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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殘戀
定  價:NT$300元
優惠價: 9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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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瀨戶內寂聽.日本極具影響力的傳奇女子
她前半生奔放不羈、後半生遁入空門的經歷,可寫成一部傳奇。
本書是她的半自傳小說,曾改編為電視和電影,分別由宮澤理惠和滿島光飾演。

倦怠的夏季終於即將過去,知子覺得這個夏季好長好長。
每當遇上生命力萎靡的男子,知子就會下意識地,想要充實男人黑暗的空洞……

知子與不得志的已婚作家慎吾外遇,走過八年的愛情生活,再加上與前男友凉太的重逢,一方面燃起她激烈的情慾,另方面又承受著背叛慎吾的恐懼。知子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感到疲憊不堪。雖然與慎吾分手的痛苦遠勝於與凉太分手,知子卻下定決心要主動與慎吾分手,決定造訪慎吾妻子位於海邊小鎮的家,以解決自己進退不得的難堪局面……
她掙扎於矛盾的困境裡,既為自己的罪孽所苦,同時又專心一意地活出自己的愛情。但歲月已將正常敏感的神經麻痺,陷入無可救藥的膠著狀態中。再加上多了涼太這個舊情人,異常的關係更加糾纏膠葛。
新鮮大膽的寫作手法、人物多面向的立體描繪,從三人之間微妙的關係,看這段複雜糾結的禁忌愛慾。

本書特色
◆榮獲「女流文學獎」、確立文學地位之作
◆反映作者親身經歷的「私小說」
◆本書曾多次改編為影視作品:
《眷戀不捨》(1963):池内淳子主演
《女人一代記》(2005):宮澤理惠、阿部寬主演
《夏之殘戀》(2013)::滿島光、小林薰、綾野剛主演,熊切和嘉執導
◆本書收錄之五篇作品,原本皆為獨立發表的短篇。〈滿溢之情〉、〈夏之殘戀〉、〈眷戀不捨〉、〈花冷之季〉四篇寫的是四角關係逐漸瓦解的過程。只有最後一篇〈雉子〉描寫主角為戀情丟下女兒的始末,且除了此篇之外,其餘各篇的登場人物名字皆相同,可視為相關的系列作品。最早發表的時間和雜誌如下:
 滿溢之情─1963年5月(新潮)
 夏之殘戀─1962年10月(新潮)
 眷戀不捨─1963年3月(小說中央公論)
 花冷之季─1963年5月(小說中央公論)
 雉子─1963年3月(新潮)

書評
◆這位奇特的女性藝術家,中年出家前,曾經為猙獰的情感,多麽嚴重地傷害過自己和別人。本書《夏之殘戀》和獲得了野間文藝賞的《場所》,可以說是最好的證據。她的前半生和後半生,兩個面貌之間的深刻矛盾,就是文學的所在,沒有錯。──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明治大學教授)
◆瀨戶內近乎坦露地寫下與情人間的故事。最迷惑人的,與其說是瀨戶內敞開一切的毫無畏懼,更不如說是這位小說家除了藉寫作耙梳了作為一個女人的繁複心思,且了然地將整個繁美花結般的纏繞,看為某種等待且必須被說出的生命真理。──黃以曦(影評人,作家)

目錄
新井一二三導讀:從私小說到佛門:超級歐巴將瀨戶內寂聽的一生
黃以曦推薦文:女人的真實,就在這裡

滿溢之情
夏之殘戀
眷戀不捨
花冷之季
雉子

推薦序
女人的真實,就在這裡

黃以曦?

