麼岔子。是,你信得過林染,可我信不過啊,而且也不只是林染一個人,還有其他的人。你是公眾人物,就算是被黑到極限的公眾人物,那也會一不小心鬧出大事件的……”
“什麼叫黑到極限?”陳恩賜不樂意了,“陸星,你居然用‘黑到極限’形容我?你一次比一次過分,你上次用一個春兩個蟲形容我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陸星有點頭疼:“陳恩賜,陳小姐,請問這是重點嗎?我們在聊聚會,OK?”
陳恩賜理直氣壯:“你用‘翔’形容我這個小仙女,簡直就是大逆不道!這還不是重點,那你告訴我什麼是重點?”
陸星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想到迄今為止她還沒遇到在“剛”這一方面,能“剛”過陳恩賜的,於是就換了迂回方式,苦口婆心地勸:“恩恩,我是怕你去參加聚會,被人偷拍了放網上,再鬧出什麼大風波……現在的你,就跟紙糊的一樣,經不起造了……”
十分鐘後,說得口乾舌燥的陸星,見陳恩賜去意已決,氣得心肝肺疼。
氣歸氣,疼歸疼,自己選的藝人,自己還得受著。
“就這一次,只這一次……先說好,不許喝酒,我說的喝酒,是滴酒不沾……今晚司機不能接你,你讓林染送你回家……記住,除了林染之外,不能讓第二個人送你……最重要的一點,別被人拍下來……”
送陳恩賜去赴林染約的路上,陸星又將那些囑咐重複了一遍。
陳恩賜聽得有點不耐煩:“星星,你就跟個老媽子一樣。”
陸星恨鐵不成鋼道:“呵呵,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女兒,我就亂棍打死!”
陳恩賜無語。

林染為了照顧陳恩賜,特意把吃飯的地方訂在了101會所。
這家會所保密性很好,服務員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明星,所以看到陳恩賜時,面如止水地帶著她到了二樓。推開門,陳恩賜才發現,人都到全了。
陳恩賜還想著,多年未見,可能會有一點尷尬。
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服務員前一秒帶上門離開,後一秒,林染就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陳兮!”
兩人抱了一小會兒,林染拉著陳恩賜走回餐桌前,落了座。
一桌子的人,陳恩賜基本都認識,她笑著打了一圈招呼,然後就有人出了聲:“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活生生的明星,陳恩賜,趁著飯菜還沒上來,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陳恩賜很爽快:“當然能。”
“我也來一個。”
“給我也整一個。”
有的人簽在了自己的名片上,有的人簽在了隨身攜帶的辦公本上……到了容與那裡,他直接將後背對著陳恩賜:“女神,簽我衣服上。”
這麼多年過去了,容與再見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喚她女神……陳恩賜持著筆恍惚了一會兒神思,才扯平了容與的衣服,落了筆。
等陳恩賜簽完名後,容與讓林染幫自己拍了個後背照,他欣賞了一眼簽名,剛準備回自己位置上時,又舉著手機湊回到陳恩賜跟前:“女神,能不能再合個影?”
林染不耐煩了:“你有完沒完了?!”
容與討好地笑道:“馬上就完!”
陳恩賜笑著對著容與的鏡頭比了個“心”。
隨著“哢嚓”一聲響,包廂的陽臺門被拉開。
陳恩賜的座位正對著陽臺,聞聲,她自然而然地抬了頭。
秦孑穿著一件白襯衣,捏玩著手機,閒散地踏進包廂。他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漫不經心地掀了一下眼皮。
兩人目光相撞了一秒鐘不到,秦孑就收了視線,與此同時,陳恩賜也一臉不屑地轉頭看向了林染。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陳恩賜和秦孑曾經有過一段,現如今兩人碰上了面,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以一己之力將整個包廂氣溫拉低三度的秦孑,跟沒事兒人似的,慢悠悠地走到僅剩的空位前,拉開椅子坐下來。
氣氛總不能一直僵著,而且越沉默下去會越僵,容與見狀連忙出聲:“服務員,上菜吧。”
林染附和:“把我帶來的那些好酒,全都開瓶擺上來……”
陳恩賜和秦孑的位置,可謂是天南地北。看得出來,大家是怕彼此尷尬有意隔開他們。
有了酒,就有得話聊。剛才秦孑和陳恩賜打照面時,那一瞬間緊繃的氣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緩和了。
陳恩賜和秦孑雖然沒交談,但一頓飯吃得還算是其樂融融。
不到一個小時,飯吃完了,大家轉場去往會所負一樓的KTV。
從負一樓的電梯出來,林染和陳恩賜先去了洗手間。邊走,林染邊出聲解釋:“我真不知道秦孑會過來,容與跟他一塊過來的,來都來了,我總不能把他趕走吧……”
陳恩賜“哼”了一聲,從牙縫擠了四個字:“陰魂不散。”
林染一下子來了興趣:“怎麼?你們之前見過了?”
陳恩賜淡淡地道:“嗯……見了兩次。”
林染頓時興奮了:“有沒有什麼進展?”
“什麼進展?”陳恩賜納悶地看了一眼林染。
“你說什麼進展?別後重逢緊跟著不就是破鏡重圓?”林染是個小說迷,“所有小說都是這樣的套路。”
陳恩賜用一種“你瘋了吧”的眼神望著林染:“你看小說看魔怔了吧?”
“沒有。你快告訴我,你跟孑爺,到底有沒有死灰復燃?”
