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滬上江湖的草根新秀
黃金榮一出面,便把鄭家木橋的黑幫勢力收拾得服服帖帖,碼頭上的秩序也穩定多了,洋人們十分滿意:這麻臉行啊,是塊干活兒的料!
黃金榮在法租界里的地位日漸提高,名聲也是越來越響。每到一處新的管轄區域,他便故伎重演,用“義氣”籠絡黑幫人物,結拜了不計其數的兄弟,暗地里也收了不少的徒弟,有了一些為他跑腿賣命的走卒。
1、膽大妄為的麻臉漢
十里洋場大上海,中南大旅社。
一天,有個身穿高級棕色西裝的先生,挽著一位小姐來開房間。在他倆登上三樓時,從樓上匆匆下來的一個麻臉漢子,正好與那小姐擦肩而過。那麻臉只感到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鼻而來,等他回頭瞧那小姐時,她已扭動著富有曲線美的軀體登樓而去。
這股清幽的香味和那動人的背影,惹得麻臉漢子著了迷,他忙回到帳房間查看旅客登記冊,知道那位小姐名叫阿芳,年方二十一歲,住308房間。
看完以后這麻臉更是坐立不安,他心急火燎地忙“噔噔蹬”又返身爬上三樓,氣喘吁吁來到308室門口,透過門上的一小扇玻璃悄悄向室內一瞥。不看則已,一看麻臉頓時三魂出竅、七魄飛天,因為那位小姐實在太漂亮了。在他張望時,她正好脫去一件鵝黃色的薄綢無袖旗袍,藕臂裸露,烏發披肩,秀眉櫻唇,雙眸含笑,嬌媚無比。
麻臉在十里洋場上海灘真不知見過多少漂亮的女子,可若和眼前的風流美人相比,無不十分遜色。怎樣才能將這個艷麗的小妞弄到手呢?
熬到半夜12點多鐘,麻臉拿著旅社的鑰匙,與另一個同伙闖進了308房間。
此時,這位阿芳小姐正與帶她來的先生在床上,顛鸞倒鳳淫聲連連。只見一道手電筒的白光射穿黑暗,照在她雪白的胴體上。阿芳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忙推開壓著她的男人,恐懼地縮進了被窩。
那男人看見兩個黑影站在床前,以為是歹徒,慌慌張張摸出皮夾子說:“這點鈔票拿去,算是我請兩位吃老酒。”
“哈哈哈!誰要你的銅鈿,起來,我們要查房間。”
麻臉說著,扭亮電燈,此時他早已換上巡捕房的警服,腰間還挎著手槍。
等電燈一亮,那麻臉故作驚訝,一把將這位先生從被窩里拖出來說:“好!我們查的就是你,想不到你搶了銀行還到此地來玩女人。走!把他帶到捕房去。”
“警官!警官!你們看錯人了,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從不做犯法的事,你們不能亂捉好人啊!”
麻臉嘴巴一歪,跟來的巡捕馬上替他穿好衣服,帶上手銬。這位先生不知這飛來橫禍怎會落在自己的頭上,于是大喊冤枉。這麻臉拔出手槍喝道:“不許喊,老老實實閉上你的嘴巴,不然請你吃生活。”
等這位倒霉蛋被帶走后,麻臉對嚇得面無人色的阿芳說:“你乖乖睡在被子里,不許起來,等一會我來審問你。”說著熄了燈出門而去。
等其他房間看熱鬧的客人都已回房,各自又進入夢鄉時,麻臉換了一套睡衣,踮著腳喜滋滋溜進308室。他進去后更不發話,徑直就鉆進了阿芳的被窩……
這個敢于如此膽大妄為的麻臉漢子是誰?他不是別人,正是日后在上海灘鼎鼎大名的黃金榮。當然,此時他還沒有那么大的威勢,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普通巡警,但已經懂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
第二天,黃金榮起床后,拍拍屁股走人,分文不給。那阿芳也無可奈何,誰讓人家現在是租界里的大爺啊!有洋人在撐著腰呢!
