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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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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玉金華光，綾羅思獨影，雕琢三千花月。
她自熊熊火海逃出，變成孤女，落在鄉野，萬幸有一雙令蒼天都驚歎的巧手。
他自茫茫草原歸來，一身風霜，無所憑賴，卻於一池渾水中澄出朗朗乾坤。
新宋國素來重工巧之事，雍寧年間少府監下設六院和金匠師們備受尊崇。
雲霄鄉的小娘華琬天生手巧，編的草飾花樣繁多，栩栩如生。
華琬本只想用草飾換點小錢貼補家用，不料竟被凝光院的坊主一眼相中。
可要進凝光院，光會編草飾還不夠，華琬被送到工學堂學技藝。
在工學堂有吃有喝有錢拿，如此還不算，華琬又遇見曾經帶領凝光院奪得六院之首的老院使。
學技藝、得賞識，小日子平淡幸福真滿足，直到那誰自千里之外回來。
華琬就納悶了，怎石榴花下有他，中秋夜圓月下有他，今兒她去賞個梅花，又遇見他…
她自熊熊火海逃出，變成孤女，落在鄉野，萬幸有一雙令蒼天都驚歎的巧手。
他自茫茫草原歸來，一身風霜，無所憑賴，卻於一池渾水中澄出朗朗乾坤。
新宋國素來重工巧之事，雍寧年間少府監下設六院和金匠師們備受尊崇。
雲霄鄉的小娘華琬天生手巧，編的草飾花樣繁多，栩栩如生。
華琬本只想用草飾換點小錢貼補家用，不料竟被凝光院的坊主一眼相中。
可要進凝光院，光會編草飾還不夠，華琬被送到工學堂學技藝。
在工學堂有吃有喝有錢拿，如此還不算，華琬又遇見曾經帶領凝光院奪得六院之首的老院使。
學技藝、得賞識，小日子平淡幸福真滿足，直到那誰自千里之外回來。
華琬就納悶了，怎石榴花下有他，中秋夜圓月下有他，今兒她去賞個梅花，又遇見他…
作者簡介
悠南桑
桑桑是枚不折不扣的宅女，不愛玩、不愛說話，為人隨和不計較，生活中唯一在乎，唯一願意為之認真專注的事情就是寫故事了。
煮一壺清茶，裝一碟曲奇，安靜的房間只剩下敲鍵盤的清脆聲響。當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字變成承載情感的句子，一句句話再組成曲折卻美好的故事，會有喜悅溢滿心頭，難以言表。
桑桑是枚不折不扣的宅女，不愛玩、不愛說話，為人隨和不計較，生活中唯一在乎，唯一願意為之認真專注的事情就是寫故事了。
煮一壺清茶，裝一碟曲奇，安靜的房間只剩下敲鍵盤的清脆聲響。當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字變成承載情感的句子，一句句話再組成曲折卻美好的故事，會有喜悅溢滿心頭，難以言表。
書摘/試閱
第一章 天賦
曲溪挾群山彎轉百道，溪水澄清映翠，扁舟泛過，漣漪間隱現流雲清風。
喲——烈日灼灼，長河迢迢，把酒勸君，莫述離愁喲……
華琬聽著曲兒新鮮，抬眼望去，那扯嗓子唱曲的是張家老翁。
張翁正撐杆乘舟往下游緩緩行去。張翁也望見了華琬，停住扁舟，高聲道：李家小娘，吹幾聲竹葉，為老翁助助興兒。