“你就是看小說看魔怔了,我跟誰死灰復燃,都不可能跟他死灰復燃的。”
“問題是,你跟別人也沒灰啊。”
陳恩賜鮮有這樣被噎得不知道該怎麼還嘴的時候,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除了秦孑這個灰之外,再也沒別的灰了,心口莫名有些堵,開口的語氣藏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賭氣:“總之,我就是不會和他死灰復燃的。”
說完,陳恩賜就進了隔間,將門反鎖上了。
兩人各上各的洗手間,出來後,林染迫不及待地道:“陳兮,你跟孑爺當初很好啊,前一天你們還在一塊兒跟我們吃飯呢,那天晚上我去洗手間,還看到孑爺把你壓在洗手臺上親……怎麼第二天,你們就分了?
“你也是真夠絕的,和他分手的當天,就斬斷了與S城的一切過往……要不是我後來偶然撞見了你,我想你這一輩子怕是都不想再跟我有聯繫了吧?
“我出國前,見過孑爺幾次,有次,我灌多了他,問他你們為什麼分手,他也沒說……
“陳兮,你真的就沒想過和孑爺複合的事?以前的事,你真的都放下了?”
陳恩賜等著林染洗完手,和她肩並肩往洗手間外走。
走出好幾米遠後,陳恩賜才出了聲:“放下了,早就放下了。”

“我找了你一圈,原來你躲在這裡……”容與繞著會所負一樓,轉悠了五分鐘,終於在安全通道裡,看到了蹲坐在樓梯上的秦孑。
男人的腿很長,腳踩的臺階距離坐的臺階足足隔了五級。他盯著手機,看得有點入神,直到容與走到他腳邊,他才猛地按了手機的鎖屏按鈕。
秦孑太善於偽裝,容與壓根兒沒看出來他的異樣,又出聲問:“你怎麼去個洗手間,把自己給去到這裡來了?”
秦孑沒說話,緩緩地將手機塞入口袋裡,站起了身。會所的樓梯打掃得一塵不染,秦孑還是拍了兩下褲子:“回去吧。”
說著,他就兩個大跨步,從樓梯上邁了下來。
拉開安全通道的門時,秦孑看到上面的廣告牌,盯著裡面的一個“放”字看了幾眼。
“看什麼呢?”容與好奇地順著秦孑的視線望去。
衛生巾廣告,“貼心呵護,放心使用”八個字,格外醒目。
容與呆愣了下:“……秦狗,你變了。”
秦孑沒理容與,邁步走出安全通道。
放。
放下了的放。
早就放下了的放。

進包廂前,容與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秦孑的肩膀,說:“對了,秦狗,等下給你個驚喜。”
秦孑因為想著別的事情,沒把他的話太放在心上。
推開包廂的門,林染溫暖而舒緩的歌聲迎面撲來。
“那個愛過又離開的人,是不是抬頭也會想念。”
容與不管三七二十一,捧場地喊了一聲:“好!”
秦孑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容與,找了個位置坐下。
容與跟著坐下。倒酒時,他抬頭望了一眼面前的大熒幕:“咦?陳恩賜?”
秦孑側頭,先看了一眼坐在裡面、正跟人聊著天的陳恩賜,然後意識到自己會意錯了容與的意思,這才將視線轉向了面前的牆壁上。
MV裡的陳恩賜,薄背細腰,穿著校服,青春又養眼地走在校園的小道上。
“這是陳恩賜早年的MV吧,那會兒還真是水靈呀……”容與一臉憶往昔地品了一口酒,“想當初,在房產中介,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也是這個樣子……簡直不要太好看……”
秦孑拎起一個酒瓶,將瓶口懟進了容與的嘴裡:“好看你大爺。”
容與被酒嗆得一陣猛咳,秦孑忽視掉容與的聒噪,又看向了MV。
舞蹈室裡的陳恩賜,穿著一身白紗裙,姿態優美地旋轉著。
“多年以後,你和誰情深似海,會不會想起還欠我一個未來。”
林染唱完歌後,見人都聚全了,就湊到容與跟前:“容與,不是說要玩遊戲來著?開始吧?”
“來吧,來吧。”容與從大理石桌上翻出讓KTV經理準備的道具。
“遊戲很簡單,就是玩骰子,輸的人,從這個盒子裡抽一張卡片,上面寫什麼,你就做什麼,做不到的……罰酒三杯。”
講完規則後,容與似是怕大家不解般,還跟林染配合著做了一遍示範。
“現在大家都懂了吧?”容與開始給大家發骰子,發到秦孑面前時,他問了句,“秦狗,你敢玩嗎?”
秦孑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松松懶懶的:“我真是好怕呀!”
好怕的他,下一秒接過骰子,上下左右隨意地搖晃了兩下,扣在了桌子上,掀開……六個六。
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
同樣無語的陳恩賜,在心底高貴冷豔地冷笑了一聲:呵呵。
遊戲開始了,第一輪輸掉的是遊戲的發起人容與。他抽了一張卡片:你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誰的?
容與不要臉地伸了伸右手:“在這裡。”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笑過後,第二輪遊戲開始,這次輸的還是遊戲的發起人容與。
“怎麼又是我?”
容與又抽了一張卡片:現場的所有人中,你看哪位異性最舒服?
“這個好回答,林染是雌性動物,所以最讓我舒服的異性是陳恩賜。”
“容與,你才是動物!”在容與被林染一通亂揍中,開始了第三輪遊戲。
這次輸的總算不是容與了,輸掉的人,抽出來的卡片是:繞著包廂模仿名模走三圈貓步。
於是,這位大腹便便、年紀輕輕就微微有些禿頂的男士,極其辣眼睛地翹著蘭花指,無比妖嬈地走了三圈貓步。
接下來輸掉的是林染,然後又是容與,再然後是旁人,再再然後還是容與……
一個小時過後,大家發現運氣最好的是陳恩賜和秦孑,兩人一次都沒輸過,而運氣最差的是容與,十八局遊戲,輸了十局。
今晚的遊戲黑洞容與,不死心地繼續拉著大家玩遊戲。
半個小時後,一直沒輸過的陳恩賜,首次輸了。
輸過的一群人,無比興奮地盯向了陳恩賜抽出的卡片:你最喜歡的明星是誰?
