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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詐騙】接到可疑電話該怎麼辦?提醒您「不碰不說」。聽到「訂單錯誤要操作ATM/網銀就是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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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我向前行駛的世界,是你路過的風景。

六片玻璃的空間,「一坪老大」坐鎮其中。
乘客只看一片小小窗,都是路過風景,
他看大大的擋風玻璃,看出去的世界沒有盡頭……
往.前.行.駛,是唯一的選擇!

計程車上的一坪空間裡,多少故事在運轉?

曾經有個兒子這麼問道:「爸,你為什麼要開計程車?」
兒子沒說出口的,爸爸心知肚明,這是社會大眾刻板印象中「逼不得已去做的職業」。
於是,爸爸回答他:「當計程車司機有什麼不好?自由自在,我管好我自己,我可以找回自己的尊嚴!」

在現代都市叢林中,計程車司機是多少上班族仰賴的對象!我們都很熟悉,在大雨滂沱的街道旁、睡過頭趕著上班的早晨、加班疲憊晚歸的深夜、前往陌生地點拜訪客戶小緊張的時刻……,計程車司機大哥╱大姊給予我們一片安心與溫暖,方向明確地帶領我們前往目的地。

然而,左前方握著方向盤的背影,近在咫尺,何嘗不是熟悉的陌生人?一坪的空間裡有多少故事在運轉?宛如城市中一股陽光般的黃色脈動,他們如何默默地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在車上,只能隨著乘客指引的方向前行;下車後,他們要怎麼掌握屬於自己的方向?

本書二十三篇真實故事,每位主角都是坐鎮車上一坪空間的老大,敘述著人生的追尋、起伏、困頓、轉折、失落與滿足……,專屬於運將的「英雄故事」。二十三位司機,不僅代表著計程車產業超過九萬二千多名運將日常的點點滴滴,同時也反映出海海人生的百態。

方向盤,不只運轉著生活所需,也運轉出底蘊豐富的人生。

《計程人生:23段用愛跳表的旅程》帶我們穿梭大街小巷,看見寬廣的生命風景。


台灣大車隊集團董事長 林村田
政治大學名譽講座教授 司徒達賢
台中捷運公司董事長 林志盈
台灣大車隊集團營運長 周恆倫
政治大學科智所教授兼商學院副院長 邱奕嘉
逢甲大學特聘教授/社團法人臺灣計程車學院協會理事長 侯勝宗
台灣大車隊集團首席顧問 陳烯堅
台灣運輸業移動科技派遣平台協會秘書長 曾弘義
李奧貝納集團執行長暨大中華區總裁 黃麗燕
台灣大車隊集團總經理 楊榮輝
全球快遞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劉金維

熱誠推薦(依姓氏筆畫排列)


本書版稅將以「計程人生愛心計畫」專款專用方式,全額捐助獨居重病計程車司機及急難救助司機家庭。
每買一本就是一次公益,書中的每個故事希望能溫暖你心!

李瓊淑(小辣椒)

現任台灣大車隊集團副董事長,2006年像誤闖叢林的小白兔,一腳踏入計程車產業,「小辣椒」成了司機對她的通關密語。

身型嬌小但行事果斷嗆辣,在男性為多數的這個產業,用司機的語言直球對決問題的大小事,以科技創新思維顧好司機的經濟命脈,致力打造安全感、歸屬感、成就感的友善環境,找回司機對職業的認同。

「我們是一群小人物,創造出一份不平凡的事業。」她讓大家見證從亂象頻傳到安全、舒適的計程車新時代,「我們在這裡遇見幸福,讓愛傳出去」,她重新定義了司機的價值,被世人看見。

詹云茜(Cici)

從傳播到公關,從品牌行銷到顧客經營,歷經公部門及大小企業,從企劃到顧問講師,擁有20項跨產業、上百項跨領域實戰整合經驗。

四十大關前決定離開企業羽翼,成為自由工作者,以喜愛的「文字」和「說話」串起職涯,以此為左右手,隨時張開雙手,給自己和你最溫暖的擁抱和力量。

〈前言〉拾回遺失的感動──李瓊淑

第一部 艱困起跳,飛躍更高
即使獨臂也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的高一二三,心的高度一九○
白開水的幸福
孩子,是勇敢面對艱難考驗的動力
去完成你人生的最後一項任務吧!
我就是你的眼睛,我就在你眼裡

