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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車人家
定  價:NT$330元
優惠價: 79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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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第21屆臺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作品 ▍
我不是從洗車工出身,書寫後變成作家。
我是從作家變成洗車工,
慢慢趴低,變成蹲著的那群人。

「我也是那個蹲著的人。或者說,誰也沒有在這個世界站著過。」

▍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希望你們能夠看見那些人、這些事──
▍底層的聲音,以及一切值得被看見。

在很底層的地方仰望這個世界,該怎麼形容那種脖子的酸楚呢?

他是暢銷作家敷米漿,大學未畢業即靠處女作買房置產的文藝青年,卻因罕見眼疾卸下作家身分,拿起高壓水槍、風槍、拋光機,走進洗車場。當知識分子成為藍領一分子,現實的無奈為他開了天眼,從此與底層勞動者為伍,看見他們背後說不完的故事:

有著流浪狗眼神的更生人「一號仔」,期盼在洗車場過上新的人生,卻終究走回了老路;對外自稱老闆的膨風老張,每次五百五百地預支,再拿去請人吃飯;技術好到沒話說的師仔,一言不合就找人PK;一起長大、一同創業的拜把兄弟,終究分道揚鑣……

在他那裡工作的,多半不是中輟生、更生人、吸毒者,就是妻離子散、走投無路的社會邊緣人。有些人將這裡當作通往夢想的中繼站,而有些人,沒有說再見就離開;還有一些,來不及跟他說:你已經是個有用的人。

這次,姜泰宇不寫虛構小說,而是一個他走了十年,以汙水、汗水及無奈構成的現實世界。

★名人推薦
大師兄、林立青、洛心|專文推薦
李明川、李明璁、張天捷、陳栢青、陳雪、黃子佼、楊佳嫻|一致好評

●大師兄:書裡每一篇故事,我都可以對照自己在底層工作那麼多年的時間,找出類似的人,勾起心中的回憶。或許底層生活就是這樣,大家都有大家的故事,但是大家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活下去。

●李明璁:在一個田野調查都未能深入的底層勞動現場,同理心不應被高估,曾經風光的作者,可是真真切切、趴低再趴低,才吞吐了這些故事。但同理心也不能被低估,我們可以一頁接一頁,進出在洗車人家的汗水與汙水之間,感受他們的感受,面對他們所面對的人間冷暖、世事滄桑。

●林立青:姜泰宇帶我們從汽車美容店的門口走進每個角落,走進洗車工的生活、心裡,看見掙扎、猶豫以及那些內心戲。這是一本職場紀錄,這裡沒有幻想出來的好老闆和慣老闆,沒有不離不棄的員工,沒有幻想中的美好同事。只有真實世界裡,洗車行在背景音樂的工作中,努力求取平衡的人間面貌。

●洛心:很慶幸,泰宇找回了寫作的自信,將這幾年來來去去的人事物,擷取了他最喜愛的、不堪的、想說的、不願意說的片段,寫成了《洗車人家》。這些故事不是聽說,不是觀察,也並非田調,而是他的人生。
他說他的人生弄髒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洗不乾淨了。我說沒關係,川流的洗車水是條河,你是個擺渡人,而這些來來去去的,都是上了彼岸的人。


★本書特色
在洗車場工作的,不是中輟生、更生人,就是走投無路,難容於社會的邊緣人……姜泰宇以作家之眼、洗車工之手,記錄一條與骯髒無奈為伍的路,一段又一段洗髒了的人生。

姜泰宇
筆名敷米漿,輔仁大學日文系畢業,大眾文學作家。從大學即開始創作。曾獲得金石堂年度暢銷男作家,入選誠品書店最愛一百小說。著作十餘本小說。
曾任《愛小說》雜誌總編輯,短篇作品《榻榻米的夏天》改編為公視電影《夏天的向日葵》。作品《洗車人家》入圍第二十一屆臺北文學獎年金類。現為專業洗車工。