「遠遠可以看見旱田的另一頭,知子家那棟兩層樓的房子,在山崖上聳立著,宛如高塔。偶爾,窗口會透出燈光,那是慎吾獨自看家的夜晚。與涼太相擁,越過他的肩膀望著燈光,知子覺得火焰之羽彷彿拂過自己的背,惹得她一陣戰慄,把指甲掐進涼太的後背。
唇瓣與涼太交纏,目光卻被燈光吸引,她的心已經朝向燈光下的慎吾顫抖。「保重。」每次背後傳來涼太告別時的低喃,她就再也忍不住地快跑,奔向慎吾身邊。
知子目光落向腳邊,差點叫出聲,支撐著自己與涼太間戀情的,正是懷抱著背叛慎吾的秘密,與恐懼僅有一線之隔的心動吧。」──《夏之殘戀》

瀨戶內寂聽,日本的傳奇女作家,以其不倫戀而深受爭議,卻在寫作裡刻鏤出女人強韌、勇敢、執著追求所愛的面貌。一九五三年出版第一部作品,一九六三年出版《夏之殘戀》,一九七三年出家,繼續創作,一九九二年以《問花》獲得谷崎潤一郎獎。
二○○五年,日本富士電視台曾製作單元電視劇「女人一代記」,講述這名日本現代史上知名女性的生平故事,由宮澤理惠飾演瀨戶內晴美(在出家前的本名)。二○一三年,日本導演熊切和嘉將《夏之殘戀》搬上大銀幕,這部小說同名電影由滿島光、小林薰和綾野剛主演,也在台灣的台北與高雄電影節映演。
《夏之殘戀》是瀨戶內寂聽的半自傳作品,小說家的作品和現實中人生有著令人不安的吻合度。瀨戶內近乎坦露地寫下與情人間的故事。最迷惑人的,與其說是瀨戶內敞開一切的毫無畏懼,更不如說是這位小說家除了藉寫作耙梳了作為一個女人的繁複心思,且了然地將整個繁美花結般的纏繞,看為某種等待且必須被說出的生命真理。
二十九歲時,瀨戶內寂聽認識了當時四十歲的小說家小杉慎吾,小杉極有才華,卻一直不得志。相識時,小杉已有妻有子,兩人仍不顧外人眼光毅然同居,看上去就像尋常夫妻。小杉來回於與瀨戶內的同居處和有妻子在的老家之間,很長的時間裡,兩個女人知道彼此的存在,卻默無表示。對瀨戶內,小杉從不遮掩對妻子的眷戀和不捨,亦不曾談過和瀨戶內間的未來,但兩人間的平淡卻深重,卻正是一樁婚姻裡所能擁有的最珍貴事物。瀨戶內也就這麼過著日子。
某一天,瀨戶內過去的情人木下涼太出現了。在很早的時候,瀨戶內曾有過一段婚姻,有丈夫、女兒,卻為了和丈夫的學生、這個年紀比她還小的男人木下在一起,斷然拋家棄子。這段感情後來亦散漫地結束了。可十幾年後,木下涼太又出現了。
瀨戶內開始了來回於小杉和木下間的日子。小杉回妻子身邊的時候,出於對小杉情感的有所迷惘、憂懼、或僅僅是無可無不可的茫然,瀨戶內會去找木下,又在木下的溫柔與渴求裡,鄭重地對他、也對自己確認著對小杉的愛。
讀著《夏之殘戀》,會有所焦灼,像是成為故事裡的女子,每一格、每一綹心思都被鎖定凝視,卻也同時感覺到自己,對一段極私密關係裡極私密的慾念,灼燒熱切的窺探。
《夏之殘戀》主人翁知子和現實中的瀨戶內最大的不同,在於小說改動了女主人翁的職業,隱去了女人對寫作的追求,以及面對文學的時刻。而這部分,或可是解讀知子對兩個男人的複雜情感的線索:一邊是啟蒙與陪伴寫作的小杉,另一邊則是意味著之於文學的逃離和喘息的木下。
