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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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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在深入發掘史料的基礎上,詳細論述從殖民地時期以來美國人民受壓迫、受剝削的歷史以及他們不屈不撓、前仆後繼地進行反抗鬥爭的歷史。透過生動地再現土著人反抗殖民者和征服者、奴隸反抗主人、工人反抗資本家、婦女犯抗男權等歷史真實,把一部活生生的美國人民歷史呈現在讀者面前。該書出版後影響甚大,一版再版,為作者贏得廣泛的聲譽,是美國左派歷史學的代表作。

本書初版於一九八○年,共二十一章,此後不斷新增,作者生前最後增加到二十五章,內容提到二十一世紀初小布西上臺和九一一事件後的反恐戰爭。被中學和大學選作教材,先後印行數十版。

本書特色 

從普通人而非政治和經濟精英的視角來講述歷史,其主角不是征服者、統治者、政客和資本家,而是印第安人、黑奴、勞工、婦女以及逃犯、示威者、擾亂者、拒絕服兵役者等等。正如作者說的,他要講述的是那些些反對奴隸制度和種族歧視的勇士歷史,是那些反對戰爭和軍國主義的社會主義者及其他人士的歷史。

以巨量篇幅展示美國底層人民和弱勢群體的悲慘境遇,並以他們的反抗鬥爭貫穿始終。它既是一部美國人民的苦難史,也是一部美國人民的鬥爭史。例如人們在書中不難發現,從殖民地時期以降的數百年間,印第安人始終擺脫不了被迫害、被驅逐、被屠殺、被欺騙、被遺棄的命運,而美國政府背信棄義,先後撕毀和印第安人各部落所簽訂的條約有四百多個。對於黑人、婦女、兒童、勞工等弱勢群體的遭遇,書中都有栩栩如生的描寫,作者對他們寄予深深的同情。

本書寫作方式不像一般教科書,反而以論述與說故事各半的方式行文,讀起來如同讀歷史故事書似地輕鬆。

霍華德‧津恩

美國知名的左翼歷史學家、政治學者、社會評論家和劇作家。自一九六四年開始,任教於波士頓大學歷史系,直到一九八八年退休。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來,在美國民權、反戰活動中相當活躍。
著作頗豐,先後出版過二十多部著作。有《美國人民的歷史》、《南方的奧祕》、《大學生非暴力合作委員會:新廢奴主義者》、《越南:撤退的邏輯》、《戰後美國》、《獨立宣言拷問美國意識型態》、《一個樂觀歷史學家的反思》、《歷史的未來》、《論戰爭》、《論歷史》、《恐怖主義與戰爭》等。但是所有的著作都離不開「人民」這個主題。
二○一○年過世。

譯者簡介 
蒲國良

法學博士、教授。先後就讀於河南大學、山西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現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世界社會主義研究所所長,兼任中國國際共運史學會副祕書長、中國科學社會主義學會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專業委員會副會長、北京市國際共運史學會副會長兼祕書長、北京市科學社會主義學會常務理事、中國人民大學報刊複印資料《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學術顧問等。
當前主要從事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蘇聯政治與社會發展史、中蘇關系史、中國與朝鮮半島關系史等領域的研究。
譯者序
第一章 哥倫布、印第安人和人類的進步
第二章 劃清膚色界限
第三章 低賤的人,惡劣的生存條件
第四章 暴政就是暴政
第五章 一種革命
第六章 性別壓迫
第七章 只要青草在生長,只要河水在奔流
第八章 征服令我們一無所獲,感謝上帝
第九章 不甘屈服的奴隸,沒有自由的解放
第十章 另一種內戰
第十一章 老板是強盜,勞工要反抗
第十二章 帝國與臣民
第十三章 社會主義的挑戰
第十四章 戰爭:國家生機勃發之象徵
第十五章 困難時期的自助
第十六章 人民的戰爭?
第十七章 「是否會爆發?」
第十八章 勝利無望的越戰
第十九章 令人驚奇的變化
第二十章 七○年代:處於控制之下嗎?
第二十一章 卡特-雷根-布希:兩黨協調一致
第二十二章 未曾報導過的抵抗
第二十三章 侍衛的反抗即將到來
第二十四章   柯林頓執政時期
第二十五章   二○○○年選舉與反恐主義戰爭
後記
注釋
第一章 哥倫布、印第安人和人類的進步

膚色黃褐的阿拉瓦克族的男男女女們,一個個赤身裸體、滿懷好奇地奔出村落,跑到海島岸邊。有的人還躍入大海,想游近這只陌生的大船看個究竟。當哥倫布和他的船員們手提長劍,操著一口陌生的語言一登上海岸,阿拉瓦克族人便帶著他們的食品、水和其他禮物跑上前去迎接。在後來的航海日誌中,哥倫布寫道:

他們……給我們帶來了鸚鵡、棉花球、長矛以及其他許多東西,並用這些東西來換我們的玻璃念珠和鷹鈴,他們非常樂意把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拿來交換……他們手無寸鐵,而且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武器,因為當我向他們展示我的長劍時,他們竟然愚蠢地用手去握那利刃,結果可想而知,他們的手被割破了。他們沒有鐵器。他們的短矛是用竹桿做成的。……用他們作奴僕一定會很不錯的。……只要50個人,我們就能把他們全部征服,供我們隨心所欲地使用。

巴哈馬群島上的這些土著居民與美洲大陸上的印第安人非常相像,他們以熱情好客、信仰一致而著稱(歐洲的觀察家們都一再這樣說)。這些品質甚至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也是很難看到的。此時歐洲正處於教會神權及封建君王的統治下,標誌著西方文明到來的拜金主義開始泛濫。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歐洲的第一批探險家克里斯托夫‧哥倫布們動身前往美洲。

哥倫布寫道:
當我一到達「印度」,站在它的第一塊土地上,站在我自己發現的第一個島上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動手抓了兒個當地人,因為他們十有八九了解並且能夠把這裡的一切都告訴我。
哥倫布想知道的是:哪裡有黃金?他是在說服西班牙國王和王后出資贊助他的遠航探險之後才踏上這片土地、這個富饒之邦的。他一直期望的是:在大西洋的彼岸(在印度和亞洲)能夠找到黃金和香料。因為在當時,像其他略通科學知識的人一樣,哥倫布相信地球是圓的,只要他駕船一直向西,他就一定能夠到達遠東。
此時西班牙剛實現統一不久,作為一個新興的現代民族國家,像法國、英國、葡萄牙一樣,它的絕大部分人口是農民,他們供養著只占這個國家人口的2%、卻擁有95%的土地的地主貴族們。西班牙人篤信天主教,他們驅逐猶太人,趕走了信奉伊斯蘭教的摩爾人。像世界上其他國家一樣,西班牙也在尋找黃金,因為這時黃金正在成為一種新的財富象徵,它的價值遠遠超過土地,只要有了它,什麼都能買得到。

幾個世紀之前,馬可‧波羅以及其他一些陸路探險者,曾給人們帶回無數的奇珍異寶,所以,人們一直相信,亞洲遍地都是黃金,更不用說絲綢和香料了。但是現在,土耳其人占領了君士坦丁堡和東地中海地區,控制了通往亞洲的陸路交通,因此亟需開闢一條海上航線。葡萄牙人當時正駕船繞過非洲的最南端。西城牙人也不甘示弱,決定冒險橫穿當時還鮮為人知的大西洋海域。
費迪南國王和伊莎貝爾王后向哥倫布許諾:作為回報,不僅將把此行獲得的10%的財物(黃金和香料)賞給他,還要把新發現陸地的統治權賜予他,並授予他世襲的海軍上將頭銜。哥倫布是來自意大利熱那亞城的一個商人,同時又是一名紡織工人(他是一個熟練紡工的兒子)和出色的水手。於是他率領三艘帆船(其中最大的一艘叫聖瑪利亞號,長約100英尺,上有船員39名)出發了。

哥倫布把世界想象得小了點。其實亞洲比起他的測算還要遠上幾千海里,因此他根本不可能到達。相反,他注定將在一望無際的大海裡漂泊下去。然而,他又是那麼幸運,當船隊航行到整個航程四分之一的時候,一片海圖上沒有標明的陌生大陸橫亙在他的眼前。這就是美洲大陸──它位於歐洲與亞洲之間。此時正是1492年10月初的一天,距他們離開非洲大西洋一側的加那利群島正好是33天。當時,他們看到水面上飄浮著許多樹枝木權,天空中有成群的鳥兒在飛翔。這些都表明前方是一片陸地。10月12日,天剛破曉,一位名叫羅德里戈的水手,看到了月光下閃耀著片片銀光的白色沙灘,他驚喜地大叫起來。他們看到的是巴哈馬群島中的一個島嶼\1,它位於加勒比海之中。本來有言在先:第一個看到大陸的人可以獲得1萬馬拉維迪的年金。但是,羅德里戈卻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筆錢,它們全都塞進了哥倫布的腰包,因為他當時宣稱,還在前一天晚上,他就曾看到過這束亮光。

接下來就是他們靠近海岸時阿拉瓦克族印第安人躍入水中歡迎他們的那一幕了。阿拉瓦克族人居住的村落可以稱之為農村公社,這裡的農業種植技術比較發達,種有玉米、馬鈴薯、紅薯、木薯等等。他們還會紡線織布,但是他們不會役使馬匹和其他能用來勞動的動物。他們沒有鐵器,但是他們的耳朵上卻綴有微小的黃金飾物。
正是這些小小的飾物給他們帶來了厄運:哥倫布像押送犯人一樣把他們帶上船,因為他相信,這些土著人能帶他找到出產黃金的地方。他們先是航行到了今天稱之為古巴的地方,繼而到達了伊斯帕尼奧拉(今天海地和多米尼加共和國的所在地,是一座島嶼)。他們在那裡的河水中發現了少許黃金顆粒。當地一個印第安人部落的首領還贈送給哥倫布一個黃金面具。這一切都使他們產生了無限的遐想,他們仿佛看到了黃金遍野的誘人景象。