推薦序
◎洛心

人跟人的緣分究竟是強求,還是註定?我跟泰宇常常會討論這件事情。
我跟「泰宇」認識得晚,卻跟「敷米漿」認識得很早。那是在某一天的晚上,我跟著某作家朋友前往當時她所屬的出版社參觀,在同時,就在那樣的一個某週間的某時段,敷米漿剛好就在那間出版社的會議室。
我一眼認出他,畢竟當時他的書已經擺滿了各大書局,那張臉稍微有閱讀網路文學的人,都很難不認識。那晚我跟出版社要了一本他的書,請他簽名。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那一個無聊週間的晚上,隨意的時段,我們都出現在那間出版社。
如果說寫作曾經救贖過我的靈魂;寫作也替我之後的人生書寫了最精彩的章節,因為我因此認識了泰宇,即使後來的我們很少聯繫。
我在加拿大過我的北國生活,他在台灣過他的島嶼日子。當年因為書寫河流激出些浪花,在浪花消失之前,我們也就在河流分岔處各自轉彎,而這一別便是十餘年。
再次見面,他變成了洗車店老闆(後來才知道更多時候他只是個洗車店的勞動者)。
我從北國回到台灣,看著他經營勞動服務,我看著他從作家變成了蹲下洗輪圈的人。夏天很熱、冬天很冷,不舒服的環境,第一線面對各式各樣的人。在那個我無法想像自己能生活下去的世界,他就這樣蹲下,洗輪圈,日復一日。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的男人,已經從男孩變成男人的泰宇。他對文字還有許多夢想,他的手指發熱還能在鍵盤上燙出最炙熱的記號——但是他將對文學的喜好埋在洗車泡沫、拋光劑底下,他(被)收起了曾經的光芒,當個洗車的人。就如他所說,他以為他是個臥底的,但久了,這「歧途」,經過十年,變成了唯一一途了。
泰宇花了很多時間,不去看自己成了洗車人家這件事情。這幾年,花了更多時間,去整合洗車人家與泰宇作家的身分。他很少跟我提洗車的事情,一開始甚至不願意我去看到他洗車的樣子。他說那不是他原本想像的,也不會是我喜愛的。生意很不好的時候,一切都似乎要走到盡頭時,他曾經很難過很痛恨自己走入的歧途。我記得他在很忙很累回到家裡時,還會不願意(甚至到了現在也還是)坐在我身旁,只怕身上的汗臭味會壞了我對他的想像。
他說那不是他原本該給我的樣子。
他是那麼有包袱,那麼有顧忌,卻又那麼努力。很多很多年前,在出版社相識的敷米漿;很多很多年以後現在洗車的,手指髒髒的泰宇。
人生好像就是會把你拆成自己都認不得的樣子。
但是我認得你,一直認得你。
很慶幸,泰宇找回了寫作的自信,將這幾年來來去去的人事物,擷取了他最喜愛的、不堪的、想說的、不願意說的片段,寫成了《洗車人家》。這些故事不是聽說,不是觀察,也並非田調,而是他的人生。
他說他的人生弄髒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洗不乾淨了。
我說沒關係,川流的洗車水是條河,你是個擺渡人,而這些來來去去的,都是上了彼岸的人,不論是顧客,還是員工。十年來擺渡的人多了,泰宇甚至在新進員工進來七天半個月內,都不願意去與他們交談。一開始以為他只是懶,後來他跟我說,是怕傷心。這就是他藏起來的作家浪漫與纖細,隱匿在粗獷洗車工的外表裡。
放了感情,離開的時候會難過。他這樣說。偏偏這一行,離開的人可多了。
人跟人的緣分究竟是強求,還是註定?後來我們決定,是註定的。
就像你註定要寫小說,註定要離開,也註定要再回來。
就像你註定要在這裡停靠,讓我上船。我沒有要去彼岸,我只想跟你在這條船上,搖搖晃晃。川水乾淨也好,髒汙也罷,若你註定要當擺渡人,搖晃送別那些人生,那我就註定要當擺渡人之妻。從此,哪裡都不去,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們一起洗滌,寫字,過日子。
如果這是歧途,或許,註定是我們相遇的路途。


給洗車人生 ◎大師兄

「大師兄,有位作家敷米漿要出新書了!想邀請您看看書稿,看能不能寫推薦序,你知道敷米漿嗎?他以前是很紅的網路小說作家呢!」在電腦前的我收到這個邀約,先是一驚,因為這是我聽過的名字,再來是感到十分開心,因為沒有閱讀習慣的我,最近累積閱讀的方式,就是透過替人寫序這件事情。
看這本書之前,我看了一下他之前的作品,嗯,一看書名就知道是愛情小說,所以看到《洗車人家》這書名,很明顯地,肯定是一段愛與洗車的故事吧!
結果,書上我沒看到愛情,卻看到人生。