第二部 掌握方向,精采人生
70元魔法打造人生的運轉手
是戲,也是人生
鐵漢軀殼,糖衣內心
不可能vs.沒問題
終極殺陣台灣版之使命必達
退休後的第二人生
生命中最重要的寶物──小黃和尺八
我們都在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

第三部 黃色動脈,遍灑溫暖
苦行僧般的自律
帶著慢飛天使飛翔的大哥哥
一日救難隊,終生救難隊
山中的行善俠士
三百一十二次的愛心接力
前擋玻璃往前看,世界無盡頭
阿明,你在哪?過得好嗎?
地震也撼動不了的穩定力量
這個家將永遠被保存
陪伴被遺忘的人

〈後記〉永遠有人會在背後接住你──詹云茜

01. 即使獨臂也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跟顧豪傑大哥約採訪的這天,恰好是新冠肺炎盛行初期,當時政府還未強制搭乘大眾交通工具要戴口罩,但宣導戴口罩的標語已開始張貼。我們見面的咖啡廳幾乎空無一人,但他仍絲毫不敢大意、緊戴著口罩,「因為我前幾天載了一位從國外回來的乘客,而且我們計程車司機接觸的人多,傳染風險也高,我怕傳染給你。」一開口,就能感受到他的細心與體貼。

「沒關係,我不介意,戴著口罩就看不到你的笑容了。」聽我這麼說,他脫下了口罩,微笑的圓臉露出嘴角小梨窩,配著一副眼鏡,我忍不住覺得,實在很像可愛的小叮噹。當他脫下外套,熟悉的車隊制服――乾淨且整熨服貼的白襯衫和藍背心――出現眼前,「我出門都穿制服,沒開車也穿,我覺得這是一種驕傲。」

然而,讓人很難不注意到的是,在白襯衫的右手袖口下,本該是右手臂的位置,卻是
空蕩蕩的。

好奇害了貓
豪傑大哥小時候父母就離異了,長他七歲的哥哥跟了爸爸後,住在另一家育幼院;他也在不記得事的年紀,被媽媽送到忠義育幼院。記憶中爸爸只來看過他一次,與哥哥曾在聯合育幼院活動中相遇過,但由於從小分開,彼此也沒有情感的連結。

媽媽倒是常到院裡看他,曾經有一次,他問媽媽:「為什麼你不帶我走?」媽媽沒有回答。「我那時心裡想,你沒本事養我,就不要生下我!」自此之後,他不再問這個問題,媽媽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把他生下來、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罷了。

育幼院裡分成三個家庭,每個家庭都有十來個幼稚園、國小和國中的孩子,彼此互相扶持,大的要負責照顧小的。年紀小的孩子常會問年紀大的孩子:「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我?為什麼我不能回家?」豪傑大哥都會告訴他們:「沒關係啊!等你長大賺錢就可以養活你自己,不需要依靠誰。」

豪傑大哥之所以只剩一隻手臂,是因為他小時候調皮又好奇。七歲的某天,大夥在吃飯時,他自己偷偷爬上四樓陽台,跪在鐵欄杆上,左手抓著鐵欄杆,右手拿著鐵絲往外勾高壓電線,瞬間引發「碰!」的超大電擊聲響,他立刻彈進了屋內,全身灼熱地在地上打滾。

育幼院的老師們趕緊叫救護車送他到醫院,到院時組織都已燒焦壞死,只能鋸掉右手臂,保留了肩關節及約二十公分的上手臂。之後他被送往當時專治殘障兒童的振興醫院,進行後續治療及復健。後來,醫生將他的大腿及背部皮膚移植到他的右手上臂。豪傑大哥一邊指著明顯較左手臂圍小了一半的右手上臂,一邊說:「這裡的皮膚都是移植過來的。」那明顯較其他部位嬌嫩的皮膚,完整包覆著骨頭,末端呈現橢圓型。

在醫院住了一年,每天除了治療之外就是復健,在他塵封心底、不願回想的這段日子裡,總是一個人待在醫院,媽媽似乎去看過他幾次,「我常常想,為什麼不乾脆電死算了。即使是現在,當我遇到很大的挫折或困難時,偶爾也會有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那時候我走了,就不用經歷這個社會或生活上辛苦不平的事情了。」說到這,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收起,看著他的雙眼,我彷彿看見當年那個內心絕望的小男孩。