“什麼鬼?”
“黑人問號臉,為什麼我抽的卡片不是‘大喊三聲我是豬’,就是讓我親吻牆壁十秒鐘,到了陳恩賜這裡,就是這種問了白問的內容?”
“這就等於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了,喊起來後,問了個1+1等於幾……”
在一屋子人極度懷疑人生中,陳恩賜理直氣壯地回:“我最喜歡的明星是陳恩賜!”
容•遊戲真黑洞•與心態崩了,他攔著一眾人,擺出一副“誰敢提前離場,老子就強吻誰”的架勢,揪著大家繼續玩。
在容與吃過辣椒面、喝過水深追炸彈、倒立背了《出師表》後,他終於迎來了心態平衡的那一刻。
今晚,一直沒輸過的秦孑,輸了。
容與抱著盒子,幸災樂禍:“普天同慶啊,孑爺,我等的就是這一刻,來吧!抽卡片!
“抽抽抽,抽抽抽,抽抽抽!”
在容與的癲狂中,秦孑的手伸進了盒子裡,他在裡面頓了三秒鐘,然後迎著一屋子人的虎視眈眈,抽出了一張卡片。
卡片上的內容,秦孑還沒來得及看,容與就先奪走了。喝得微微有些醉的容與,沒想太多,他直接將卡片上的文字讀了出來:“和你的前任分手,你後悔過嗎?”
包廂內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一整晚,大家都極力地隔開秦孑和陳恩賜,避免他們彼此尷尬。可誰曾想到,眼看著今晚的聚會即將圓滿結束,可還是出現了他們最怕、也最期待的一幕。
最先打破包廂安靜的是秦孑,他像是沒聽清楚問題一般,有點茫然地吐了兩個字:“什麼?”
容與在讀完卡片上的問題時,已經清醒了幾分,他沒說話,將卡片默默地遞回到秦孑面前。
所有人都屏息望著秦孑,等著他的反應。
秦孑盯著卡片看了不過幾秒鐘,但大家都覺得時間像是過了很久。
他先看了一眼陳恩賜,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擺放著的三杯酒,他像是在斟酌著什麼般。過了片刻,他伸出手,撈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是第二杯、第三杯……
遊戲到此結束了,借著酒勁兒,唱歌的唱歌,沒喝夠酒的繼續拼酒。
陳恩賜在十一點半左右去了一趟洗手間,等她再回來,發現原本熱鬧喧嘩的包廂裡,只留了秦孑一人。
秦孑低著頭在玩手機,似是根本就沒察覺到她進來了。
雖然偌大的包廂到處都是空位,但陳恩賜還是走到了距離秦孑最遠最裡面的地方坐了下來。
包廂裡放了一首當紅的歌曲,雖然兩個人像是隔了十萬八千里一樣坐著誰也不搭理誰,但氣氛還算是融洽。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陳恩賜漸漸地察覺到了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這麼長時間了,林染和容與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陳恩賜立馬掏出手機,她在微信群裡開始質問:“你們人呢?”
沒人理她。
陳恩賜艾特了全體成員。
容與冒泡了,許是喝高了,他發過來的文字,幾乎都是錯別字:“染染褐土了,在遺願。”
陳恩賜一臉茫然。
三秒後,陳恩賜翻譯過來了容與的話:染染喝吐了,在醫院。
緊接著就有其他人也跟著冒泡了。
“我們幾個出來吃夜宵了,告訴容與和林染了,他們說會轉達給你的,難道沒告訴你嗎?”
“我沒去,我回家了,孩子小,晚上怕老婆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回頭有時間大家再約啊。”
……
在眾多信息中,容與又冒泡了:“染染崽噠掉幀,窩宰罩蠱塔,泥芳心。”
這次陳恩賜用了半分鐘的時間,才翻譯出來容與的信息:染染在打吊針,我在照顧她,你放心。
陳恩賜忍不住在心底給容與豎了個大拇指。太牛了,除了“染染”兩個字外,其他的字完美地全都錯了。
陳恩賜不方便去醫院,好在林染有容與守著。不過,林染喝到送醫院了,那她……怎麼回家?
陳恩賜抬頭,看了一眼癱在遠處沙發上的秦孑。他指尖按著鍵盤,在發語音。他的聲音很低,包廂裡又放了音樂,陳恩賜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一些詞匯,都是和計算機有關的。
他這是在忙著跟人聊工作,所以一時半會兒沒來得及走?
陳恩賜很快就將視線又落回到了手機上。她先給陸星發了條信息,和以前每個月16號一樣,她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五分鐘後,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家庭群。
一個小時前,她同父異母的弟弟陳耀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陳家的餐廳,她的父親、她的小後媽、她的妹妹陳榮還有陳耀坐在富麗堂皇的餐廳裡,吃晚餐。
那照片應該是用人拍的,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她的小後媽還夾著一塊排骨放在了陳榮的碗裡,她的父親端著酒杯和陳耀正在碰杯……
陳恩賜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就放棄了自己剛剛想問問家裡的司機能不能來接她一趟的想法,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翻著通訊錄看了一遍,幾乎都是圈裡的同行,要麼是開不了口讓人幫自己,要麼是開了口指不定惹一身事兒……
思來想去了一番,她發現,找通訊錄裡那些人幫忙,還不如找距離她約莫五米遠的那個前男友。
真是沒想到,她陳爺也有這麼卑微的時候。
她輕歎了一口氣,心裡更愁了。
雖然有了求助的目標,可怎樣讓目標答應送自己回家呢?
