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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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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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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書摘/試閱

得獎作品

只要相愛,風雨也好,苦難也好,沒有誰能擊倒我們,也沒有誰能使我們分散。

排行老二的劉俠在十二歲時,類風濕性關節炎病發,此後漸不良於行,終至全身僵殘癱瘓。

然而劉俠一家人彼此珍惜,互敬互愛,遂造就劉俠開朗樂天的個性。即使受病痛折磨,猶能執筆不輟,以誠摯的熱情來面對生命,並將所思所聞化作文字,劉俠也因而變成杏林子,一筆一畫地為家中成員造像。

《北極第一家》全書幽默逗樂,異於杏林子其他溫馨、勵志的作品,以自家親人為主軸,刻劃家庭的溫暖與相處間的趣聞,是完整接觸劉家的經典著作。

同時穿插歲月的悲歡離合,從西安到高雄,從美國到北極,看劉俠如何以〈劉家通訊〉串起分散世界各地的家人情感;為了著作出版全家人又是如何同心協力。讓劉家的大小事攤開在讀者面前,共同分享其間酸甜苦辣的生活點滴。
杏林子(1942~2003)

本名劉俠,十二歲時罹患類風濕關節炎,全身關節均告損壞,但寫作不輟,並出版散文集《生之歌》、《生之頌》、《探索生命的深井》、《美麗人生的22種寶典》等多種。作品深受海內外讀者喜愛,屢被收入《讀者文摘》中文版,及港台國中國小、僑校課本。由小愛擴及大愛,創辦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為殘障者爭取福利。曾當選第八屆十大傑出女青年,以及榮獲國家文藝獎、吳三連基金會社會服務獎。曾任總統府國策顧問。
★ 作品屢被轉載,並收入於港台國中、國小、僑校課本。
★ 曾當選第八屆十大傑出女青年、國家文藝獎、吳三連基金會社會服務獎……等。曾任總統府國策顧問。

我們眼裡的她(代序)

<我家老二> 劉老媽
我生了五個孩子,其他四個好像都沒操心費神,在不知不覺中長大,唯有我家的老二,從小就頑皮搗蛋,連在媽媽肚子裡都不安分,離出世還有一個月,她就等不得要先出來看看這花花世界,在無人照顧下生了她。

因為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我的母親帶大女兒到鄉下舅父家裡去了,我先生那時在前方跟日寇作戰,打得正熱鬧,我只有自己到醫院去,你說她會不會選時間,她偏偏選到星期日,等我到了醫院既沒有醫生也無護士,我又跑到護士宿舍,才找到護理長(護理長是我小學同學),她罵我大驚小怪,緊張大師,叫我躺在她床上休息一下,她到藥房拿點藥給我吃,我想也好,就在她花花綠綠的新床上躺下(因她才結婚十幾天),你說我家老二會不會選地方,阿姨可能還沒有走到前面藥房,她好像怕阿姨不准她出來似的,等阿姨不在就學爸爸衝鋒陷陣的姿勢,衝在阿姨的新繡花被上,這下阿姨可災情慘重,不但攻下阿姨的新床,還占了阿姨的新房,阿姨說她早產,不宜搬到病房去,要我們母女倆就留在原陣地,姨丈也只好讓他啞巴吃黃連了。

她出生在抗戰時期,那時日本轟炸西安最厲害。每天大家都是天不明做好乾糧,等著跑警報,每天都記不得要跑多少次,有時警報解除了,等人們還沒有走到家,又拉警報了,大家只好回頭再往防空洞裡跑,我家老二她倒好,不哭不鬧,張開她烏溜溜大眼珠,看著人們在生死邊緣上,拚命的跑,拚命的擠。我想那時她的小心靈一定覺得這花花世界可真是熱鬧。

她生在國家多難之秋,她也是多災多難,好幾次死裡逃生,失而復得。在她六、七個月大時,那時她爸爸部隊調到陝西北部,抵擋那萬惡搗亂的共匪,那裡的百姓生活非常貧苦,吃的是雜糧、野菜,行是以腳踏車,最豪華的,也不過騎頭小毛驢,住的是窯洞,睡土炕,但土炕(內是空的)不管冬夏,每天晚上必須用乾樹枝或晒乾的雜草牛糞燒一燒,以除濕氣,冬天燒得很熱,非常暖和。