我問他復健的情況,他談起自己學習穿戴並使用人工義肢的過程。因為移植的皮膚較為脆弱,穿戴義肢時容易痛,加上夏天流汗,皮膚也會黏在義肢上不好穿脫,所以要先穿絲襪後再穿上義肢,這也讓動不動就流汗的他常起疹子,相當不舒服。

一副義肢三到五年就需要更換,但一隻功能手――有末端可動組織,如手腕、手指或如虎克船長的手勾――要價七、八萬元,當年的製作材質沒有現在細緻,約有五公斤重,還需要左手拉線一起操作;而即使僅是美觀手――只有手肘關節的假手─―也要價四、五萬元。對於豪傑大哥來說,這樣的經濟負擔實在太大,況且義肢戴起來又不舒服,因此高中畢業後他就沒再戴過義肢,「我已經習慣自己的外表,就不會去戴那個。」

出院後回到育幼院,雖然常常發生被同儕霸凌、欺負,或是因為他只有一隻手就不跟他交朋友的事情,「但因為是年紀很小就發生了,不覺得有什麼不能適應,一隻手就一隻手,我覺得自己已經很能夠面對這件事。」聽他這麼說,讓我想起他入座時很自然脫下外套的那一幕。

他在育幼院裡一直待到國中畢業,也就是到了收容的最大年紀才離開。未成年又沒地方可去,加上只有一隻手,無法打工自立,所以由媽媽帶回,兩人住在台北萬華區環南市場旁的七坪小套房裡。不得已接受這樣安排的他,也一邊讀高中,一邊試圖找些小零工,讓自己能盡快開始自主生活。

自立自強的獨臂生活
高中畢業後,豪傑大哥的第一份工作是到製藥廠擔任總務,也在這時期學會開車。第一次幫老闆開車那天剛好是公司尾牙,老闆因為喝了點酒,所以請他開車。開在高速公路上沒有太大問題,停車就沒那麼容易了,因為剛學車,加上只有一隻手,停車的時候要抓好方向盤轉換的速度,還要量測車身距離等,幾次幫老闆開車都在停車時撞到,老闆後來就不敢讓他開車了。「所以我現在停車都很注意,停好了還會習慣下去再看一下。」

後來,因為學歷問題一直無法升遷,於是去報考夜二專,晚上念書,白天轉到時間有彈性的3C電子賣場當銷售員。畢業後,一位賣場的常客招募他到網咖當店長,後來認識了常來店裡的女友。店長工作維持了兩年,遇到政府大規模掃蕩網咖,他的店又在學區旁,臨檢頻繁,加上網際網路越來越普遍,最終網咖關門收場。

那時二十七歲的他,找工作仍然十分不易,「我當時的想法很單純,就是要找那種工作最簡單、最容易上手、最不需要體力,又可以馬上賺到錢的。」於是,豪傑大哥開啟了計程車司機的職涯。

「我第一天開車是哭著回家的。」他談起載第一個乘客的情況,當時還沒有導航機,一切都要靠司機腦中熟記的路線圖,那位乘客要到 Hello Kitty 餐廳,他便盤算著路線,照心中所想的開著。正要轉彎時,由於路線不是乘客預期的,對方突然怒氣沖沖地說:「你會不會開車啊!」第一天跑車的他突然傻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應對,乘客這時又說:「不會開就不要開啊!」然後沒付半毛車資,下車甩門就走了。

「我很難過,回家一邊哭一邊想,路沒那麼熟該怎麼辦?我沒有別人那麼會開車,又有金錢壓力,日子該怎麼過?那時候很沮喪,瞬間覺得人生也沒有意義了。」這個許多剛跑車的司機都可能遇到的場景,對當時準備好好努力的他來說,感觸更深。

幸好,當時有女友在一旁安慰與鼓勵,兩個人一起思考解決的方法。「後來每換一台車都一定先裝導航,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高度依賴3C產品的人,現在開車沒有導航,會沒有安全感。」

