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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詐騙】接到不明來電說:升等為「高級會員」「購物滿意度調查」,這是詐騙!請絕對「不要依照指示操作ATM或網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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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時超甜2‧完結篇(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46.8元
定  價:NT$281元
優惠價: 7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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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喬緋:
“那晚,我看到了一個男人,他從我旁邊走過去,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被吸引了……”
“我一直偷偷在遠處觀察他,後來朋友跟我玩大冒險,說誰輸了就去隨便找個男人要電話,我很羞恥地故意輸了。”
“我發誓我就只有過這一次心動的感覺,但我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賀承南:
“我知道。”
“姓賀,叫賀承南。

晉江金榜熱文
高糖總裁文·完結篇

 

被真心話大冒險“騙來”的男朋友,
總有讓人匪夷所思的戀愛小技巧。
定情送超市,求婚贈奶茶,
喬緋摸不透猜不著也逃不掉!
原來喜歡你時的小心思,早就有跡可循。

蘇錢錢


人氣言情作者,是喜歡放飛自我的射手座,熱愛自由與美食,喜歡觀察生活中的每個微小細節,再放大到“腦洞”裡,不斷創造新的故事主角。
代表作:《喜歡你時超甜》《機長大人請降落》《星光冉冉》《晚一點見》等。

第一章  你是唯一的  
第二章  還好你來了   
第三章  吻你的時候不要動 
第四章  我的喬公主   
第五章  她可愛又壞   
第六章  昵稱是小豬霸霸   
第七章  請你們馬上結婚   
第八章  保護我方豬豬   
第九章  恭喜你願望成真   
第十章  永恆的愛   
番外 01  
番外 02  
番外 03  
番外 04  
番外 05  
番外 06  
番外 07  
番外 08  

第一章 你是唯一的

聞母那點仗勢欺人的念頭根本沒有嚇到喬緋,相反,她的招數被喬緋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從身份上壓制和打擊別人,卻不知道別人也出自豪門,無論是禮數,還是內涵都絲毫不輸自己的女兒。
她高傲,喬緋有的是資本更高傲,所以她照著對方的痛處狠狠戳去,直接命中,氣得聞母半天說不出話,只好重重地摔門離去。
完成了漂亮的反擊,喬緋沖聞母走的方向罵著“老妖婆”,旁邊的賀承南卻扳回她的臉,清冷的眸子浮上若有似無的笑。
“看著我。”他曖昧地摟著她的腰,拉近她,低低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休息室本來就不大,關上門一片寂靜。賀承南的身形遮住了唯一的一點光亮。喬緋被抵著,連呼吸都帶著他身上的氣味。
他身上獨有的香味,加一點淡淡的煙草味,混合成獨一無二的迷人氣息。喬緋毫無抵抗力,從一開始就是。
她臉頰微熱,手慢慢攀上賀承南的腰往上,最後抱住他的脖頸。
她抬頭,聲音軟軟的:“賀總,我大話已經吹出口了,你要給我點面子哦。”
說完,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輕點一下:“以後只准喜歡我一個人,不然波波姐對你不客氣。”
得到答案的賀承南嘴角終於輕輕勾起。四目相對,懷裡的女人眼眸瀲灩動人。他偏頭,毫不猶豫地對著她的唇瓣壓下去。
甜品盒“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卻無人關注,這一刻他們都沒有心思再去看別的事,想別的人。這是一個等了很久的、屬�彼此正式的吻。
末了,賀承南附在喬緋耳旁說了幾句話。她聽得忍不住臉紅,欣喜之中帶著少女的羞赧:“哼,你的嘴抹了蜜吧?”
“嗯——”賀承南把她按到懷裡,隨即再次貪婪地覆上她的唇,“還想再抹一點。”

熱戀仿佛能治病,喬緋的腸胃炎憑藉賀承南每日怎麼都不會膩的親吻和擁抱,不治而愈。
時間來到了這年的最後一天,天空從上午就飄起了雪花,整座城市被雪覆蓋,到處洋溢著浪漫的氣息。
賀承南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在公司開完會後,趁午飯的時間和喬緋碰了一面。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喬緋坐在車裡,像只小貓鑽進賀承南的懷裡撒嬌:“不是說好了就去兩天的嗎,怎麼三天才回來?”
賀承南開著車,還騰出一隻手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想我了?”
喬緋撇撇嘴,趴在他懷裡玩他西裝上的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說:“你不在我上班都沒勁兒。”
她的話裡隱隱帶著一點不開心,賀承南明白這其中的原因,他一回來就聽齊晌說了店裡的那些閒言碎語。
車停在某餐廳的停車場,賀承南把喬緋扶著坐好,看著她:“受委屈了?”
喬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馬上笑道:“沒有啊。”
好像是怕賀承南不信,她去捏他的臉,翹起唇:“好啦,好啦,讓你驕傲一下,我就是想你了。”
看著故作輕鬆的喬緋,賀承南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跟自己說實話。但既然她不願意說,他也不追問了,只當成什麼都不知道,輕輕地在她翹起的唇上親了一下。
“乖,我也想你了。”

兩個人到餐廳點了一份情侶套餐,在包廂裡“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勺”,吃得很有情趣。喬緋的心情慢慢變好了,吃到開心時隨口一問:“今晚跨年,你會來店裡嗎?”
她知道賀承南忙,他這周就已經飛了好幾個城市,所以她不好意思說“今晚跨年,你可以陪我嗎”這樣的話。做賀承南的女朋友,她要擔得起背後所有的讓步和理解。
賀承南頓了片刻,有些遺憾地說:“晚上要和一個重要客戶見面,可能不行。”
“這樣啊。”喬緋的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失望,但不到半秒鐘就收起,臉上重新換上笑容,“那我等你吃夜宵?”
賀承南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絕:“好。”
果然,喬緋就是這麼容易滿足,頓時變得高興了:“那我先想想晚上吃什麼,嘿嘿。”
喬緋的神情變化賀承南盡收眼底,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向窗外,眼裡噙著一點淡淡的笑意,不再說話。

晚上七點鐘,熱格。
熱格作為城中最頂尖的夜店,一直是年輕人跨年聚會的熱門去處。這次公司更是花鉅資請了Y國著名的電音教父沃克來現場表演,一早就引發了許多粉絲的關注。
沃克是全球電音愛好者崇拜的大師級人物,這其中也包括喬緋。她早就準備好跨年夜什麼都不幹就在前排頂禮大師的現場,但沒想到沃克三天前來店裡彩排後提出要一個助手合作,然後,吳英俊想也沒想就欽點了她。
能和沃克一起合作是所有DJ(唱片騎師)夢寐以求的事,喬緋在店裡資歷最淺,卻能攤上這種好事,好幾個DJ不太服氣,便暗地排擠她。再加上之前賀承南從辦公室把她抱出去的事,雖然幾個經理口風都很緊,但仍然擋不住人多眼雜,後來一傳十、十傳百的,事情竟傳出了好幾個版本。
兩件事前後一聯繫,難免會有人借題發揮,說喬緋為求上位不惜去辦公室色誘老闆。於是這兩天,無論是被搶走機會的DJ同事,還是暗自愛慕賀承南的女演員,都有意無意地拉踩喬緋,找她麻煩。
熱格本就是一個小社會,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何況這樣一個大型會所,裡面更是有很多小集體。
從前喬緋為人低調,沒擋著任何人的路,所以每個人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但現在她忽然越過眾多老資歷的DJ,直接上位做了大師的助手,還不能排除是色誘老闆換來的,讓很多人都暗暗不齒和鄙視。
這晚是跨年夜,也是喬緋跟著大師閃閃發光的日子,不知多少人紅了眼。
後臺,演職員們都在各自準備著。喬緋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化妝,呂倩忽然擠了過來。
“不好意思,讓一讓,我待會兒先開場,我急用。”
呂倩是店裡某個經理的侄女,關係戶。喬緋懶得跟她爭,便往旁邊挪了一個位子,結果小盧又堵了過來:“這裡是我坐的,謝謝。”
這幾天這兩個人踩喬緋踩得最凶,呂倩仗著自己是關係戶,在場子裡一直很驕縱,小盧是她最忠誠的跟班。
喬緋本想著流言傳兩天就過去了,而且賀承南在出差,她不想把事情鬧大讓他擔心,便一直沒跟她們計較,但現在對方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越發肆無忌憚了。她覺得自己就快要忍不住爆發了。
可這天是跨年夜,外面已經全部被客人擠滿,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個小時後她就要跟全球頂級電音大師同台打碟,這或許是她DJ生涯裡最光榮的一晚,她現在再生氣也必須忍過去,秋後再算帳。
於是喬緋沒吭聲,找了一個沒人坐的角落坐下了。但那兩個女人不依不饒,在她的身旁不斷嘲諷,指桑駡槐。
“平時見誰都一副笑眯眯、人畜無害的模樣,真沒看出來骨子裡那麼放蕩。”
“可不是嗎?明明知道老闆有女朋友了還往上撲,怪不要臉的。”
“不往上撲今晚能上臺嗎?你嫉妒你也去撲唄。”
“切,我可幹不出來那種丟人的事。”
…………
兩個人一唱一和,在後臺的人幾乎都聽得到,但沒人站出來幫喬緋說話。
其實大部分人對喬緋的事都是保持中立態度的。但現在眾人集體沉默,多少也是因為呂倩關係戶的身份,都想明哲保身。
刺耳的話不斷傳入耳裡,喬緋已經用最大的氣度去容忍。她知道這兩個人就是在故意激她,想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最好是氣到上不了台。她都知道,但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在呂倩繪聲繪色地描述她是如何勾引賀承南時,她“啪”的一聲把手裡的化妝刷重重地砸在桌上,然後回頭,冷冷地看著呂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賀總了?”
喬緋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胸腔裡的火氣四處亂湧。她走到呂倩面前,道:“來,你說給我聽聽,你是躲在辦公桌下,還是藏在哪個角落看到我勾引他了?”
呂倩嘲諷了喬緋好幾天,喬緋一直沒吭聲,她以為喬緋是一隻軟綿羊,所以越發囂張。眼下喬緋突然反擊,且言辭犀利,大有要跟她公開吵一架的陣仗。
呂倩愣了幾秒鐘,然後鎮定地甩開喬緋的手:“裝什麼清高?多少人的眼睛都看到你摟著賀總的脖子下樓,你可別告訴我你是賀總的女朋友,他在玩‘公主抱’?”
說完她白了喬緋一眼,雙手抱胸輕嗤一聲:“還有臉跳出來洗白自己。”
呂倩作勢要繼續坐下去,喬緋卻伸腿踹開那張凳子,飛起的凳子撞上牆,呂倩嚇得一驚:“你到底要幹什麼?別跟我在這撒野,這兒可沒人慣著你!”
“用得著你慣?”喬緋往前走了一步,冷聲說,“我就是賀承南的女朋友,怎麼,你不服嗎?”
呂倩愣了一下,隨即捂嘴笑了:“你別笑死我了,如果上個床就算女朋友,賀承南不知道有多少女朋友了!”
喬緋聽到這句話心裡莫名彆扭了一下,明明剛才還很硬氣地想要收拾呂倩,思緒卻忽然被輕易打亂,分了心。
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賀承南是一個成年人,一個有正常需求的成年男人,以他的長相、他的身份,多少女人前赴後繼地主動送上去,就算在認識她之前和別的女人有過什麼親密關係,她也能理解。
可一想到他曾在別的女人身上流連過,喬緋的心就止不住地難受起來。她的嘴唇動了動,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剛才湧起的滿滿戰鬥欲也瞬間變得頹靡,沒了勁頭。
她興致缺缺地轉身離開,淡淡地留下一句:“隨便你,愛信不信。”
呂倩以為自己贏了,十分得意,在她的身後叫囂:“鬼才信你,有本事讓賀總站出來承認你是他的女朋友啊。單方面胡說誰不會?我還是賀總的女朋友呢。”
喬緋腳下一頓,不敢相信地回頭看她,正不知道該說什麼時,忽然有急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給我閉嘴!”
所有人愣住,齊齊朝聲源處看去。
後臺入口,賀承南站在那,一身黑衣似攜外面的風雪,將後臺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儘管他的眼神淡然平靜,也遮不住眼底大片呼之欲出的陰冷。
他的身後跟著褚焱和齊晌,以及呂倩的叔叔。
呂倩的叔叔一頭冷汗:“呂倩,你給我閉嘴!”
老闆的突然到來讓眾人驚訝,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齊恭敬地喊道:“賀總。”
呂倩也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她從叔叔的表情已經看出來自己剛才說的話應該都被賀承南聽到了,她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對不起!賀總,我就是開個玩笑,玩笑而已。”
“玩笑?”齊晌上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幾秒鐘後伸手在她的臉頰拍打,一下又一下,打出了聲音,“你算老幾,就你也敢開波波姐的玩笑?”
波波姐。
齊晌這三個字說出來,底下的人面面相覷,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才記起來——前不久被互動牆霸屏表白的那個神秘女人!
大家都驚呆了,原來他們一直討論的波波,竟然就是藏在他們身邊的小DJ喬緋!
呂倩被齊晌看似很輕實則很有力道地扇了幾巴掌,捂著臉哭饒:“什麼波波姐?賀總,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開玩笑,我沒有惡意!”
她的叔叔也在旁邊求情:“賀總,小姑娘嘴快,她下次不敢了,我回去會說她的,我……”
“還有下次?”賀承南漫不經心地開口,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寒意,“馬上,一起滾。”
呂倩的叔叔頓時愣住了:“賀總,賀……”
他還想再解釋些什麼,齊晌已經拖著呂倩出去了,動作粗暴直接,毫不憐惜。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發生的事嚇到了。人人都知道得罪了賀承南沒好結果,前不久的伍家少爺就是前車之鑒,這個男人的世界有自己的遊戲規則,誰不遵守就必須退出。但從沒有人可以全身而退,大多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眾人已經被嚇得不敢抬頭,噤若寒蟬。
喬緋也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說要見客戶的賀承南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還為自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賀承南過來拉著發呆的她往外走,臨到門口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停下:“需要我公開承認對嗎?”
沒人敢應,喬緋輕扯他的衣角,卻阻止不住他繼續冷冷地開口:“那都聽好了。”
他回頭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是正面坦然的回應,也是危險的暗示和警告。
“喬緋是我賀承南的女人,唯一的。”
在所有員工的目光下,賀承南高調地把喬緋帶到自己的辦公室。進去後,他從抽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喬緋有些發愣:“幹什麼?”
“以後要幹什麼都來我的辦公室,別在樓下擠。”賀承南坐在轉椅上扯開衣領,似乎還沒從剛才後臺的氣氛裡緩過來,聲音裡帶著三分壓抑的燥火,冷冷地說,“要不是看她是個女的……”
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來,但喬緋完全明白賀承南的意思,他的生氣和不滿都是為了她。
喬緋看到桌面上有一個玻璃杯,積極地幫他倒了一杯水,然後趴在桌邊,小心地哄道:“好啦,你剛剛不是都幫我凶過她們了?”
賀承南睨了一眼水杯,沒說話。
喬緋很快會意,抿抿唇,將杯子遞到他的嘴邊 ,安撫道:“我英明神武的賀總,英俊瀟灑的霸霸哥,怎麼還跟傻瓜論起長短了?乖啦,別氣了。”
她兩三句嘴甜的話頓時就哄得滿是不爽的賀承南輕笑出聲。
“叫誰乖呢?”他喝了她喂的水,順著杯沿握住她的手,一拉,把人摟到懷裡,“坐好,我問你。”
喬緋眨眨眼:“什麼?”
“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話,你是不是又上心了?”
賀承南的觀察力非常強,他到後臺的時候,正好看到喬緋站起來去跟呂倩說話。她原本氣勢洶洶,戰鬥力滿滿,對方是“紙老虎”,絕對是贏不了她的,可呂倩的那幾句話讓她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
她那點風雲突變的心思,賀承南看得一清二楚。
喬緋的眼神閃了閃,往別處看:“沒……沒有啊。”
“真沒有?”
喬緋的手掛在賀承南的脖子上,左思右想,到底還是藏不住心裡的那點醋意,忍不住問:“那你到底有過幾個女人?”賀承南還沒回答,她馬上又搶著說,“你實話告訴我,不能騙我,我能接受的。”
賀承南的身體稍稍後仰,好笑地打量喬緋,只覺得她這種已經完全出賣了內心的表情十分有趣。明明很在意,卻又強行裝作毫不在意。
“那個,你不會是在數吧?”喬緋見他一直不說話,小心地試探道。
賀承南被氣笑了,嘴角輕輕地勾著,靠近她:“小姐,這個問題剛才我在樓下不是說過了嗎?”
喬緋愣住,沒聽明白:“什麼時候——”
“你是唯一的。”賀承南打斷她,眼神意味深長,“還不算回答?”
“唯一的?”喬緋認真地品著賀承南這三個字裡的含義,原以為他是說自己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但現在看來,好像還不止這個意思。
半晌,她似懂非懂,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說,你沒有……”
“所以什麼時候波波姐給面子——”男人低頭,熱氣在她的脖頸間曖昧地噴灑,帶出慵懶的下一句,“賀承南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喬緋遲鈍地愣了愣,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你好煩啊。”她臉頰微熱,不好意思地推開他,“為什麼突然說這些話?”
“嗯?不是你在問嗎?”賀承南笑了。
喬緋被他撩得臉紅耳熱,不由轉過身,嘴角卻悄悄彎出竊喜又羞赧的弧度,聲音輕輕的:“不跟你說了,我要下去換衣服準備上場了。”
“就在這換。”
賀承南霸道地拉回要從自己懷裡離開的喬緋,然後不知給誰打了一個電話,吩咐:“把她後臺的東西都拿上來。”
五分鐘後,喬緋的化妝箱、服裝和包,全部被送到了賀承南的辦公室。
“以後這裡就是你一個人的後臺,沒人跟你搶。”說著,賀承南起身,拿起桌上的煙盒向陽臺走去,才又道,“換吧。”
他背靠著陽臺,在忽明忽暗的霓虹光影下,身影看起來慵懶而隨意,燃起的灰白煙霧漸漸模糊了他的面龐,偶爾一道光劃過,照亮他眸底的清冷和孤傲。
他就像黑夜裡一顆綴滿鋒芒的星,只是漫不經心地掛在夜空裡,就已經過分耀眼,惹人著迷。
與他對視片刻,喬緋咽了咽口水,低下頭。她捧起要換的衣服,左右看了看,有些不確定地問:“呃,你不背過身去嗎?”
賀承南把煙夾在手指間,雙臂撐在陽臺上,片刻後,玩味地笑道:“都看過了,還怕什麼?”
“你——”她尷尬地瞪了賀承南一眼,快步上前拉起陽臺兩邊的簾子,合上之前警告他,“不准偷看!”
兩個人就這樣被簾子隔開。或許是隔著這層紗的原因,喬緋在燈光下的身影格外輕柔,偶爾吹過一陣風,帶起輕紗微動,她在燈下的曼妙曲線像帶著光暈,引人遐想。
賀承南站在簾子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他原以為自控力很強,只是看個影子應該能穩住,但最後還是默默轉身,逼自己看向了遠處繽紛閃耀的霓虹大樓。
幾分鐘後,喬緋換好了衣服。她上半身穿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抹胸,抹胸很短,只到胸下,肩上戴了一條設計感十足的身體鏈,從鎖骨到蠻腰,像一件自帶光芒的金屬外衣,閃閃亮亮的,十分魅惑。
喬緋拉開簾子,在他的面前興奮地轉圈:“老闆,我今天這身戰衣怎麼樣?”
賀承南回頭,目光從上至下地打量她。
喬緋的皮膚白到發光,修長的天鵝頸,恰到好處的起伏,細到仿佛一隻手能握住的腰,和一雙讓人看了恨不得馬上撲上去的大長腿。
剛才好不容易冷靜下去的念頭又可恥地冒了出來。他喉結很輕地動了動,他都這樣了,那等會兒看到她的男人豈不是……
賀承南馬上就不爽了,撈起旁邊喬緋脫下的一件線衫:“把這個穿上更好看。”
“幹嗎?!”喬緋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賀總,我是在上班,你專業一點,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喬緋拿起化妝包裡的口紅,對著陽臺上的玻璃快速地塗了兩下,而後抿了抿唇,這才滿意地笑了。
她收好所有東西,朝賀承南眨眨眼,問:“待會兒你是在二樓等我嗎?”
賀承南來熱格都是在二樓自己的包廂。
他點頭:“嗯,怎麼了?”
“可我今晚要打到零點跨了年才結束呢,太久了。”喬緋拉著他的手撒嬌,“我想隨時抬頭就能看到你。”
這晚的音樂由斥鉅資請來的電音教父沃克全程掌控,無數電音粉慕名前來朝拜,希望能感受到大師的炸裂現場。
沃克四十歲出頭,人相當高冷嚴肅,對專業上的事一點都不馬虎,在演出之前已經跟喬緋彩排過好幾次。喬緋的英文不錯,有時候主動跟他交流,他卻話語寥寥,一副不願意跟她閒聊的模樣,這一度讓她覺得他可能不是很滿意自己這個助理,但還好,沃克始終沒有要換人的意思。