出來旅社,黃金榮考慮了一下,沒決定好去哪兒消遣,好像每個地方都有些膩煩了。于是,他干脆四處去閑逛。
一個賣香煙的小男孩見一個巡捕過來,正要躲開。黃金榮一把拉住他,拿了一把煙,又使勁在小男孩頭上敲了一記,這才罷休。小男孩如獲大赦般地跑走了。
黃金榮點了一支煙,邊抽邊得意地想:自從當上了巡捕,天天蹭吃、蹭喝,真是痛快啊!不過,他又一琢磨:要在法租界混出一些名堂來,只是脫光了膀子干、討好租界主子,不是個辦法,還得有點手段。
當巡捕主要是維持治安,一根警棍是完全行不通的。租界里有許多黑幫勢力,他們操縱著租界里的秩序,那些小混混、小癟三一聲令下,租界里便準會被鬧個天翻地覆,讓人不得安生。
很多巡捕用硬斗的方法對付那些黑幫,結果不是被人飽揍一頓,棄于街頭,就是家人受累,被黑勢力攪得家破人亡。黃金榮覺得這樣很愚蠢,憑著自己曾與黑幫人交往的經驗,以及自己多年來在道上混的經歷,要鎮住這些黑幫勢力,就必須先和他們交好。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心狠手辣,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但是他們極重義氣,只要是兄弟好友,說什么也會給個面子的。
黃金榮決心要在這被稱為洋場的社會舞臺上,赤膊上陣,大顯一番身手,成為眾所矚目的大人物!
2、警匪一家把財發
上海的洋涇浜鄭家木橋,是英租界與法租界的交界之處,也是上海灘的重要碼頭之一。黑幫勢力在這里很猖獗,打架行兇,勒索過往船只,收取保護費,綁架敲詐,弄得人心惶惶。
沒過多久,法租界巡捕房就把黃金榮調至鄭家木橋一帶,命他維護當地的治安。當時有這么一段對話:
“上頭為什么這么看重我?”黃金榮問。
“還不是因為你工作賣力,敢脫光了膀子干。”巡捕房頭頭說。
“不過總這樣也會挨打啊!”
“笨蛋,趕上我們人多的時候你再干,如果打不過就叫人!總之,我們從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
得到了上級的授權,黃金榮便開始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大干一場。
鄭家木橋的流氓頭目有兩個人,一個叫丁順華,一個叫程子卿。這天,他們得知有一艘大船要來,便暗中布置好人手,看船主識不識相。識相的話,船一靠岸便會與他們聯絡,孝敬點煙酒錢,算是上香,以后的費用再慢慢算;不識相的話,那只有一條路了——打到他識相。
丁順華、程子卿在碼頭不遠處的一家茶樓上望著,見這艘船的船主什么招呼也不打,便開始忙著卸貨,正是屬于那種不識相的主。于是,丁順華向一個手下使了一個眼色,幾個大漢直奔碼頭。
這些人來到碼頭,逮住那些搬運工不由分說一頓猛削,有的還跳上那艘大船,把貨物紛紛拋到水里。一時間,碼頭上一片混亂,叫喊聲響成一片。一些過路人也不免受牽連,冷不防地便會挨一皮帶,叫苦連天。
丁順華在茶樓上滿意地看著自己導演的作品,程子卿一邊若無其事地嚼著花生米,一邊和丁順華聊著昨夜那場賭局。
突然,“嘟嘟嘟——”響起一陣警笛,一些膽小的人慌忙四處逃散,只剩幾名打得正眼紅的小子還在乒乒乓乓地瞎揍。不一會兒,一群身著警服的巡捕出現在碼頭,揮舞著警棍,驅散人群,拉開幾個還在扭打的人。
程子卿眼一抬,望著碼頭的變故,對丁順華說:“走!去看看,是哪個巡捕這么不開眼?不想混了吧!”
丁順華起身和程子卿一塊下了樓,門口守著的嘍啰們也緊跟著一塊趕了過去。
碼頭上已平靜了許多,只聽見一個巡捕在大聲地發號施令,上海話里夾雜著一些蘇州口音。沒有人被銬起來,也沒有人被警棍打,幾個打手眼睛都兇狠地盯著正在被巡捕盤問的船主。船主說一句什么,那巡捕便呵斥一句,或者推一把。那哥們臉上整的血呼啦的,已經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子卿、丁順華看見了這副景象,臉色緩和了不少。
那巡捕正是麻臉黃金榮,他指了指一個小癟三,繼續發號施令:“現在已經沒事了,其他人的統統散開!船主和那個人一并帶回去,再詳加查問。”另外一個巡捕將他們帶走了,剩下的那些主力打手一個沒動。
程子卿上前一步,提高了聲音問:“哥們,請教一下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