在網咖工作的時候,因為要了解消費者,他也玩線上遊戲,「玩遊戲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要生存,就要加入最大的團體,才能爭取到最多的資源。」他剛開始開車時,就一直想加入最大的車隊,「每次看到大車隊的生意都很好,二○一○年換了新車就馬上加入。」加入車隊後,他更留意服務品質、注重整潔,生意也開始逐漸成長。

某次遇到一位女乘客,對方一上車就對他說:「你只有一隻手,那我不要坐了。」隨即下車離去,「我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因為我心裡想,我們是大車隊,不載你,還有很多客人等著我載。」聽豪傑大哥這麼描述,我也強烈感受到他那時已大幅提升的自信。

從黑夜轉白天
「在一個團體裡生活,知道得比別人多、比別人快,你就是先驅者,能生存得更好。」他加入車隊不久就當上小隊長,除了第一時間獲得最新訊息外,也能很快使用到最新的硬體設備。「因為我很了解3C產品,所以新的車機一到就會去研究,然後跟隊上其他人分享,讓我覺得自己有更多可以發揮的地方。」

二○一六年八月一日,是一個讓他「從黑夜轉白天」的日子。身為小隊長時必須支援晚班,跑車都是晚上居多;卸下小隊長身分後,為了身體健康,他想養成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所以從這天開始,改開白天的車。

哪知道,那天剛出門沒多久,就在樹林撞到一台百萬名車,對方非常憤怒,不僅滿口髒話,還語帶威脅。他的車沒保全險,估算下來,要賠上十多萬元,他一時間很驚慌,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一顆心焦慮不已。

還好當時車隊負責管理司機的許協理、梅經理和車隊好友貴哥等很多人,都出面協助他,教他如何處理車禍的相關事情,幫他解除危機並釐清後續可能的衍生問題,他也恢復平穩的心情。「因為這場車禍,整個心境都轉變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麼我出車禍好像是大家的事情,大家都來支援我;那時候更覺得加入大團體是對的,單打獨鬥就不會有這些資源,沒有資源就是孤立無援。」

這場車禍改變了豪傑大哥的想法,「他們像是理所當然地在幫我,但我知道不是理所當然,大家都是發自內心地想幫忙;雖然我少了一隻手,但無形中有很多隻手在支持我,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很不知感恩。」

他整個人也跟著開朗了起來,隨著自助旅遊風氣興起,他考了導遊執照,開始接旅遊行程,「帶客人出去旅遊,才發現這個世界很大;有時候,我都覺得是客人帶我出去玩。」他笑著說,自己進入了另一個嶄新的世界。

談起開車最印象深刻的事,「我覺得人生充滿很多的機會跟驚喜。」某一天,他接了一個進線叫車任務,開到民生社區的巷子裡準備載客,當時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上車,「我一轉頭,哇!居然是伍思凱!」他的興奮溢於言表。

怎麼也沒想到,乘客居然是豪傑大哥一直都很喜歡的伍思凱,「我當時立刻跟他說,我真的很喜歡你!」他在車上放了伍思凱的歌〈曾經愛你,永遠愛你〉,兩人一起在車上哼唱著,一起聊天,「我那時候覺得活著真好!平常我們要付錢去看的明星,現在是他付錢給我,我還可以看到他本人。真的,活著就有希望!我現在活著,而且努力開車,才有機會看到他。」從他上揚的語調中,就知道他有多開心。

「有時候,幸福不需要很特意地去做什麼,就像遇到伍思凱,只是很平凡的一瞬間,就能感受到幸福。」他的臉上又露出小叮噹般的純真笑容。
生命的美好來自感恩
採訪快結束時,豪傑大哥顯得有些欲言又止,「有一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一直也很猶豫該不該說,但現在,我覺得應該說出來。」

稍停片刻後,他說:「從小到大,我跟父親見面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算得出來,我們只有血緣上的關係,沒有實質上的感情。」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被警察通知去辦理父親的後事,他後來才知道父親在大車隊開車,因為被高利貸逼急了而上吊自殺。

喪禮過後,陸續有幾位父親在大車隊的同事打電話給豪傑大哥,並相約見面,他們跟他說:「我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以後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們。」當時的他才剛開始開計程車,還沒加入車隊,而且因為跟父親沒有感情,所以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也沒留下他們的聯絡訊息。