華琬姓華，可因住在舅舅李家，故鄉間鄰里都習慣喚她李家小娘。
華琬晃了晃手中的節節草道：不得閒呢，改日再吹與阿翁聽。
哈哈，好勒！張家老翁年逾七十，身子骨仍舊硬朗，長杆子一撐一收間，小舟便繞過一道彎瞧不見了。
在距離華琬不遠處，還有一名將褐色粗布短衫紮在腰繩裡，腦袋上梳雙丫髻，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娘。小娘蹲下身在淺水灘裡不知淘摸到什麼好寶貝，喜孜孜地朝華琬跑來。
幾顆滑溜溜的鵝卵石滾落在華琬身側。小娘抬手捅了捅華琬，咧嘴笑道：張翁前兩日至京城走了一遭，不知在哪家瓦肆勾欄聽的小曲，回鄉後沒日沒歇地嚷嚷，多聽幾遍，我這耳朵都起繭子了。
是嗎？我倒是第一次聽。華琬嘴角微揚，笑容明快，隨手勾起數枝被碾去汁的節節草莖，蔥似的細白手指上下翻飛很是靈巧，不過片刻工夫，一支精緻的草簪便靜靜躺在手心道：香梨，送妳了。
那小娘喚作香梨。香梨眼睛亮出光來，兩手在短衫上擦了又擦，才肯小心接過草簪子。
扭實的節節草莖編出圓長的簪身，簪頂處是一圈圈拱出燈籠形狀的芯草環，芯草環間點綴了三朵淡紫色小花。
見香梨捧了簪子左右端詳愛不釋手，華琬微微一笑道：簪頂處有活扣環，待那紫色小花枯敗了，可以插進別的新鮮花兒。
嗯！琬姐姐，這般好的簪子，真的送我嗎？香梨舔舔嘴唇，抬眼巴巴兒地瞅華琬。鄉里姑娘尋常只有一尺頭繩或一方粗布包髻子，哪有好看的發飾。
華琬眸光清亮，面上笑容更深了些道：不過是幾根草莖，哪裡就是好東西了，若香梨喜歡，過幾日我再用珠兒果墜支步搖予妳。
琬姐姐手最巧了。香梨抬起手，迫不及待將簪子插進髮髻，又以溪水為鏡，美美地照了一會兒。
時辰不早，我們回去吧。日頭漸漸升起，華琬估計有辰時中刻了，站起身，仔細蹭了蹭腳上的藤草鞋，將鞋底的碎石子蹭去，再轉身背起一擔用麻繩捆縛的枯枝。
香梨緊兩步跟上來，瞥眼瞧見華琬背上的枯枝濕了一片，緊張道：糟糕了，琬姐姐，樹枝沾到水，恐怕是燒不著，妳回去會不會被舅娘罵，要不要我陪妳再去撿一些。華琬努力扭頭看，不緊不慢地說道：沒事，不是急用的，今兒日頭大，鋪在院子裡曬曬便幹了，我們走吧。
嗯！香梨蹦蹦跳跳地守在華琬身邊，鄉里的小女孩很多，但香梨只喜歡黏著華琬，她覺得華琬同別個女孩兒不一樣，華琬不但長得好看，而且又聰明又大方，就像是京城裡大戶人家的娘子。
過了石頭灘，再走段黃泥路，往右拐就是華琬的舅舅家了，而香梨家是直走。
二人該告別了，香梨摸了摸丫髻上的草簪，若不是懼怕華琬家那夜叉似的舅娘，她還想跟了華琬去玩。
琬姐姐，下午妳得空，我們再去采野蕨好不好。
香梨是家裡的老么，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嫂子、兩個姐姐，故家務、農活半點落不到她頭上，香梨爹與鄉親搭夥在京城裡做小買賣，能賺到錢，屋裡也不愁吃喝，所以香梨整日裡幾乎都閑著。
下午不得空，明兒一早我自去尋妳。華琬朝香梨揮了揮手。
回到李家，華琬才卸下肩上的一大摞樹枝，就聽見舅娘葛氏的呵斥道：死丫頭躲哪偷懶去了，撿擔樹枝要一個時辰，還不快給妳哥哥送飯去。
華琬應了聲，將樹枝迅速鋪散在地，便趕去廚房。