表面上,小說未包含瀨戶內寂聽與小杉慎吾相處間必然有的兩個文學家,不得不一同面對日常的聖俗兩難時刻,以及在那個時代(或此個時代亦然)女作家受到的不平等對待、由此而來的心緒。然而,同樣的,這一切細密卻沈重的精神上的拉扯,亦俱以另種態勢、氣氛、甚至是氣流與嗅覺,滲入了《夏之殘戀》的戀愛故事。
不同於多數作家,瀨戶內對待作品,或者原就更傾向讓個人生平與虛構結合難辨。據說《夏之殘戀》的出版緣起是瀨戶內和小杉分手的消息傳出後,原本看不起她的純文學出版社,看準了小杉的名氣與緋聞潛力,而向瀨戶內提案由她來創作以這段戀情為題材的小說。
小說和現實的糾纏其實是個假議題,關於瀨戶內與《夏之殘戀》,我們讀到,小說家拿自己的人生當畫布,戀愛裡的每回快樂與傷心、忠貞與背離,無法不時時刻刻嵌入屬於創作者自覺的凝視。似乎是真的愛了,但也似乎是為了探詢那樣的愛的內部是怎樣的景觀;似乎是徘徊在兩個男人間的猶豫,也似乎其實清明、誰也不愛、愛的是更裡頭的情慾的本質;似乎接受了自己就是這樣一個耽溺的情人,又似乎,最純真又世故的情人,不過是小說家決定扮演的某個角色。
然而,若不考量進瀨戶內的寫作者身份,則《夏之殘戀》就會是一本愛慾無盡的小說嗎?不設防地,埋進去讀,不斷下沉,戀愛裡原本難為外人道也的幽微,在瀨戶內筆下變得具體而危險。聳動的,非關那個三或四角關係,而是這名女子始終甘於混濁的清澈。
她知道一切。當故事中的男人迷失在慣性與慾望,女人知道一切。她知道愛情的背叛、秘密、謊言,知道活著的苦衷、懸念,知道人性的凝滯與漶動。而比起她知道情人的本性,她更知道自己:要將每樁遭遇、每段關係中感觸的漸層,調度地起造一個讓自己得以活在其中、繼續活下去的世界。
當故事中的男人,像是怎麼樣都可以活下去,女人卻是,差一點點,就什麼都不一樣、不能夠。
駭人而深邃。《夏之殘戀》鋪陳著知子的心思:慎吾在身邊時、不在身邊時,涼太在身邊時、不在身邊時,各種各樣的想念與厭倦。知子對慎吾談涼太,對涼太談慎吾,盯著男人們為此痛苦。知子以殘忍的冷漠在感覺著對他們的心疼,又同時反過來地,以蝕進骨子裡的心疼,品味自己的冷漠。知子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什麼是女人的真實?或許在戀愛之中,不曾有男人與女人的平等戰爭、沒有進退優美的探戈。或許女人,從來就沒有完全在場、沒有真正在場,她們看著自己,在那裡頭,征服或受苦,計算或無辜,然後愛情的繁複,會釀出蜜,釀出關於自己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的真相。
什麼是女人的真實?在無止的溫柔之河的彼岸,當寶愛他人耗盡全部歲月,她們終將證明,女人是冰,一輩子在世界盡頭。從不需要他人。不需要男人。