陳恩賜將自己演過的那些偶像劇裡的橋段,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裝肚子疼?賣可憐?
或者學學林靜姝,變朵小白花,嬌滴滴地來句:“秦哥哥,人家回不了家了呢!”
再或者和秦孑繼續玩剛剛玩過的遊戲,輸了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萬一她輸了,秦孑淩辱她怎麼辦?
陳恩賜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打了個寒戰,連忙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拋之腦後。
許是她搖頭的幅度有些大,驚擾了不遠處的秦孑。他抬頭,往陳恩賜這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將手機塞入口袋裡,一副要起身的架勢。
他這是要走了?
他要是走了,她就真的涼了……
只是一秒,陳恩賜就決定做自己。她從來不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與其動那些彎彎繞繞的想法,旁敲側擊地暗示他送自己回家,還不如大大方方地問他能不能送自己回家。
想著,陳恩賜就麻溜地出了聲:“等下。”
正準備起身的秦孑,看了陳恩賜一眼,又懶洋洋地靠回了沙發上。
包廂音樂實在是有些吵,陳恩賜起身,沖著秦孑走去。在繞過大理石桌面時,她順手拎了一個空酒瓶。
她陳爺還是要面子的,如果秦孑拒絕了送她回家,她就敲到他失憶,好讓他不記得她求他、被他拒掉的那卑微一幕。
歌聲中夾雜著陳恩賜“嗒嗒嗒”的清脆的高跟鞋聲,很快,她就站定在了秦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孑,直來直去地說:“我沒辦法回家。”
秦孑仰著頭,望著她沒說話。
這是在無視她嗎?
很好。
陳恩賜秉著求人辦事,要氣勢弱一點的原則,滿臉寫著“我是個小仙女,你有資格送我回家是你極大的榮幸”,自以為很友好地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家?”
秦孑雙手扣在腦後,仿佛仰躺著般,迎著陳恩賜的眼睛:“我是狗男人,我不配。”
陳恩賜一時愣怔了。
看著女孩嘴角僵硬下來的笑,秦孑伸了伸長腿,渾身洋溢著的氣息更慵懶散漫了:“讓我送你回家,沒戲。但是你送我回家,可以考慮下。”
秦孑說的“我可以考慮下”,到了陳恩賜眼底就變成了“我可以勉為其難考慮下”。
整個J城,想送她這樣的小仙女回家的人多的是!他居然讓她送他回家?還勉為其難考慮下?
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救護車、醫院、失憶,可以來一個全套了。
陳恩賜將手裡拎著的酒瓶舉了起來。在她怒氣衝衝地敲下去的那一刹那,秦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微有些涼……
陳恩賜下意識地垂眸,看向他的手,骨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陳恩賜微怔,下一秒她就被秦孑帶得彎下了身。
等她的臉距離他的臉只剩下約莫十釐米時,他乾淨的嗓音裡似是帶著一抹笑意般,出了聲:“我喝酒了。”
他的氣息,隨著他的話語聲,若有似無地撲在她的臉上,使得她耳根有些燒。
陳恩賜條件反射地想甩開秦孑的鉗制,可掙扎了一番卻沒用,小臉頓時唰地冷了下來:“你喝酒,關我什麼事?難不成還指望著我給你端杯醒酒湯?”
秦孑盯著她打量了幾秒鐘,確定她是真的沒懂自己的意思,隨後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再開口的語調裡夾雜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無奈:“我喝酒了,不能開車。
“現在已經很晚了,喊司機過來不合適。
“所以,你開我車,先把我送回家,然後再回自己家。”
向來說話能多簡練就多簡練的秦孑,一口氣說完了三段話,又補了句:“行嗎?”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啊……
陳恩賜深知誤會了對方,面上繃著小表情“哦”了一聲,再開口的語氣因理虧緩了許多:“也行吧。”
秦孑沒再說話,他先將酒瓶從她手中抽走,然後鬆開了她的手腕,站起身。
在他準備抬腿時,他像是想到什麼一般,低頭又看了一眼陳恩賜:“當初手把手教你學的開車,現在還記得嗎?”
什麼叫她還記得嗎?這是在質疑她的智商嗎?雖然她很少開車,但她也是憑真本事考的駕照好嗎?
陳恩賜心頭的那點理虧,瞬間煙消雲散:“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車技好得很!我現在也是老司機一枚,別說是各種汽車了,拖拉機我都能開!”
秦孑要笑不笑地挑了下眉,率先沖著門外走去。
能開拖拉機的陳老司機連忙跟上。
來到地下停車場,陳老司機鑽進車裡後,立刻開始研究起秦孑的車:“你車裡有行車記錄儀嗎?它藏在哪裡?是不是在這個後視鏡裡……哦,我看到攝像頭了……那我就放心了……”
秦孑扭頭看了她一眼。
“哦,你別想太多,我之所以研究你車子,是怕被記者偷拍,到時候鬧到網上,你那些腦殘粉罵我……”陳恩賜邊說,邊找車子的啟動按鈕,“好歹我也是立過flag的人,我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真要是被拍了,你行車記錄儀裡的視頻,還能給我做個澄清,好告訴全世界的人,我只是好心送你回家……”
秦孑輕“呵”了一聲,側頭看向了駕駛座的窗外。
見男人沒理自己,陳恩賜撇了撇嘴,沒當回事,繼續去找啟動按鈕。
五分鐘後,車子停在原地,紋絲不動。意識到這點的秦孑扭頭看向了陳恩賜。
對上他的目光,陳恩賜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後就別開臉,甩給他一個後腦勺,語氣硬邦邦地問:“車子的啟動按鈕在哪裡?”