「我從沒想過會再跟他們有聯繫。」隨著他之後加入大車隊,當上小隊長,比其他司機更了解那一脈相承的互助文化,加上後來的車禍事件,車隊的夥伴無私地幫助他,讓他不時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我一直惦記著,好像有一件事情沒有做。」

卸任小隊長後,豪傑大哥利用手上不多的線索,試著找到那幾位大哥,前後花了七年,在二○一七年的一場訓練課程時,他透過與擔任幹部且相當資深的大象哥吳志銘說明父親的事,就這樣,終於讓他找到了!「原來大象哥就是當初曾經幫助我父親度過難關、照顧我父親、喪禮後還去找我的那許多位司機之一。我很慶幸找到他們,當面謝謝他們對父親的關照,對他們來說,這可能是件小事,是他們每天在做的事,他們可能做了一百件這樣的事,但對我來說,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真的非常感謝。」

後來我跟大象哥問起這件事時,他用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口吻說:「其實這真的沒什麼,我們就是在做平常會做的事情,我們當他是老朋友的孩子,所以跟他說如果有需要,都可以來找我,但他好像很內向,從來沒來找過我。」

「這可能也是我冥冥之中想要加入大車隊的原因吧!」豪傑大哥表示:「當初他們告訴我『你有什麼需要』的時候,我沒有感受到,可是這麼多年之後,我感受到了。原來,『你有什麼需要?』、『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你做的?』這樣的話有這麼深的意義,我是過了很多很多年,到現在才體會到。」

「車隊給我家庭溫暖的感覺,大家彼此幫忙,但前提是你要認同這個家庭。」他接著說:「我現在反而覺得,我比普通人都幸運一點、吃香一點,因為客人看我這樣,常會跟我說『辛苦了,零錢不用找。』」載客的時候,常常有乘客會多給他一些小費,以前他不太能接受,但經歷一些事情後,「我現在覺得,當別人給你小費的時候,其實他們心裡也有些惴惴不安。他們只是希望你過得更好一點,坦然接受下來,說一句謝謝,他們也會得到快樂。」

活著就有希望
現在的豪傑大哥,對父母親的看法也不同,「有些事是無法改變的,像是父母生下我們;有些事是無法控制的,可能因為環境的因素,讓他們不得已去做一些決定。我現在回想起來,媽媽可能也是無能為力才把我送去育幼院。我們必須用更寬闊的心看待這一類的事,一個人的成長必然經歷很多酸甜苦辣,所以還是要心懷感恩地謝謝父母生下我們,讓我們看到這個世界。」

聊到分分合合多年,現在陪伴在身邊的女友,他的表情越來越柔和,「她就是我的家人。我其實沒有那麼堅強,是很脆弱的,有時候遇到挫折,半夜會難過地一直哭,但她都在我身邊,陪伴我度過那些日子,讓我慢慢站起來。」

在那場車禍之前,他既對人生沒有什麼期待,生活也過得很隨興;但在車禍之後,他開始有些想法,對生活也有更多不同的感受,「這世界上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發掘,雖然可能現在的能力有限,一時半刻還做不到,但是只要把自己準備好,總是會有機會的。活著就有機會,就有希望;只要努力去做,以後就會有想要的生活,像是出國旅行,或是開個小店等等。但要活著才有機會做這些事,如果連生命都放棄,那就什麼都沒有了……生命,有很多奇妙、美好的一瞬間。」

聽著豪傑大哥的分享,我覺得,有個瞬間的美好正展現在我的眼前。


 

23. 這個家將永遠被保存
暖心會是這本書起心動念的緣起,而李永漢大哥是讓暖心會正式運作的現任會長。除了司機和暖心會會長的身分,永漢大哥還擔任教育總召、行政督導和紀律督導。

身兼多職的他行程滿到不行,一早,我們約在公司一起出發探視那些他關心著的司機大哥們,只看他忙進忙出,絲毫無法停下腳步。負責在櫃檯處理司機疑難雜症的秀萍姊,偷偷跟我說:「永漢忙到凌晨四點才睡。」我聽了大吃一驚,後來得知,因為今天的採訪,責任感重的他將要處理的事務提早完成,不假他人。