晚上八點鐘,跨年活動正式開始。
熱格全場座位爆滿,場內全是沉浸在紙醉金迷裡的年輕人,絢麗奪目的燈光下,眾人的神情很激動,迷離的光線和強烈的鼓點籠罩著整個內場。
開場的勁舞結束,當沃克戴著黑色墨鏡,上場給出第一個旋律後,全場更是掀翻了熱潮。
喬緋在他旁邊也相當顯眼,一身酷到爆炸的裝飾鏈隨著身體晃動的幅度閃瞎了客人們的眼睛。她的長髮披在背後,偶爾一個撩起頭髮的動作,一個無意識的笑容,都在音樂的強烈烘托下,顯得無比嬌俏迷人。
賀承南沒在二樓的包廂裡等她。
一樓的卡座爆滿,很多都是提前訂的,沒有辦法趕客。他只好讓吳英俊去協調,給一樓內場最靠近DJ台的卡座客人送了終身會員卡,並用當晚的消費全免單為條件,換到了位子。
於是整晚,賀承南就在台下離喬緋最近的位子,看她沉迷在自己的電音世界裡,將身上的青春和魅力散發到極致,將她所有的閃光點一一爆發。她在臺上肆意揮灑,他在台下眼底全是笑。
兩個DJ的合作意外合拍,從八點鐘開始控場到零點,現場的氣氛十分熱烈,持續著一撥又一撥的高潮。
到零點開始倒數的時候,所有客人的手裡拿了一遝紙片,喬緋手裡也有。在音樂的層層推進下,眾人齊齊倒數至數字“1”,鼓點重重落下,預示新一年的來臨。場內彩色的紙片隨炫目的燈光漫天飛舞,像室外正在飄的雪花,一點一點地落下,勾勒出一場激昂的風花雪月。
零點爆場,音樂到達沸點,眾人都在狂歡新年到來的時刻。
在紙片的沸騰浪潮裡,喬緋悄悄面朝賀承南坐的位子。她看著這個整晚都在看自己的男人,嘴角彎起幸福的弧度。她伸出雙手,在自己的唇上親吻後,暗中對他甜蜜地“比心”。
賀承南眼底的笑意快要止不住地漫出來。雖然褚焱和齊晌都在身邊,但他還是回應了喬緋。他伸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接住的動作,然後送到自己左胸處,藏好了她的心。
褚焱握著手機,似乎在等誰的消息。他一整晚都在默默地喝酒,興致不是很高。
“你們能不能消停會兒?公共場合調情,我要報警了。”跟褚焱相比,齊晌的情緒就顯得特別高昂了。他一直在圍觀賀承南和喬緋的眼神互動,邊看邊罵,罵完還非要找虐地繼續看。

十二點十分,喬緋終於下場了。離開前沃克叫住她,在熱浪中跟她說了一句話。
喬緋沒聽清楚,等再想問的時候,對方又恢復了高冷的姿態,留下一句:“我會跟你的公司聯繫。”
喬緋急著去找賀承南,便沒有往心裡去,點點頭就離開了。
賀承南給她發了消息,說在二樓的包廂等她。她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從一樓的樓梯走上去,然後推開二樓包廂的門。
褚焱和齊晌已經離開了,包廂裡只有賀承南一個人。他背對著喬緋站在酒櫃處,手裡正在倒酒。
喬緋放慢動作,輕輕地關上門,然後走過去,出其不意地從背後抱著他,大聲道:“霸霸哥,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你還會愛我嗎?馬上回答,不准猶豫!”
賀承南轉身,喬緋正仰頭看他。她一張微紅的小臉很興奮,眸子明亮而清透,一身黑衣襯托著紅唇像一杯酒,明豔又誘人。
“愛。”他回答,然後稍稍低了低頭,與喬緋四目相對,片刻後問,“你塗的是什麼顏色的口紅?”
喬緋還沒開口,男人的聲音就強勢地壓了下來,掠過她的耳鬢,混合了煙草和酒精的氣味,莫名透著一種沙啞的性感:“讓我整晚都想……想瘋狂地吻你!”
喬緋被他突然的曖昧話語嚇得往後一退,後背撞到了牆上。她的心跳有點快,手抵在他的胸口,手足無措地回答:“斬……斬男色啊。你喜歡嗎?”
賀承南眯起雙眼,頓了一會兒,眼底浮上意味深長的笑,問她:“斬‘南’?”
“嗯?”喬緋眨了眨眼,還在想這個色號有什麼問題時,他的手忽然觸碰到她裸露在外沒有防備的柔軟的腰。
微涼的觸感從後面圈住她,像一道電流閃過,激得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她下意識想去看,剛低下頭,人就被架著腰輕輕往上一提。
“說說。”賀承南俯身,盯著她的唇,“你想怎麼斬我?”

新年的第一天,深夜十二點三十分,喬緋送賀承南回酒店。
為了給他們創造二人世界,褚焱和齊晌已經離開。賀承南喝了酒無法開車,喬緋只能再次硬著頭皮開上他的那輛豪車。
上次也是這樣的情況,她後來把車開到了荒郊野外,所以這天就算喬緋答應了送賀承南,也強烈要求他不准睡覺。
路上,她還是跟之前一樣局促,手心都是汗,時不時緊張地撩一下頭髮,口中嘀咕:“都半夜了怎麼還這麼多人啊?我不敢開太快,你不介意吧……”
喬緋依然開著時速二十碼的“老爺車”,自言自語了一會兒,賀承南一直沒有反應,她還以為他又跟上次一樣睡著了,趁紅燈的時候轉過頭去看他。
賀承南沒睡著,他歪著頭,趴在副駕駛座前面的檯子上盯著喬緋。
猛地撞上他幽深炙熱的眼神,喬緋心下一動,有點害羞地轉過去。
“你喝多了嗎,為什麼一直這樣看我?”
賀承南勾了勾唇:“因為我在對你進行非分之想。”
喬緋本來就不太擅長開車,被他這樣撩得分了心,車速慢,身後的車不停地鳴笛催趕,她更手忙腳亂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開。她握著方向盤,腦海裡只剩賀承南剛才對自己那寵溺的笑,完全不記得導航報出的路線是往左還是往右。
身後的車見她慢吞吞地移動,更急躁地催了起來。她不知所措地踩著油門,又分心去看導航,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搭在了她的手上。
“別動,看前面。”賀承南低沉的聲音落了下來。
半夜的馬路上還有很多跨年的年輕人,熙熙攘攘的,很熱鬧。喬緋不敢亂看,只能按賀承南說的,視線緊緊地盯著前方。然後,他溫熱的手心裹住她的手掌,在方向盤上打轉,控制著方向。
車廂裡很安靜,喬緋坐在駕駛座上,這一刻她仿佛擁有了某種魔力,她什麼都不用做,就任由賀承南的手帶著她向前,躲避所有危險。
這是喬緋從沒有體驗過的刺激,滿滿的安全感湧遍全身。她咬了咬唇,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漾滿了小女人被寵的甜蜜和幸福。

車開到酒店的時候,喬緋忽然在某個轉角停住,然後轉身看車後。她皺著眉,總覺得後面好像有輛車從熱格出來就跟著他們,但這晚在外面玩的人多,她也不是很確定。現在她再回頭看,後面又什麼都沒有。
賀承南問她:“怎麼了?”
喬緋搖頭:“沒有。”她覺得應該是自己開車時太過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到酒店後,喬緋把賀承南送到2888房,原本說自己打輛車回華裕公館,賀承南卻拉住了她。
“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今晚就住這。”
剛才在熱格包廂裡兩人就已經有些曖昧,後來還是有人給賀承南打了電話,才打斷了兩人未完成的親密。
現在是深夜一點鐘,兩人一起來到酒店。喬緋知道,狂歡過後仍有餘韻。
一想到留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她就咽了咽口水,猶豫地說:“還是不要了,我……”
賀承南徑直脫了外套朝臥室走,打斷她的話:“我不會。”簡單三個字,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喬緋站在門口,又猶豫了幾秒鐘。按私心來說,她不想走。新年的第一個晚上,她也想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度過。想起之前來過的幾次,當時也是孤男寡女共處,賀承南還披著“霸霸哥”的馬甲,但對她從未逾矩,加上他現在給了保證,她便放心地進門了。
賀承南從臥室裡出來,身上的黑色襯衣敞開一半。他身上的酒味很重,從喬緋身邊經過時,很平靜地說:“我去沖個澡,你在這看一會兒電視?”
“嗯。”喬緋的視線從他的領口挪開,不自然地拿起遙控器,“我看看重播的跨年晚會吧。”
“好。”賀承南說完便進了衛生間,裡面很快就傳來了水流嘩啦啦的聲音。
喬緋坐在沙發上心神不寧,浮想聯翩,電視裡播了什麼她一點都沒看進去。
很快,賀承南洗完澡出來,邊拿毛巾擦頭髮邊問喬緋:“你要去洗嗎?”
喬緋在臺上累了四個小時,一身汗,不洗是不可能的。可被賀承南拉到酒店,她沒有換洗的衣服。
賀承南好像總能看透她的想法,說:“先穿我的,明早我讓人買一套送過來。”
他把喬緋拉到臥室,打開衣櫃:“想穿哪件?”
喬緋抬頭看過去,衣櫃裡掛滿了各種品牌的襯衫,顏色清冷簡約,清一色的黑白灰。
“隨便吧。”
第一次在賀承南這裡洗澡,還要穿他的衣服,喬緋有點不好意思。最後,賀承南隨便挑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給她。
喬緋拿著賀承南的襯衣進了衛生間,洗完出來的時候,看到茶几上放著一個吹風機和一杯倒好的溫開水。她感慨他竟然這樣細心體貼,微微抿了抿唇,心裡很甜。
她吹好頭髮,一邊喝著杯裡的水,一邊朝臥室裡瞄了一眼。臥室裡透著一點暖黃的光,暗暗的,很溫暖。
喬緋捧著水杯走到臥室門口,看到賀承南靠在床邊上,雙眼閉著,好像已經睡著了。她悄悄地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認真地打量他的模樣。
賀承南睡著的時候五官的鋒利感會顯得稍微溫柔一些,但就算閉著眼睛,他身上依然有種危險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喬緋大著膽子離他近了些。
其實賀承南並沒有睡著,他只是在假寐,並等喬緋洗完澡進來。當感受到有女人香微微傳來時,他沒睜眼,他想看看她會偷偷幹些什麼,比如,會不會得到偷吻之類的福利。
然而她讓賀承南失望了。
喬緋湊近他,先是用手指在他的鼻子上點了點,像是測試他的熟睡度,然後手指跟著他的五官輪廓慢慢描繪,到最後,她用手捏著他臉頰兩側,像在捏麵團。大概是玩上了癮,她忍不住笑了,很低很低的、壓著聲音的笑。
喬緋柔軟細膩的指尖不斷地在自己的臉上撩撥,賀承南早就沒耐心了,倏地睜開眼:“好玩嗎?”
喬緋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站起來。可她的速度永遠趕不上賀承南的,一陣天旋地轉後,她已經被他壓在了身下。
“你裝睡?”喬緋心虛地眨眨眼。
“是你在撩我。”