那天我跟立青有個活動,就是要去和敷米漿做個對談,我很開心也很期待,因為看完書之後,我想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相約在他的洗車場,一進去就看到很多洗車工人,跟一個帥氣、看起來就是老闆的年輕人,跟我做了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你好你好,歡迎來到我的洗車場!」
我非常訝異,這就是傳說中年少就出了那麼多本書,然後還是走偶像派的一位作家嗎?
在我面前的這個親切的年輕人(原諒我叫他年輕人,因為大我五歲的他看起來比我年輕太多了),在閒聊的過程中,還有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跟我很對味的味道,就是做工的味道。
他跟我不太一樣,我從以前就是個所謂的底層,做的是勞力活,領的是最低薪,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出書對我來說根本是沒想過的事情,所以能成為作家真的是再意外不過,而他卻是從作家變成洗車師傅。我沒有瞧不起洗車師傅的意思,但是別人對這種職業轉變所投射的目光,一定會不一樣。
為什麼我這樣說?因為我也經歷過向別人介紹自己的時候,說出我是殯儀館接體的,跟說我是寫書的,得到的目光完全不一樣。所以看到書中所寫的,以前總是低著頭看人,跟現在的總是抬著頭看人,我的感覺十分深刻。
我不禁想起某次去接一個燒炭的作家回殯儀館休息,那一個場景:一間套房裡,門窗緊閉著,一個中年人躺在椅子上,地上滿是酒瓶,以及一些被撕碎的書本。旁邊一個炭盆,裡面是被燒光的木炭,往生者身上沒有任何現金,只有一張張信用卡。當警察打電話給家屬的時候,家屬的回覆是:「這個人跟我們沒關係,他出去做他的夢,我們不認識他。」旁邊倒楣的房東只知道他是個作家,「作家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曾經我也覺得作家這個職業似乎高高在上,似乎遙不可及,等到我接過這個大哥,跟自己也當上作家後,才知道「作家」兩個字的可怕。那種被重視的感覺,似乎跟毒品一樣會讓人上癮。擁有這個稱謂的時候,讓人飄飄欲仙,而失去的時候,會讓人很恐慌。所以書中雖然泰宇很多時候只用幾句文字帶過這種心情,但我知道這感覺真的不好受。

我很喜歡泰宇的文字。其實我不常說這種話,或許是我從來沒看過愛情小說吧,有時候他的文字會輕輕勾起心裡的變化。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簡單的幾句話,放在白紙上某些位置,就能讓正在閱讀的我感到深深的惆悵,感到絲絲的無奈。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功力吧!!書中很多地方,我讀了都有一種很想學起來的感覺,也有一種「啊,原來這才是所謂作家的文字力量呀!」的感覺,讓人看得欲罷不能。
洗車人家的人生故事,真的很精彩。所謂隔行如隔山,工作內容不一樣,扮演的身分不一樣,遇到的人不一樣,得到的收穫也不一樣。就如書中所說,其實不用田野調查,只要早點開一家洗車場,就可以得到很多故事。
底層生活確實是如此,滿滿的都是故事。
當我讀到阿愷這個人的時候,其實我滿感慨的,當身分從哥兒們變成老闆跟雇主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會變調。不管是還在一起工作,或者已經分道揚鑣,最初那份友誼還會回來嗎?
當我讀到〈從廢墟說起〉那篇的時候,回想起自己當年開雞排攤時,老媽默默地幫我找食材,每天拿著竹籤,慢慢地幫我把要賣給客人的東西一一串起來。當時我也覺得自己很沒用,只是一頭熱地想開一家店,開了店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被家人保護得太好了,最後還是要靠家人那雙無形的手在自己的背後支撐著。
當我讀到大哥的時候,我想起我第一份工作的老闆。當我讀到一號仔的時候,我想起當年遇到的更生人。當我讀到……
書裡每一篇故事,我都可以對照自己在底層工作那麼多年的時間,找出類似的人,勾起心中的回憶。或許底層生活就是這樣,大家都有大家的故事,但是大家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活下去。

看完《洗車人家》這十年的故事,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卻又有著前進的力量。因為,這就是人生呀!