秦孑“嘖”了一聲。
陳恩賜本來就有點心虛,聽到這聲“嘖”,後背一下子僵直了起來:“你這車子太不常見了。”
秦孑看了眼斜前方和自己同系列不同顏色的車子,沒拆穿陳恩賜,抬起手,幫她發動了車子。
為了“挽尊”,陳恩賜踩了一腳油門,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麼,她踩得有些過狠,車子猛地飆了出去,險些撞上前方無辜停放的車子。
陳恩賜丟人得直想立刻鑽到車底。她直視著正前方,無視掉身邊的秦孑,將車子往後倒了倒,然後慢慢踩油門,往停車場外開去。
車子開了不過二十米遠,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秦孑,突然涼涼地出了聲:“陳恩賜,開車的第一步是什麼?”
“打開駕駛座車門呀。”
秦孑無語。
連續鬧出好幾場尷尬的陳恩賜,不甘心地想試圖挽回自己那可憐巴巴的尊嚴,她振振有詞地又開了口:“難道我說錯了嗎?不打開車門,怎麼上車?不能上車,怎麼開車?”
秦孑連個無語的表情都懶得甩,直接抬起手,敲了敲她沒系的安全帶扣,打斷了她:“系上安全帶。”
陳恩賜再度尷尬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默默地挺直了一下後背,保持著白天鵝般高傲的姿態,默默地系上安全帶,默默地用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然後默默地踩著油門,默默地直視著正前方,跟個新手似的駕駛著車子,按照秦孑告訴自己的地址導航,沿著空無一人的大道,以不到20邁的車速往前龜速移動。
秦孑並沒在意她把自己高性能的車子開成了快要報廢的小綿羊,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人有些困倦,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眼休息。
陳恩賜巴不得秦孑當她不存在,所以對車裡相當沉默的氣氛十分滿意。
開到一半時,陳恩賜的手機“叮咚叮咚”地響了幾聲。
前方恰好是紅燈,陳恩賜踩了刹車。等車子徹底停穩後,她退出導航,看了一眼微信。
是陸星回了她之前發的微信信息。
“恩恩,你現在回家了嗎?”
“恩恩?”
“你回我條信息……恩恩?”
許是沒等到她信息,陸星的電話打了過來。陳恩賜連忙按斷,按著鍵盤回:“我很好,你放心。”
紅燈變綠燈,陳恩賜一手控著方向盤踩油門,一手想要將頁面調去導航。
因為要看前方的路,她隨手一劃,以為自己點開了導航。誰知,下一秒,她的手機竟然自動播放出了一段語音:“反正我跟秦孑在一起的那七個月,該發生的事也都發生了,七個月,足夠姑奶奶膩了!”
陳恩賜驚得險些將手機甩出車外。
她屏著呼吸,等了十幾秒鐘,見身邊一片安靜,這才大著膽子,往旁邊看了一眼。
秦孑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熟了。
陳恩賜長松了一口氣,劫後餘生般一邊去點開導航,一邊小聲地嘀咕了句:“還好睡著了,沒聽到……聽到了那就真是修羅場了……”
“聽到了。”秦孑帶著濃濃倦意的聲音,冷不丁從她身邊傳來。
陳恩賜蒙了幾秒鐘,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往旁邊看去。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秦孑緩緩地掀開了眼皮,對上她的眼睛,又補了句:“姑奶奶。”
陳恩賜驚得手一抖,正準備退出微信的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屏幕。她發給陸星的語音,再次在車裡回蕩了起來:
“反正我跟秦孑在一起的那七個月,該發生的事也都發生了,七個月,足夠姑奶奶膩了!”
秦孑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陳恩賜的手機屏幕上。
等陳恩賜回過神想去關掉語音時,語音已經播放完了。
這場面實在是太尷尬了,尷尬得陳恩賜已經有些呼吸困難了。偏偏坐在她身邊的秦孑還慢悠悠地來了句:“我沒聾,你不用特意給我放第二遍。”
陳恩賜窘得大腦有些當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似是故意般,秦孑又開了口:“膩了我這個狗男人的姑奶奶。”
陳恩賜險些帶著秦孑撞上道路兩邊的護欄,飛出高架橋。
這人還是這麼睚眥必報、人冷嘴賤……還有,剛剛誰特意給他放第二遍的,她是手抖,真手抖!
陳恩賜一邊在心底腹誹著,一邊如同做錯事的小學生般,正襟危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控著方向盤沿著導航往前開。
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開到秦孑的家門口,車內十分尷尬的氣氛還未散去。
秦孑住的是城中別墅,寸土寸金,每棟別墅之間相隔很遠,還栽滿了鬱鬱蔥蔥的樹木,隱私性極好。小區的綠化,建得跟公園一般,有湖有山,還有高爾夫球場。
不過陳恩賜根本無心欣賞這頂級的豪宅區,她只是象徵意義地往秦孑那邊轉了一下頭,目光都沒瞟到秦孑的衣襟,就飛速地收了回來:“到了。”
秦孑冷冷清清地“嗯”了一聲,並未下車。
他不下車,是什麼意思?要跟自己算帳嗎?
