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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短篇小說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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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夜色挑起幻想的感官時,請讀一讀這十四篇故事,故事裡瀰漫著一縷縷刻骨銘心的戲劇性,是細膩如詩的羅曼史-黑暗的詛咒,朦朧地盤旋在字裡行間,透過陰暗的力量,探求「靈性」的本質,訴說罪惡的挽歌詩人,「用驕傲把自己包裹起來,就像穿著一襲華麗的繡花斗篷」,將人性的善惡、苦難,激蕩於迷失的幻影、幢幢巫術魅影中。於是,心靈住進了魔鬼把守的洞穴裡,另一個孤獨的靈魂遞出一把鑰匙,揭露人性邪惡的真相、內心世界的幽暗風景,然而,一旦心靈純淨,飄蕩在人世間的許多罪孽都會消失無蹤……

納旦尼爾‧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1804-1864

美國浪漫主義小說家。
出生於美國麻薩諸塞州薩勒姆鎮(Salem, Massachusetts),當地曾於1692年發生薩勒姆女巫審判案,而霍桑的祖先是這場驅巫案的三名法官之一。據說為了驅除受害者對霍桑姓氏降下的詛咒,霍桑在二十三歲時(1827年),在家族姓氏的拼寫中增添了一個字母-W。
霍桑來自新英格蘭地區沒落的貴族世家,世代皆為虔誠的清教徒。他的父親是一名船長,1808年死於黃熱病,他的母親帶著霍桑手足三人投奔娘家。九歲時,霍桑因意外而跛足,度過了兩年拄杖養傷的歲月。

1821年,進入大學(Bowdoin College)念書。1825年,回到薩勒姆鎮,開始長達十二年的隱居生活,蟄居於自稱為「貓頭鷹巢穴」的房間裡,嗜讀薩勒姆鎮的古老巫術時代的歷史。1828年,匿名出版小說《范蕭》(Fanshawe),將未出售的小說付之一炬,轉而潛心創作短篇小說。1839年至1841年,擔任波士頓海關督察的職務。1841年,用存款取得超驗主義者的布魯克農場會員身分。1842年,與索菲亞.皮博迪(Sophia Peabody)結褵,居住於「古屋」(The Old Manse)。1852年,移居康科德的「The Wayside」,與鄰居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等人結交,期間不斷創作短篇小說。1850年,出版《紅字》(The Scarlet Letter),從此聲名大噪。之後又出版了長篇小說《七個尖角閣的房子》(The House of the Seven Gables,1851)、《福谷傳奇》(The Blithedale Romance,1852)、《玉石雕像》(The Marble Faun,1860),童話《奇妙故事》(A Wonder-Book for Boys and Girls,1852)、《纏繞樹林的故事》(Tanglewood Tales,1853),傳記《富蘭克林.皮爾斯傳》(The Life of Franklin Pierce,1852)。

他一生共寫下一百多篇短篇小說,將多數作品分別收入《重講一遍的故事》(Twice-Told Tales,1837,1851)、《古宅青苔》(Mosses from an Old Manse,1846,1854)、《雪影》(The Snow-Image, and Other Twice-Told Tales,1852)。1864年5月,旅途中於睡夢中逝世。五天後安葬於康考德的睡谷墓園(Sleepy Hollow Cemetery),墓碑是一塊簡樸的石頭,僅刻著他的姓氏:Hawthorne。

譯者簡介
賈士蘅

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考古人類學系碩士、美國哈佛大學人類學系及藝術史系博士班肄業、威斯康辛大學中文系博士班肄業。現從事自由翻譯。譯作有:《愛倫的故事》、《逃亡》。

【文壇推薦】

★ 關於霍桑先生的短篇小說,我要著重說一點:它們屬於藝術的最高境界。-愛倫.坡(Edgar Allan Poe),美國作家及詩人。

★ 光是用批評家的鉛線是量不出他的深淺的。檢驗這樣一位作家,僅僅用腦是不夠的,還必須運用你的心靈。單單靠觀摩考察,你不能了解何為偉大,除了運用直覺之外,你從他那兒看不出什麼東西;你無須釘鐺敲它,只須用手觸碰一下,就知道它是真金了。-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白鯨記》作者。