內心戲 ◎林立青

第一次走進泰宇的店裡,我看到的是三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走來,對我說明牆上壓克力的各種價目,針對我的車況給出建議,並且評估起需要多久時間施工。牆上工具整齊有序,地面則是乾淨清爽。
三個小時以後,店長在我面前打開引擎蓋,一一說明今天做的內裝清潔順序:清潔過的引擎是塑料保養,踏墊清洗及吸塵,汽車內裝的皮革乳,施工前拍照並依據照片將物品復位。最後帶我看車上刮痕的處理情況,在淡淡的清潔劑氣味中表示或許下次可以做其他項目,「刮痕應該可以再淡一點。」
付錢以後,泰宇才認出我來,笑著對店長們說:「你們看他的書,不知道他就是林立青喔!」於是我們上演了一場討價還價戲碼:他堅持要退錢給「作家朋友」,我堅持這是工錢死也不收,店長及店員們則尷尬卻笑著拿著錢,站在一邊。後來以友情價打折,等於送了汽車前擋玻璃撥水,這讓我很想再去一次。
現在的洗車行必須擁有技術來維繫營運,同時兼顧人情讓客人願意再次上門。
這個行業的獨特性在於,為每一台車細心整理的人,未必能夠坐在車上享受別人羨嘆的眼神。過去人們說「為人作嫁衣裳」,現在該換「為人名車鍍膜」,洗車的師傅們用技術專業,讓車主享受派頭氣勢。
在多雨多塵的台灣,不管是多麼昂貴的名車,只要十天半個月沒人照顧,都會變得灰頭土臉,唯有在專業師傅的細心照顧下,能夠長時間保持車面光亮,定時送到專業的汽車美容店裡維護,才能夠保持汽車的價值。這時候,洗車店必須適時地對客戶友善,互相對話交心,分享各種不同的資訊來讓客戶感覺到汽車被重視並且懂其價值,才有再次上門的機會。
這些是怎麼做到的?不同的車主有不同的性格,開不同車的人也各自有適當的價位和產品。
名車有雜誌每天寫,跑車有新聞媒體追,洗車行的師傅呢?那似乎是一個很難踏入的世界。可想而知,平日應該有著各種聲音出現:拋光機的聲音,空氣壓縮機的聲音,吸塵的聲音,高壓水柱的聲音,工作時的背景音樂……更重要的是,洗車人的心聲。
這不是記者採訪可得,也不是在網路留言板靠北洗車可以說清楚的。要能夠記錄下洗車行的人們來去原因,必須要在現場親身參與,所幸我們有姜泰宇這樣的作家,他筆觸溫暖,觀察銳利,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洗車十年,每一個洗車師傅在面對車輛、面對顧客及老闆時的態度,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那些自信及感傷來自親身經驗,屬於勞工的內心糾結和那些針對老闆的試探讓他難以忘卻,有加班到深夜的革命兄弟情誼,有習慣性遲到的生活態度,有誇大不實以掩飾自卑的洪聲,也有各種令人感到無奈的離開。
這是本書的一個特色,勞動為主的產業其實存在著許多的「潛規則」,有時老闆強勢主導,有時訂定了規範卻不斷被挑戰。各種探索出來的行為主導了整個工作環境,例如音樂音響、播放的歌單,還有吃飯的時間、休息的順序等。特別的是,這些互動多半一開始並非白紙黑字寫成,而是在相處中摸索出來:諸如工具設備及材料訂購的方式,囤貨的技巧,工作順序,不同師傅之間為了在一成不變的工作環境中製造樂趣、提升效率的比拚技術,甚至於那種帶著打破規定的特權。
我習慣稱呼這種內心世界的互動糾結為「內心戲」。這來自於人際關係中不想講破卻慢慢摸索出來的試水溫,可能是遲到對老闆的試探,叫便當的權力在誰手上,飲料涼水該由誰來付費,有沒有尊敬前輩的先來後到,甚至跟老闆借錢的名目,能借多少,都顯示出了「我在團隊中的地位」,事後可以拿來說嘴或者是比較。
這些潛規則有時候能幫助團隊度過難關,也可能互相傷害。摸索出來的潛規則其實有著內心世界的期待,管理者面對這種狀況若是加強規範,可能會讓這些師傅們感到「沒面子」、「被針對」、「下不了台」,如果放任不管,則可能出現霸凌現象或者倚老賣老,最終傷害整個工作團隊。
為了能夠持續經營下去,有些人建立制度,例如禁止遲到,客戶給的錢要立刻收好,刷卡以後要按下刷卡機的結帳按鈕,這些看上去是基本的習慣和作業流程,在工作的當下卻最容易被忽略。泰宇的為難在此:他用兄弟的角色提醒時,對方可能愛面子裝沒事;以老闆身分去做這些事則會傷害感情。技術工作看重的除了專業能力的表現以外,也需要和第一線的工作者建立良好關係,花時間經營並且互相溝通。像是他率先提出週休二日後,卻發現師傅們根本無處可去,甚至表示輪休會讓人力更少、更忙不過來。堅持公休兩天也引來師傅們的質疑:這樣會賺錢嗎?會不會反而讓人們以為我們沒有打算認真經營?直到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師傅們才慢慢發現身體變好了,感冒變少,工作也比較不起衝突。
說到底,這是一本洗車行的書,但同時更是一本職場之書。這裡沒有法規和各種專業術語,只有人與人聚在一起工作,在理想和情誼中努力求取平衡的故事。建立規矩和制度是必然也是無奈,為了走得更遠,也為了問心無愧。面對員工如此,面對顧客也是如此:客戶的車被撞了,應該如何處理;遇到惡意前來勒索或公審造謠,好在有整套完整的攝影機能夠保護自己。