處理完公務後,永漢大哥請暖心會的幹部大肥魚開車載大家一起出發,「大哥,很巧欸!我們上一次見面剛好是六個月前的這一天。」我發現這件事後,就跟大哥提起,「嗯。」戴著口罩的他,簡潔的一字回應,隱隱有道牆隔在中間,但從他的神情,我知道他其實還在思考著剛剛處理的公務。

愛上傻女人
永漢大哥說他過去喜歡一個人在家下廚、品酒、看電影。曾交過幾個女朋友,從沒認真考慮過成家,常常交往一段時間就分手,就外人來看,似乎有點不想負責任。

「我覺得孤單是安全的,小時候我就常一個人在家,而且我算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連打工時交到的朋友也都是,所以我從沒想過結婚生子,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直到與玉蘭相遇,他才有所改變。

「她是個傻女人。」聊到老婆玉蘭,他的表情完全柔和下來,「我們是在一場聚會認識的,我第一眼就覺得她的氣質很好。她也是車隊的司機,不過當時是別人的女朋友。」

當時玉蘭的男朋友已婚,她跟男友一家住在同一個社區裡,「她就是傻,居然答應這
種事,沒幾個女人會願意。」他說著,感慨地搖搖頭。

永漢大哥雖然對玉蘭印象很好,但她名花有主,逐漸熟識後他才知道,「她的感情路一直都很坎坷,認識的男人沒一個好的,愛玩的、愛賭的,或是讓她意外成為第三者的,但她就傻傻的,即使遇到了也都不放棄,要是一般女人早跑了。」

當時玉蘭的男友總穿著名牌襯衫,打扮得光鮮亮麗,私底下很愛打賭博電玩,玩到負債累累,三番兩次跟玉蘭借錢。玉蘭打電話跟永漢大哥商量,「我跟她說,你千萬千萬不能借!這是你的老本。」但玉蘭被男友說要帶她遠走高飛的甜言蜜語打動,還是心軟地跟朋友借了八十萬。

沒想到,男友拿到錢不久,就跟玉蘭提出分手。玉蘭因此得了憂鬱症,整個人爆瘦一圈,朋友也一直說要拿回八十萬的欠款,玉蘭只好提早辦理退休,將勞保退休金一次提領出來還給朋友。

後來玉蘭離開車隊到電話行銷公司上班,在人生最低落的時候,無處傾吐的她找永漢大哥聊天。當時的玉蘭跟第一次看到時相比,整個人憔悴很多,「我一直在想,要用什麼辦法讓她回到以前,我認識她的那個樣子。」

他常去陪玉蘭聊天,「她下班後我就開車去找她,陪她在公園聊天。」有了永漢大哥的陪伴和鼓勵,她逐漸好轉,而玉蘭傻大姊的個性也讓永漢大哥喜歡上她。

慢慢的,兩人從朋友變成戀人,一起看電影、吃美食、四處爬山、全台旅遊,「她沒看過日出,我就帶她去看日出。」他們最常在家附近的河堤一起跑步。

「其實我的脾氣不是很好,她跟我在一起很遷就我。」他說自己處理公事和私事是兩套標準,私底下的他相當嚴厲,所以剛在一起時,有過許多摩擦,「有一次我們在車上大吵,玉蘭她車門一開就跳下車,我也沒有停,直接開回家。」我問他是為了什麼事?他笑著說:「我這人粗線條,其實吵過什麼事,也不大會記得,我是吵完就算了,不會記著的人。」

他嘴上說著自己和玉蘭間的爭執,但眼神中卻有更多疼惜,「她真的很讓我,我覺得是上天的安排,派了一個這麼包容我的天使到身邊。」

交往兩年,二○一六年他們去太平山遊玩,回家後玉蘭開始發燒不退,「到醫院檢查後發現她得了白血病,也就是血癌。」幸好一開始很幸運地找到配對移植,住院半年治療後出院。

助人為善的遺傳基因
永漢大哥的爸爸當年隨軍隊來到台灣,「爸爸從小教育我們要正直、正義、誠實、助人。」對孩子的管教相當嚴格,小時候的他連跟爸爸講話都不敢。

爸爸因為生病提早離開軍隊,無法領退休俸,只能做其他工作賺錢。他開過計程車,五十歲時參與老兵運動,帶領榮民向政府爭取權益,到立法院說服立委通過法案,成為「退伍軍人權益促進會」理事長。