有一天我先生要到指揮部開會,我也想到街上買點日用品,因我們住在山上,必須騎馬,來回大概要兩三個鐘頭,我們下午六點多鐘回到家,窯洞可真是煙霧瀰漫,熱氣騰騰,等我衝到炕上看我家老二,她幾乎成了烤肉餅煙燻肉,全身紅得發紫,好像已無呼吸,直覺地使我大叫一聲:「不得了!」

一聲大叫,驚動了各路人馬,醫官又打針又人工呼吸,但是也無濟於事,正在大家束手無策時,一位老百姓跑進來,一句話不講,不問三七二十一,把孩子搶過去,把衣服全脫光,往土地上一放,拿了一塊碎碗片,在小胸口上畫了一個十字形的傷口(這十字現在還清清楚楚看得見),然後用嘴拚命的吸吮,吸了好幾口的血出來,對我說等她哭了,就好了,說也奇怪,十幾分鐘後看著她的小嘴有點蠕動,然後就「哇」的一聲哭了。

我家老二,可真是人小鬼大,阿姨叫她鬼靈精,她不到一歲就會說話,不但會說話,還會哄人,會拍馬屁,凡到家裡來的人,老的就叫爺爺奶奶,少的就叫阿姨舅舅(我回去都是住母親家裡),又是要給人拿菸又是要倒茶,又是問人好。你聽她那小嘴講個沒有完,其實她還不會走路呢!

等她會走路了,那可有你瞧的,到處闖禍搗亂。記得有一次佣人剛打滿一缸水(西安沒有自來水,都用井水),井大概有卅多尺深,要用轆轤和繩索一桶一桶絞上來,倒在缸裡備一天之食用。那缸比她人還高,她倒會想辦法,搬了小板凳站在上面,拿了一塊破布在水裡玩得好開心,也不管一缸水要花多少時間和勞力。氣得我抓起缸邊的水杓就在她頭上打了一下。

誰知那杓子是洋鐵皮做的,正好邊子就把頭割破了,她一看流血,就大叫外婆:「奶奶、奶奶快來,媽媽把我打爛了。」為了這件事她外婆一個禮拜都生氣不理我。還好她父親不在家,如果在家,保證會請我吃鍋貼(打耳光)。

西安好多人家都在天井裡放個金魚缸,直徑有三尺左右,高大概二尺半。上面有各式各樣的花紋非常好看,下邊用石頭或磚砌成座子,上邊是用木材作成宮殿式房子,或涼亭式房子樣式,不過四面是空的,架在魚缸上,一方面是為魚遮陽擋雨,一方面也為了美觀,缸內養著五彩金魚,魚食都是有專門人每天早上送到家,看魚大小與多少供給。

我家老二好奇心很大,也不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把院子一張乘涼用的椅子,推到魚缸旁邊,再爬上去,也不知是想生吃金魚,還是看魚在水中悠哉遊哉快樂的樣子,自己也想下去學金魚,看著看著就一頭栽到魚缸裡,等大人聽到聲音,出來一看,整個人已在魚缸裡,如果發覺遲一點,那小命就完了。

隔了沒有幾天,我們這位小姐又出紕漏,我們家前院住了一家由蘇州逃日本鬼子來的劉姓人家,劉先生喜歡種花,養魚養鳥,也長於繪畫,對古董也很有興趣,所以就兼買賣古董字畫……我家老二喜歡去他家。

他們一家老小也都很疼愛我家老二,差不多每天十點鐘,外婆餵過她點心,她就搖搖擺擺扭呀扭呀的到人家裡去,玩到吃午飯才叫她回來。劉先生常牽著她的小手,整理花草,清理魚缸鳥籠,有時抱著她繪畫,還一面畫一面講給她聽,三歲大的她哪看得懂,聽得明白,可是一老一小滿像老師教學生的樣子,一個講得頭頭是道,一個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眼裡的她(代序)
天下父母心  劉老爸   010
我家老二   劉老媽   015
妹妹與我   劉老大   022
我們都愛她  劉四嫂   024
啊哈,她呀  劉某人   027 

不老的爸爸   040
媽 媽   057
大博士與小學生   068
北極第一家   080
小豆豆娶親記   090
放蠱的人   098
小蘿蔔   109
小小響尾蛇   119
「外邦人」   126
亦母亦友   137
遙遠的祝福   141
萬里親情   147
我的「兒子」   151
記得當時年紀小   166
大難不死   182
家的故事   196
劉家通訊 (第一期)   208
劉家通訊 (第二期)   214
劉家通訊 (第三期)   223