★ 他的作品將世代相傳……他的名字將流芳百世。-亨利.詹姆士(Henry James),美國心理分析小說家。

★ 一件古怪且發人深思的小事,內容形式赤裸貧乏,一旦經過霍桑之手,就會變成一篇動人的故事。-牛頓.歐文(Newton Irving),史密斯學院文學教授,1964年《霍桑小說選》序文作者。
譯序

本書選譯納旦尼爾‧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著名的短篇小說共十四篇。
霍桑是美國第一位偉大的心理常作家。他是個性格孤僻的人,在當時濃厚的基督教和文藝復興氣氛中,對於宗教沒有興趣,對於社會與世事也沒有興趣;深入研究人性,為之驚駭、也為之悲哀。作品多描寫罪惡與罪行,以及驕傲、自私和隱匿一己罪行的惡果。

霍桑麻薩諸塞州薩勒姆鎮人也,祖先曾任地方行政官,參與聲名狼藉的薩勒姆巫術審判。他四歲喪父,童年狹隘的環境形成他的孤癖和多疑、任性。在社交場合和陌生人中間常局促不安。一八二五年自鮑多因學院畢業以後,曾在母親薩勒姆自宅的閣樓上一住十幾年,日以繼夜的看書、思考和寫作,生活在自己思想與想像中的神祕世界。一生之中雖曾數度短暫擔任公職,但基本上是一位可以寫作謀生的作家。
霍桑著有大部頭小說數部,其中如《紅字》等(Scarlet Letter)已是美國著名經典作品。短篇故事也有一百多篇堪稱為經典的作品。泰半的故事均發生於遙遠的時間和地點,霍桑的短篇小說按照題材,可以概分成兩類:新英格傳奇、心之寓言。「新英格蘭傳奇」反映美國殖民時代新英格蘭地區歷史的故事,富有迷信色彩的傳聞軼事,似乎是霍桑在薩勒姆鎮蟄居時所抒發的靈感。

「心之寓言」則如霍桑《重講一遍的故事》第三版前言所述:
它們是在極度蔭涼處綻放的蒼白花朵-那涼意來自沈思默想的積習,浸透每一篇作品的情感與心領神會。取代激情的是感傷……,應該在寧靜沈思的黃昏時刻,閱讀這本書。若在燦爛的陽光下展開書頁,它就可能會神似一部白茫茫的無字天書。

目次
書評
《重講一遍的故事》書評一【朗費羅】
《重講一遍的故事》書評二【愛倫 ‧坡】
《重講一遍的故事》書評三【愛倫 ‧坡】

譯序
Ⅰ重講一遍的故事
1婚禮上響起的喪鐘
2牧師的黑面紗一個寓言
3希金博坦先生的災難
4野心勃勃的來客
5百合花的追尋幸福廟堂寓言

Ⅱ古宅青苔
1胎記
2年輕人古德曼‧布朗
3雷帕西尼的女兒來自於奧比平的原著
4羽毛頭寓言傳說
5 羅傑 ‧馬文的安葬
6追求美的藝術家

Ⅲ雪影
1雪影一個童稚的奇跡
2伊森‧布萊德未完成故事之一章
3我親戚莫利紐克斯上校

婚禮上響起的喪鐘

我的祖母常津津樂道她少女時代曾參加過的那場離奇婚禮,所以我對於這座教堂始終保持著獨特的興趣。那間教堂座落於紐約,無論今日聳立在同一處地點的教堂是否就是祖母所說的那間教堂,我都無意去探究,因為在研究古文物方面,我還算資淺,而且要我自行修正這個無傷大雅的錯誤,對我而言,也許是不值得一試的;所以,我也無意去查看教堂門首牌子上的日期。今日的這座教堂莊嚴堂皇,周圍環繞著青蔥的樹籬,籬牆顯露出骨灰甕、柱子、方尖碑,和其他紀念形式的大理石刻;這些紀念物是由亡者親人所放置,或是為了追悼歷史上的著名人物而陳設的獻禮。縱然教堂下方市聲喧囂,但此情此景,仍然發人之思古幽情,引人入勝。