爸爸結識了許多老榮民,也幫忙將過世的單身榮民骨灰、遺產和遺物等送返家鄉,讓他們落葉歸根。

爸爸開始活躍於公眾事務、經濟狀況好轉,在外有了自己的生活。永漢大哥十五歲時,爸爸跟媽媽提出離婚,「我跪著求他不要離婚。」媽媽是爸爸的初戀,當年媽媽不顧家中反對而結婚,後來也一直隱忍爸爸的外遇,「但他一點愧疚都沒有,就是要離婚。那時真的很氣,我覺得他對不起媽媽。」

後來十多年,他沒有跟爸爸說過一句話,就連媽媽過世也沒跟他連繫。再次連繫上,是玉蘭二○一六年出院後,過年時她勸說「那是你爸爸」,他才半推半就帶著玉蘭回台東見爸爸。

「雖然驚訝他老了好多,但我從他的背影,一眼就認出他來。」十多年沒有連繫,見到面後,那聲「爸!」迅速拉近兩人的關係。

永遠在一起
玉蘭出院半年後,白血病再度復發,化療似乎已經無效,但還有實驗標靶藥物可以試試,「我每天下班後都去醫院陪她,這應該是她最感動的一件事吧。」雖然治療初期有點成效,但病情始終無法穩定,白血球和紅血球的指數不佳,讓兩人很擔心。

就在那時,他開始思考「成家」這件事。「玉蘭讓我覺得,不管怎樣都要有個家。雖然她嘴上說不在乎,但我知道她介意年紀比我大。我無法給玉蘭什麼,只能在她走之前給她這個。」他忍著鼻酸,微微哽咽地說著。

也是這時,爸爸得了蜂窩性組織炎,因病情嚴重惡化,情況不甚樂觀。「我心想,要趕緊把握時間決定我跟玉蘭的事情。」他擔心爸爸走了會忙著處理喪事,如果要趕百日內結婚太過倉促,對玉蘭也不夠尊重。

於是,從醫院返家後,他載著玉蘭四處兜風,在車上跟她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玉蘭聽到後又驚又喜:「真的假的?」不但馬上答應,還開心地打電話跟親友們分享這個好消息。

「她說我做了兩件事是其他男友都沒做過的,一個是送花,另一個是送鑽戒。」某年情人節,他買了一束花藏在身後,等玉蘭來開門時送給她,「我後來想,她對結婚這件事還是有所堅持,因為婚前她叫我『親愛的』,婚後才叫我『老公』。」

他們在同年十月二十四日登記結婚,但那天一早他就接到醫院打來通知爸爸病危的消息;辦理登記後,準備趕往台東時,爸爸已經離世了。上天的巧妙安排,像是將家人的位置傳遞給了玉蘭。

玉蘭曾經得過乳癌,在跟他交往前就已拿掉子宮,她曾跟他說:「我很想幫你生小孩,可惜我不能生了。」沒想過要孩子的他立刻回道:「拜託,你要我還不想生。」當時的他回得堅決,「現在有時候回想起來,如果我們有個孩子可能也不錯。」

治療了半年又再次復發,隔年二月他們最後一次出遊,不久玉蘭再次住院,這次的狀況更加不樂觀。四月進入加護病房後,情況時好時壞,「確定的是,我一親她血壓就會升高。」對於偶爾的好轉,連醫生也感到驚訝。

到了四月底,連他親玉蘭都沒有反應時,他就知道時間近了,輕聲地在她耳邊說:「累了就放下吧!你不用擔心我,你答應嫁給我已經讓我很幸福了。不要有牽掛,跟著天使到另一個世界去,忘了這所有一切,沒有痛苦,沒有煩心。」沒過多久,玉蘭就走了。

他談到心中的一個小小遺憾,在玉蘭第二次標靶藥物治療後在家休養時,某天他下班回家,親吻了睡在一旁的玉蘭,玉蘭突然問他:「你說,我們會不會永遠在一起?」他沒想太多回說:「會啊!」就轉頭睡去。「現在回想,當時我應該要抱抱她才對。」