特 載
感謝神讓我成為妳弟弟 大弟 劉侃   232
最美麗的天使     二弟 劉儼   235
我的二姊       小妹 劉儷   236

剛剛編完《劉家通訊》第一期,又一筆一劃仔細謄好,拿去影印,然後一一為你們寄出。這些年來,大姊、小弟和你都相繼出國,么妹又長年住在乾媽家,因此,家中就剩爸媽和我三員大將把守大營,好不清冷寂寞,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你們的信和照片。

雖然你們每個人都常有家信回來,但彼此之間卻都因工作或課業繁重,聯繫不夠,你幾次寫信回來說:「姊姊編份《劉家通訊》吧!把各人的生活動態綜合報導出來,好維繫我劉家『親愛精誠』一貫的家風。」(爸是黃埔學生,黃埔精神自然也就是劉家精神。)最近我的關節一直痛得很厲害,整條胳臂都彎不回來,連刷牙吃飯有時都得媽媽幫忙,但一想到這份家訊你期待了不知多久,想到你在那北緯六十八度的地球頂瑞──冰天雪地的挪威切切思盼親人的消息,就不得不忍住痛,勉力地寫下去了。

真是連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會娶個挪威女子為妻,有一天你會到那樣遙遠的地方去。挪威,原只是個地理上的名詞,那裡好還是不好,和我們一點關聯也沒有。但突然之間,它對我們變得那樣親切和熟悉了。

我們渴望知道有關那兒的一切,風土人情,地理環境。有次電視上播映了一部挪威大音樂家艾德瓦‧格林的傳記片「翠谷春曉」,由於聽說這部片子是在挪威實地拍攝的,我們興致勃勃一直看到深夜。原來,挪威也是個很「美麗」的國家,高山白雪,急流亂石;春天,雪尚未融,番紅花便紛紛從地裡鑽出來,在原野上繡出一大片一大片錦緞。

少男少女穿著挪威傳統服裝載歌載舞,充滿歡欣純樸的風格,那一剎那,我感到離你好近好近,心中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覺,只因我知道我有所愛的親人住在那裡。愛能超越時空,無遠弗屆,使我們的心緊緊相繫在一起;有愛,天涯也咫尺。

你們這段姻緣算應了那句老話:「千里姻緣一線牽」。不,豈止千里,簡直有萬里之遙。我們開玩笑的說,五百年前月下老人繫紅繩時,大概不小心打了個瞌睡,一跤跌到挪威國去了,情急之下,也不管那是不是他的「轄區」,就抓起一個金髮藍眼女孩子的腳綁了上去。

當然,這是純粹的現代神話,要真正說起來,上帝才是你們的大媒人。若不是恩美懷著一股熱誠,「萬」里迢迢地到臺灣來傳教,若不是你熱心教會工作,你們怎會相遇又相愛呢?你們的婚姻就建築在共同信仰的基礎上,牢不可破。

想當初你們的結合,也算得上波濤曲折。首先,劉家有史以來就從來不曾結交過洋人,對我們而言,他們似乎是另一個星球的人;雖然在教會中也常見到一些黃髮碧眼兒,但始終有「非我族類」之感。突然有一天,你說你愛上個洋婆子,要娶她做媳婦,且準備為我劉家「傳宗接代、傳遞香火」,此事非同小可,怎不叫我們這個保守家庭震驚,措手不及?

再說外國電影看多了,歐美那些新女性動輒和丈夫離婚,不把公婆放在眼中的例子太多了,萬一她一進門就衝著爸媽喊「密司特劉!密瑟司劉!」可怎生是好?那一陣子,家中陰雲密布,媽連去倒垃圾都在發愁,迷迷糊糊沒注意,一腳踩進水溝裡,把左胳臂跌斷,整整敷了三個月石膏。

我一看事態嚴重,這邊爸媽躊躇為難,那邊你痛苦難消,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解決辦法,我倒真想見見這位挪威小女子,到底有什麼「道行」鬧得我們舉宅不安?你當然了解我在家中一向是足智多謀的狗頭軍師(嘻!老王賣瓜嘛!)以及爸媽面前舉足輕重的地位,也極力想爭取我這張同情票。

但怎樣安排我和恩美見面卻大費周章,我行動不便,無法出門,你只有趁著爸媽不在的一個週末下午,像做賊似的把恩美帶了回來,先拜見我這位大姑子,為了怕爸媽突然回來,恩美只坐了半個鐘頭就倉皇離去。

但就在這短短時刻,我發現恩美十分含蓄文靜,儘管她很少說話,而且有些侷促不安,仍然難掩她內在的純樸善良。我對她的第一個印象,非常良好,免不了開始鼓起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大力在爸媽面前遊說。

其實,爸媽的思想並不固執,只因為這件事太突然,令他們一時無法接受罷了,等他們也發現恩美的好,立刻全心全意的接納了她,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愛你,也願意愛你所愛的。人與人之間的誤會隔閡,往往都是缺乏愛和了解,是不?