在陳恩賜絞盡腦汁地尋思著秦孑賴在車上的企圖時,她耳邊突然傳來安全帶打開的聲響,緊接著是車門被推開的動靜,然後是車門被甩上,余光中男人修長的身影,繞過車頭,沖著門口走去。
總算走了,這酸爽的一晚,總算要結束了……
望著秦孑的背影,陳恩賜暗松了一口氣。只是她那口氣還沒松完,秦孑又折了回來,一手閒適地搭著車頂,一手敲了敲駕駛座車窗。
陳恩賜不覺得有什麼可跟他說的,拒絕落車窗。
奈何秦孑很有耐心地繼續敲,陳恩賜煩得不行,暴躁地按下車窗:“你……”
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秦孑就遞了一張名片進來:“記得還車。”
陳恩賜接過名片,繃著一張小臉,“哦”了一聲。
她見秦孑沒有要走的意思,問道:“還有事?”
“有。”秦孑點了點頭。
陳恩賜沒說話,瞪著秦孑的臉上明顯掛著“有屁你就快放”六個字。
秦孑微微彎身,將臉探進了車窗裡:“陳恩賜。”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很好聽。
陳恩賜一愣,還沒從他的聲音裡緩過神來,秦孑的聲音又飄進了她耳中:“睡膩了我?你會嗎?”
他的語調很平,但在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故意短暫停頓了一下。
陳恩賜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他說話時氣息噴在她耳邊,留下薄薄的溫熱,使得她後背有些發僵。
車內很安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後,陳恩賜總算消化了秦孑話裡的意思……是在嘲諷她在那方面一竅不通,全靠他引導……
陳恩賜驚得想要起身。在她腦袋即將撞上車頂時,秦孑的手壓在了她的頭頂,將她穩穩地按回了座椅上。
她後背緊繃得更厲害,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帶著脖頸都跟著變成了緋紅色,一直蜿蜒到了衣領口。
一時之間,她竟忘了從秦孑手下掙脫出來。
等她反應過來時,秦孑的唇貼得她耳邊更近了,幾乎要挨上來。
陳恩賜蹙了一下眉心,剛想躲開,秦孑卻又開口說話了。
雖然只有他和她兩個人,但他發出的聲音,卻輕得只有她一人才能聽到。他把語速放得很慢,似是生怕她聽不清楚一般。
他說完後,盯著她耳邊的紅暈看了幾秒鐘,然後就抽身離開了。
等到不遠處的大門關上,坐在車裡的陳恩賜才回過神來。剛剛秦孑貼著她耳邊說的那句話,跟魔咒一般,在她腦海裡重放了一遍:
“容我提醒你一下,那七個月,你主動的次數為零。”
主動的次數為零……
次數為零……
陳恩賜炸了,她想都沒想就推開車門,奔到大門前,隔著雕花望著秦孑瘦長的身影,怒吼了一句:“你變態吧你!你有毒,你個神經病!”
秦孑穩穩地輸入密碼,推開別墅的門踏了進去,回了陳恩賜一個重重的關門聲。
陳恩賜窩火地跺了跺腳,頂著一張紅得仿佛能滴出血的小臉,回到了車前。她拉開車門,踹了車胎一腳,才鑽進車裡,然後用力地拍了好幾下方向盤,不小心按到了喇叭,發出一道劃破夜空的鳴笛聲後,她才急忙收了動作,生無可戀般地系上安全帶,開車回家了。

秦孑站在別墅二樓正對著大門口的主臥落地窗前,將女孩抓狂的舉動一一收入眼底。他的眼中漸漸蓄上笑意,直到車子消失在了視野裡,他才轉身,進了浴室。
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洗澡水太熱的緣故,秦孑泡澡泡到一半時,眼前竟然有些恍惚。隔著繚繞的水霧,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她,同樣是被他氣得發瘋,要撲上來撕了他。
他穩穩地控制住了張牙舞爪的她,掙扎不掉的她只能動嘴噴他……
頭一晚上沒睡的他,被她伶牙俐齒的聲音吵得有些頭疼,他將她往冰箱上一按,就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那是他和她的初吻。
那時,他和她還沒在一起。但吻她這件事……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這麼多年過去,她罵人的詞匯還是不怎麼豐富,翻來覆去永遠都是那幾個詞……你有毒啊,神經病啊,你變態吧你……
哦,不對,現在還多了幾句話。
狗男人中看不中用……
秦孑忽然輕笑了一聲,起身,踏出浴缸。他抽了一條浴袍,裹在身上時,又悶笑了一下,眉眼間似有著寵溺在蕩開。
接個吻都能憋壞自己,還動不動就哭哭哭……嬌氣得要命。

回到家,陳恩賜拿著手機殺氣騰騰地給陸星發了整整十分鐘的語音信息,心底才稍稍痛快了一些,見陸星沒回自己,就丟下手機去洗澡了。
前幾天在鄉下錄節目,真的有點累到了,回到自己的床上,陳恩賜一夜好眠。
睡醒後,陳恩賜第一時間去摸手機,昨晚忘記充電了,手機已經自動關機。
陳恩賜給手機充上電,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就起身去洗漱了。
等從浴室出來後,她拔掉充電器,拿著手機一邊往餐廳走,一邊解鎖了屏幕。
陸星足足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最早的一通電話,是早上七點鐘打的……還好昨晚手機被她靜音了……
陳恩賜邊慶倖著,邊動著手指給陸星去了個電話。
陸星沒接,陳恩賜正準備再撥一遍時,她房門門鎖開了,緊接著就傳來了陸星的聲音:“不用給我打電話了。”
陳恩賜收起手機,沒理會玄關處換鞋的陸星,直接去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還沒來得及喝,陸星就已經跟了過來:“恩恩,昨晚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又罵起秦孑來了?你見到他了?”
陸星不問還好,一問,陳恩賜連水都顧不上喝了,“啪”的一下把水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火力全開地把秦孑吐槽了個遍。
“我一輩子就沒這麼丟人的時候,我真的會開車的,我當時就是緊張了,猛踩了一腳油門而已……
“他那什麼破車子啊,發動按鈕藏得那麼隱秘,開個車還要玩過家家嗎?