葛氏已烙好了一疊油蜜胡餅和宿蒸餅，挑出五塊最大的裝進竹食盒，為免餅子涼了，葛氏還在食盒外面裹了層襖子道：其中兩塊餅是妳的，多吃點，瘦得根杆似的，成心讓旁人說我苛待妳。
華琬今年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拔高得快了，身子骨就愈發顯得瘦削，胳膊腿雖細弱，但瞧著卻十分勻稱。
華琬接過食盒道：舅娘放心，我腳程快，保證餓不著表哥。
華琬表哥年十五歲，名喚李仲仁，在關陽縣一家經館裡念儒家經學。
哼，只知道貧嘴，還不快去。葛氏瞪了華琬一眼。
華琬正要跨出小廚房，又聽見葛氏聲音道：晚上把褙子脫下來給我，領襟破了也不知道補，以為自己是正經主子呢。
華琬低頭看了看身上青布對襟褙子，領襟上果然破了道口子，今早還是好的，估計是先才撿樹枝時被枝椏給劃拉的。
舅娘已經很辛苦了，晚上我自己縫便好。華琬朝葛氏躬了躬身道：舅娘，我先去縣裡了。
葛氏總是罵罵咧咧，但華琬知道舅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吃穿不愁，平日只需做些輕活，至於到經館送飯這事，是她主動攬下的。
她的舅舅是雲霄鄉的裡正，雖不是什麼正經有品級的官吏，卻也是一鄉之長，每月能從縣裡領到一貫錢，每年還有四匹絹，十五兩棉，再加上鄉里的幾畝田地，家中自不缺用度，余錢幾乎都供唯一的小郎讀書。
華琬提著食盒腳不停地趕路，雲霄鄉距離關陽縣大約十裡路，走快些只要大半個時辰。
當華琬趕到經館時才巳時中刻，而經館要午時午歇。
華琬抱著食盒，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躥到學堂靠後巷的窗口下。
一邊聽學堂內夫子絮叨，一邊執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華琬是識字的，早先她爹也參加過科舉考試，六年前春闈失利後在保康門大街開了一家兩層的筆墨齋，鋪子裡除了上好的筆墨紙硯，還有不少古籍仿本。
華琬由父親啟蒙，年紀不大便將筆墨齋裡的書讀了個遍。
華琬仍記得爹教她寫大字時的勸誡話，練字如為人，一撇一捺，筆正字正身正心正，心態平和字跡方能如水……
爹不但將筆墨齋生意經營得極好，還一直潛心向學，以期厚積薄發。
而華琬娘親每日在鋪子幫忙之餘，會為爹和她準備許多美味點心，春日是花蜜果仁酥，盛夏是透心涼的冷圓飲子，深秋有五彩菊絲截花糕，冬日裡則熬一碗熱騰騰的杏酥羹。
若不是去年秋天那場由隔壁鋪子燃起，順了風向連帶將她家筆墨齋也燒成灰燼的大火，她的父親和娘親還會陪在她身邊。
華琬目光有些兒渙散，當時從大火中跑出來她也受了傷，腦袋被木樑子撞到，好在不嚴重，辦完父母喪事，在舅舅家養了半月後完全恢復了，也沒留下什麼疤痕。
華琬難過悲痛的同時，也感激收留了她的舅舅一家。
華琬揉揉眼睛，兩腿蹲得酸麻，正準備起身活絡活絡，就聽見有聲音在喚她。
妹妹，妳來了。李仲仁站在華琬身後不遠處，見華琬因為腿麻而寸步難行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
李仲仁上前接過華琬手中食盒道：我在後院的木槿樹下放了張小杌子，往後別再蹲著，沒得累了腿腳。
李仲仁穿一身經館規制的靛青色交領大袖直綴，髮髻上裹同色方巾，雖出身鄉野，但容貌文秀，性情儒雅，身上無半點鄉人的粗放。