在舉行這場婚禮以前,新郎、新娘事實上已經訂婚多年,不過,在訂婚以後的這段期間內,新娘曾兩度嫁給別人,新郎卻獨身四十年之久。此時,艾倫伍先生已是邁入六十五歲之人──有點害羞但並不是那種蟄居、與世隔絕的老紳士;雖然就像那些鬱鬱沈思自己靈魂的人一樣,有點兒自私自利,但偶爾也顯露出厚道待人的一面。雖然他畢生志於鑽研學問,態度卻相當怠惰、好逸惡勞,因為他的學術研究沒有針對明確的目標、不為公眾利益或個人志向而努力;儘管艾倫伍先生是個嚴以律己、受過良好教育的君子,但是偶爾也需要屬於自己的消遣娛樂,暫時遠離世俗的規範。確實,他的性格裡潛藏著許多古怪之處,而這種怪癖似乎決定了他的宿命──雖然因為過份的多愁善感、畏懼世人的眼光而俯仰於塵世,卻仍然成為眾人議論的話題;世人研究他的家族世系,想看看他有沒有遺傳上的精神毛病。但這種舉動完全是多餘的,因為他的怪癖是由於漫無目的思想作祟,在感情上又過份的內斂,如果他還有什麼精神病,那便是漫無生活目標和不健全的生活所導致的後果,決非其他的因素所造成。

他的孀婦新娘除了與他年齡相同之外,一切都正好相反。她在不得不解除第一次婚約以後,嫁給了一個歲數比她大上一倍的男子;對他的第二任丈夫而言,她是個賢慧的妻子,後來在她第二任丈夫過世之後,也繼承了豐厚的遺產。孀居之後,她再嫁的對象年齡比她小很多,是個南方的上流人士。她跟隨著他定居於查爾斯頓,而經歷多年的不幸婚姻生活之後,她又再度成為了寡婦。

孀婦達布尼太太早年優美的情操,已因最初的失望、第一次婚姻的繁苛責任,以及第二任南方丈夫的刻薄寡恩而蕩然無存。以至於在第二任丈夫離世以後,竟然鬆了一口氣,認為自己可以過一點舒服的日子了。總而言之,她是個異常聰明、不討人喜愛的女人,向來秉持逆來順受的人生哲學,對於一己的快樂並不奢求,能夠緊緊抓住一點幸福便盡快享受。這個一向嚴肅的女人,卻因為不曾經歷過生育的折磨而多少可人了一點。儘管在「歲月」的掌控下,她無法保持美貌,但是身為一名女性,她不肯變得又老又醜;她想盡辦法與「歲月」抗爭,緊緊抓住剩餘下來的青春花蕾,一直到那「莊嚴的竊賊」似乎認為費力去腐敗達布尼太太所剩無幾的青春,是不值得一做的事情,竟而鬆開了祂箝制生命軀殼的雙手。

世俗女人達尼太太回到家鄉後不久,便傳出她與超凡脫俗的艾倫伍先生的婚訊。一般認為,是達尼太太積極安排了這件婚事,而她也比他更能權衡到其中的利害;但舊時情侶遲來的結合,顯露出虛浮的情愛幻影,往往似是而非,愚弄在紅塵中已喪失真摯情感的女人。令大家感到困惑的是:為何這麼一個超脫世俗而又畏懼世人非議、奚落的男人,竟然會願意去做這種既世故又可笑的決定。
說著說著,婚期便到來了。婚禮按照聖公會的儀式舉行,地點是在開放式的教堂裡。聞風而來的人群,分別坐入樓上前排、靠近神壇,或寬闊走道兩旁的座位。根據當時的習俗,新郎新娘必須先後分別走進教堂。那天新郎因有事耽擱,延誤了準時進教堂的時間,比新娘和伴娘晚到。經過這樣一段冗長沈悶、無可避免的序言之後,當新郎終於抵達教堂時,我們這個故事的情節也隨之即將展開。

教堂門外傳來舊式大馬車車輪的轆轆聲,而後婚禮上的賓客──紳士和女士們──在燦爛陽光的照射下,愉悅地進入教堂門內。除了主角人物以外,他們都是快樂的年輕人,魚貫走在教堂的走道上時,令左右兩旁的座位與柱子也都熠熠生輝;他們步履輕盈得好像是把教堂當作舞廳,即將攜手婆娑起舞一樣。由於氣氛歡天喜地,很少有人注意到當新娘進入教堂門口時,發生了一個奇異的現象:正當新娘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她頭上的那一口樓鐘突然響起了深沈的喪鐘聲;而當新娘走進教堂以後,喪鐘所發出的聲響漸漸平息下來,又是一片沈寂、莊重的氣氛。
有個年輕女子在情人的耳畔輕聲說道:「天啊!竟有這麼不祥的兆頭!」
「我以我的名譽發誓,」這位紳士回答說:「我敢說這個鐘聲一定是自動敲響起來的,因為她早就不該再次結婚了。親愛的茱麗亞,如果是妳走向聖壇,必然會響起歡樂的鐘聲。而這位新娘只能得到喪鐘的樂聲。」