那以後的日子就輕快的像是一首如歌的行板,唱完戀歌緊接著就是結婚進行曲。恩美的娘家不在臺灣,她原本在屏東的教會醫院工作,臺北沒有她的住所,她又不喜歡住在旅館或是朋友處;最後,乾脆就在家中,媽媽幫她化好妝,換好禮服,然後一串花砲扶她坐進喜車。

婚禮後,又一串花炮把她迎了回來。媽媽說她好像同時又嫁女兒又娶媳婦。可不是嗎?兩個媳婦在爸媽眼中真比女兒還親呢!

恩美也真是位難得一見的好媳婦,忠厚老實,勤儉耐勞,對公婆孝順,對弟妹友愛,對我這位大姑也是尊敬有加。有次聽媽聊天時,提到多麼懷念家鄉的杏乾,可惜臺灣買不到,她記在心裡,回到挪威後,立刻寄了幾大包的挪威杏乾,讓媽媽聊慰鄉愁。

臨出國前,還挺著大肚子幫媽媽屋前屋後的大掃除,連門口擦腳的墊子都刷得一塵不染,體貼媽媽年紀大了,又有腰痛的毛病,做不動粗活,無怪乎爸逢人就誇讚,真箇是「公婆看媳婦,越看越喜歡」。

由於恩美隻身在臺,我們怕她想家,怕她寂寞,怕她受了委屈無處訴,因此一再囑託你,要善待恩美。偏偏有次妹妹上你那兒玩,看見你在家擺少爺譜,桌不擦,地不掃,吃了飯碗也不洗,就告了你一「狀」,結果你一回家,爸說你,媽罵你,連姊姊也要囉嗦你,氣得你呱呱大叫,說妹專會造謠生事,破壞你的「名譽」。

正巧那天妹的乾媽來了,一聽你居然敢「欺侮」她的寶貝女兒,那還了得?連忙辯解說:「從來只有小姑子說嫂嫂的壞話,沒有這樣護著嫂嫂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才說得你啞口無言。由此也可以想見恩美是多麼的善得人緣!

後來,你決定陪恩美回挪威省親,並且在那裡居住一段日子,我們心中實在捨不得,尤其是爸爸,天天巴望著抱孫子。你們結婚半年尚未有動靜,爸爸心中暗暗發急,又不好啟齒,就轉彎抹角買了個小孩玩的「搏浪鼓」回來「投石問路」,真把我們笑壞了。好不容易恩美有喜了,眼看著抱孫在望,你們卻要走了,怎不叫爸爸憂喜參半?

然而,這是你們早就計畫好的,那邊的工作都已安排妥當,再說恩美離家五、六年了,實在也想回去看看,我們又怎能忍心不讓你們走呢?恩美的家鄉遠在挪威的北部,位於北極圈內,緯度高達北緯六十八度,比西伯利亞還高,阿拉斯加更在你們腳下。

長長的冬季,連陽光也沒有,站在山坡上,可以看到太陽沿著地平線跑,卻始終升不上來,還有光燦奪目的北極光,在在都讓你大開眼界,感到新鮮!

記得有一年,陽明山竹子湖飄雪,你興致勃勃和同事「蹺班」去賞雪,還可憐巴巴帶了只大便當盒準備盛雪,哪裡知道那一點厚不盈寸的積雪早已被滿山的人潮踏成混泥漿,結果連雪的影子也沒瞧見,在泥濘的山道上連爬帶滾,滿身汙泥的逃回來,連便當盒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看到你那副狼狽的樣子,我取笑你,不如打開咱們家那只用了十幾年的老大同冰箱看看裡面的結霜也就夠了。

你現在生活在一個一年中有三分之二時間都在冰天雪地的國家中,經常忍受著攝氏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寒天氣,是否還有心情再去欣賞雪景了?只怕更加懷念四季如春的寶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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