“我也是手賤,怎麼就點了發給你的語音,你說他當作沒聽到不就好了嗎?非要告訴我聽到了……這種人是怎麼平安無事活到現在的,不應該早就被人亂棍打死了嗎?
“昨晚就是一個災難現場,那狗男人就是上天派下來給我添堵的……
“星星,你笑什麼笑啊,你不許笑!”
陸星哈哈大笑著開口說:“好好好,我不笑。”
“你這還叫不笑?你滿臉都寫著‘笑死老娘’了……你果然是對那個狗渣路轉粉了,你果然是不愛我這個小仙女了……”
“我真不笑了……”陸星努力地憋住笑,她為了避免自己下一秒破功又哈哈大笑起來,惹得陳恩賜奓毛,便問了自己剛剛聽她吐槽時想問的問題,“恩恩,你每次碰到秦孑,都能吐槽他很久……你是不是還喜歡著他?”

第三章 和好容易如初難
陳恩賜渾身洋溢著的煞氣,立刻煙消雲散,望著陸星的眼神都變得冷淡了很多。
“恩恩,真不怪我這麼問你,你對別人可從沒這樣過。就拿那個堅果台來說,你把人家嘲諷你的人揍了後,下一秒就跟什麼事沒發生過一樣,該怎樣就怎樣。即便有人提起此事,你也是一笑了之……”
陸星的語氣認真了許多,在她的認知裡,陳恩賜雖然是那種一言不合就翻臉的暴脾氣,但陳恩賜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事情過了也就過了,絕對不會拖泥帶水優柔寡斷。
唯獨秦孑……
“唯獨秦孑,你種種反應給我的感受,就像是……”陸星想了下用詞,繼續說,“他是你過不去的坎,卡得你不上不下……”
陳恩賜面無表情地盯著陸星,眼睛一眨也不眨。
就在陸星被她看得想要舉手投降,說自己隨便一說時,陳恩賜忽地笑了,若無其事般出聲說:“星星,你不應該來當經紀人,應該當感情分析師……”
“也真是奇怪了,你也好,林染也好,都問我和秦孑……你們怎麼就覺得我跟秦孑還有可能?”陳恩賜轉身走向冰箱,在她打開冰箱時,她驀地停了下來,“這個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和好如初……和好容易,如初難……”
她的聲音有些低,站在她身後兩三米遠的陸星沒聽清,陸星問道:“恩恩,你說什麼?
“恩恩?”
陳恩賜回神,打開冰箱,迎面撲來的冷氣,讓她清醒了許多。她從裡面拿了一瓶牛奶,一邊擰蓋子,一邊又語氣淡淡地出了聲:“我說,客廳的茶几上有張名片,你聯繫下秦孑,看他方便嗎?方便的話,你幫我把車給他還回去吧。”
陸星見陳恩賜性子冷了許多,猶豫了一下,沒再就著剛剛的話題往下深究,點點頭,就去客廳給秦孑打電話了。
偌大的餐廳,只留了陳恩賜一個人,她咬著吸管,漫不經心地喝著牛奶,望著窗外的眼神有些放空。
“恩恩……”陸星的聲音在餐廳入口響起。
陳恩賜眨了眨眼睛,臉上神情再次淡如水,看向陸星:“怎麼了?”
“那個……”陸星聳了聳肩,“失敗了。”
陳恩賜皺了皺眉心:“什麼意思?”
陸星詳細解釋:“就是,我給秦孑打電話,表明了我的意思,他甩了我句——是你借的車嗎?就把我電話給撂了,我再打電話過去,他就不接了……我繼續打,就成了通話忙,目測他是把我拉入黑名單了……秦孑這意思很明顯了,他這是除了你之外,不接受其他任何人還車……”
“他……”陳恩賜下意識地又想飆髒話罵秦孑,話到嘴邊,她想到剛剛陸星問自己的話,就止住了。
過了幾秒鐘,她擺了擺手,對著陸星說:“算了,我等會兒自己聯繫他吧。”

陸星陪著陳恩賜吃過午飯才離開,陳恩賜想到過兩天又要去鄉下拍綜藝,肯定又會睡眠不足,索性就抓著空閒去睡覺了。
柔軟的床褥,窗外明媚的陽光,在這樣歲月靜好的氛圍下,陳恩賜做了一個夢。
五年前。
二十歲的她,連夜從J城逃到了S城。
沒帶多少零花錢離家出走的她,當晚在快捷酒店裡湊合了一夜。
那一夜,她幾乎沒怎麼睡覺,右邊房間裡少兒不宜的聲音剛停止,左邊房間裡又開始了……她裹緊自己的小被子,瑟瑟發抖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她就立刻收拾了行李出去找房子了。
找個舒適還便宜的房子,真的很難。她背著雙肩包,拉著一個大行李箱,連午飯都沒吃,跟著房產經紀人逛了一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房子。最後在她以為今天無望時,房產經紀人突然給了她一張字條,說這套房子的戶主是他朋友,有間房要出租,但是沒在他們中介登記,租金很符合她的訴求,如果她願意的話,可以自己去問問。
她對著房產經紀人道了一番謝,接過字條,打開:花園小區3號樓一單元402。
小區離她所在的地方,有五站路,她是搭乘地鐵過去的。小區很老舊,但是綠化很好,樓間距也很大。
她按照字條上的地址,找到那棟房子時,已是傍晚時分。西下的夕陽透過窗戶,將樓道照成了漂亮的橘紅色,她對著字條,確定再三後,抬起手敲響了面前有些脫漆的鐵門。
足足過了五分鐘,鐵門後傳來了“嗒嗒嗒”的腳步聲。
隨著“哐啷”的聲響,面前的鐵門被拉開了,一個身影修長的少年,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少年仿佛還沒睡醒,耷拉著眼皮,打著哈欠:“送水的?”