新娘和陪伴她的伴娘一行人,只顧逕直地向前走去,以致於沒有聽到喪鐘最初不祥的一擊,或者至少想想:為什麼竟是如此奇異的鐘聲在聖壇前迎接新娘隊伍。所以她們依然高高興興的繼續向前走去;華麗的時裝、深紅色絲絨外衣、飾有金色花邊的帽子、籐圈撐起來的襯裙、綾羅綢緞、繡花、釦環、手杖和佩劍,這些精緻的衣飾都襯托出他們的身分,讓他們這群人看上去像一幅鮮艷圖畫,似真如幻。但是繪製這幅畫的藝術家的鑒賞力卻很荒謬,竟然把女主角畫成滿臉縐紋的老太婆,還讓她穿著最艷麗華貴的衣服,好像一個標緻的少女突然年老色衰了一樣,給周圍的美女一頓教訓!然而,正當他們光華四射的走過三分之一的走道時,又響起了一聲喪鐘,使整座教堂頓時陰鬱下來,光鮮的新娘、伴娘一行人也為之黯然失色,過了一會兒,才由朦朧中再次現身。

這隊人此刻真是萬分驚訝,大家猶豫不前,圍擠成一團,其中一些女士發出輕聲尖叫的聲音,男士們則交頭接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彷彿像一束絢爛的鮮花突然被風吹得前後搖擺一樣,眼看風兒快要將一朵年老、枯萎泛黃的玫瑰花上的葉子吹散──這朵乾枯的花和其他兩朵生長在同一株根莖上的嬌嫩欲滴的蓓蕾,正是孀婦新娘子和她左右兩邊年輕美貌伴娘的寫照。
但是,她表現出令人欽佩的勇敢氣概。雖然剛開始時,她也感受到強烈的戰慄,似乎喪鐘直接敲落在她心窩上,而吃了一驚。然而,很快地,她便恢復鎮靜,帶領著兩個驚慌失措的伴娘從容地走向前去。然而鐘擺依舊不斷的擺盪,鐘聲在空氣中飄蕩,像伴隨一具死屍通往墳墓時那般──陰沈而有規律性的節奏。

終於到達神壇前方,她含笑對牧師說道:「我這些年輕朋友著實嚇了一跳。但是許多在歡樂鐘聲中開始的婚姻,日後卻並不幸福。我希望,在不尋常預兆下開始的這樁婚姻會有善果。」
「女士,」牧師大惑不解的說:「這件奇怪的事情令我回想起著名泰勒主教的一篇婚姻布道詞。他說了許多關於死亡與未來災禍的話,用他那豐富、生動的語氣來說,好像是在新房懸掛上黑布,又用柩衣裁製成結婚禮服。而且,許多國家的習俗慣於在婚禮中注入一絲絲的悲哀氣氛,以便在辦妥這件終身大事時,記住『死亡』的陰影。因此,今天響起的喪鐘倒是可以讓我們得到一個不愉快、但有益處的教訓。」

不過,雖然牧師口中的寓意因為喪鐘響起而更加地貼切,他還是派人去查問這樁神祕事件,企圖讓喪鐘靜止──無論憂傷的鐘聲是否適宜於這樣的一樁婚姻。一時間,教堂陷入安靜,只聽見輕輕的耳語和幾聲低低的竊笑。婚禮上的賓客和觀眾在大吃了一驚以後,便想由這件事情中找尋惡意的樂趣;一般而言,年輕人對於老年人所做的荒唐事兒,遠不如老年人對年輕人所做的荒唐事那麼容易寬恕。有人注意到孀婦新娘子的目光遊離,在片刻間瞥向教堂的一扇窗戶,似乎是在尋找當年她奉獻給第一任丈夫的那塊陳舊大理石,然後又向目光下沈,她的思緒不禁飄進另一座墳墓中──兩個埋在地下的男人,異口同聲地從遠方呼喚她去躺在他們身旁。或許她一時動了真感情,但是只要一想到:如果她度過許多年幸福的歲月以後,在自己喪禮的悠揚鐘聲裡,挽著她最早的情人(也就是多年以來的丈夫)的舊情躺進墳墓;那麼,她的命運該會是多麼美好!但是如今,她和艾倫伍先生彼此間已無恩愛可言了,她為何又要重回到那冰冷的懷抱?