*****

即使已過了許多、許多年,媒體仍每一次都要追問往事,早已剃髮為尼的瀨戶內寂聽總是微笑,「我不後悔」,她說。那個釋然,或者非關捨離紅塵。在更早之前,當還像是真的依戀著誰,瀨戶內已預見如此風景,從那時就知道不會後悔。

「即使未來必須獨自走過人生,她大概再也看不到這麼美麗的花景了吧?
一片花瓣飄落知子背上。轉眼之間,冰冰涼涼的花瓣就在她的背後深處,隨著知子的體溫消融。
陽光略暗,把大海染得更深了。」──《夏之殘戀》

推薦序2
從私小說到佛門:超級歐巴將瀨戶內寂聽的一生

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明治大學教授)

當我執筆此文的二○一七年四月,本書作者瀨戶內寂聽以九十四歲高齡,仍然百分之百活躍於日本文壇上。過去一個月,她不僅有新書《巡訪我喜歡的佛像們》問世,而且為衛星電視節目跟常惹是非的女明星澤尻英龍華對談,也接受《朝日新聞》的訪問。她和目前以《九十歲。有什麼可喜的?》一書佔據著暢銷書排行榜一角的佐藤愛子(九十三歲),可稱為扶桑兩大超級歐巴醬作家。瀨戶內寂聽,原名三谷晴美,兒時父親給親戚過繼,全家改姓瀨戶內。她五十一歲出家,後來用法名寂聽。
一九二二年出生於日本瀨戶內海邊四國德島縣的晴美,是兩姐妹的老二,父親是細木工。她十八歲就離開家鄉,到首都念東京女子大學國文系,沒畢業之前就相親結婚,並隨教書的丈夫到當時在日本佔領下的北京成家,生了個女兒。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以後,舉家回四國家鄉。原來,在太平洋戰爭末期,德島小鎮都遭到美軍飛機轟炸,母親和爺爺在防空洞裡活活給燒死。丈夫為了謀生,先獨自去東京,幸虧找到了政府部門的差事。在那期間,晴美在丈夫的遙控指令下,參與當地議員的選舉事務,未料在過程中,跟丈夫以前的學生談起了戀愛。比她小四歲的學生,就是本書作品裡出現的涼太╱田代早年的風姿。不久三口子搬去了東京,可她就是忘不了年輕的戀人,最後留下幼小的女兒離開了丈夫。然而,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情侶之間,不知為何戀情再也不能燃燒起來。她不由自主地開始過單身女人的日子,同時也走上了成為小說家的道路。晴美屆齡二十五歲,到京都投靠東女大時的老同學,邊上班邊寫作。她投給兒童雜誌、少女雜誌的作品,逐漸開始被接受。耐性等待她回來的丈夫,三年以後終於同意離婚。曾經把放棄了女兒的她叫做「鬼」,一時斷絕來往的父親也上了西天。二十九歲的晴美,為了登上文壇而回到東京,在太宰治生前住的西郊三鷹住了下來,一邊寫少女小說維生,另一邊參加著名作家丹羽文雄主辦的小說雜誌《文學者》。在那圈子裡認識的小說家小田仁二郎,就是本書作品裡慎吾╱久慈的原型。
小田仁二郎比晴美大一輪,是有婦之夫,可差不多十年之久,把一半的時間在晴美身邊過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既是情侶又是藝術上的同志。就是在小田的鼓勵下,一九五六年,晴美根據北京時期的見聞寫短篇小說〈女大學生:曲愛玲〉,獲得新潮同仁雜誌獎,第一次受到了注目。跟著發表的〈花芯〉以婚外情為主題,被部分評論家說成是黃色小說,作者則被起了「子宮作家」的外號。結果,嚴肅文學雜誌不跟她約稿,叫她飽嘗委屈。然而,人間萬事塞翁之馬,通俗雜誌的稿約接踵而來,使晴美轉眼之間成為流行作家。那個時候,從前的年輕戀人重新出現在她面前。本來的三角關係,從此變成了四角關係。一九六三年問世,並獲得了「女流文學賞」」的本書《夏之殘戀》,所收錄的五篇小說中,〈滿溢之情〉、〈夏之殘戀〉、〈眷戀不捨〉、〈花冷之季〉四篇寫的正是當時的四角關係逐漸瓦解的過程。只有最後一篇〈雉子〉則描寫晴美為戀愛而丟下女兒的始末。
這些作品,除了登場人物的名字屬於虛構以外,架構和情節都基本上反映著作者的親身經歷,正符合「私小說」的定義。在日本,明治維新以後,從西方引進了小說這一文學形式。二十世紀初期到中期的東瀛作家們,猶如西方天主教徒定期到教堂懺悔一般,面對原稿紙拿起筆來,就老老實實告白隱私,把人性弱點公開於世,而相信那樣才是誠懇的藝術行為。在當時重男輕女的日本社會,小說家大多是男性,尤其寫「私小說」的,以無賴派男作家為主。在這一點上,瀨戶內晴美屬於少數,但也不是例外。一九六一年,她寫女性作家的評傳《田村俊子》得到了獎賞,以此為自己、為日本文學界開啟了新的寫作領域。後來陸續發表的女性藝術家、革命家評傳有:《女德》(高岡智眾,一九六三)、《加乃子繚亂》(岡本加乃子,一九六五)、《美在亂調》《楷調則偽》(伊藤野枝,一九六六)、《蝴蝶夫人》(三浦環,一九六九)、《遠聲》(菅野須賀子,一九七○)、《餘白之春》(金子文子,一九七二)、《青鞜》(平塚雷鳥,一九八四)、《孤高的人》(湯淺芳子,一九九七)等等,可見瀨戶內晴美是日本女性主義書寫的先驅。