華琬順著李仲仁的目光，往經館學堂後方的小院望去，果然瞧見一株木槿樹下現著木腿兒，面上綻了欣喜道：謝謝表哥。
午時末刻經館午歇結束，李仲仁重新回學堂上學，華琬則搬了小杌子，仍舊在窗下坐著，趁夫子點學生默書時，華琬溜到小院裡，替住在經館的老夫子打井水，又拿笤帚將落葉掃進一隻簸箕裡。
夫子手中搖晃著戒條，眼角微抬，餘光掠過在小院裡忙碌的身影，他已經習慣了華琬在學堂外等她哥哥下學。
他對這聽他念書時會搖頭晃腦、同他孫女一般大的小姑娘頗為好奇，初始他一走出學堂，小姑娘就會躲到院子裡，往復幾次，約莫是小姑娘見他沒有趕人之意，膽子才大起來，只仍不喜說話。
後來他發現，小姑娘沉默則已，一旦開口卻頗有見地，不但識字讀過不少書，性子也謙遜，可惜是個女孩兒，否則將來會比他教過的大多數學生有出息。
未時末經館下學了，華琬將小杌子放回院子的木槿樹下，提著食盒，又要去接李仲仁背上裝筆墨和書的書簍。
李仲仁無奈地說道：我自己拿，妳每日過來送飯，就很辛苦了。
早前沒有華琬送飯，李仲仁又不方便帶食盒，葛氏只能用紙包了餅子，同筆墨一起放在書簍裡。捱到午時，餅子早已冷涼，硬邦邦的咬著嗑牙。現在有華琬在，他終於能吃上熱湯熱餅，可是來回二十幾裡路著實不易，李仲仁曾拒絕讓華琬送飯，可耐不住華琬和他娘親堅持，只能作罷。
曲溪挾群山彎轉百道，溪水澄清映翠，扁舟泛過，漣漪間隱現流雲清風。
喲——烈日灼灼，長河迢迢，把酒勸君，莫述離愁喲……
華琬聽著曲兒新鮮，抬眼望去，那扯嗓子唱曲的是張家老翁。
張翁正撐杆乘舟往下游緩緩行去。張翁也望見了華琬，停住扁舟，高聲道：李家小娘，吹幾聲竹葉，為老翁助助興兒。
華琬姓華，可因住在舅舅李家，故鄉間鄰里都習慣喚她李家小娘。
華琬晃了晃手中的節節草道：不得閒呢，改日再吹與阿翁聽。
哈哈，好勒！張家老翁年逾七十，身子骨仍舊硬朗，長杆子一撐一收間，小舟便繞過一道彎瞧不見了。
在距離華琬不遠處，還有一名將褐色粗布短衫紮在腰繩裡，腦袋上梳雙丫髻，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娘。小娘蹲下身在淺水灘裡不知淘摸到什麼好寶貝，喜孜孜地朝華琬跑來。
幾顆滑溜溜的鵝卵石滾落在華琬身側。小娘抬手捅了捅華琬，咧嘴笑道：張翁前兩日至京城走了一遭，不知在哪家瓦肆勾欄聽的小曲，回鄉後沒日沒歇地嚷嚷，多聽幾遍，我這耳朵都起繭子了。
是嗎？我倒是第一次聽。華琬嘴角微揚，笑容明快，隨手勾起數枝被碾去汁的節節草莖，蔥似的細白手指上下翻飛很是靈巧，不過片刻工夫，一支精緻的草簪便靜靜躺在手心道：香梨，送妳了。
那小娘喚作香梨。香梨眼睛亮出光來，兩手在短衫上擦了又擦，才肯小心接過草簪子。
扭實的節節草莖編出圓長的簪身，簪頂處是一圈圈拱出燈籠形狀的芯草環，芯草環間點綴了三朵淡紫色小花。
見香梨捧了簪子左右端詳愛不釋手，華琬微微一笑道：簪頂處有活扣環，待那紫色小花枯敗了，可以插進別的新鮮花兒。
嗯！琬姐姐，這般好的簪子，真的送我嗎？香梨舔舔嘴唇，抬眼巴巴兒地瞅華琬。鄉里姑娘尋常只有一尺頭繩或一方粗布包髻子，哪有好看的發飾。
華琬眸光清亮，面上笑容更深了些道：不過是幾根草莖，哪裡就是好東西了，若香梨喜歡，過幾日我再用珠兒果墜支步搖予妳。