可是喪鐘依然淒聲地敲了下去,彷彿哀悼之情已使陽光在空中褪色。站在窗邊的人紛紛耳語,他們說:正當新娘在神壇前等待一個活人到來時,一駕後面跟著若干轎式馬車的靈車正蜿蜒在街道上,準備要把死者送進毗連教堂的墓地。這些話不久便傳遍整間教堂,旋即,門口就傳來新郎等人的步履聲。孀婦新娘的目光朝向門口,一面下意識地用皮包骨似的手緊緊抓住其中一位伴娘的手臂,把這個女孩子嚇得直顫抖。

「夫人,您嚇死我了,」她叫道,「我的老天爺啊,您是怎麼啦?」
「沒什麼,哎,親愛的姑娘,沒什麼。」孀婦新娘一面說,一面又輕聲在伴娘的耳邊說道:「我無法擺脫一個荒唐的念頭──我等待著新郎走進教堂來,而他的伴郎正是我那兩位前任丈夫!」
伴娘尖聲叫道:「看哪!看哪!那是什麼?這是場喪禮啊!」

才剛說完這句話,一列黑色的隊伍便步入了教堂。領頭的哀悼者是一對老男人和老女人;除了蒼白色的面容和斑白的頭髮之外,從頭到腳盛裝著深沈的黑衣。老頭子一面倚杖,一面用虛弱的手臂扶著她老朽的身軀。一對一對的男女跟隨在他們後面,也都像他們一樣──老朽、黑色衣裳、哭喪著淒切的臉龐。等到這列送葬隊伍走近一些,孀婦新娘便認出每張臉孔都酷似她從前的友人。那些她早已遺忘了的友人,現在好像從斑駁的墳墓中匍匐了出來,來警告她趕快預備壽衣;或者,出於某個近乎不吉祥的目的,展示他們的縐紋與殘疾──因為她的衰老就像是一種標記,說明她應該與他們為伍。在她年輕的時候,曾經與他們通宵達旦地酣舞,度過許多歡快的夜晚;然而現在,她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嫗,昔日的某個舞伴應該站出來邀她共舞,大家伴隨著喪鐘的節拍一起跳一場死亡之舞。

當這個年邁的送葬隊伍踏過教堂的走道時,坐在位子上的觀眾認出某個在此之前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身影,不禁一面敬而生畏,一面嚇得顫抖。許多人把臉轉過去,有的人盯著眼睛看;有個年輕的女子神經質的咯咯笑,隨即帶著笑容昏厥了過去。這隊幽靈行列走近神壇時,一對對年老的男女彼此分開,並緩緩分道而行;於是,那個伴隨著死亡鐘聲與這場哀戚盛典、喪禮──他們迎接進來的那個人,在隊伍中央出現了──這個人竟然是穿著壽衣的新郎!

他一身的裝束是墳墓中亡者的裝束,恰巧匹配這個顯得死氣沈沈的場合。新朗除了雙目像鬼火般閃鑠以外,全身上下都跟棺材中的老年亡者一樣寂靜;這具死屍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對孀婦新娘說話,他的聲音融入沈重的鐘聲之中。
他張開蒼白的雙唇,說道:「來吧,我的新娘!我已經駕好了柩車,教堂執事正在墓室的門口邊等待我倆。我們快點結婚吧,然後,相擁睡入棺材!」
孀婦新娘嚇得面色慘白,正如同死屍的新娘子模樣。她年輕的朋友們紛紛站開,也被送葬隊伍、身裹屍衣的新郎、新娘本人嚇得直顫抖。整個場面以最強烈的意象,表現出世人徒勞無益地掙扎──愛慕虛榮、對抗萎弱,並且與死亡抗爭。在這個氣氛凝滯的時刻,牧師首先打破肅靜。
他用安撫卻具權威性的口吻說道:「艾倫伍先生,你有點兒不對勁,你的心智被周遭超乎尋常的環境影響了,因而顯得激動、焦躁不安。這場婚禮非得延期舉行不可,你還是回家去吧!」