寫有份量的評傳之同時,私小說作品也不斷地發表。從四角關係掙扎出來後,她跟年輕小情人的同居生活卻沒有維持多久。他經濟上依靠女作家,另一方面跟年輕女郎交往,甚至談到結婚,導致年長的女作家患上神經衰弱,幾次鬧自殺。二○○一年問世的《場所》可以說是私小說作品的總結篇。每一章的標題都是故鄉「德島」、曾經獨居的「京都」、跟小田同居的東京「三鷹」、「西荻窪」、「野方」、跟涼太一起住的「練馬」、「中野」、出名以後搬去的「目白關口台町」、「本鄉」等地方的名字,年邁七十八歲而剃頭、穿法衣的女作家,一處一處地,隔幾十年後重訪,並且回想當年,寫下感想。雖然在文壇上成功了,可是曾經放棄過親生女兒,後來也沒有再正式結婚,心底的空虛是難以填平的。四十歲以後,她一方面覺得自己過著晚年,另一方面又跟一個有婦之夫搞上男女關係。書中沒有寫出名字,可是後來當事者都公開承認,那是六十六歲去世的無賴派小說家井上光晴。當他女兒井上荒野,二○○八年獲得直木賞的時候,由井上夫人和老情人瀨戶內一起陪伴,而且夫人那天身著丈夫生前跟情人要來的和服,叫台下的觀眾覺得:老一輩文人圈子,男的女的都無賴得可以。
一九七三年,五十一歲的瀨戶內晴美出家。她剃掉頭髮,並宣布遠離男人,但是仍舊吃肉,也喝酒。翌年,她在京都嵯峨野開創了曼陀羅山寂庵,從此以法名寂聽發表作品。曾經放蕩的女性小說家,忽然變身為尼姑,一時轟動了日本社會。不過,她強就強在文筆好,稿量多。在原來的私小說和女性評傳的基礎上,出家以後,也開始書寫有關佛教的作品了。一九八八年問世的《寂聽 般若心經》銷售了四十三萬本。一九九二年發表的一遍上人傳記《問花兒》則獲得了谷崎潤一郎賞。一九九六年,小說《白道》的成功帶來了藝術選獎文部大臣賞。曾經被貶為「子宮作家」的她,過四十年,七十四歲,終於被日本官方肯定了。翌年,她也被定為文化功勞者。二○○六年,更收到了文化勳章。
從一九九六年到九八年,由瀨戶內寂聽翻譯成現代日文的古典小說《源氏物語》共十冊,由講談社出版。原作完成的平安時代貴族,個個都皈依佛教,而且不少登場人物都中途出家的。雖然之前也出版過好幾種白話版,可是由愛情和佛教兩方面的專家瀨戶內解釋起來,當代讀者對《源氏物語》的理解,確實能夠比原先深刻一些。
後來,每一年,她都有好幾本新書問世。光是七十歲以後出版的著作,都已經超過了一百種。同時,關於世界和平、廢棄核能、反對死刑等社會問題,她都非常積極地發言。在示威、靜坐等場合,她光頭穿袈裟的樣子特別顯眼。二○一二年,九十高齡的瀨戶內寂聽,竟然為反對核能而參加絕食鬥爭,被媒體大篇幅報導。她的敢言敢做,在日本博得男女老小的支持。早期是私小說作家,後來進佛門修行,而且活到九十多歲,在任何意義上,她都左右逢源,都是達人。果然,在寂庵等地舉行的說法會,每次都吸引上千名聽眾報名,只有抽籤抽到的幸運兒才有機會當場聆聽。
二○一四年,九十二歲的瀨戶內寂聽,因脊椎壓迫性骨折住院,期間醫生發現了她患有膽囊癌。於是施全身麻醉,做了大手術以後,有半年時間只能躺在病床上煎熬,不能走動。所有在報紙、雜誌上的連載停了下來,寂庵等地的說法會計畫都因此取消了。然而,後來恢復的速度和程度,簡直跟奇蹟一般。二○一六年,九十四歲問世的《求愛》一書是掌篇小說集,由三十篇全部關於性愛的短小故事組成,其中包括婚外情、賣淫、殉情等等,恐怕叫正派人士們皺眉的話題,很難相信出自高齡尼姑之手。連生病、動手術、受苦的經驗,都沒有打垮她。反之,被她寫成養病散文集《老化、疾病都接受吧》由新潮社出版了。
概觀瀨戶內晴美╱寂聽的一生,若要用一個詞兒來總結的話,似乎不外是「生命力」了。在新書的宣傳影片裡,這位尼姑說:「我這次體會到,人出生是為了老化,人活著是為了死去。反正都是要死的嘛。不死的人最噁心啊。那麼,盡量死得好看為好(微笑)。」這就是她養了一場大病後的心得。除了「生命力」以外,顯然還有很大一塊「幽默感」的成分。在新陳代謝頗快的日本文壇上,前後五十多年一直能夠保持流行作家的地位,果然歸功於她與眾不同的「生命力」和「幽默感」。但是,讀過她私小說的我們也知道:這位奇特的女性藝術家,中年出家前,曾經為猙獰的情感,多麽嚴重地傷害過自己和別人。本書《夏之殘戀》和獲得了野間文藝賞的《場所》,可以說是最好的證據。她的前半生和後半生,兩個面貌之間的深刻矛盾,就是文學的所在,沒有錯。