第二章 還好你來了

賀承南的唇貼在喬緋的唇邊說話,距離很近,似親非親,更像一種刻意和玩味的誘惑,讓喬緋頓時芳心大亂。
兩人都穿得很少,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這樣親密的距離讓喬緋不知所措,逐漸緊張起來。
“我沒有,我只是想試試你睡了沒有……”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不敢抬頭看賀承南。
沉默的幾秒鐘裡,空氣裡的曖昧瘋狂地攀升到頂點。賀承南看著喬緋嬌羞的模樣,呼吸漸重,熱氣上湧,終於還是克制不住地俯下身,朝她的唇上吻去。
或許因為沾染酒精帶來了衝動,賀承南的吻格外霸道,好像要將喬緋吞噬入腹。
喬緋被吻得亂了呼吸,好幾次都快喘不過氣了。她發出一些掙扎的聲音,試著去推他,得到的卻是更霸道的探索和侵佔。
“你不是說了你不會的嗎?!”
“那是霸霸哥說的。”賀承南撐起雙臂,眼裡情動如火,聲音沙啞,“但我現在是賀承南。”
賀承南承認,他想要她,想瘋了。他那句保證在當時是真的,但這會兒的情難自控也是真的。兩者並不矛盾,只因為他愛這個女人,愛到極致就想要擁有,更何況他這樣一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人,天生自帶強烈的征服欲。
賀承南的猛烈攻勢讓喬緋漸漸有些守不住,她像突然驚醒了,睜大眼睛。
“不,不行!”她推開賀承南,大口大口地喘氣。
賀承南被她推開,挫敗地看著她:“你不願意?”
喬緋滿臉緋紅,搖了搖頭:“不是。”
“那……”
“可我媽跟我說,這種事一定要結婚後才可以,不然男人會不珍惜的。”喬緋的眼裡亮亮的,有抱歉,卻也很堅定,她在暗示自己的原則。
賀承南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回什麼。他的火已經燒到了全身,連肌肉都是滾燙的,但既然喬緋這麼說了,他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再繼續下去了。雖然他想,但他有自己的底線。
賀承南深吸了幾口氣,翻身下去,平躺在床上,讓自己冷靜。
喬緋看到他難受的樣子心裡有愧,躲在被窩裡抱著他的肩膀,柔聲問:“你生氣了嗎?”
“沒。那就等我們結婚後。”賀承南伸手摟過喬緋後抱住,沙啞著聲音回她。頓了頓,又道,“明天就去領證吧。”
喬緋:“……”這個人瘋了吧!
賀承南望著天花板。
嗯,他這會兒的確要被逼瘋了。
“我們聊會兒天好不好?”喬緋知道他心裡憋得慌,於是乖巧地擠在他懷裡,幫他轉移注意力,“火哥最近找你說什麼了嗎?”
賀承南覺得莫名其妙:“說什麼?”
賀承南這麼說,喬緋就知道褚焱還沒告訴賀承南他和伍夏的事。於是她沒再提,想著等這兩天過去,如果褚焱還沒有說,那她再告訴賀承南。
兩個人後來又閒聊了些別的話題,漸漸地就擁在一起睡著了。
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抱著,喬緋就已經很滿足。
  
第二天,還在賀承南懷裡做夢的喬緋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
群叔給她打來電話,祝她新年快樂。她頓時覺得受之有愧,原本這樣的電話應該是她打過去,結果現在卻要長輩先給她發來祝福。
她想坐起來好好跟群叔說會兒話,剛支起身子,賀承南就霸道地按下她,把她抱在懷裡,不准她動。
喬緋無奈,只能躺著接電話,她怕吵到賀承南,聲音很小。賀梟群讓她這兩天有空去家裡玩,她也覺得很久沒去看他,便一口答應。
她掛了電話後,一直閉著眼睛的賀承南懶懶地問:“哪個男的?”
喬緋收起手機,故意逗他:“不告訴你。”
賀承南馬上翻身過來,喬緋怕了,趕緊擋住他,老實回答:“好啦,只是認識的一個叔叔。他一個人過,挺可憐的,子女好像對他很不好。他說他兒子是個渾球,我猜是那種忤逆不孝的。這兩天過節,我想買點禮物去看看他。”
賀承南睜開眼,手撫上喬緋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意味深長地說:“我也挺可憐的。”
喬緋馬上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拽開他的手,說:“這是我對你的考驗!”

起床後,專人送來了一套全新的女性服飾。喬緋換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適。
一起吃過早飯,賀承南要去公司開會,約定了晚上去熱格接喬緋下班後,二人依依不捨地分開。
喬緋從酒店出門,打車回華裕公館。
上車的時候,喬緋心中騰起奇怪而熟悉的直覺,於是下車時又回頭去看,發現車後又跟著一輛和昨晚一樣的黑色轎車。她站在風裡觀察了很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習慣性地打開手機想告訴賀承南這件事,但想起早上分開的時候他說過要開一整天的會議,她不想打擾他,便沒發消息過去。她想著,反正晚上都是要見面的,到時再說好了。
黑色轎車在喬緋進了華裕公館後,慢慢開離了馬路。

晚上,熱格。
喬緋一到店裡就明顯感覺到眾人對自己的態度變了。上至吳英俊這類的經理,下至服務、酒保,全部對她畢恭畢敬,禮貌有加。走到後臺,她常坐的那個位子整排無人,演員和DJ們見她進來,全部客客氣氣地喊:“緋姐好。”
喬緋雖然不太習慣這樣的陣仗,但她知道這是必然的,賀承南昨晚在店裡發了話,誰都不可能再有膽子為難自己。
於是新年的第一天,在這樣一家鉤心鬥角的夜店小社會裡,喬緋被動地接受了“大哥的女人”的新身份,在眾人的諂媚奉承中完成了自己的八點檔。
下班後,吳英俊留住她,說有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
兩個人一起上了三樓吳英俊的辦公室裡,沃克和他團隊裡的兩個重要助手也在,幾個人正用英文交流著什麼。見喬緋過來,其中一個人站起來,很熱情地跟她握手、打招呼。
沃克坐著,神情還是一貫高冷和嚴肅。
喬緋以為是自己昨天的表演出了什麼差錯,愣愣地坐下來,問:“到底是什麼事啊?”
吳英俊在她的對面坐下,指著沃克說:“沃克先生的團隊今天下午來找我,沃克先生對昨晚和你的合作相當滿意,他這幾年一直想找一個有天賦的徒弟,跟他一起將電音事業發揚光大。你第一次跟他合作就有這樣的默契,他很滿意,想問你願不願意做他的入室弟子?”
喬緋聽完動了動唇,不敢相信地呆住:“徒弟?”
她是不是還沒睡醒?
喬緋揉了揉眼睛,不太確定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沃克,又問吳英俊:“你是說,我身邊的這位沃克先生,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徒弟?!”
吳英俊笑眯眯地點頭:“對。”
喬緋猛地站起來:“當然願意!”
她馬上用英文跟沃克重複了一遍,並表達了內心的欣喜和激動。
這種事攤在全世界任何一個DJ身上,都是不需要猶豫的事。沃克在電音領域是大師級人物,能拜在他的門下學習,不亞於在國內從幼兒園直接跳到頂尖大學,未來的發展前途無限可期。
而且能做沃克的徒弟,本身就已經是極大的榮譽。
喬緋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吳英俊卻在這時告訴她:“你如果同意,公司將跟你提前解除合同,你要跟沃克先生一起去Y國。”
喬緋上一秒還彎著的眼角馬上就頓住,緩了緩後問:“去Y國?”
“當然,沃克先生只是我們邀請來表演的嘉賓,他這週五就會回去了。”
喬緋所有歡喜的情緒在聽到要出國後蕩然無存。誠然她十分喜歡電音,有幸能做電音教父的徒弟更是她之前從未敢渴望的夢想,突然有一天幸運降臨在她頭上,她只想拼命抓住這樣的機會。
人這一輩子很短,必須要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才不算枉費。所以即便從前她還是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她也一直努力學習自己喜歡的事物。
更別說現在,她早已經不是喬家大小姐了,她只是一個大學生,一個平凡普通卻有野心,想要在電音界闖出名堂,改變大家對電音的傳統看法的大學生。
可要出國,喬緋又被一個人牽絆住了。她頓了頓,收起所有興奮的表情,用英文問沃克:“可以讓我考慮幾天嗎?”
“當然。”沃克點頭,“你有選擇的權利,在這週五之前告訴我你的決定就好。”
這時喬緋手裡的手機響了,是賀承南的電話。她匆匆告別眾人,離開辦公室,去停車場上了賀承南的車。
賀承南剛剛忙完公司的事,看起來有一點疲憊,但看到喬緋過來,還是打起精神問她:“餓嗎?”
“不餓。”喬緋搖搖頭,“你呢,累嗎?”
賀承南摸了摸她的頭:“看到你怎麼會累?”
這樣的對話很溫暖,很甜蜜,喬緋的心裡卻莫名地難受了。
回家的路上,因為藏著心事,所以她一直沒說話,心情有點沉悶。她不知道要不要把沃克的事跟賀承南說,更不知道說出來後他會是什麼反應。
眼看快到華裕公館了,喬緋知道這件事遲早要開口,便試探著問:“你會支持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賀承南開著車,隨意地回道:“當然,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真的?”喬緋的眼睛一亮。
“怎麼了?”賀承南察覺到喬緋似乎有心事,嘴角漾著淺淺的笑意,“想說什麼就說,別試探我。”
既然得到了肯定的回復,喬緋也就組織了語言,鼓起勇氣說:“今天去上班,英俊哥把我叫到辦公室,說……”
“嗯?”
“說沃克想收我做徒弟……”
賀承南的車速在那一刻明顯慢了下來。
“是嗎?”他的聲音很輕,不動聲色地隱藏著自己的情緒,“有什麼條件?”
賀承南是個生意人,知道所有的得到必須付出代價,喬緋說沃克要收她做徒弟,那肯定有她不一定能承擔的代價。
果然,喬緋頓了很久才小聲說:“條件就是,我要跟他一起去Y國,系統地學習電音製作。”
賀承南眼裡的光頓時暗了下去,但他仍在努力克制,繼續平靜地問:“多久?”
“四年。”
車猛地在路邊刹住。
喬緋被刹車的慣性帶得往前稍稍一沖,然後彈了回來,在座椅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不准。”賀承南的眼底一片漆黑,淡淡的兩個字,道盡所有態度。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喬緋沒想到他會這樣一口拒絕。她太瞭解他了,所以她可以接受他對自己的霸道,但事關自身未來前途他依然強勢至此,她覺得有些委屈。
這種委屈來自彼此不對等的理解。在知道必須去Y國時,喬緋馬上想到了賀承南的感受,所以提出要考慮幾天。但現在,賀承南完全沒有從她的角度,也沒有想想她對電音的喜歡,就直接冷淡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選擇。
喬緋是個倔強而叛逆的人,越是對她強制限制,她越要反抗。
“我想要為自己掙一個前途,我沒有錯。”
“你的前途有我,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我的所有皆可以給你!”
“是我想要的嗎?”
賀承南看不透她的心思:“你想要什麼?”
“我喜歡電音,我想站得更高!我想以後在那個領域,大家都能認識一個叫喬緋的DJ!”
“所以我呢?我們才在一起,你就要離開,讓我等你四年?”
彼此說出了心裡的想法,喬緋被賀承南的最後一句話觸動,頓時啞然。
那時她誤會賀承南和聞禮婕,她還嘲笑過聞禮婕讓他等四年,結果風水輪流轉,這樣的事情竟然也發生在她的身上。
喬緋低下頭,沒再說話。
賀承南也沒再吭聲。
彼此都沉默著,沉浸在對方的話裡,考量、思慮。
交警開車經過,敲窗說這裡不能停車,賀承南只好重新發動汽車,不到兩分鐘就開到了華裕公館門口。
他解鎖,看了一眼身邊表情有些沮喪的喬緋,心軟了下來,剛想說些什麼,喬緋卻先悶悶地開口:“我先走了。”然後沒等賀承南說話就下了車。
這件事的確進退兩難,如果要成全喬緋的夢想,必定會犧牲兩個人的感情。
賀承南看著她離開時失望的背影,心疼又煩躁,偏偏那種無力的情緒只能忍著、藏著,甚至不得不去接受和面對。
他踩下油門,超跑發出強力的引擎聲,像極了他此刻無處發洩的煩躁。
賀承南剛開出沒多遠,褚焱忽然來了電話。他按下藍牙耳機,盡力克制著情緒,冷聲問:“什麼事?”
“晚上才收到的消息,伍盛戎不知找了什麼關係被保釋,人已經出來了。”
褚焱的聲音頓了頓:“他現在神智不太清醒,為保安全,您這幾天出門最好都讓齊晌跟著。”
賀承南聽完褚焱的話,若有所思了片刻,平靜地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隱隱有些不放心,打著方向盤將車掉頭,朝華裕公館的方向重新開去,一邊開車,一邊撥打喬緋的手機。
幾秒鐘後,手機裡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喬緋的手機一直打不通,過了一會兒再打就是關機。她不是那種鬧了脾氣就不接電話的姑娘,雖然考慮過會不會遇到人在電梯裡,或者恰好手機沒電之類的巧合,但賀承南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華裕公館。
停車場的電梯被佔用,他直接從負一樓跑到八樓。
他站在803門口,敲了幾下門,卻無人應。
賀承南快速按了密碼進去,房內一片漆黑,喬緋的拖鞋還在玄關的鞋架上,一看就是人還沒回來過。
賀承南當即猜想可能出事了,心猛地一沉,轉身就給齊晌和褚焱打了電話。等二人趕到華裕公館時,他正在物業處調監控。
賀承南是親自把喬緋送到小區門口的,所以這一段路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看監控就知道。
物業保安打開監控,調到晚上十點鐘左右喬緋下車的時間,監控顯示那時候小區門口的人不多。喬緋下車後原本是悶頭往裡走的,後來好像有誰在身後叫她,她回頭,走了兩步就進到了一個監控死角處,再之後就消失了。
就在這時,巡邏的保安走進來,說是撿到了一個手機。
保安看到賀承南後,打量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遞過去,說:“這手機是你朋友掉的吧?我看屏保的照片跟你挺像。”
賀承南馬上接了過來。他按亮屏幕,手機的屏保是他幫喬緋偽裝成她的家長那次,他在車上被喬緋強行合的影。
齊晌頭靠過來看了一眼,心裡暗道“天啊”,他看到照片上的賀承南還貼著假鬍子,像在玩什麼特別的角色扮演,十分刺激。
換了平時齊晌早就調侃了,但現在喬緋失蹤,賀承南殺人的心都有,他也不敢隨便開玩笑。
原本監控裡雖然無法得知喬緋見的是誰,去了哪兒,他們還尚存一絲希望她是不是見到了哪個朋友。但手機都掉了,賀承南幾乎可以肯定她出事了。
他眼底一片陰冷,馬上站起來往外走,邊走邊問褚焱:“伍家在哪兒?”
賀承南的神情十分衝動,褚焱知道他是急了,安慰道:“您別著急,我現在給宋局打電話,出動警力或許能快點找到人。”
賀承南根本不聽他的,齊晌也是個不服就幹到服的性子,朝褚焱嘟囔:“找什麼宋局?伍盛戎那種人就是要把他打到服,不然又出來禍害人!”
他說完已經和賀承南走到了車邊,拉開車門,兩個人都氣勢逼人。褚焱沒有辦法,只能跟上。
門關上後,賀承南一字一頓地說:“再問你一次,伍家在哪兒?”
褚焱遲疑了幾秒鐘,無奈地報了一個地點。
  