讀這本書時,我認為這是一本適合給所有人看的書。姜泰宇寫下這本書,帶我們從汽車美容店的門口走進每個角落,走進洗車工的生活、心裡,看見掙扎、猶豫以及那些內心戲。
這是一本職場紀錄,這裡沒有幻想出來的好老闆和慣老闆,沒有不離不棄的員工,沒有幻想中的美好同事,只有一幕幕的內心戲。只有真實世界裡,洗車行在背景音樂的工作中,努力求取平衡的人間面貌。

序言

這些年來被我刻意忽略在某個陰暗、潮濕的房間裡頭,不願意去觸碰的故事,始終沒有停止在那房間裡頭吶喊。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一直教導我,用很粗俗的話讓我深刻記住,「自己屁股有幾根毛不要翻出來給人家看」。
有時候坐在洗車場的休息室沙發上,突然回頭看去,看到的不是白色的、有點髒的牆面,而是那個漂流在這個人生的池塘的自己。開這個洗車場之前,一個小年夜的午後,我在家門口拿著海綿自己動手洗車,又冷又濕。當時我告訴自己,幹嘛不給別人洗就好了?幾年之後的元旦那天,或許前一晚跨年所有員工玩得太瘋,只有我一個人上班。我洗著一台Audi A4的輪框,一樣寒流來襲,氣溫五度,我的手都冒煙了。
外頭是洗車風槍「嗚嗚」的刺耳嗡鳴,我轉回頭,發現自己還困在這個休息室裡面,一樣的陰冷潮濕,充滿了噪音。這幾年我親自踏進這個地方,每一塊拼圖都是我親手建構出來的,一個自己弄出來困住自己的城堡。從踏入社會之後,一直都充滿了鎂光燈,身處何地自我介紹都會讓人稱讚的自己,到一個社會低層的勞工,總是會有一些人、一些事纏繞在身邊。
忘了介紹自己,我曾經是一個作家,一個出了第一本書就賣過十萬本的作家。一個可以到中國很多城市宣傳,上很多節目,到處演講,還拍過廣告的作家。一個參加書店活動,老闆會過來跟我握手的作家。一個誠品旗艦店開幕的時候,去幫忙拍宣傳照刊登《壹週刊》的作家。
現在,我的客人不會跟我握手,最多只會點頭跟我說謝謝,因為我的手很髒,剛剛摸過輪胎油,下班前得用黑手粉用力搓洗才可以讓指甲縫乾淨一點的洗車工。我不是從一個洗車工出身,寫下一點東西變成作家。我是從作家變成洗車工,於是可以看見很多人們看不到的事情,發生在我們社會上。
那是用揣測、用田野調查都無法感同身受的身分差異,以及這個社會的諸多無奈。我可以看見很多人,那些對大多數人而言,只有一面之緣的幫你處理車子的施工人員,我相信人們不會輕易為難他們,也會客氣有禮貌。僅止於此,禮貌,但沒有交集。接觸不過短短幾分鐘,而我與他們生活在一起,那不是用同理心就可以理解的世界。
就這樣慢慢地趴低、趴低,一直到十年了,我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是作家了,我才想著是不是該把這些事情、這些人的故事說出來。當作家的時候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汙穢骯髒以及無奈,但是我走不進去,也沒能走進去。事實上,也沒有人真的願意走進去。後來我在這些地方打滾,髒汙抹在臉上的時候,我發現已經擦不掉了,擦不掉那些汙穢的、緊緊黏附在你指甲縫的汙垢,怎麼用黑手粉都洗不乾淨的無奈。
有一天我回過頭,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看到過去那個自己的時候,我知道時候到了。我看見很紅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大聲地說著自己挑選男朋友的條件,手指甲一定要乾淨,鞋子也要乾淨才能顯得出品味。那一天我看著我的同事們,笑了。
當時其中一個員工叫做阿龍,從花蓮過來台北,領有殘障手冊,腳上穿著乾媽買給他、鞋底破了一個小洞的鞋子,跟我預支薪水想買一雙不會濕的鞋子。但是你們知道嗎?不會濕的鞋子就不透氣,不透氣腳就會悶著,很臭而且會發霉。
我以前覺得那樣的鞋子不是人類應該穿的,就不應該發明出來,現在我知道,這種發明很有必要,因為阿龍很需要。因為我們很需要,而其他人不知道,這樣的鞋子對我來說,最有品味,因為那讓阿龍可以賺起自己的生活費,可以不必只靠補助過日子,會是一個有用的人。如同一雙不會濕的鞋。
「老闆,我想當一個有用的人。」這是阿龍親口跟我說的。
後來阿龍離職了,突然地。因為我幫他保了勞健保,而帶他從花蓮過來台北的乾媽,不希望我這麼做,理由是會影響他的殘障津貼。我查過所有資料,不會的、不會影響的,但他還是突然就消失了。唯一留下的是某天早上我到公司準備打開很老舊的鐵捲門,除了刺耳尖銳的開門「吱嘎」聲之外,還有一個塑膠袋,裡面放了我給他的制服,洗過,不是很香但是洗過,整整齊齊放在袋子裡,躺在我的鐵門旁邊。
我再也沒看見阿龍。
我很抱歉沒有跟他說,他已經是一個有用的人。所以我想把這些故事說出來,有些是對自己說,有些想告訴所有人。也許太久沒有好好寫作,一句話我必須翻來覆去來來回回修飾好多次才會通順,但我還是想寫,把這些年的事情,這些年的無奈苦痛以及憋屈都寫出來。媽媽說,不要翻出來給人家看。
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希望你們能夠看見這些人、這些事。底層的聲音以及一切值得被看見,我走到這裡,希望能用文字替我自己,也替他們說說事兒。那些都在你我身邊發生的故事。