內文試閱
滿溢之情

知子抱著盥洗用品,走到半路時,她飛快地來回迅速張望後,突然跑進與她常去那家澡堂相反方向的小巷子裡。
狹窄的巷子裡,擠滿建築物,這裡的夜色遠比大馬路深沉。轉瞬將知子吞噬。她在黑暗中馬不停蹄地狂奔,跑了約一町(編註:「一町」等於109.09091公尺)的距離,這才停下來喘口氣。
塑膠包巾包裹的臉盆裡,她早就把零散的用品先用毛巾包好,準備妥當,即使她拔腿狂奔,也不會發出聲響。自從知子開始採取這種行動後,才學到這些小花招。
剛開始,知子奔跑的時候,臉盆裡的肥皂盒與乳液瓶總是不停跳動、撞擊,令她驚懼與焦急。當她發現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濕毛巾的擺法,即可輕易避免這些聲響時,她並未因此感到鬆了一口氣,反而因為自己走到悲慘的這一步而受到殘酷的打擊,至今,知子仍然忘不了當時那種感覺。
現在住的房子沒有浴室,是知子唯一的遺憾,如今卻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也是知子始料未及的事。
瞞著慎吾,假裝去澡堂洗澡,其實是跟涼太幽會,知子也不明白是哪來的勇氣,讓自己做出這些大膽又熱情的行徑。
有一天,知子走在前往澡堂的路上,突然想到只要快跑穿越住宅區裡迷宮般的小巷子,應該可以快速抵達相距一站之遙的涼太家,就在這一瞬間,她的雙腿受到一股難以克制的衝動驅使,突然跑進小巷。
這條路,感覺遠比想像中來得遙遠,她不斷地奔跑,卻怎麼也到不了涼太家。儘管如此,實際花費的時間,仍然比知子估算的快多了。
看到涼太的公寓就在眼前,涼太家亮著燈的那一刻,知子反而狼狽不堪。用不著想像,她都知道自己的突然造訪會為涼太帶來多麼大的衝擊與感動。知子心裡明白,想回頭就趁現在。然而,她的雙腿卻加快速度,一鼓作氣地撲向涼太家的燈火。
不出她所料,涼太看到突然溜進門裡的知子,露出彷彿活見鬼的表情。下一秒,當他反應過來後,默不作聲地用顫抖的手一把摟過知子的肩膀。
「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把臉移開後,他像是在夢囈般自言自語,隨即,更加激烈地吻住她的唇瓣。
原以為兩人就這麼交纏了許久,實際上卻還不到五分鐘。
知子還顧不上好好說話,就連忙在入口處的瓦斯爐燒開水,在兼具流理台用途的洗臉台嘩啦嘩啦地洗了臉。擰乾毛巾,背對著涼太,掀開和服下襬,迅速擦洗手腳。一連串的動作毫無猶豫,乾淨俐落。涼太突然覺得,她流利的動作,似乎透露出她早已習慣這種事。
「好了,我該走了。」
現在知子的心裡全被時間占據,表情認真地抱起盥洗用品。她的臉色紅潤、清爽,彷彿真的泡過澡似的。眼睛閃耀著光彩。
當涼太起身時,她極力制止。
「不,不用了。我是跑過來的。」
如果讓涼太送到家附近,自己的不忠對慎吾未免太不堪,涼太也很清楚,現在的知子深陷矛盾的心理拉鋸之中。
原本知子洗澡的時間就比一般人還快,如今則跟正常人差不多,因此,慎吾並未察覺知子的危險行為。
知子為愛孤注一擲,竟能做到這個份上,涼太把她的舉動當成珍貴又明確的愛情證明。
知子深知這是預期之中的結果,卻也是無可奈何,心裡卻對涼太單純又獨斷的想法感到憤怒與焦慮。在無法向涼太坦白的情況下,知子和慎吾相處的時候,反而比以前還溫柔體貼,愛意滿懷。無論與涼太激情幽會多少次,知子發覺自己對慎吾的愛從未轉淡。然而,當她想像慎吾發現自己與涼太的關係時,全身立刻宛如血液凍結般地,被恐懼占據。
知子心想,假設慎吾發現知子的背叛,也不能像世上那些發現妻子不忠的丈夫一般,光明正大地發脾氣,畢竟兩人並不是那樣的關係。
儘管慎吾與知子已經經歷八年的漫漫歲月的波濤,且慎吾早已娶妻,自然不曾開口表示想和知子結婚。兩個人都不記得到底是在何時走向目前的型態,不知不覺中,慎吾已經在妻子與知子之間,幾乎平等地來回生活。