新郎以同樣空洞的口吻回答道:「好,回家吧!但是我不能不帶著我的新娘子回家。──或許你以為這是個笑話或瘋狂之舉,然而,如果我俗不可耐的用緋紅色刺繡裝扮自己老朽、殘敗的軀體,也許,那才算是個瘋癲笑話吧。現在,請在場的諸位評評理,我們之中究竟是誰沒有穿著結婚禮服?新郎?抑或是新娘?」
他快步走向前,在孀婦新娘的旁邊站定;他身上過於樸素的屍衣與她珠光寶氣的華服成為鮮明的對比。旁觀者無不感受到新郎的腦筋雖然不甚清楚,但他所說的話裡含有強烈的寓意。

新娘悲痛欲絕的呻吟:「刻薄!刻薄啊!」
「刻薄!」新郎重覆說著這句話,旋即因極端痛苦而失去了鎮靜,又說道:「在我們之中,天知道是誰對誰刻薄殘忍!妳在年輕的時候剝奪了我的幸福、我的希望、我的目標,把我生命中的一切都毀滅了,讓它成為一個不實際的夢境,連悲歎都不值得了。我渾身疲乏,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行走,也不管自己會走向何處。但是,四十年以後,當我已修築好自己的墳墓,決心埋骨在裡面時──度過決非當年妳和我一度想像過的人生中長眠時──妳卻又把我召喚到這個神壇前面。今天,我來了,但是其他的丈夫已經享受過妳的青春、妳的美貌、妳出自心靈的溫暖,以及妳生命中其他的一切;除了衰老和死亡之外,剩下來給我的還有什麼呢?所以,我邀請了送葬的朋友們,向教堂執事預約了深沈的喪禮鐘聲,而我也穿上喪禮中的屍衣前來娶妳,以便我們可以在墓室門口結婚,然後一同踏進墳墓。」

令新娘產生變化的不是新郎狂亂的樣子,不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一向冷靜的人如今好像喝醉酒般地情緒強烈。這天,令人害怕的教訓發生了效果,她的世俗欲望消失無蹤,她挽住新郎的手臂,哭著說道:「好!我們就這樣結婚吧,甚至在墳墓的門口結婚也不要緊。我在虛榮中度過了一輩子,但是當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卻有了一點兒真摯的感情;這是造就年輕時代的『我』的那種感情,也是我之所以能夠配得上你的那種感情。『時間』已經與我們無關,我們為了『永恆』而結合吧!」

新郎久久注視著她眼眸的深邃處,自己的眼眶裡也流淌出淚水來。說也奇怪!從一具死屍的冷冰冰胸膛裡,竟然能流瀉出來人類的情感,他用屍衣擦拭眼淚,然後說道:「我年輕時的摯愛,我是狂野了一點,一輩子的絕望霎時間令我瘋狂。我們原諒彼此吧!不錯,對我們而言,現在只有夜晚伴隨著我們,我們也尚未實現早晨時快樂的美夢。但是讓我們在這座神壇前結婚吧!我們這對情侶一生命運多舛,被乖戾的世事所拆散,又在生命即將告終的時候重逢,然後發現彼此在世俗上的感情已經蛻化為宗教的神聖。對於永恆的婚姻來說,『光陰』又稱得上什麼呢?」

於是,在許多人的淚光和祝福中,這對超越時光的伴侶舉行了婚禮。一行老朽的哀悼行列、身穿屍衣的白髮新郎、垂老新娘的蒼白容顏,以及喪鐘從頭到尾不停歇地深沈的鳴聲──壓倒婚禮上言辭的鐘聲──都代表世俗間希望的幻滅。但是在典禮進行的當兒,風琴似乎被這感人的場面所鼓動,演奏出一曲聖歌;先是與陰沈的喪鐘聲音混合為一,然後昇華到更高的音階上。在這場令人震驚的婚禮結束以後,這對「永恆的夫妻」,牽起對方歷經風霜的手,手牽著手離去;此時,風琴勝利的樂聲壓倒了婚禮上的喪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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