陳恩賜連忙搖頭:“不是,我……”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鐵門又哐啷一聲巨響,關上了。
緩了大概半分鐘後,陳恩賜再次拍響了面前的鐵門。
依舊是過了足足五分鐘,鐵門被拉開,少年不耐煩的聲音緊跟著再次傳來:“送水的?”
陳恩賜急忙道:“不是,我是來……”
門再次被甩上。
陳恩賜這次沒猶豫,“砰砰砰”地又砸起了門。
半分鐘不到,門被打開:“你……”
沒等少年把話說完整,陳恩賜就先出了聲:“我是送水的。”
三秒鐘後,少年“撲哧”笑了,抬起頭望向陳恩賜。
漫畫裡才有的場景,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撞入了陳恩賜的眼底。
夕陽將少年的發尾染上了一抹淺淺的紅,他皮膚比女生還要白皙細膩,眼尾微垂,眼頭淡淡的淺紅在夕陽下變得有些深。
倆人對視了十多秒後,少年眯著眼看向了她只拿著手機的雙手,和旁邊能把她整個人裝下的行李箱:“水呢?”
陳恩賜隨口一應:“啊?”
很快,陳恩賜就從身後的雙肩包裡,摸出了自己粉色的保溫杯,遞給了少年:“喏。”
少年垂著頭,盯著她手裡粉得令他無法直視的保溫杯看了片刻:“……我二十二歲了,不是三歲。”
這是在暗諷她幼稚嗎?
陳恩賜心底有點不滿,不過想著這可能是自己未來的房東,便擠了個甜甜的笑:“你家裡有水杯嗎?我可以把水倒給你喝……要是沒有,也沒關係,刷牙杯也能湊合……”
少年又一次抬頭,看向了陳恩賜。這次,他盯著她的時間,比之前要長幾秒鐘。然後,他懶洋洋地往門框上一靠:“說吧,推銷什麼的?”
“……我不是搞推銷的。”
“那……修馬桶的?”
陳恩賜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甜了:“不,哥哥,我是來租房子的。”
少年被她那聲“哥哥”叫得揚了揚眉,過了幾秒鐘,才出了聲:“……哥哥不租給未成年人。”
“我成年了!我已經二十歲了!”
“成年了也不租……”少年往後退了兩步,一副要再次關門的架勢。
陳恩賜眼疾手快地往前踏了一步,用腳卡住了門。
這小區她一路觀察過來,很滿意。剛剛少年開門時,她往屋裡看了一眼,乾淨整潔,最重要的是房租夠便宜……她不想錯過這種天上掉餡餅的機會,所以她在阻止了少年關門後,下一秒就扯住了少年的T恤,無意識地開了口:“哥哥,我很好說話的,沒有空調沒關係,沒有桌子也沒關係,沒有衣櫃也沒關係,我只租你的房和床……”
“我的床?”
陳恩賜沒察覺到這句話有什麼不妥,猛點著小腦袋瓜:“嗯嗯嗯。”
少年“嘖”了一聲,問:“房租多少來著?”
陳恩賜以為少年忘記了自己說的租金,便幫他回憶了一遍:“1800。”
少年點了點頭,忽地彎身,平視著陳恩賜的眼睛:“想租我的床……那得後面再加一個零。”
陳恩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後耳朵紅了:“我不是說租你的床,我是說,租你別的床……”
“租我別的床,後面也得再加一個零。”
“不是,我是說你不睡的床,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就在陳恩賜紅著臉跟少年解釋時,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孑哥。”
陳恩賜回頭,一個穿著黑T恤的男生快速走了過來:“孑哥,我忘記跟你說了,我擅自做主,把這個房子的次臥租給這位漂亮的小姐姐了……”
“我有讓你擅作主張嗎?”被喚作孑哥的少年,眉眼明顯閃過一抹不悅。
黑T恤男生賠著笑,攬著少年進了屋。隔著鐵門,陳恩賜聽見裡面偶爾傳來一道高聲調的動靜:“我求你了,孑哥,你就是我爸爸還不行嗎?
“孑哥,我給你跪下了!”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時,鐵門打開了,黑T恤男生一臉高興地拎起陳恩賜的箱子:“我叫容與,你可以喊我容容,也可以喊我與與。這間次臥,就是你的了……和你同租的人,叫秦孑……”
這個熟悉的名字,成功地引起了陳恩賜的注意:“秦孑?”
容與回道:“對,秦孑……孑然一身的孑,煢煢孑立的孑……”
秦孑,居然和她那個素未謀面、被家裡逼迫要與其訂婚的人,是一模一樣的名字……
陳恩賜想著,側頭問:“那個秦孑……他是哪裡人呀?”
容與為了幫秦孑掩蓋逃之夭夭的身份,很聰明地回:“S城人。”
陳恩賜點了點頭,“哦”了一聲,想著全國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所以沒再過多地追問。
那個叫秦孑的少年,乾淨得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神仙,怎麼可能是小後媽逼著她要嫁的那個花花公子秦孑?
                                                      (未完待續)

購物須知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

大陸出版品因裝訂品質及貨運條件與台灣出版品落差甚大,除封面破損、內頁脫落等較嚴重的狀態,其餘商品將正常出貨。

無現貨庫存之簡體書,將向海外調貨:
海外有庫存之書籍,等候約20個工作天;
海外無庫存之書籍,平均作業時間約60個工作天,然不保證確定可調到貨,尚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