一路無言疾馳,夜裡快十一點鐘了,賀承南將車開到了伍家大宅。
主人們早已入睡,齊晌幾乎快要將門踹翻才有用人來開門。看到門外三個高大的男人,用人還沒說話,賀承南就一把推開了他,冷冷地問:“伍盛戎呢?”
用人被狠狠一推跌倒在地,嚇得哆哆嗦嗦:“少……少爺睡了啊,你們是……”
這時客廳的燈被人打開,整個別墅驟然變得明亮。
伍盛戎穿著睡衣從樓梯上懶洋洋地走下來,在看到賀承南後,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喲,這不是賀少爺嗎?別來無恙啊!”
看到伍盛戎,賀承南心底的怒氣徹底爆發。他兩步上前扼住伍盛戎的脖子,將他抵到樓梯的扶手上:“是你幹的對吧?”
伍盛戎坐了太久的牢,神情很虛,身體更虛,經不起賀承南這麼一拽,人差點從樓梯上翻下去。但他還是笑,甚至笑得很開心,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不起,我聽不懂賀少爺在說什麼。”
賀承南眸色如墨,狠狠捏緊他的脖子:“我警告你,別跟我玩花樣,想算帳找我,找女人算什麼本事?”
伍盛戎被卡得喘不過氣:“鬆手!”
“人在哪?”賀承南加重手中的力道。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伍家唯一的長輩,伍盛戎的二叔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跌跌撞撞地扶著樓梯:“賀承南,你住手!你再亂來,我報警了!”
齊晌這時抬起眼皮搭了一句話:“您一邊兒去,隨意。”
賀承南也根本沒給這位二叔面子,手持續收緊,褚焱眼看事態不好,怕賀承南衝動過頭,上去拉開他,低聲說:“我給六爺打過電話了,他們已經開始在全城查人。”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您消消氣,先找到波波姐再說。”
賀承南的確是氣瘋了,氣到失去理智了。褚焱提醒過後,他才冷靜了三分,不解恨地揪住伍盛戎的衣領,厲聲威脅:“聽好,我的女人要是少一根頭髮,我都會讓你拿命來換。”
伍盛戎對著他的視線,忽然神經質地笑了:“無所謂,換你心痛一輩子,值了。”
他笑完神色冷了下來,帶著打落牙齒吞著血的恨,慢條斯理地說:“我就等著看你賀承南有多大的本事了。”
賀承南一把鬆開伍盛戎,將他狠狠地撞在扶手上:“等著。”
他來伍盛戎這也不全是為了發洩怒火,起碼來這一趟,他確定了兩件事。第一,是伍盛戎幹的。第二,伍盛戎沒親自動手,找了別人。
能確定以上兩點對賀承南來說,找人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
這個城市藏在縫隙裡的三教九流也有自己的規矩,就像之前米線店裡的“紫毛”,就算只是在街頭玩的小混混、地痞少年,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小圈子融合成大圈子,一層一層,總能找到要找的人。
可現在賀承南沒有辦法知道的是,伍盛戎找的是什麼人,本地的,還是外地的?這就猶如大海撈針。
公安局那邊已經出動警力調查華裕公館沿線的所有監控,排除可疑車輛。
那邊,C城已經歸隱修身養性的老大哥六爺也被褚焱一個電話叫醒。原本老大哥不想再管這些事,但他之前欠賀承南一個人情,這次也不得不給幾分面子站出來幫忙。
可以說,賀承南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在寒冷的冬夜,開始了地毯式尋人。
他坐在車上,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想起兩個人分開時還在因為出國的事爭吵,不過半小時的時間,她卻不知道身處何地,有沒有危險。
賀承南很後悔,後悔沒有珍惜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後悔自己沒有在當時好好說話,後悔沒有親自送她回家再走。他摸著她留下來的手機出神,屏幕倏然一亮,提示要輸入密碼。
他腦子裡的意識是空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像受了某種驅使,他按了喬緋的生日。屏幕一閃,居然解鎖了。
賀承南正走神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解鎖後喬緋的屏保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戴著耳機,在DJ臺上笑得很開心。
此刻這樣的笑容卻瘋狂地戳著賀承南的心。無奈、無力、自責,他疲憊地歎了一口氣,靠到座位椅背上,不小心打開了微信。
喬緋置頂的就是和自己的對話窗口。賀承南瞥了一眼,頁面上兩人的對話窗口上,最後一句話是沒有發出的。他愣了愣,馬上坐直點開看。
“我到宿舍了,但是好奇怪啊,我發現有一輛黑色的車好像在跟著我。”
文字打完了,卻沒有發出去。推算時間,應該是兩個人分開,她獨自回宿舍後想要發出的,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又沒發。
這裡面的線索太重要了,賀承南馬上讓褚焱通知了六爺和宋局。警方可以查從華裕公館附近離開的所有顏色是黑色的車輛,六爺他們也可以問問最近有沒有眼熟的車輛。
很快,兩邊都傳來了消息。警方那邊根據賀承南提供的線索,查到了一輛有嫌疑的車輛,但對方很陰險,車牌被遮住了,暫時還在追查路線。
六爺也問了一圈城裡的三教九流,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要命了嗎,綁架賀承南的人?
的確是這樣,本地沒人有這個膽子,賀承南也早就想過,伍盛戎不可能會蠢到在C城找人。
事情到了這裡變得略微棘手了,如果伍盛戎找的是那種亡命之徒,喬緋的危險又增加了一分。賀承南無法讓自己坐在車裡乾等,他親自去了警局,要求反復查看監控,希望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
一行人緊張地調取有用的線索,一一排查,這時,褚焱領進來一個人。
伍夏風塵僕僕,似乎是才從哪裡趕過來,長髮微亂。她的手裡拿了個東西,一進來就跟警察說:“這裡的錄音或許有用。”
賀承南對她的突然出現很意外,當聽到伍夏送來了一段錄音後,更是震驚。那裡面是伍盛戎從警察局裡出來後所有的通話記錄錄音。
他出來後的三十七個小時裡,一共打了十九個電話,其中和一個叫板哥的對話最有嫌疑。對話內容十分隱晦,正常來聽聽不出什麼,但警局裡長期搞偵探的警察一下就聽出了不對勁,有好幾個詞語都是暗號。
警察們立即追蹤起號碼的歸屬地,查起了新線索。
褚焱同步把這個線索告訴了六爺後,對方很快回復,本地沒這號人,幾年前在隔壁湘城倒是聽說過一個叫板哥的。這和警察們查到的歸屬地完全吻合。
於是所有人迅速行動,在C城到湘城的所有出口設置關卡排除可疑車輛。
賀承南看到事情終於有了眉目,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點。他看著一臉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伍夏,有些不懂:“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監聽自己的親哥哥,還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雙手送上他犯罪的證據。
伍夏只是很輕地笑了笑,沒回答。
褚焱這時卻忽然拉住她的手,緩了緩,臉上浮現一種從未有過的狠厲,對賀承南說:“因為,我們比你還想讓他死。”
賀承南:“……”
來不及細問褚焱和伍夏的關係,以及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警方那邊很快傳來振奮人心的消息——找到人了!
在C城的高速出口收費處,警察攔截了一輛黑色轎車,也確認了喬緋就在那輛車上,但現在麻煩的是,現場有些混亂。對方似乎沒有想過還沒出C城就被抓住了,被逼得孤注一擲,正以喬緋為人質和警方進行對峙。
賀承南聽到這個消息,一秒鐘都沒有停留,開上車就朝高速出口趕過去。
這種時候就是爭分奪秒,仿佛他早去一秒,喬緋就能早脫離危險一秒。

C城高速路出口處已經被熒光色的隔離帶團團包圍,警燈閃爍,車輛全部疏散離開。
天空飄著細微的雪花,歹徒已經被抓了兩個,剩下的一個正挾持著喬緋與警方對峙。
喬緋的眼神有些驚慌失措,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電視裡才會出現的畫面。她被擄上車後就被捆住了手,甚至有槍抵在腰上威脅她不准發聲。她原以為對方是搶劫,結果上車後他們一言不發,十分有目的地帶著她往城外開。
喬緋一路都在尋找自救的方法,直到到了這個收費站,她發現竟然有很多警察,前面還設下了關卡。腰上被抵著槍的她不敢說話,只能找機會用眼神瘋狂暗示,也不知是她的暗示有用還是警察排查出了什麼,警察讓他們全部下車。慌亂的一瞬間,歹徒想要強沖關卡,卻被警察強行攔下,再後面一團混亂,她被那個拿槍的男人抓下了車。然後,一直對峙到現在。
她的身體有些發抖,脖子被歹徒扼住,槍口就在背後,動也不敢動。對面有一排警察,幾個黑色的槍口對準了歹徒。現場的氣氛僵持不下,無人退步。
賀承南趕到的時候,歹徒正情緒暴躁地提要求。他打開車門就想往人堆裡沖,卻被褚焱攔住。
“賀總!”
他想說“危險,不要過去”,可話到嘴邊,仿佛能感同身受他這一刻的心情,又默默收回了想說的話,改成“別衝動,注意安全”。
“知道。”
警察根本不讓賀承南靠近,但他不由分說地扒開了對峙的隊伍,毫無防備地站在了歹徒的對面。
喬緋看到突然出現的賀承南,嘴唇動了動,一瞬間心頭有千言萬語想要湧出來,害怕了很久的眼淚頓時就委屈地包在了眼裡,眼眶紅紅的。
賀承南的心揪成了一團,朝她做了個口型——別怕。
然後他慢慢走近,和歹徒周旋商量:“把人放了,你要多少錢,要什麼條件,我都可以滿足你。”
挾持喬緋的正是那位板哥,他現在的情緒比喬緋還要緊張和激動。看到賀承南走近,他立刻拿槍指著賀承南:“退後,站遠點!”
賀承南在這邊吸引歹徒的注意力,齊晌和一個特警從人堆裡悄悄摸到後面,繞了一圈,站在了板哥的身後。
現場的氣氛劍拔弩張,板哥已經是窮途末路,極有可能做失去理智的事。賀承南不想再將喬緋的安全寄託給別人,他要救她,他必須把她毫髮無傷地救下來。
他象徵性地往後退了一步,繼續分散板哥的注意力:“兩百萬夠嗎?不夠的話,五百萬,現金,馬上給你。”
他的話讓板哥稍稍分了心,板哥神情怔了怔,好像在考慮。
這是絕佳的機會,賀承南馬上眼神暗示齊晌。齊晌也是反應快、膽子大,隨即就上前從身後反扣住板哥的手,他是退伍的特種兵,身手敏捷,在和特警合作控制板哥的同時狠狠地推了喬緋一把,把人推了出去。
喬緋跌撞了兩步,驚魂未定,賀承南馬上大步跨上前接住她。就在此時,身後傳來劇烈的一聲槍響。賀承南的手剛碰到喬緋,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就將她轉過來抱在懷裡。
槍聲未停,一聲接一聲,驚天動地。賀承南把喬緋緊緊地按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背,正對著身後發出槍聲的方向。
近距離地聽著槍聲,喬緋產生了強烈的耳鳴,一瞬間聽不到任何聲音。她埋在賀承南懷裡,感受到他毫不猶豫地保護自己,短短的四五秒鐘,她感覺好像經歷了一輩子。
等耳邊的聲音重新回來,看到警察們一擁而上制服板哥時,喬緋才回了神。她驚慌地推開賀承南,用手去摸他的臉和身體。
還好,他一切都好。確定了他的安全後,喬緋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劫後餘生,百感交集,她緊緊地抱著他,不停地重複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還好你來了……還好是你……”
雪花安靜地落在兩人的肩頭,失而復得的滋味賀承南以前不知道。但這次過後,他終於對人生、對愛情有了不一樣的感悟和理解。

事情過去了兩天,漸漸平息。
或許是綁架史裡被解救最快的,喬緋從被綁上車到脫離危險只花了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這一切,都源于賀承南敏銳的反應能力。如果當晚他沒有回頭去看,沒有堅持給喬緋打電話,沒有動用所有的關係去找喬緋,等板哥把人帶到了湘城,甚至帶到更遠的地方,後果將不堪設想。
伍盛戎再一次被請進了警察局,之前他二叔拼了所有人際關係和財力將他保釋出來,結果他這麼一鬧,往後餘生任誰也沒辦法救他了。
從賀承南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起,喬緋就決定了留在C城,留在這個願意為她擋子彈的男人身邊。
夢想很重要,可夢想不是人生的唯一,夢想也有別的追求方式。但愛人只有一個,他值得她為他割捨和放棄夢想。
回來的那天,賀承南在華裕公館陪著喬緋。晚上躺在一起時,喬緋說出了自己的決定。賀承南當時什麼話都沒說,只撫著她的頭髮說:“先睡覺,以後再說。”
翌日,他從公司撥了一輛車和司機專門接送喬緋,車上還備了一個女保鏢。
用賀承南的話來說,他決不能接受這種事發生第二次,所以為了讓他放心,喬緋只好接受了這一切安排。
在家休息了兩天,時間很快就到了沃克給喬緋的最後期限。
她這幾天都沒去熱格,雖然她沒有受傷,但賀承南還是要她在家休息兩天,平復心情。眼看沃克次日就要走了,她決定還是去一趟店裡,跟吳英俊說下自己的決定,再讓他轉告給沃克。
或許會有點遺憾,但喬緋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下午六點鐘,司機將她送到熱格,然後就在原地等著她下班。
喬緋到了三樓辦公室後,意外地看到沃克和他的生活助理也在。她沒想到他們會在這裡,愣了片刻後故作輕鬆地跟他們打招呼,然後走了進去。
她正想告訴沃克自己選擇留下來時,吳英俊笑眯眯地說:“喬緋,以後你就是沃克先生在熱格的DJ助理了,你們要好好合作,將店裡的生意翻個番哦!”
喬緋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合作?”
沃克坐在旁邊,在一份紙上簽了名字後,將其遞給吳英俊。雙方握手,面帶微笑,像是在簽合同。
喬緋呆呆地看著這兩人的動作,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沃克先生以後要在熱格駐店了嗎?”
沃克一直都是獨立的個體形式,從未在哪一家夜店長期駐留過。光是邀請他來做這場表演就已經是花了鉅資,喬緋不敢相信能讓他願意留下來,給出的會是怎樣驚人的價格。
“是的,駐店DJ。”吳英俊甩了甩合同,“從明晚開始,你就是沃克先生在熱格的第一助手,要加油哦。”
說著,他掩嘴過來,小聲地說:“是賀總花了大代價哄你高興的。”
回去的路上,她給賀承南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直到到了華裕公館樓下,進電梯之前,她才打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那邊能聽到水聲,賀承南接起電話,聲音似是帶著水霧般,懶懶的,很迷人:“怎麼了?”
“你在洗澡嗎?”
“嗯。”
喬緋按下電梯裡的數字“8”,關上門後,壓抑著心底的快樂和興奮,小聲地問他:“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把沃克簽下來的事?還有,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水聲消失,賀承南從衛生間出來,語氣懶散地回答:“重要嗎?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只要你開心,十個沃克我也能請回來。”
頓了頓,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有些遺憾:“但還是很可惜,他只願意留下來一年。”
“夠了,我滿足了,真的。”
喬緋的鼻子酸酸的,覺得這個男人為自己做的實在太多,她願意為他放棄,沒想到他同樣也在盡力保護著她的夢想。
賀承南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感動,問:“現在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喬緋到了門口,伸手去按密碼,軟軟地撒嬌,“你還在忙嗎?我想見你,想馬上就見到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密碼輸完,803的門自動打開。
下一秒,喬緋抬起頭,視線直直地對上正拿著手機斜倚在牆邊,下身裹了條浴巾的賀承南。
她愣住,眼睛眨了眨,看著面前的賀承南和客廳裡三個整齊的行李箱,嘴唇微張:“你……”
賀承南站直,嘴角勾著笑,朝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怎麼謝?”