他跟玉蘭說了很多、很多的我愛你,「她剛走的那幾天,我常夢到她跟我說『老公,我愛你』。」說起和玉蘭經歷的種種,他時而微笑,時而哽咽。

如果玉蘭還在世,最想跟她一起做什麼事?永漢大哥笑著說:「應該是一起去看雪,這是她最想做的事。」因為玉蘭沒看過雪,所以這個願望一直都記在他的心中。第一次化療結束後,他就帶她去合歡山,可惜連殘雪都沒看到;他牢記著玉蘭的每件事,也深記著這個未能幫她達成的願望。

「對於愛情的詮釋,可能是為了組織家庭、繁衍後代,但我跟玉蘭的結合只是為了要長久在一起。」相互陪伴是他們的起跑點,也讓他們的情感深刻雋永。

「老婆的離世,讓我想幫助更多的單身者。」玉蘭讓他深深知道陪伴的力量,他想將時間和關懷分享給更多需要的人。

一張名片陪伴到生命的終點
「第一次覺得計程車司機需要有人照顧,起因於隊員陳叔。」他當小隊長期間,隊上有一對叔侄計程車司機。陳叔單身一人,原本和小陳一家人住在一起,後來不知何故,陳叔被趕了出來,只能住在宮廟裡。

陳叔有糖尿病又愛喝酒,引發了高血壓以及嚴重的併發症,小陳沒有帶他就醫,而是直接送回嘉義老家。陳叔在嘉義期間,永漢大哥南下看過他一次,了解陳叔住家的環境,也拍了合照留念。沒想到,才過幾天陳叔就離開人世了,「每次看著照片都會想,這次居然是我看到他的最後一面。」

入車隊不久就擔任幹部至今,永漢大哥知道許多單身或獨居計程車司機的狀況,當他們遇到難關或是罹患重疾時,常求救無門,也無人聞問。

讓他印象最深的是蘇大哥。當時玉蘭剛過世四個月,他開車環島追憶玉蘭;正一一遊歷那些兩人曾駐足的景點時,在台東大武接到一通馬偕醫院的電話,對方跟他說:「有位車隊司機一個人來住院開刀,他給了醫院這張名片。」

那正是永漢大哥的名片,「很少有人敢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放名片,因為司機人數很多,每天光接電話就會接不完,大家都怕司機打電話來。」於是他隔天就趕回公司。蘇大哥自小是個孤兒,沒有父母與兄弟姊妹,「我們從沒有說過話,印象中,他的右腳一直包紮著。」蘇大哥因為糖尿病而截了腳趾,這次他感覺到很不對勁,儘管意識開始有些不清,他趕緊開車到醫院求救,結果是中風,幸好即時開刀救回了性命。

「我那時候發現,這些隊員遇到狀況時,真的會打電話給我。」他到醫院去探視蘇大哥,一開始蘇大哥還昏昏沉沉的,但聽到有人喊他名字、提到車隊,蘇大哥立刻睜大眼睛,並默默掉下淚來,「我看了忍不住鼻酸。想到大哥只有自己一人瞪著醫院的天花板,怎麼會不掉淚……」

隔了一星期他再去探視,這次蘇大哥已進步許多,能認出他來,「我跟他說你別擔心,車子在公司,你要趕快好起來。」蘇大哥點了頭,他接著說:「你不孤單,有很多朋友關心你,公司也很重視你的狀況,一定會提供協助。你要加油!」

兩週後,醫院來電說,蘇大哥因為沒有家人,目前也尚未痊癒,所以社會局暫時安排蘇大哥到三芝的安養院接受照顧。「雖然開車要一小時,而且復原期可能很長,但我覺得這是老天交給我的任務,我告訴自己要持續來看他。」蘇大哥在一年後仍不敵死神的召喚,「但至少最後他的記憶是,有隊員陪伴著他走到最後,他不是一個人。」

「他從出生就不公平了,你說要用什麼動力繼續活著?」永漢大哥帶著微微的無奈情緒,「我覺得,人生珍貴的東西我都曾經擁有過了,我現在生活的目標就是盡量去幫助人。」他帶著擁有玉蘭時的美好心情,和爸爸那份助人之心的基因,將善的種子持續傳遞著。

剛開始接觸時,感覺永漢大哥不容易親近,也許正因為他肩負著強烈的使命感與責任感,「只要我知道的,我就去做。」我看到他的全心投入、拚盡全力地不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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