知子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故意說:
「我是小老婆吧?」
這時,慎吾總會露出懦弱又為難的表情,她特別喜歡鬧著他玩。慎吾從來不曾說過要跟妻子離婚,一部分出於他的自私,一部分則是知子也讓他覺得不需要說這種話。
知子也一樣,不曾想過要破壞慎吾的家庭,好讓自己成為慎吾的妻子。
知子從事染色工作,比起老是寫不出暢銷小說的慎吾,經濟能力優渥不少,因此,她更是毫無忌憚地向慎吾的妻子與世人公開兩人的關係,對於慎吾小老婆的身分感到滿足。甚至有點自豪。
對於有工作的知子來說,慎吾回到妻子身邊時騰出的時間,更是恰到好處。至少,知子幾乎不曾有過像她這種立場的女人該有的瘋狂嫉妒。
「慎是不是打算一直跟我維持這種關係呢?」
偶爾,知子也會向慎吾問起這個連自己都大吃一驚的問題。她並不是責備慎吾的不負責任與狡猾,反而是因為突然發現自己的放蕩,才會語帶驚訝地問他。
拋開俗世道德觀念,只要忽視慎吾妻子的存在,以及妻子心裡的想法,即使是這麼不自然的生活方式,也不曾讓知子感到痛苦,她甚至覺得這樣的生活可以永遠相安無事,直到三人之中,有某個人死去為止。
在三方默認之下,這段奇妙的關係才得以保持平衡,知子回想起涼太突然闖進這段關係的那一天。
知子外出回來時,慎吾都會到玄關迎接,那天,他接過知子塞給他的行李,若無其事地說:
「今天,他來過了。」
「咦?你說誰?」
知子看到慎吾眼中隱隱約約的笑意,而覺得奇怪。
「誰來了?」
慎吾說出涼太的姓氏的瞬間,知子只是面無表情,呆呆地站著。木下這個姓氏很常見。在知子的心裡,就算在路邊麵包店和洗衣店的招牌上看到這個姓氏,已無法像以前一樣使她立刻想起涼太,產生那種彷彿觸電一般揪心的作用。
跟涼太分手後,已經過了十二年之久。
慎吾用比平常更溫柔的口氣說:
「木下涼太哦。」
慎吾的聲音還是沒打動她,她依然置若罔聞。這時,知子並不覺得驚訝與困惑,她感到一股虛脫感向她襲來。「時間」瞬間化為白色河流般的幻影,迅速流過知子的腦海。
「他說正好到附近工作,順道過來看看。」
「……」
「我一直叫他進來等你,可是他說改天再來,就回去了。」
「……感覺怎麼樣?」
「感覺是個老實的男人。在他報名字之前,我已經猜到了。」
今天慎吾的話多了點。
在這八年間,知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慎吾全盤托出自己的過去。其中,包括離婚的丈夫,還有涼太這個導致兩人離婚的原因。慎吾從來不曾主動要求知子講心事或告白。
剛開始,知子也是半帶著虛榮和裝腔作勢的心態,說了不少小謊掩飾,再加上適時地欺騙或含糊其辭地說出過去的真相,結果好好小姐的知子早就忘了自己前言不對後語,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真實的過去逐一交到慎吾手上。每一回坦白,知子總感到過去的污垢就像鱗片一般從身上剝落,心情無比暢快。當她產生這種感覺時,知子在慎吾面前已經像是透明玻璃工藝製成的單細胞生物一般,非常單純。
經歷知子這段失敗的戀情後,涼太在南國島嶼結婚,但是這段婚姻還是沒有好結果,於是在半年前到東京來了。這件事知子略有所聞。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知子立刻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輕浮口氣,半帶著好奇心,對慎吾說:
「聽說木下先生來東京了。」
知子習慣用先生來稱呼她過去的那些男人,當時,在知子的臉上,慎吾看不見任何隱瞞,只有一片坦然。
知子微鎖著眉頭,有點不耐煩地說:
「真是的,這把年紀才到東京來從頭開始打拼,根本不可能嘛。留在那邊不就得了。」
她的口氣裡,有種責備遠親不成器、不負責任的冷淡與親暱。
瀨戶內寂聽