琬姐姐手最巧了。香梨抬起手，迫不及待將簪子插進髮髻，又以溪水為鏡，美美地照了一會兒。
時辰不早，我們回去吧。日頭漸漸升起，華琬估計有辰時中刻了，站起身，仔細蹭了蹭腳上的藤草鞋，將鞋底的碎石子蹭去，再轉身背起一擔用麻繩捆縛的枯枝。
香梨緊兩步跟上來，瞥眼瞧見華琬背上的枯枝濕了一片，緊張道：糟糕了，琬姐姐，樹枝沾到水，恐怕是燒不著，妳回去會不會被舅娘罵，要不要我陪妳再去撿一些。華琬努力扭頭看，不緊不慢地說道：沒事，不是急用的，今兒日頭大，鋪在院子裡曬曬便幹了，我們走吧。
嗯！香梨蹦蹦跳跳地守在華琬身邊，鄉里的小女孩很多，但香梨只喜歡黏著華琬，她覺得華琬同別個女孩兒不一樣，華琬不但長得好看，而且又聰明又大方，就像是京城裡大戶人家的娘子。
過了石頭灘，再走段黃泥路，往右拐就是華琬的舅舅家了，而香梨家是直走。
二人該告別了，香梨摸了摸丫髻上的草簪，若不是懼怕華琬家那夜叉似的舅娘，她還想跟了華琬去玩。
琬姐姐，下午妳得空，我們再去采野蕨好不好。
香梨是家裡的老么，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嫂子、兩個姐姐，故家務、農活半點落不到她頭上，香梨爹與鄉親搭夥在京城裡做小買賣，能賺到錢，屋裡也不愁吃喝，所以香梨整日裡幾乎都閑著。
下午不得空，明兒一早我自去尋妳。華琬朝香梨揮了揮手。
回到李家，華琬才卸下肩上的一大摞樹枝，就聽見舅娘葛氏的呵斥道：死丫頭躲哪偷懶去了，撿擔樹枝要一個時辰，還不快給妳哥哥送飯去。
華琬應了聲，將樹枝迅速鋪散在地，便趕去廚房。
葛氏已烙好了一疊油蜜胡餅和宿蒸餅，挑出五塊最大的裝進竹食盒，為免餅子涼了，葛氏還在食盒外面裹了層襖子道：其中兩塊餅是妳的，多吃點，瘦得根杆似的，成心讓旁人說我苛待妳。
華琬今年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拔高得快了，身子骨就愈發顯得瘦削，胳膊腿雖細弱，但瞧著卻十分勻稱。
華琬接過食盒道：舅娘放心，我腳程快，保證餓不著表哥。
華琬表哥年十五歲，名喚李仲仁，在關陽縣一家經館裡念儒家經學。
哼，只知道貧嘴，還不快去。葛氏瞪了華琬一眼。
華琬正要跨出小廚房，又聽見葛氏聲音道：晚上把褙子脫下來給我，領襟破了也不知道補，以為自己是正經主子呢。
華琬低頭看了看身上青布對襟褙子，領襟上果然破了道口子，今早還是好的，估計是先才撿樹枝時被枝椏給劃拉的。
舅娘已經很辛苦了，晚上我自己縫便好。華琬朝葛氏躬了躬身道：舅娘，我先去縣裡了。
葛氏總是罵罵咧咧，但華琬知道舅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吃穿不愁，平日只需做些輕活，至於到經館送飯這事，是她主動攬下的。
她的舅舅是雲霄鄉的裡正，雖不是什麼正經有品級的官吏，卻也是一鄉之長，每月能從縣裡領到一貫錢，每年還有四匹絹，十五兩棉，再加上鄉里的幾畝田地，家中自不缺用度，余錢幾乎都供唯一的小郎讀書。
華琬提著食盒腳不停地趕路，雲霄鄉距離關陽縣大約十裡路，走快些只要大半個時辰。
當華琬趕到經館時才巳時中刻，而經館要午時午歇。
華琬抱著食盒，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躥到學堂靠後巷的窗口下。