【推薦文】擺渡人 ◎洛心
序言
開始洗車之前

輯一 蹲著的人
// 我們都是那個蹲著的人。
 或者說,誰也沒有在這個世界站著過。
●一號仔
●阿樂,你找到爸爸了嗎?
●小爸爸
●這一餐讓我請
●眼角的褶子像開屏
●蹲著的人

輯二 洗車這回事
// 以前寫文章兩個小時就可以賺入幾千塊,
 現在把手弄得那麼髒,就為了扣掉成本只賺那一點屁錢?
●從廢墟說起
●洗車就那麼簡單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老人與海與我
●一言不合就PK
●友台,順遊!
●畫一條永遠不歪的線
●我們是,難不倒的洗車工

輯三 堅持的這條線
// 我知道,總是會有值得的人等著我,讓我用盡全力去拚搏。
 這一切,都會有意義。
●那些客人教會我的事情
●週休二日的美麗與哀愁
●關於「信任」,我的收費是……
●無法標價的東西,叫人格
●藍領只是白色領子上有汗水而已
●洗車工的祕密花園
●十年

尾聲

【推薦文】給洗車人生 ◎大師兄
【推薦文】內心戲 ◎林立青

開始洗車之前

「感覺就像臥底一樣。」我說。
「感覺像臥底?」我問自己,在很多個晚上。

當一個人很不專心地做著自己的事,而他又望著你的話,他就是臥底。——無間道

我是。
我知道我是,好像很專心地拋開了一切享受洗車人生,卻在很多個努力把指甲縫弄得黑黑的那一瞬間,我很不專心地做著這件事,然後回望過去的自己。
赤裸裸地。
衣不蔽體。
那就是我。


一號仔

一號仔拚命拍胸脯保證,絕對不再碰藥,希望我多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努力讓自己走回正軌。可惜,一號仔還是走回了老路……


入圍台北文學獎之後,被《文訊》雜誌邀請至紀州庵辦了一場很有意義的座談,與另外兩位入圍的作家一同發表感想,分享寫作的路途。當天我穿得休閒,不是不願意盛裝出席,而是出發之前,我仍舊在洗車。
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利商店停了一會兒,透過玻璃的反射覺得眼前的自己早已不是作家,沒有文人氣,好像寒冬中著衣渡河,起身之後全身結冰硬邦邦的,再也脫不去這工人的外衣。
當天分享的內容大致是身為一個洗車工的快樂與哀愁,有趣的地方的確讓現場多了一些笑聲,而我若無其事地說著洗車工的苦與痛,與會的朋友眼中似乎多了一點東西,我讀不出來是同情或是認可,抑或是無感。
「我僱用了一個更生人。」
那天我跟大家說,現場安靜了下來。因為加重搶奪罪入獄,剛出獄不到一個月。會場一陣靜默,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那天沒有說完的故事,現在可以好好說一說了。