第三章 吻你的時候不要動

其實從喬緋遇到這次危險後,賀承南就有了儘快搬進來的決定。
差點失去過一次,就會加倍珍惜,他只想從此以後都陪在自己愛的人身邊,親自守著她的安全。
所以趁這天下班時間比較早,賀承南去酒店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收拾好,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搬了進來,給了喬緋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不對,是驚嚇。
此刻,他裹著浴巾朝喬緋一步步走近,聲音裹著濕氣的誘惑:“哦?打算怎麼謝我?”
男人裸著線條完美的上半身,薄唇輕啟,似笑非笑,淋漓盡致地演繹著“極致誘惑”四個字。
喬緋的意識被短暫地吸引過去,直到後背被牆上的掛鉤碰到,她才回過神,趕緊用手機抵住漸漸下壓的賀承南,問:“你怎麼會突然過來?”
說完她馬上又反應過來,捋了捋思緒,提高警惕地指著廳裡的三箱行李:“不對,你這是什麼意思?”
賀承南笑了笑:“酒店太貴了,我來住宿舍。”
這個理由扯得一點都不高明,甚至還很搞笑。
“你少來,我這裡是員工宿舍,你不准來湊熱鬧。”喬緋邊說邊把他的行李箱往外推,“趕緊,怎麼來的怎麼走。”
賀承南聳聳肩,露出一個“你儘管趕,走了算我輸”的表情,然後自顧自地走到空置的另一間臥室,懶洋洋地宣佈:“我就住這間。”
喬緋怔怔地站在門口,沒再說話。她知道賀承南既然已經興師動眾地搬了過來,這事必定早在他的計劃之內,她的抗議對他來說根本沒用。
於是,她慢吞吞地把推到門口的行李箱又推回來,嘴裡同時抱怨:“不住這間,難道還住我的那間嗎?”
賀承南像長了順風耳,忽然從臥室裡轉身,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可以嗎?我沒問題。”
“滾!”說完,喬緋悶頭回了自己的臥室。
對忽然要跟賀承南同住一個屋簷下這件事,喬緋一時還不能習慣。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還是賀承南太過霸道和強勢,她奈何不了他。兩個人住在一起,她就像是住在狼窩裡的羊,指不定哪天狼來興致了,羊就被吃了。
喬緋坐在自己的臥室裡算著小九九,越想越覺得自己需要做點什麼。於是她拿出紙和筆,趴在書桌前陷入了沉思。
賀承南在另一間臥室裡轉了一圈,熟悉自己的新住所,雖然這裡的房間跟酒店的總統套房完全沒法比,但還算精緻整潔。畢竟能和喬緋住在一起,光是這一點,這間小套房就已經是他心中的最佳豪宅了。
看了一會兒,他有點餓,下班後忙著搬家,他還沒顧上吃晚飯。
賀承南從房間裡出來,正準備問問喬緋餓不餓,走到客廳卻發現人不見了。他走進喬緋的臥室,她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神情很認真,時不時還咬著筆抬頭想一會兒。
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賀承南看到她映在燈光下的側臉,突然有一種感覺,哪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他也覺得人生圓滿了。
賀承南輕輕勾唇,朝喬緋走了過去。
喬緋完全沒注意賀承南從外面走進來了,她的合住條約才剛剛寫到第八條,還在仔細琢磨添加新的條款。
賀承南在她身後,稍稍彎腰,眼神下瞥。
“第一條,未經同意不得進對方房間(尤其是晚上十點後)!”
“第二條,在家裡不能穿暴露的衣服(尤其是洗澡後)!”
“第三條,賀承南要控制住自己。”
…………
後面諸如要節約用水、輪流值日之類的條款,已經寫到了第八條。
看到那個“控制自己”,賀承南的臉上驀地升起一抹笑。他俯下身,把喬緋圈在臂彎裡,然後抽走那張條約。
喬緋一愣,轉身去看,差點對上賀承南迎面而來的唇。她馬上心虛地往後仰,耳根紅了:“幹嗎?我還沒寫完!”
賀承南直接將條約利落地撕掉,然後把喬緋從凳子上抱起來放到桌上,讓她的視線與自己齊平,慵懶的聲音落了下來:“寶貝,你放鬆一點好不好?”
喬緋坐在桌上,賀承南的手撐在她身後的桌面上,目光曖昧而炙熱,呼出的氣息若即若離。
對上他的目光,喬緋的臉有些燙。她呼吸微亂,咽了咽口水,別開臉小聲地說:“你這樣我能放鬆嗎?”
小姑娘沒什麼定力,僅僅是剛才對視的幾秒鐘,她就差點淪陷在賀承南那雙幽深的眼睛裡。
賀承南看著一點都不經撩的喬緋,不忍再逗她。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正經了幾分:“剛才不是說要謝我嗎?”
話是這麼說,可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喬緋猶豫了一會兒,試探道:“那你想我怎麼謝你?”
原以為賀承南會趁機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沒想到他頓了頓,玩味地勾了勾唇:“不著急,我想到了再說。”
說完他往外走,邊走邊說:“你要吃東西嗎?我讓褚焱買點吃的過來。”
“現在?”喬緋被轉移了注意力,追著跟上去,“你餓了嗎?”
“嗯,晚上下班還沒吃飯。”
“天。”
喬緋看了一眼客廳裡的鐘,都已經快九點鐘了,他居然還沒吃飯!她馬上心疼地往廚房跑:“那我煮面給你吃?讓火哥買來還要等。”
賀承南抬眸,半信半疑道:“你會煮面?”
“會啊!”
十分鐘後,喬緋端著自己拿手的麵條出來,走到賀承南的面前放下,揭開蓋子:“嘗嘗呀。”
她進廚房之前把自己的廚藝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從自己手裡出來的食物都稱得上是人間美味。
然而現在,賀承南垂眸:“泡面?”
“這是我波波姐獨家秘方煮出來的波式拉麵,你看啊,有綠色蔬菜,有荷包蛋,還有培根——”
賀承南是個生意人,看問題很透徹,淡定地說:“本質上它還是泡面。”
喬緋頓了頓,馬上不樂意了,將碗拿走。
“不吃拉倒!”
賀承南看著背對自己氣鼓鼓的身影,再看了一眼像一盤大雜燴的“波式拉麵”,無奈地扯了扯唇,伸手去拉喬緋的袖子,哄道:“喂,我又沒說不吃。”
喬緋轉過頭,表情氣呼呼又委屈巴巴的,好像在說“那你吃啊!馬上吃給我看”。
賀承南將碗拿過來,挑了一筷子,對著喬緋說:“過來,第一口喂你,你煮面辛苦了。”
喬緋終於陰轉晴有了笑臉,嘟囔著:“這還差不多。”
她張著嘴湊到賀承南面前,吃進他喂的這口面,結果有一根麵條太長,她慢慢用舌尖舔著往嘴裡回吸,正想說怎麼半天都沒吸到嘴裡,男人忽然靠過來,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等喬緋反應過來的時候,賀承南已經動手將剩餘的半截麵條送到她的口中,他的唇隨即貼到了她的唇上。
“傻瓜,吃個面都要我幫忙。”
她什麼時候要他幫了?!
賀承南心滿意足地在她的唇上流連了一圈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又被套路了。
辛苦了,先喂你?呵呵,都是這個男人占自己便宜的招數!
喬緋看著面前慢條斯理吃面的男人,忽然很不服氣地想要角色互換一次。她把碗搶過來,挑起一筷子給賀承南:“你張嘴!”
“哦。”賀承南很坦然地張開嘴,“啊——”
喬緋跟剛才一樣給他喂了一口,等麵條到他嘴裡後,也很霸氣地湊上去吻他。她想學他強吻自己一樣,去騷擾他吃面。
結果人剛撲到賀承南的懷裡,就被他穩穩地接住,隨後他慢悠悠一翻,就將她輕鬆地壓至沙發上。
又失手了。
賀承南的嘴角勾著笑,手指得逞地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挲著:“怎麼辦?你比面香。”
喬緋從他的眼神已經看出了他下一步的動作,伸手推他:“賀承南!合約第三條,你要控——嗯——”
“乖,吻你的時候不要動。”賀承南再次覆下唇。
之後的十多分鐘裡,滿室都是溫暖、甜蜜和美好的氣息。
這一晚雖然被賀承南強行占了幾次便宜,但最後彼此還是規規矩矩地回了各自的臥室休息。
喬緋知道,無論是賀承南還是霸霸哥,在原則問題上,他對自己一直很尊重。

隔日,喬緋想趁有空去看一下群叔。
她七點半起來,看到賀承南的房間門開了,又聽到衛生間裡傳來水流的聲音。她慢慢走過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倚在牆邊偷看。
賀承南站在洗臉池前,正在對鏡往下巴上打泡沫。他雖然撕了合約,但很聽話,規規矩矩地穿上了睡衣。就算是穿著睡衣,他姿態慵懶地站在那,依然讓人著迷。窗縫裡灑下的清晨第一縷陽光籠罩在他身上,映得他渾身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看什麼?”他冷不丁地發出聲音。
喬緋被嚇了一跳。發現賀承南正從鏡子裡看自己,馬上心虛地理了下自己的頭髮:“我……我看你什麼時候用完,我也要洗臉刷牙。”
“嗯。”賀承南跟她招手,“過來。”
這樣一個愛人和陽光都在的早上,喬緋莫名有些臉紅,心裡歡喜又羞赧。她的心裡如小鹿亂撞,慢吞吞地走過去:“幹嗎?”
賀承南將她拉到懷裡寵溺地圈住,然後把手裡的剃鬚刀遞給她:“你幫我。”
喬緋握著黑色剃鬚刀,抬頭愣愣地看鏡子裡的男人:“我不會啊。”
賀承南只管把她摟在懷裡,教她:“先打點泡沫。”
喬緋拿起他指的那瓶剃須膏按了一點在手裡,而後沾了水,在手裡打了一些泡沫出來,然後轉過身。
她很新鮮地觀察他隱隱泛著黑色鬚根的下巴,光看不夠,還用食指去戳。她像發現了新大陸,樂了:“嘿嘿,好玩,真的是硬硬的。”
男人的胡楂都能玩得這麼高興,賀承南想笑,額頭親昵地抵上她的,聲音低啞曖昧:“喜歡嗎?”
喬緋臉一紅,忍不住把手裡正在打的泡沫隨便抹到他臉上:“臭美,我才不喜歡!”
賀承南捉住她搗亂的手,然後強行抱住她的臉,拉近,把下巴上的泡沫沾了一點給她。
喬緋被弄了一嘴,頓時就嚷了起來:“賀承南!你又惹我!”
她清脆帶笑的聲音響在房裡,給這個家莫名增添了許多生氣。
喬緋跳起來想把手裡的泡沫全塗到賀承南的臉上,他只好討好認錯:“好了,我錯了,不惹你了。”
他的態度相當端正,喬緋又天真地信了,很不爭氣地原諒了他:“那你站好哦,我來幫你剃。”
喬緋拿著剃鬚刀,一下一下剃得很認真。
賀承南的眼裡全是她的樣子,她笑,她鬧,她站在陽光下給自己剃鬍鬚……這樣的畫面,他怎麼都看不夠。
幾分鐘後。
“你看看,好了嗎?”喬緋很細心地剃完,然後抬起頭看他,想要邀功。
賀承南一本正經地看著鏡子,頓了頓:“還差一點。”
喬緋信以為真,跟著轉過去在鏡子裡打量半天:“很乾淨啊……差哪一點?”
她疑惑地轉頭,就在那瞬間,賀承南從後面側頭偷吻她,聲音寵溺:“還差這個。”
兩個人黏在一起,光是洗漱就花了半個多小時。洗完後各自換好衣服,又一起喝了喬緋昨晚睡前特地煲的雜糧粥,最後十指緊握著出門。
“我送你,去哪?”
喬緋道:“我今天要去看我那位叔叔,你呢?”
賀承南看了看手錶,上午難得有兩個小時的空閒,想了一會兒後,說:“我回趟家,拿點東西過來。”
喬緋後來拒絕了賀承南送自己的要求,兩個人沒有一起出行,原因是:“我還要去給叔叔買新年禮物,你就別跟著一起了。”
賀承南便沒有強求,交代司機平安接送喬緋後,就自己先出門了。
臨近深冬,天氣也越發冷了,他要回家拿一些換洗的衣服和日常看的經濟雜誌。開車回到別墅後,他將車停在門口,用人正在室外澆花,看到他回來很高興。
“少爺,你回來啦?”
賀承南穿著一身黑色呢子長衣,清爽而冷峻,或許是心情好的原因,他和用人打了聲招呼,問:“我爸呢?”
用人指了指裡面:“老爺剛起來,在喂鳥呢。”
賀承南進門,脫了外套丟在沙發上,看到賀梟群正站在陽臺一角,手裡抓著一把鳥食,自言自語地跟鳥說著什麼。他慢慢走近,發現老爺子說的是“生個渾球兒還不如不生,一天到晚就是賺錢,也不知道給我賀家傳宗接代”。
賀承南聽笑了。他發現賀梟群從公司退下來在家享福後,每天腦子裡想的都是這些家長里短,人越老越人間真實了。
賀承南還記得自己五歲那年,賀梟群剛剛開始白手起家做KTV(提供影音設備與視唱空間的場所)的生意,那時不知是擋了誰賺錢,有一晚半夜三更,家裡突然被五個兇神惡煞的人砸門進來。
賀承南那時候還小,被母親緊緊地抱著,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賀梟群從廚房裡拿著菜刀就沖過去,一打五,愣是把人嚇得不敢再動。所以賀承南身上的狂妄和狠辣完全是遺傳了老爺子的基因。
後來,賀梟群憑藉這股無畏無懼的勇,在下海風最熱的那幾年,成功轉型為正經商人,在業內成為一個神奇的傳說。
所以現在很多時候,看著一代梟雄慢慢變成了念叨著想抱孫子的普通老人,賀承南真的有點不太習慣。
他上前兩步幫老爺子喂鳥,嘴角含笑:“知道我回來了,故意罵給我聽的吧。”
賀梟群不理他,還在氣他上次不願意見喬緋的事,寧可對著鳥也不看他。
賀承南覺得新鮮,這老頭兒怎麼還跟自己鬧起性子了,當真是越老越要哄了。他也知道最近有些忽略老爺子了,公司的事情壓得他偶爾會喘不過氣,再加上和喬緋前些日子感情不穩定,他忙得好久都沒有回家看賀梟群。他的確是個渾蛋兒子。
賀承南妥協,拿出自己帶回來的一盒雪茄,耐心地哄老爺子:“特地讓朋友從古巴帶回來的,孝順您。”
賀梟群稍轉頭瞥了一眼,咳了咳,裝作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戒了,我現在就想抱孫子。”
賀承南看出老爺子眼裡一閃而過又使勁壓抑住的驚喜了,他無奈地將雪茄塞到賀梟群手裡,笑道:“行了,別演了,雪茄給你,孫子今年也給你。”
賀梟群馬上轉頭:“有了?”
賀承南挑了挑眉,偏頭說:“快了。”
“那你說的廢話!”
賀梟群空歡喜一場,但沉了沉氣,總算願意搭理兒子了。他把鳥籠放下,拿起雪茄看了一眼,確定是好貨色,這才緩了態度,問:“哪裡的姑娘?”
“在我夜店裡上班的。”
賀梟群睜大眼睛看著他:“混夜店的?”
老爺子馬上搖頭:“不行,不行,我們家的基因不能再來一個野的了,必須要一個溫柔的中和一下。你聽我的,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女孩兒真的——”
“好了。”賀承南知道老爺子想要撮合自己和別人的心還沒死,將話打斷,“我上去拿些東西,待會兒還要去公司開會。”
賀梟群見他又不願意談喬緋的事,恨鐵不成鋼,但他知道兒子的脾性,又無可奈何,只能追問:“禮婕都搬走那麼久了,你什麼時候回來住?”
“我現在和女朋友住在一起。”賀承南走到客廳拐角的電梯處,頓了頓,“結婚了再回來吧。”
賀梟群發現這兒子比起自己簡直是有過之無不及,一生氣:“走,自己出去買房子住,我才不樂意跟你們住。”
老爺子一想到可以中和他們賀家這種暴戾基因的喬緋就這樣與他失之交臂,情緒就變得低落,對著鳥籠感慨萬千。
賀梟群正在感傷時,用人從外面迎來一個姑娘,正是喬緋。
“老爺,鋼琴小姐又來看你了。”
賀梟群愣了愣,馬上回頭,看到喬緋笑眯眯地站在面前:“群叔,我來啦!你還好嗎?”
喬緋穿了件白色羊毛斗篷,領口系著蝴蝶結,頭帶駝色貝雷帽,長髮溫婉地披在腦後,眼角淺淺地彎著,露出甜甜的笑。整個人像自帶著陽光,一下就暖到了賀梟群的心裡。
這不就是自己想像中的兒媳婦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生得漂亮,大方得體。可這樣一個像小暖爐般的極品姑娘卻無緣賀家,賀梟群一想到這內心就崩潰了。
“群叔?群叔!”喬緋在老爺子面前招手。
賀梟群回神,換上笑臉迎接她:“喲,緋緋,你可來了,群叔想你了。”
“嘿嘿。”喬緋上來扶住他,乖巧地遞上自己的禮物,“這條圍巾是我買給您的,最近天冷了,要注意保暖哦!”
老爺子流下了幸福心酸的淚水。他那個渾蛋兒子就不會想到這麼溫暖的事!
儘管家裡暖氣開到了二十八攝氏度,賀梟群還是馬上接過來圍在脖子上,直呼:“暖和,太暖和了,我很喜歡!”
喬緋見哄得老人家開心,也受到了情緒的感染,開心地將他扶到鋼琴旁:“群叔,您今天想聽什麼曲子呀?”
“隨便,你彈的我都喜歡聽。”
賀梟群坐到鋼琴旁,順便叫用人:“你去叫少爺下來,就說家裡來了客人。”
用人應聲離去,喬緋看著用人慢慢走到一處拐角,發現那竟然有電梯。前幾次來她都沒注意,原來這房子這麼大,竟然還有直通的電梯。
她收回視線,低聲問賀梟群:“您兒子回來了?”
賀梟群點點頭:“沒事,我就是讓他下來跟你打個招呼,讓那個渾球兒洗洗眼,也欣賞欣賞什麼是高雅的藝術。”
再順便,強行相個親。
喬緋不好意思地道:“您別這麼說,我也是隨便彈彈,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雖然一直聽群叔說這個渾蛋兒子,卻從來沒見過他。不過她猜想,大致是與伍盛戎差不多的紈絝子弟吧。
喬緋把手覆在琴鍵上,忽然想起了跟這些紈絝世子完全不一樣的賀承南,心裡湧上一股甜蜜,當即決定:“群叔,那我今天彈《卡農》給你聽。”
“好呀!”
她纖細的手指落下,帶著愛意的琴聲悠揚傳出,響在別墅的大廳裡,慢慢飄高,傳到二樓。
賀承南正在找一本書,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有點煩躁,用人這時來敲門:“少爺,老爺讓你下去,那個鋼琴小姐來了。”
賀承南正不耐煩,尤其是聽到自己難得回來一次,那個女人又來了家裡,心裡立刻有了強烈的抵觸和反感情緒。
他冷冷地說:“出去。”
用人有些為難:“可老爺說……”
話沒說完,對上賀承南陰冷的眼神,用人自覺地沒再說下去。用人默默轉身,正要下樓,賀承南忽然問:“那個女人老來嗎?”
“來過三四次了,每次來都彈琴給老爺聽,有時候還陪他下棋,哄得老爺很高興。”
賀承南皺眉,想了下,還是放下手裡的書,從門口走出去,穿過長長過道,走到二樓扶手處,正好可以看到客廳的三角鋼琴。他站在那能聽到樓下的琴聲,說實話的確很優美動聽,但或許是因為內心先入為主地給這個女人加了反感的濾鏡,他聽了一會兒後覺得不過爾爾。
三角鋼琴撐起的頂蓋雖然遮住了女人的樣子,但賀承南能看到坐在旁邊笑得一臉欣慰和滿足的賀梟群。老爺子像吃了蜜,對比剛才他對自己的態度和表情,仿佛現在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才是親生的。
賀承南看了一眼,轉身回房間,關上門:“別再來煩我。”
用人只好訕訕地離開,下樓告訴賀梟群:“老爺,少爺說……別去煩他……”
賀梟群一聽有點掛不住面子,揮了揮手:“愛來不來!”
然後他笑著對喬緋說:“那個渾球兒是這樣的,每天都在氣我。”
於是,喬緋對賀梟群更加同情了,同時也在心裡討厭起了群叔的兒子,不孝子一個,當真對得起“渾球兒”三個字。
剛彈了兩首曲子,她兜裡的手機響了,是學校打來的電話。因為下周要開答辯會,而她的論文有幾處問題要再修正一下,輔導員叫她馬上回去一趟。沒辦法,她只能起身跟賀梟群告別,順便表達了歉意。
賀梟群知道她臨時有事便沒挽留,只是走之前問她:“緋緋啊,這個月二十七日是我六十大壽,你能來參加嗎?”
喬緋算了下時間,原本她想定二十六日的票回A城過年,但既然是群叔六十大壽,人家話也說出口了,想著推遲一天也沒事,便爽快地答應了:“好呀。”
賀梟群喜不自禁,送她出去:“那二十七日晚上六點鐘,就在家裡,我等你啊。”
喬緋點點頭:“好的,群叔,我會準時到的。”
把人送走了,賀梟群一臉的笑意一直掛在嘴角不散。賀承南從樓上下來看著老爺子那瘮人的微笑,冷不丁在背後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親生的呢。”
賀梟群扭頭奇怪地看著他,像是被提醒了什麼:“對啊!”
賀承南:“對什麼?”
“既然你有女朋友了,那我要認她做乾女兒,對,對,對。”賀梟群忽然變得興奮,“然後介紹給你堂弟!那就是咱們賀家的媳婦了,親上加親,對,對,對!”
賀梟群說幹就幹,馬上就開始打電話,通知賀承南在國外做律師的堂弟二十七日務必回來參加自己的壽宴。賀承南像一團空氣,完全被冷落了。
走了一個聞禮婕,二十六歲的賀承南竟然憑空多出一個幹妹妹。他看著自家老爺子一副中了邪的癡狂模樣,忍不住咬牙吐槽:“是仙女嗎?”
賀梟群還在打電話:“駿源啊,二十七日回來參加叔叔的壽宴嗎?叔叔給你介紹女朋友啊!哈哈哈,對,對,對,能來是嗎?好好,叔叔的眼光包你滿意!”
賀承南沒繼續聽下去,拿著自己收拾好的東西就出門了。
他匆匆返回公司,忙了一上午,利用午飯時間給喬緋打了個電話,兩個人說了會兒甜甜的情話後,又繼續忙各自的事。