本名瀨戶內晴美。日本小說家、天台宗僧侶。曾任天台寺住持、敦賀女子短期大學校長。
1922年生於德島,就讀縣立德島女高、東京女子大學。1943年10月,隨丈夫到北京大學任教,在北京生下女兒。1946年日本戰敗後,全家被遣返。兩年後,與丈夫的學生發生不倫戀,拋夫棄子遠走京都,但這場外遇不久後隨即結束。她回到東京加入文學社團,與已婚的小說家小杉慎吾,展開八年的婚外情。

1956年,以〈女大學生曲愛玲〉獲得新潮社同人雜誌獎。但後來的〈花芯〉、〈歌乃子撩亂〉等作品,由於描寫女性的情慾性愛,被評為官能小說,有「子宮作家」之稱。多彩的創作活動始於1961年的〈田村俊子〉,榮獲第一屆田村俊子獎。1963年,〈夏之殘戀〉榮獲女流文學獎,確立她文學作家的地位。

1973年11月14日,於平泉中尊寺剃度出家,法名寂聽。1992年,〈問花〉榮獲谷崎潤一郎獎,1996年,〈白道〉榮獲藝術選獎,2001年,〈場所〉榮獲野間文藝獎。著作包括《比叡》、《加乃子撩亂》、《手毬》、《草筏》、《白話文譯.源氏物語》、《藤壺》等多部。2002年,完成《瀬戸内寂聽全集》。2006年,榮獲日本文化勳章。

譯者
侯詠馨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誤打誤撞走上譯者之路,才發現這是自己追求的人生。喜歡透過翻譯看見不同的世界。現為專職譯者。譯作有《〔新譯〕文學鬼才芥川龍之介悟覺人性》、《〔新譯〕墮落教主坂口安吾唯有求生存》、《角力.韓國:只記得第一名的社會》、《婚活》、《成熟男女的交往守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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