「一號仔」是很認真的人,與我同年,父親是我的老主顧,一個很謙沖的長輩。後來因為一號仔的事,才得知劉大哥年輕時候也是往來警局與監獄,我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當時劉大哥得知我農曆年後缺人手,有點侷促地私底下告訴店長,他的兒子剛出獄,想找工作習得一技之長,並且千拜託萬拜託,不要因為他的面子就錄用,畢竟他是更生人,怕我們心裡有顧忌。面試完確定可以的話,再給他一個機會。
一號仔皮膚黝黑,坐在客戶休息室很拘謹,兩手平放在大腿上膝蓋後端,如同當兵「肅坐」一般。好像在海上的孤島。我當時是這麼看他的。削瘦的體型,頭髮短而蓬鬆自然捲,臉頰凹陷,眼神有些空洞。這些年來不乏有些領殘障手冊的朋友來面試,恕我直言,當時我以為一號仔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畢竟他有著流浪狗的眼神,總是不聚焦在眼前。或者是遠方,或者是過去。我不知道,也沒問過。
一號仔來面試那天恰好是農曆十六,店長拜完土地公回來,在休息室內與一號仔聊了一下,我在外頭等待。結束之後,我看著穿著POLO衫、鬼洗牛仔褲的一號仔慢慢走出店裡,腳跟在地板上拖啊拖的。「我不喜歡人走路在地上拖,太沒精神。」我說。店長點頭,通常這裡的同事如果這樣走路都會被店長訓誡。一開始是因為我不喜歡,後來則是店長也覺得這樣走路不好,沒精神又影響店內形象。店長拚命抓著腦袋,告訴我一號仔是劉大哥的兒子,關了五年剛出來。
「關了五年,什麼罪?你覺得要用嗎?」我皺著眉。
「人家都說要給更生人機會,可是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們好像也沒辦法解決。面試談起來又覺得一切很正常,應該真的想改過自新,這種的通常比較任勞任怨,適合我們這種工作。怎麼抉擇,難啊!」店長嘆氣,我也跟著嘆氣。


我們決定給一號仔一個機會,在很多次的討論之後。
一號仔正式報到第一天,穿著過大的XXL號制服,駝背的他看起來鬆鬆垮垮的,像衣架吊著晾晒的衣服。
有次閒聊,一號仔問我,高中生補英文要多少錢,我才知道他有一個孩子,上了板橋高中,雖然很少碰面,之前他蹲在「裡面」,孩子也沒有來看過他,說是媽媽不讓去。知道了孩子考大學需要補習,所以來問我。
「其實是我前妻一直跟我要錢啦。」一號仔說,拚命搖頭。
「這幾年就都在監獄進進出出,也沒顧到他們,知道我出來了就跟我要錢,沒法度。」所以一號仔喝酒,茫了之後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
我拍拍他的肩膀:「重新開始需要時間,急不來,看怎麼跟你前妻溝通。」
「怎麼溝通?我也怪不了她,蹲在『裡面』的時候,她也沒來看過我一次,只有我爸跟我姊偶爾會來,幫我加點菜。老闆你知道嗎?在裡面什麼都要花錢,抽菸也要錢,還要我爸給我,有時候在裡面無奈,急了,只能念念佛經,寫書法,什麼都沒辦法做。一出來就什麼都要錢……」一號仔說著,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有點擔心為了錢,一號仔會走回老路。老路來錢很快,但不是正途,一個不小心又要進去蹲,勸了一號仔好一下子才讓他靜下來,不要想太多。所有的眼前風景,都是因為之前走的路決定的,沒辦法重新走一次,但願日後的路可以踏實,可以慢慢走回安定的路。那天之後,一號仔明顯有心事,偶爾上班的時候,會有淡淡的酒味。那時候我總想起王小波在《黃金時代》裡面說的:「當我沿著一條路走下去的時候,心裡總想著另一條路上的事。」
「老闆,對不起,有時候很煩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喝點啤酒,絕對不會影響工作。你對我真的很好,我也知道現在要重新開始,請你相信我。」跟他詢問身上酒味的事情,一號仔抓著頭跟我解釋。我寧願選擇相信,也不要在他徬徨時候強制,所以並沒有讓他不准上班前喝酒。皮球拍了都會反彈,何況是人。
店長對於一號仔上班前會喝酒有點不諒解,但看在工作確實沒有影響的狀況,我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號仔真的很瘦,像小時候我家巷口的「酒空」那樣,喝酒喝到瘦得不得了。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問一號仔。
「你一天究竟喝多少?」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晚上有時候就買一手回去喝,喝茫了就睡,這樣沒煩惱。」他苦笑著。
我搖頭:「這不是辦法,到時候可能會影響了工作。而且沒吃東西只喝酒影響了健康,到時候胃壞掉了,得不償失。」
「我沒辦法,我姊也跟我說不要這樣,老闆你知道嗎?我出來混的時候是靠我姊的,結果她現在好了,不混了,結婚生小孩了,要我跟她一樣。可是他們沒有碰藥,碰了藥,就沒有那麼容易,我不喝酒麻痺一下自己,還能怎麼辦?」
「所以你有用藥?K仔?」我瞪大了眼睛。
「一號仔。所以才會很難改,才會需要酒精麻痺自己,不然太痛苦了。」
一號仔是一級毒品,算是粗製的海洛因。與我們比較熟悉的四號仔不同,一號仔沒那麼高級,所以好取得,價格也沒那麼高不可攀。與四號仔走水路(注射)不同,一號仔通常是像安仔(安非他命)一樣用吸的,碰上了,一樣很難停下來。這也是我之所以用「一號仔」來取代這個人的名字的緣故。
一號仔拚命拍胸脯跟我保證,現在絕對沒有碰藥,希望我多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努力讓自己走回正軌。
「不要告訴我爸爸。」他說。
我點頭,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我沒說。一號仔一直要我相信他,我信了。同時也希望自己可以被信任。