喬緋回了一趟學校,除了修正論文上的一些不夠詳細的出處,還得知了一件讓她覺得很意外的事。
這年音樂學院古典音樂系會保送一名學生讀研,直接拜在國內古典音樂泰斗胡玉老師的門下。胡老師收學生特別嚴,幾年都帶不了兩三個,很看重天賦,是拿政府津貼的老一輩藝術家。而現在,輔導員告訴她,系裡幾經商量,決定這個保研名額在她和另一名女生之間做選擇。
“緋緋,我敢打包票,你把你的論文改一改,不寫電音的話,這個名額非你莫屬。”輔導員語重心長地勸她,“其實今天叫你回來是我的私心,我看得出來主任很喜歡你,這個名額也是屬意給你的,只是你的論文實在太……”
喬緋從沒想過繼續讀研的事,雖然胡玉是業內泰斗,是許多古典音樂系學生夢寐以求的老師,可是她志不在此。
於是她寬慰輔導員:“就讓另外那個同學去吧,我不讀研了,我已經全職上班了。”
輔導員不敢相信:“你瘋了吧?胡玉啊,你知道多少人想讀胡老師的研究生嗎?”
“我知道。”喬緋淡淡地回答,臉上帶著微笑。
她當然知道,這種渴望就像自己夢想成為沃克的徒弟一樣,但古典音樂不是她熱愛的。與其這樣,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同學。
“真的,我不想讀研。”喬緋在離開前,再三告訴輔導員,“如果有機會,希望您幫我轉告系裡,我沒有這個意願。”
輔導員是個很惜才的人,她不想喬緋因為年輕不懂事而斷送自己的錦繡前程。在喬緋走後,她仔細想了想,然後找到學生資料裡的電話,聯繫了喬緋的爸爸喬石宇。
“您如果有空,可以親自來一趟學校嗎?希望在我們老師和家長的努力下,緋緋能改變主意。”

晚上下班後,喬緋回到華裕公館,賀承南已經先回來了。他心情不太好,大冬天的,人居然泡在陽臺的空中泳池裡。
喬緋輕輕推開陽臺的玻璃門,池子裡的水波光粼粼,男人赤裸著上半身靠在泳池的角落,眼睛微微閉著,緊實的肌肉線條上有細微的薄汗。他好像在思考什麼,眉頭蹙在一起。
喬緋不放心,手伸到池子裡探了探,還好是恒溫。她知道賀承南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於是靜靜地往後退,打算進去給他泡杯茶。
她剛走,賀承南就聽到動靜睜開了眼睛:“回來了?”
“嗯。”既然已經吵到了他,喬緋只好轉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柔聲問,“怎麼在這一直泡著,不冷嗎?”
賀承南情緒很淡地牽了牽嘴角,從水裡伸出胳膊去拉喬緋的手,輕輕帶出一點水花濺到她的手上。
“你不開心嗎?”喬緋問。
賀承南低頭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
喬緋知道他肯定有心事,想了想,脫下鞋,挽高褲腳,將腳小心地浸到池子裡。
“別不開心呀,我陪你泡好不好?”
賀承南微微抬眸看她,看出她的用心,他輕笑,順手將她往下一拉,她整個人頓時跌落到池子裡。
“陪我就下來。”
喬緋從池子裡浮出來,抹幹臉上的水。她的黑色線衫全部被打濕,緊貼身體,她脫口而出:“賀承南,你!”
她本想發作,可想到賀承南心情不佳,只好壓下情緒,嘟著嘴道:“反正我感冒了不上班,你也得發我工資。”
賀承南笑著把她拉到懷裡:“好。”
於是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喬緋靠在他肩頭,偷偷地看他:“你……今天不開心嗎?”
賀承南頓了一會兒,也不知是不是在笑自己,搖了搖頭,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你信嗎?我二十六歲了,我爸還給我找了個妹妹。”
“妹妹?”
喬緋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這中間的細節,但她知道豪門家族最容易出現私生子女,有的在外養了幾十年後忽然回來爭奪家產,然後家族之間鉤心鬥角,不得安寧。
原來賀承南是因為這事不開心啊,也難怪,是挺鬧心的。
喬緋雖然明白,但這種事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從好的方向試著勸他:“別這樣,說不定你妹妹是個很軟的小可愛呢?你想想,忽然有人叫你哥哥,多幸福啊。”
賀承南自嘲地輕笑:“幸福?”
“對啊。”喬緋覺得他好像被說動了,仰頭看著他,“不信你感受下。”
她清了清嗓子,用很軟很軟的聲音撒嬌地叫:“哥哥。”
賀承南聽得背脊一僵。他轉過身,目光稍動,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不好聽嗎?”喬緋見他似乎沒什麼反應,想了想,又乖巧地問,“那這樣呢?”
她拉長尾音,眨眨眼,雙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心,軟聲逗他:“南哥哥,你看我這個妹妹可愛嗎?”
她眉眼帶笑,聲音軟綿綿的,像入口即化的棉花糖,輕輕鬆松就融化了賀承南整晚的鬱悶。他摟著喬緋的腰,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眼裡灌滿了寵溺。
“可愛。”他的臉和她的貼在一起,溫柔地吻她,“叫一聲‘老公’的話,更可愛。”