一邊聽學堂內夫子絮叨，一邊執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華琬是識字的，早先她爹也參加過科舉考試，六年前春闈失利後在保康門大街開了一家兩層的筆墨齋，鋪子裡除了上好的筆墨紙硯，還有不少古籍仿本。
華琬由父親啟蒙，年紀不大便將筆墨齋裡的書讀了個遍。
華琬仍記得爹教她寫大字時的勸誡話，練字如為人，一撇一捺，筆正字正身正心正，心態平和字跡方能如水……
爹不但將筆墨齋生意經營得極好，還一直潛心向學，以期厚積薄發。
而華琬娘親每日在鋪子幫忙之餘，會為爹和她準備許多美味點心，春日是花蜜果仁酥，盛夏是透心涼的冷圓飲子，深秋有五彩菊絲截花糕，冬日裡則熬一碗熱騰騰的杏酥羹。
若不是去年秋天那場由隔壁鋪子燃起，順了風向連帶將她家筆墨齋也燒成灰燼的大火，她的父親和娘親還會陪在她身邊。
華琬目光有些兒渙散，當時從大火中跑出來她也受了傷，腦袋被木樑子撞到，好在不嚴重，辦完父母喪事，在舅舅家養了半月後完全恢復了，也沒留下什麼疤痕。
華琬難過悲痛的同時，也感激收留了她的舅舅一家。
華琬揉揉眼睛，兩腿蹲得酸麻，正準備起身活絡活絡，就聽見有聲音在喚她。
妹妹，妳來了。李仲仁站在華琬身後不遠處，見華琬因為腿麻而寸步難行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
李仲仁上前接過華琬手中食盒道：我在後院的木槿樹下放了張小杌子，往後別再蹲著，沒得累了腿腳。
李仲仁穿一身經館規制的靛青色交領大袖直綴，髮髻上裹同色方巾，雖出身鄉野，但容貌文秀，性情儒雅，身上無半點鄉人的粗放。
華琬順著李仲仁的目光，往經館學堂後方的小院望去，果然瞧見一株木槿樹下現著木腿兒，面上綻了欣喜道：謝謝表哥。
午時末刻經館午歇結束，李仲仁重新回學堂上學，華琬則搬了小杌子，仍舊在窗下坐著，趁夫子點學生默書時，華琬溜到小院裡，替住在經館的老夫子打井水，又拿笤帚將落葉掃進一隻簸箕裡。
夫子手中搖晃著戒條，眼角微抬，餘光掠過在小院裡忙碌的身影，他已經習慣了華琬在學堂外等她哥哥下學。
他對這聽他念書時會搖頭晃腦、同他孫女一般大的小姑娘頗為好奇，初始他一走出學堂，小姑娘就會躲到院子裡，往復幾次，約莫是小姑娘見他沒有趕人之意，膽子才大起來，只仍不喜說話。
後來他發現，小姑娘沉默則已，一旦開口卻頗有見地，不但識字讀過不少書，性子也謙遜，可惜是個女孩兒，否則將來會比他教過的大多數學生有出息。
未時末經館下學了，華琬將小杌子放回院子的木槿樹下，提著食盒，又要去接李仲仁背上裝筆墨和書的書簍。
李仲仁無奈地說道：我自己拿，妳每日過來送飯，就很辛苦了。
早前沒有華琬送飯，李仲仁又不方便帶食盒，葛氏只能用紙包了餅子，同筆墨一起放在書簍裡。捱到午時，餅子早已冷涼，硬邦邦的咬著嗑牙。現在有華琬在，他終於能吃上熱湯熱餅，可是來回二十幾裡路著實不易，李仲仁曾拒絕讓華琬送飯，可耐不住華琬和他娘親堅持，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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