一號仔來了以後,我們又可以正常排休。有時候是我跟一號仔上班,有時候是我跟店長上班。有時候是他們兩個上班。某一個週日我排休,週一又公休,等於連放兩天。
到了週二,一號仔沒來上班。店長眉頭深鎖,電話也打了,就是沒人接。「那天他就跟我說,以前的朋友出了一點兒事情,要去板橋處理,所以我就讓他提早下班,下著大雨,說要跟朋友借機車過去。」店長跟我說。
還沒聯絡到一號仔,週日當天的一個客人電話來了,店長講完電話臉色就像吃壞了幾天肚子一樣,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阿伯的車上放了五萬塊,說要付給原廠的修理費,回家之後找不到。」
「在我們這邊弄丟的?」我的心臟像被插花用的針山狠狠砸了一趟一樣。
「我看了監視器,一號仔一邊清內裝,一邊抬頭好像看我在哪裡一樣,動作非常不自然。」店長說。
我深呼吸了一口,希望把所有空氣都吸走一樣,跟著店長再去檢查一次監視器。畫面裡的一號仔,吸塵到一半詭異地探頭出車外,往後面張望像是在確認店長的位置,然後又鑽進車內,如此反覆多次。清潔內裝絕不會出現這樣的動作,但……
「這也無法證明一號仔把錢拿走了,對吧?」我說。
店長點頭。
「只要沒有真的錄到他拿走那包錢,就不可以算在他頭上。」
而一號仔,今天沒有來。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他或者真的拿了那包錢跑了。
跑去哪裡?不知道。
是否去找以前用藥的朋友?不知道。

一號仔後來回電,說因為淋雨身體不舒服,隔天一定來上班。然而,隔天一早,他還是沒有出現。我傳了訊息給他,希望他身體無恙。中午左右他出現了,告訴我胃有點痛,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兩頰泛紅,眼睛布滿了血絲。真要說起來,重感冒的確也有這樣的徵狀,但在退藥的時候,也是。
我在心裡祈禱,一號仔夠堅強,沒有回去碰藥。中午我讓他吃了一點胃藥,以及日本買的感冒成藥,讓他先回家休息。我看著空蕩蕩的店,忙碌的時候嫌它太小,這個時候卻感覺大得過分了。
從那之後,一號仔經常遲到,偶爾還會無故不到。
曾經聽人家說過,有兩種人說的話不能相信。一種是賭徒,另外一種,是吃藥的。面對一號仔,我沒這麼想過。後來跟他促膝長談。一號仔告訴我,他已經從店長那裡聽到客人掉錢的事,並且跟我保證,他絕對沒有拿那筆錢。
「店長有說是你拿的嗎?」我問。
「沒有,店長只是吩咐我要小心一點,有問題要跟他說。」
「那就對了。」我把打火機遞給一號仔,「沒有證據,絕對不會說是你,你放心,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跟我保證沒吃藥,是真的。」
一號仔點頭。
有沒有真的覺得錢就是一號仔拿的?有,我老實說。監視器裡他的奇怪舉動讓我印象深刻,我以一個「正確」的態度面對這件事,面對一號仔。卻沒有在心裡「正確」起來,我只是假裝自己是那樣的人,那樣正直而正確的人。
隔天,一號仔就沒有出現了……

(精選內文,完整故事請見本書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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