第四章 我的喬公主

到底還是怕喬緋被凍感冒,沒一會兒,賀承南就把她抱出了泳池。他把人抱回客廳,客廳裡開著空調,很暖和。
賀承南沖衛生間揚揚下巴,意味深長地說:“一起?”
喬緋臉一紅,從他懷裡跳了下來:“去,你想得美。”
她從臥室裡拿了睡衣,獨自走進衛生間,關門之前趴在門框上說:“我突然好想吃冰激淩,你能不能去樓下的便利店幫我買個香草味的?我待會兒洗完澡吃。”
說完,喬緋軟著聲音撒嬌:“拜託南哥哥啦。”
賀承南二十六歲了,這是第一次有人使喚他,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竟然有種很變態的滿足和欣喜感。  
喬緋進去後,衛生間裡很快傳來了水聲。賀承南想起她的拜託,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盤,從裡面拿起幾個水果就進了廚房。
有些事,從前他不屑一顧,但現在心甘情願。
喬緋在衛生間裡整整泡了半個小時的熱水澡。她換上自己的小豬佩奇睡衣,吹好頭髮後出來,口特別渴,正想問賀承南有沒有給她買冰激淩,走到客廳的腳突然頓住——茶几上,除了有削好的一盤水果,還有一杯剛榨好的橙汁,看起來很可口。
喬緋走過去,又四處看了看:“你沒給我買冰激淩嗎?”
“什麼天了,還吃冰激淩?”賀承南把橙汁遞給她,“喝這個。”
喬緋接過來,居然還是熱的。她撇著嘴,杯子在手裡握了一會兒,勉強喝了一口後,還是不放棄地爭取:“可我現在就是特別想吃冰激淩,特別特別想,不吃會睡不著,吃一口就能續命的那種。”
賀承南置若罔聞,叉了一塊水果給她:“聽話,吃這個。”
喬緋被強行喂了一塊蘋果,心裡有點不開心。她知道賀承南不准的事自己也反抗不了,於是在心裡決定等他不在家時自己偷偷買回來藏著。
她興致缺缺地咬完蘋果,便起身朝臥室走:“不吃了,睡覺。”
賀承南看出了她的情緒,身著一套繡了佩奇圖案的粉色睡衣的她,軟萌可愛,還有些委屈。
等人快走到臥室門口了,他才開口:“真的只吃一口?”
喬緋停住,回頭看他,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很快,賀承南叉了塊水果給自己,背對著她淡淡地說:“香草的賣完了,只有杧果和巧克力的。”
喬緋終於回味過來,難以置信地踩著小碎步跑到廚房,打開冰箱。果然,裡面躺著她最愛吃的冰激淩,雖然不是香草味的,但饞蟲作祟的時候,什麼味道都是美味的。
她拿了一盒杧果味的,美滋滋地從廚房裡出來,站在賀承南面前,眨著眼睛暗送秋波:“謝謝南哥哥了。”
賀承南看著她一臉滿足的樣子,嘴角噙著寵溺的笑:“只吃一口。”
“嗯——”喬緋眼睛一轉,笑得狡黠俏皮,“可我一口就能吃一杯呀,哈哈哈!”
其實買的時候賀承南就已經做好了由著她的準備,他從沙發上起來,去臥室拿了自己的衣服,準備去泡澡。
經過認真吃冰激淩的喬緋面前,他停下腳步,朝她望了一眼。她的嘴裡塞得滿滿的,一副滿足的表情。
“少吃點。”他叮囑,“待會兒肚子疼我可不管。”
“不會啦!放心,放心。”喬緋信誓旦旦地道。
賀承南拿她沒辦法,只好進了衛生間。
他泡了一個熱水澡,泡到一半的時候喬緋偷偷進來,在外面刷牙,磨砂玻璃隔著兩人,他問:“吃完了?”
喬緋背對著他,低低地“嗯”了聲,聲音聽起來特別老實:“我刷了牙就先睡了哦,明天見。”
時間也不早了,賀承南還想再泡會兒,沒細想便回了個“好”。繼續泡了十分鐘後,他正想起來,衛生間裡忽然光線一閃,下一秒周圍全部陷入黑暗。他下意識朝窗外看過去,對面的一棟樓也全部變黑,應該是停電了。
他憑藉著方向感從浴缸裡出來,走到置物架上拿到自己的手機,打開手機電筒的燈光,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然後從衛生間裡出來。
客廳也是一片黑暗,整個家十分安靜。
賀承南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喬緋臥室門口聽了幾秒鐘,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好像已經睡了。
於是他沒有再發出聲音,輕手輕腳地走去了自己的臥室。
已經是晚上快十一點鐘了,雖然停電,但賀承南還是坐在床上打開了自己的手提電腦。回復了幾封郵件後,他正要合上電腦,忽然聽到隔壁臥室開了門,然後有拖鞋走在地上的聲音,去了衛生間。
幾分鐘後,聲音又回來了,關門,最後沒了動靜。賀承南也放下心,關了電腦在床上躺下,拉好被子,準備入睡。
這晚他有些失眠,主要還是白天賀梟群說要給自己認個幹妹妹的事讓他稍微煩心。他翻來覆去,思緒靜不下來。後來,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半睡半醒的,他隱隱聽到自己臥室的房門好像被打開了。雖然對方的動作很輕,但敏銳的他還是聽到了。
屋內雖是漆黑的,但外面的月光還是讓漆黑中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賀承南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好像在觀察著什麼。他知道是喬緋站在那,但他不清楚的是,她這個時間偷偷進自己的房間幹什麼。
之前訂規矩的時候也是她言之鑿鑿地說“十點以後不准進對方的房間”,所以現在?賀承南默不作聲,想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喬緋小心翼翼地開了門後,先屏住呼吸觀察了片刻,發現賀承南似乎睡了。她躲在門口猶豫了很久,覺得自己這麼做有點打臉,但不斷哆嗦的身體還是讓她很快下定決心。打臉就打臉吧,先睡過這晚,睡醒了又是一條好漢。
於是她悄悄進去,再關上門。然後憑藉一點投射進來的月光,躡手躡腳地摸到床邊,確定了賀承南睡在左邊後,她繞到右邊,兩個指頭捏著被子掀起一點,自己坐上去,接著慢慢躺下來,伸直腿,再拉好被子。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動靜,她連呼吸都是憋著的。
躺進去後,喬緋頓時覺得人活過來了。被窩裡好暖和,男人的體溫從旁邊傳遞過來,她暗暗抿著唇偷笑。她很貪心,想再近一點,再暖和一點。於是她有些忘形,屁股又朝裡面挪了幾釐米。
當不小心靠到賀承南的胳膊時,她像做賊般快速縮回來,但發現他沒有察覺後,很快又大著膽子湊了上去。和他的身體靠在一起,剛剛還在哆嗦的她好多了,一陣陣暖意湧來,迅速融化了她全身的冰冷。
喬緋偷偷誇獎自己的小聰明,合上眼,正想安靜地蹭個人肉暖氣睡覺,旁邊的賀承南忽然翻身:“半夜三更上我的床,你不怕嗎?”
喬緋身體一抖,被抓了個現行,彎著的嘴角馬上僵住,大腦一片迷茫,不知所措地解釋:“不是,我只是……”
話未說完,賀承南的身體已經壓了上來。
“只是什麼?”他埋在她的脖頸間,呼吸間傳遞著他的熱氣。
“你快下去,我……”喬緋感到身體一陣酥麻,手抵在他胸口,猶豫了一會兒,很難為情地說,“我肚子疼。”
“怎麼回事?”賀承南一聽馬上翻身到自己那側,緊張地問。然後很快想到原因,語氣略重,“就不該讓你吃冰激淩的。”
“不是。”喬緋很無辜,很委屈,“我忘了例假就這幾天的事,剛才吃了一杯冰激淩,竟然就提前了。”
賀乘南聽到這裡,目光微沉。
“而且停電,房裡空調停了,我好冷,冷得直打哆嗦,所以才……”喬緋的聲音越來越小,快委屈死了。
賀承南在被子裡去摸她的手和腳,一片冰涼。他將被子給她蓋好,然後準備下去給她倒杯熱水。
剛掀開被子,喬緋就拉住他的手:“你別走,被子裡好暖和,你別走,走了熱氣就散了。”
賀承南只好作罷躺下來。他躺在喬緋身邊,把她冰涼的腳放到自己身上,再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裡,像要把全身的溫暖傳遞給她,把她抱得很緊。
“有沒有好一點?”
喬緋從小就是手腳冰涼的體質,到了冬天每晚都得洗個熱水澡,睡覺也得開著空調,不然到第二天早上睡醒,腳有可能還是冷的。
剛才雖然泡了澡,可她貪嘴吃了冰激淩,不僅例假提前了,家裡還忽然停電,空調不工作,整個臥室冷得她牙關打顫,被子裡全是寒氣,所以才有了來隔壁賀承南這裡取暖的事。
所幸現在,她被他摟在懷裡,全身的溫度迅速升了起來,手腳慢慢變暖,哆嗦的身體也逐漸恢復平靜。
喬緋幸福又滿足地躲在他懷裡:“好多了。”
賀承南抱著她也有幾分自責,不該心軟縱著她亂來,低聲說:“下次不准再吃冰激淩了。”
“不,我要吃。”喬緋撒著嬌,往他懷裡鑽深了點,“最多吃完了再找你給我取暖。”
賀承南的嘴角動了動,無奈地笑,這種福利他當然沒有理由拒絕。他在黑暗中輕聲問她:“肚子疼嗎?”
“有一點。”
“哪裡?我幫你揉一揉。”
“這裡。”
安靜了幾秒鐘後,喬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別,你還是別揉了,跟撓癢癢似的。”
賀承南:“老闆親自給你揉肚子,要求還那麼多。”
“哦,那謝謝老闆了,嘻嘻。”
“過來,讓我親一下。”
“不要,不要,討厭啊,賀承南!”
漾著溫馨和甜蜜的對話,就這樣慢慢融進了夜色。

第二天,進入了新的一周,這周是喬緋在學校的答辯周。
大四沒什麼課,完成答辯後基本可以算是畢業了,所以這一周喬緋沒安排別的事,準備在家裡好好準備答辯的內容。
早上剛起來沒多久,還跟賀承南膩歪在床上的時候,喬緋接到了來自學校的電話。
這次來電話的不是輔導員,是系主任,也就是喬緋這麼大了還要被請家長的那位主任。
一看到是主任打來的,喬緋就接了起來。她在心裡決定,如果還是因為讀研的事來勸自己,她就一口回絕。結果電話接起來,主任的語氣不太好:“喬緋,你馬上來一趟學校,我有非常嚴肅且重要的事找你。”
喬緋一怔,感覺不太妙:“什麼事啊?”
“過來再說!”
系主任直接掛了電話,喬緋甚至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點莫名其妙的慍怒,好像真的是特別嚴重的事。
喬緋有些沒底了,神情立刻就凝重了。她仔細想想,自己最近沒有做什麼違反校規的事啊……
賀承南也看出了不對勁,從床上坐正,問:“怎麼了?”
喬緋搖搖頭,匆匆下床。
“不知道,學校打來的,好像出了什麼大事,讓我馬上回去一趟。”
她快速地洗臉刷牙。賀承南不太放心,眼看時間還早,便跟著換好衣服,說:“我送你回學校。”
喬緋點了點頭。她確實被系主任的語氣嚇到了,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賀承南在的話也能幫自己出個主意。
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一起出門了。
賀承南來過音樂學院很多次,很快就把車開到了學校。他的車太吸人眼球,喬緋只好讓他把車停在低調的地方等自己,保持手機聯繫,然後一個人進了學校。
喬緋來到古典音樂系的教學樓,系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
辦公室的門開著,她走到門口,輕輕地敲了兩下門:“主任,我來了。”
系裡主任抬頭,看見是她,表情很凝重:“進來。”
喬緋看到他的眼神莫名其妙有些心虛,但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值得主任這麼動怒。她趕緊走進去,坐下,問:“您這麼急叫我回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系主任看著她,幾秒鐘後從抽屜裡拿出一遝照片。
喬緋的視線順著落下去,看到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再仔細看時,她睜大眼睛,竟然是自己和賀承南的合影!
照片顯然是偷拍的,賀承南的樣子沒有拍到,大部分都是側面或背影,看不清楚,但這種角度又顯得特別刻意,仿佛男人的臉並不重要,甚至他們要的就是一個模糊不清。重要的是,喬緋的臉一清二楚。
“我收到學生舉報,說你介入已婚男士的家庭,傍金主,道德觀扭曲,破壞學校名譽。”系主任一邊說一邊翻著照片,“這些就是學生匿名放在我辦公桌上的,你怎麼解釋?”
喬緋被這一大堆莫須有的罪名說得目瞪口呆,動了動嘴唇,想解釋,卻又想笑。
已婚男士、傍金主……這個匿名舉報她的人想像力也太豐富了點。
上了大學四年,她一直很低調,和同學們的相處也很和諧,這都要畢業了忽然來這一出。
喬緋忽然反應過來這頓操作背後的意義,不禁笑了笑:“至於嗎?我本來就沒有想要跟她搶那個名額。”
系主任皺眉:“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是說——”喬緋搖搖頭,斟酌了下用詞,平靜地解釋,“照片上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我們男未婚女未嫁,關係清白,完全符合當下社會道德標準,而且——”
喬緋話鋒一轉,直接跳到重點:“我沒有要讀研的意願。”
系主任被她突然轉折的話怔了怔:“胡玉老師的研究生你真的不願意讀?”
哪怕是上次請了家長被說得啞口無言,這位主任還是偏心喬緋,可她就是一股腦兒地喜歡電音,讓他痛徹心扉。
“是的,我不讀。”喬緋很肯定地回復,也不想再因為名額遲遲不下來而讓自己無端遭受這些惡意的冷刀子,“我已經上班了,謝謝主任和系裡對我的栽培和抬愛,我真的不讀。”
系主任差點氣得沒喘過氣,無語地直擺手:“我不想跟你說,我打電話跟你家長說,這可是胡玉老師作為導師的研究生名額,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這位主任哪裡都好,就是一言不合愛拉家長出來。
喬緋頓時慌了,這要是被家裡知道她拒絕了古典音樂泰斗胡玉的研究生名額,喬石宇能把她吊起來打。
她連忙按住電話:“別,主任!”
喬緋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擠出一句:“我爸就在學校,他……他剛才送我來的。”
上次主任見的就是賀承南飾演的爸爸,這次再麻煩他演一場戲就是了,反正他也來了學校。喬緋馬上打電話,故意當著系主任的面打,以表真誠。
電話一接通,賀承南正要問出了什麼事,就聽電話那邊叫了一句情感豐富的“爸”。
賀承南沒說話。
“爸爸,我們主任想見你,你上來一趟好嗎?”
喬緋的語氣刻意,賀承南一聽就明白,多半又是被那個系主任刁難,又要請家長。
賀承南要見客戶,所以穿得還算正式,一身冷色調西裝,外面是羊毛尼風衣。他頓了頓,回道:“知道了,馬上上來。”
知道賀承南聽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喬緋放心了。掛了電話後,她松了一口氣,小心地回系主任:“主任,我爸馬上就上來。”
系主任還沉浸在對喬緋叛逆的不滿中,站起來給自己泡了杯茶,沒說話。
喬緋只能坐在沙發上,絞著手指等賀承南來解救自己。
沒一會兒,賀承南到了辦公室門口。他看到坐在沙發上惴惴不安的喬緋,咳了一聲,然後敲門。
系主任抬頭,有些遲疑地問:“你是?”
喬緋知道沒了假鬍子的道具,賀承南顯得太年輕了,完全沒有爸爸的樣子。她趕緊上去拉著賀承南進來,強行介紹:“這是我爸啊,主任,上次你們不是見過嗎?”
系主任皺著眉,從上往下打量著賀承南,思緒有點亂。雖說這個男人跟上次見到的喬緋的爸爸面容差不多,氣質也很穩重,可是,這天的他太年輕了,完全不像過了三十歲的人。
喬緋看出了他的狐疑,馬上補充道:“我爸十八歲就生了我,所以顯年輕。”
系主任遲疑地“哦”了一聲,一副了然的表情,攤上這個前衛的爸爸,也難怪喬緋那麼叛逆,思想走在潮流的尖端。
他的心思還在喬緋不願意讀研的事上,就沒有再去深究這件事。他坐下來,先把剛才匿名舉報喬緋的事說了,末了還特別強調:“當然了,喬緋的戀愛自由我們不會干預,只不過如果是傍金主……”
賀承南聽到有人詆毀喬緋的名聲時臉色就變了。他拿起桌上那些自己和喬緋被偷拍的照片,隨意看了幾張,然後冷冷地摔在桌上:“是誰舉報的?”
系主任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話,被這麼一打斷:“什麼?”
賀承南的神色很冷,還想說什麼,喬緋趕緊攔住他,乾笑:“我爸的意思是,主任你說得對,戀愛自由,他也是一直很尊重我的。”
然後她暗中掐了賀承南一下,暗示他別生事。
賀承南只好按捺住心裡的不爽,繼續聽系主任長篇大論。
正說著,輔導員不知道從哪裡過來,在門口敲門:“主任,我把喬緋的家長請過來了,咱們商量下怎麼勸——”
這時,輔導員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喬緋,一愣:“咦,喬緋你也在?那正好,快。”
她讓開身體,迎出身後站著的中年男人:“你爸爸來了,咱們一起商量下你讀研的事。”
喬緋:“啊?!”
賀承南:“……”
喬石宇接到輔導員的電話,一聽是為了女兒的學業問題,二話不說就買了最早的機票,甚至都沒來得及通知喬緋一聲,下了飛機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音樂學院。
看到喬緋也在,他便馬上走進來,溫和地說:“主任好,我是喬緋的爸爸,喬石宇。”
系主任捧著茶杯,神情在喬石宇和賀承南之間來回掃視,怕自己聽錯,又確定地問了一遍:“爸爸?”
喬石宇:“對,爸爸。”
喬緋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一時之間忘了反應,整個人處於石化的狀態。
系主任年紀大,被弄得有點混亂。他放下茶杯,按太陽穴,道:“你們等會兒,我捋捋。”
“你說你是喬緋的爸爸。”主任先看著喬石宇,再一臉複雜地看賀承南,“你也說是她的爸爸。”
最後問喬緋:“你有幾個爸爸?”
喬石宇聽到系主任這麼說,目光頓時就落在了喬緋身邊的賀承南身,辦公室陷入某種詭異的安靜氛圍。
賀承南對上未來岳父犀利探究的目光,就算他是點石成金呼風喚雨的商界領袖,不禁也有點微妙地緊張了。
憑藉敏捷的思維邏輯能力,他快速地想出了一個化解這個局面的辦法。他清了清嗓子:“其實,我——”
“你等會兒!”系主任出聲打斷他的話,然後拿著一張照片湊到他面前。
喬緋默默掩住面,預料到即將會發生的事,她已經不想再掙扎了。
終於,在仔細對比賀承南的側顏後,系主任推高眼鏡,像發現了新大陸,聲情並茂地揭露:“好啊,我認出來了,你就是那個‘金主’!”
喬緋內心:救命。
現場的氣氛尷尬極了,喬石宇雖然心中有怒氣,但還是給大家留了面子。
他很冷靜地看著賀承南:“你能不能解釋下你和我女兒的關係?”
未來岳父雖然語氣平靜,但賀承南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裡隱藏的不悅,甚至是憤怒。
賀承南站了起來,微微頷首:“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出去說好嗎?”
在只會添亂的系主任這裡,事情只會被越描越亂,賀承南不想跟這個拎不清的老師廢話。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喬石宇也想給喬緋留點顏面,便默認了他的建議。從辦公室裡倉促退出來後,賀承南就近將喬石宇和喬緋帶到音樂學院後街的一個咖啡館裡。
事情發生得意外又突然,賀承南雖然設想過各種與喬石宇見面的場合,但是他從沒料到會是在這樣混亂不堪的局面下。
賀承南開了一個安靜的包廂,然後將喬石宇恭敬地請進去,卻在進門前攔下了喬緋。
“你在外面等我們。”
喬緋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父親身上那股強烈的殺氣了。賀承南頂替他的身份,這攤在哪個爸爸的身上都是一件讓人不爽的事,更何況他們現在還被系主任扣上了曖昧關係。
喬緋覺得喬石宇現在的狀態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賀承南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兩個男人要是談不攏,一言不合打起來該怎麼收場?
喬緋不放心,非要跟進去,還悄悄地說:“我爸發火的時候很可怕,我在的話多少能幫你擋一點。”
賀承南卻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安慰她:“放心,沒事。”
然後,還是把她無情地推出了包廂門外。
喬緋無奈地找了個散座坐下來,點了杯果汁卻喝不下去,腦子裡瘋狂猜想待會兒有可能發生的事。
比如,喬石宇一出來就憤怒地說:“我不允許你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
或者賀承南黑著臉出來:“我和你爸爸,你只能選一個。”
崩潰,這兩種之中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喬緋都沒辦法接受。
她坐立不安,卻只能安靜地等,煎熬地等著兩個男人的世紀談判,手心緊張得都滲出了汗。
包廂裡,門關上後的瞬間,喬石宇就發作了:“混帳!我女兒才多大,你看她單純不懂事就騙她?我們家不缺你這點錢!”
喬石宇說到這裡心是真的痛了,他知道這年家裡發生的巨變讓喬緋的生活從天堂跌落人間,尤其是在充滿誘惑的繁華C城。喬緋心態一時沒調整好,誤入歧途走了這樣的路,作為父親,他心痛又自責。
“才多大年紀就學人用錢欺騙小姑娘,你有多大能耐能做我喬家的女兒的金主?!渾蛋!”喬石宇厲聲斥責,一句又一句,情緒很激動。
這是賀承南活到二十六歲第一次被人劈頭蓋臉地指著罵,但他一點都沒動氣,一直聽著,直到喬石宇將那股激動緩過去了,他才慢慢地開口:“伯父,您可以先坐下來喝口茶,聽我解釋。”
喬石宇一點都不買帳,他受到的衝擊太大了,一心寄託希望的女兒不肯讀研就算了,還跟了個男人,這男人還冒充自己胡作非為!他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就這樣被豬拱了。
喬石宇暗中看了賀承南一眼,雖然他很生氣,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氣度不凡,清冷驕矜,從外貌上來說算得上是人中龍鳳。
行吧,他收回剛才那句被豬拱了的話,可這依然改變不了喬緋被一個男人拐走了的事實。
“解釋什麼,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喬石宇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到賀承南對面,“我們喬家的家風是非常嚴謹保守的,你既然跟我女兒在一起了,你們就必須要結婚。”
賀承南想也沒想:“這是當然。”
賀承南果斷應下沒有猶豫的態度讓喬石宇的情緒緩和了不少。他端起茶杯,語氣雖依然嚴厲,但多了三分平和:“你交過幾個女朋友?”
“就喬緋一個。”
這種話聽聽就算了,反正喬石宇也不會信。他又問:“家裡還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
那還行,沒有複雜的家庭,少了妯娌兄弟間的牽扯。他繼續問:“經濟情況呢?”
賀承南這次卻好久都沒有開口。
喬石宇以為這個問題為難到了他,眉頭輕輕一皺,打量他:“看你穿得體體面面的,總不會一套房子、一輛車都拿不出來吧?”
其實這個問題答不上來的原因主要是,賀承南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資產,且在國外還有數額巨大的基金和股票。他無論用哪種語氣說出來,好像都有點炫富的意思。
喬石宇還在等他的回答。
賀承南考慮了一會兒,乾脆直接開口:“不是,其實……”他清了清嗓子,抬起頭,看著准岳父的眼睛,“伯父,我是賀承南。”
喬石宇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愣了,像是被當頭一棒打蒙了。
“賀承南,哪個賀承南?”
賀承南覺得岳父好像有點受驚了,馬上淡淡地微笑起來:“剛剛和巧家樂簽了收購合同的賀氏,那位賀承南,伯父還有印象嗎?”
喬石宇這次之所以能毫無牽掛地趕到C城,也是因為就在上周,巧家樂成功被賀氏收購合併,他一身輕鬆,經營了十多年的超市度過了難關。更令他欣喜的是,賀氏這次給出的條件很好,而且還聘請了他接任超市的副總,繼續管理經營超市。
所以這次來C城,喬石宇還有一項計劃行程,就是親自去一趟賀氏總部,跟這位未曾謀面的賀總裁見一面,感謝他的信任和託付。
可現在,喬石宇有點緩不過勁兒了。他嘴微微動了動,還有點淩亂:“賀承南?”
“對,賀承南。”賀承南站起來,很得體地理了理西裝前襟,然後微微一笑,伸出一隻手,“您好,伯父。”
老岳父再一次受到了劇烈的衝擊,茫然地跟著伸手:“別……別客氣。”
雙雙坐下後,喬石宇的表情還停留在某種懷疑人生的情緒裡。他顧不上琢磨喬緋和賀承南的關係,腦子裡就一個想法——
這是我老闆,這竟然是我的老闆!我剛才居然指著自己的老闆罵渾蛋?!
“賀總。”喬石宇清醒過來後稱呼都換了,語氣也變得謙卑,“我這次來還想去拜訪下您,剛才實在是不知道您跟小女……所以言語多有得罪。”
岳父對自己用敬語,下雨天會被雷劈的吧。賀承南尷尬地咳了一聲:“伯父,您叫我承南就可以了。”
既然攤開了身份,他就把心裡的話全部直說了:“您可以放心,我跟喬緋是認真的,等她畢業我就會求婚。”
賀承南的一劑定心針打下來,喬石宇心中安慰不少。
其實在超市被收購過後,為了日後接觸方便,喬石宇對賀承南也側面打聽了不少。都說他年紀輕輕,手段不凡,幾年時間就將賀氏做成了國內首屈一指的投資品牌,涉及多個領域。用行內人的話來說,這位總裁年紀輕輕,野心卻大得很。往往這樣的男人身邊都是不缺女人的,喬石宇卻從賀氏過來的工作人員八卦說,他們的總裁十分潔身自好,也就最近隱約傳言交了女朋友。
原來是自己的女兒啊……喬石宇一臉慈父笑,甚是欣慰。
這麼說來,賀氏以高於市場價收購巧家樂,多半也是這個准女婿下的第一份聘禮了。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喬石宇漸漸從兩極身份裡找到了平衡的點,像是有些感慨,“我們家緋緋啊,以前是喬家的小公主,無憂無慮,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但這一年她受了不少苦。希望賀總……不,希望承南,你以後能好好照顧她。”
“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賀承南點頭,腦海中浮現出喬緋打工時,被大明星刁難到手指流血還倔強著要繼續的畫面,有些動容和心疼。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有一件事,一直想找機會請伯父幫我。”
“嗯?”
“賀氏收購巧家樂的事,我想請您先不要告訴喬緋。”
喬石宇微微一頓:“為什麼?”
“因為——”賀承南若有所思了片刻,靠近喬石宇,悄悄說了自己的計劃。
兩個男人在裡面聊了快半個小時還沒出來,喬緋等得心急如焚,擔心裡面是不是已經打起來了。她越等越不放心,乾脆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包廂門口。她正要敲門,裡面的人恰好出來了。
一老一少,面帶微笑,看起來很友好。
賀承南很自然地牽起喬緋的手:“走吧,我帶伯父去吃午飯。”
這個結果是喬緋萬萬沒想到的,呆愣著被賀承南帶到門口。
咖啡店外,褚焱已經準備就緒。他拉開車門,恭敬地對喬石宇說:“喬總,請。”顯然他已經得到了賀承南的授意和通知。
父女倆被帶到城中著名的米其林三星酒店,整個用餐過程中,喬石宇和賀承南相談甚歡,關係十分和諧。這讓喬緋看得一臉懷疑。
分開前,賀承南很客氣地道別:“下次有機會我會去A城看您。”
喬石宇直點頭:“好,過來了我帶你和緋緋去吃羊肉湯鍋。”
然後他對喬緋笑眯眯地點頭:“你和承南的事爸爸都知道了,要好好的,過年早點回來。”
“……”
歡歡喜喜地送走了喬石宇,喬緋終於找到機會追問賀承南:“你是怎麼哄我爸爸的?”要知道以喬石宇那古板保守,又倔又強的脾氣,喬緋有時候都拿他沒辦法。
賀承南卻只是很輕地勾了勾唇:“秘密。”
說完,他想起喬石宇的那番感慨,目光落在喬緋穿的那身衣服上。簡單的羽絨服,普普通通的小背包,腳上踩的還是一雙發舊的雪地靴。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收回視線,緩緩地問:“下午有空嗎?”
喬緋說:“我要回去了,高榛剛才來找我,她好像有點兒不開心,現在還在小區樓下等我呢。”
“行。”賀承南微微點頭,然後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去忙吧,晚上回來再說。”

二十分鐘後,喬緋到了華裕公館。
吃飯的時候高榛給她發來微信,什麼話都沒說,甩了二十個“爆哭”的表情,喬緋就知道閨密肯定遇到事情了。所以一到宿舍,她就迅速沖到自己那棟樓的樓下。
看到高榛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喬緋趕緊迎上去:“榛榛,這是怎麼了?”
高榛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一見喬緋進來,更是委屈到了極點,抱著喬緋就是一頓嗚咽。
大學四年,喬緋和高榛的關係最好,兩個人住在一個寢室,親密得可以穿一條褲子。
喬緋把她帶到家裡,問了半天才得知高榛跟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吵架了,還是吵得特別激烈的那種,一時衝動便說了分手。
這種事外人不好發表意見,再說高榛的男朋友和她是青梅竹馬,也對她一直很好,所以喬緋只是安撫了她幾句。聽她說還沒吃飯,又跑到廚房裡煮起了祖傳的波式拉麵,客廳就剩高榛一個人無聊地看著電視。
忽然,外面的門鈴響了。
高榛頓了頓,走到廚房門口:“緋寶,有人在按門鈴。”
喬緋正在煎蛋,走不開,隨口應道:“你幫我開一下呀。”
“哦,好。”
於是高榛走到門口,習慣性地從貓眼裡往外看,發現外面站了一個中老年男性,樣子看起來還挺和藹的,估計是周圍的鄰居。
高榛開了門,和門外的老爺子四目對視。她見老爺子一直盯著自己看,不解地問:“叔叔,您找誰?”
賀梟群很認真地從頭到腳打量高榛。這姑娘個子不高,中長的頭髮隨意地綁在腦後,有些淩亂,身材微胖,五官清秀,戴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開口也還算禮貌,勉強稱得上賀承南說的那個“乖”字。但跟喬緋比起來,差太遠,不是一個等級。
賀梟群從褚焱那要到了賀承南和女朋友愛巢的地址,他剛好在附近見老友,便抽空過來看了一眼,想看看把自己兒子迷得七葷八素的是個什麼樣的絕世仙女。但現在看來,或許是有了先入為主的比較,賀梟群對高榛有一點失望。
他背著手離開,丟下一句:“我就是來看看,你忙吧。”
高榛:“嗯?”
老爺子剛離開幾秒鐘,喬緋就端著面從廚房出來:“榛寶,煮好啦,快來吃!”
她順便看了一眼開著的大門:“誰敲門?”
高榛茫然地撓著頭:“不知道,敲了門又走了。”
“哦。”喬緋沒往心裡去,揭開蓋子美滋滋地聞了一下,隨口告訴高榛,“我們這棟樓都是員工宿舍,說不定是走錯了。”
“員工宿舍?”高榛睜大眼睛,“可我剛才在樓下還看到有中介帶人來看房子。”
喬緋頓住:“中介?”
“對啊,我還聽說這裡的房子租金是十二萬一個月,我當時還心想你怎麼租得起這麼貴的房子呢。”

那邊,賀梟群在回去的路上,心裡很悲傷。他從華裕公館離開不過五分鐘,賀承南就來了電話:“你要我的地址幹什麼?”
他話是這麼說,暗藏的意思卻是“你是不是去找我女人麻煩了”。賀梟群聽得明明白白的。
果然還是自己養的秘書,這麼快就去報信了。他沉住了氣,壓著脾氣回:“幹什麼,我就不能去看看我未來的兒媳了?”
賀承南沉默了幾秒鐘,很輕地笑了聲:“那看到了?”
“看到了。”
他很自信:“還滿意嗎?”
說實話賀梟群是不太滿意的,但好不容易等到兒子鐵樹開花找了女朋友,也不好太傷他的心:“還行吧。”
“只是還行?”賀承南正在簽單的手停下來,“她身上就沒一點能打動你的閃光點?”
賀梟群坐在車裡身體後仰,仔細回憶剛才見到高榛的情景,自上而下地想了想她身上的閃光點。雖然他真的沒有找到,但為了不傷兒子的心,還是勉強回道:“那姑娘看起來……挺能生養的。”

高榛和男朋友鬧矛盾了,為了躲男友,她住在喬緋這裡,晚上也跟著喬緋一起去熱格上班,再一起下班。
一起回到小區時,喬緋為了證實高榛的話,特地去了一趟物業,證實了這棟小區完全不是員工宿舍後,氣得當場大罵賀承南“渾蛋”。
這個渾蛋給她挖了坑,她還傻兮兮、滿懷感激地跳進去,最後換了個與狼共處的局面。
喬緋怒氣衝衝地給賀承南打電話:“你下班了嗎?”
賀承南:“我在家了。”
喬緋掛斷電話,挽起袖子就往樓上沖,高榛小心翼翼地跟著。
“你要跟你的霸霸哥吵架了嗎?不要了吧,吵架很傷和氣的,你看我,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喬緋現在的確十分衝動。她踩著小碎步往家跑,只想馬上把賀承南打得嗷嗷叫,然後向自己認錯。
到了803,喬緋輸入密碼,門打開後,她正要找賀承南算帳,卻發現家裡一點光都沒有。
居然沒開燈?她站在玄關處愣了,想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身體忽然被人強勢地摟住。
“怎麼這麼晚?”賀承南的語氣充滿了寵溺。
喬緋被猝不及防地來了一個“公主抱”,想起還跟在身後的閨密,連忙不好意思地推他,壓低聲音:“你鬆手,我有朋友來了。”
高榛也是個識趣的,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那個,我去過道打個電話。”
然後她迅速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幫他們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門重新合上。
賀承南雖然被剛才短暫發生的意外打斷,但重新恢復二人世界後,他淡定地把喬緋抱著往屋裡走。黑漆漆的房間什麼都看不見,喬緋不知道他在搞什麼,但她心裡還憋著員工宿舍的氣,握拳去打男人。
“你鬆開我,賀承南,你這個渾蛋,一個月租金十二萬的員工宿舍還打算騙我多久?”
“哦?厲害。”賀承南邊走邊笑,不慌不忙地說,“波波姐這麼快就知道了。”
他滿不在乎地笑著,甚至還調侃自己,態度一點都不端正。喬緋竟然被他逗得沒了脾氣,抿抿唇,伸手在黑暗中用力地擠賀承南的臉:“我不管,你今晚必須給我道歉!”
“好,道,馬上就道。”賀承南散漫地一口應允。
他把喬緋帶到小二套空置的衣帽間門口,再把人放下。因為彼此的臥室裡都有衣櫃,所以這個衣帽間一直沒有用。
喬緋莫名其妙道:“你要幹什麼?”
賀承南靠在她耳邊:“道歉。”
“歉”字說完的同時,賀承南打開門,一道亮光驟然落下。
突然觸及明亮的光線,喬緋下意識用手去遮擋,等眼睛習慣了光亮後才移開手。看到面前的景象後,站在門口的她呆住了。
衣帽間的兩排衣櫃,左邊一排全部掛著這一季的大牌高定新款,右邊的格子裡放滿了名牌包。放眼望去,讓人眼花繚亂。
賀承南牽著她的手走進去,繼續拉開衣櫃下的陳列抽屜——第一層,十款精緻限量的女士手錶。
第二層,各種各樣的名牌首飾,項鍊、耳環……璀璨耀眼。
最底層,是款式豐富的女士鞋履,長靴、高跟鞋、限量跑鞋……應有盡有。
以上所有,都是喬緋認得出來的品牌,這其中有些她以前也曾橫掃全系列,但有些是她想買都買不到的極品限量。
她有些蒙,回頭看賀承南:“這是……”
賀承南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輕吻她的發,聲音很輕,極致寵溺:“我道歉,這麼遲才恢復我們喬公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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