他們從擱淺的聖瑪利亞號上拆下船骨,在伊斯帕尼奧拉建起了一座堡壘,這是歐洲人在西半球建立的第一個軍事要塞,哥倫布給它起名叫納維達(聖誕城),並留下了39名船員,他們的任務是負責指揮印第安人尋找和儲藏黃金。他們還抓獲了更多的土著人,並把他們關押在其餘的兩只船上。在島上,他們同印第安人打了一仗,原因是印第安人拒絕交換給他們那麼多的弓箭。戰鬥中,兩名阿拉瓦克族人被長劍刺中,流血過多而死。一切結束之後,尼尼亞號和平塔號揚帆起航,朝著亞速爾群島和西班牙方向駛去。當時天氣已逐漸轉冷,被押上船的印第安人中開始有人死亡。
在呈送給馬德里王室的有關這次探險的報告中,哥倫布極盡誇張之能事。他宣稱他已經到達了亞洲(實際是古巴)並在中國(實際是伊斯帕尼奧拉)沿海的一座島嶼上靠岸。他的描述真假摻半:

伊斯帕尼奧拉真是一個人間仙境,這裡有崇山峻嶺,也有平原牧場,處處富饒而美麗……這裡有優良的海港,好得讓人難以置信;這裡有數不清的河流,而且絕大部分河裡都含有金沙……這裡還盛產香料,有大型的金礦和其他金屬礦區。……
根據哥倫布的描述,「凡是親眼所見之人」,無不認為印第安人「心地純樸,在各自的領地裡無拘無束地生活。若有人向其索求物品,從來不予回絕,反而拿出來與大家分享……」在報告的最後,他祈求國王和王后再給他一點小小的資助,作為回報,他將在下一次遠航之後給他們帶回「要多少有多少的黃金……要多少有多少的奴僕」。他以宗教般的虔誠祈禱說:「永恆的上帝,聖明的主啊!賜福給那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們吧,保佑他們實現自己的願望。」

由於哥倫布誇大其辭的渲染和重金許諾,在第二次探險開始的時候,他居然擁有了一支包括17艘帆船和1200名船員的龐大船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奴隸與黃金。在加勒比海之中,他們一個島嶼一個島嶼地搜尋,見到印第安人就抓。但是隨著歐洲人的企圖逐漸昭然若揭,他們開始發現,越來越多的村莊在他們到達之時已是空無一人。到達海地的時候,他們發現,原先留守在納維達城堡的海員,已經在一場戰鬥中被印第安人全部殺死了。原因很簡單,他們成群結夥地在島上亂闖,尋找黃金,還掠走土著的兒童和婦女作為勞動力和性奴役的對象。

這一次,哥倫布還是從海地的這個軍事基地出發,深入到島嶼內部,一次又一次地探險尋寶,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根本沒有什麼金礦。迫不得已,他們只好滿載著其他一些收獲物返回西班牙。1495年,他們繼續大規模地從事掠奪販賣奴隸的活動。約有1500名阿拉瓦克族男女,包括兒童,被抓來關在一起,由西班牙人和獵狗看管著。後來,又從中挑出500名體格健壯者裝載上船。這500人中,有200人死於航行途中,其餘的一運回西班牙,就被城鎮中的神父、主教們拿到市場上出售。他們是這樣描寫這些被俘的奴隸的:這些奴隸們「從生下來起就一直赤身裸體」,他們像動物一樣「不知羞恥」。哥倫布後來還寫道:「讓我們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源源不斷地把這些可以自由買賣的奴隸們運到這裡來吧!」

由於俘獲到的奴隸死亡太多,哥倫布分給大家的這一額外收益自然也大打折扣,但他不得不兌現曾經許下的諾言:把黃金裝滿船。在他們的想象中,海地的謝戈省應該有大片的金礦。於是他們下令,所有14歲以上的印第安人,必須在三個月內交出一定數量的黃金,每個人在交完之後,要在脖子上套上一個銅圈,作為完成任務的標記。凡脖子上沒有銅圈的,將被剁去雙手,直至失血過多而死。
想完成這項差事實際上是渺無希望的。即使能從河流中淘得一些,那也僅僅是一些細小的黃金沙粒。所以,印第安人選擇了逃跑。而一且被獵犬追回來,便會遭到殺戮。
面對身著盔甲、腰佩長劍、騎著戰馬的西班牙殖民者,阿拉瓦克人奮起反抗。而他們一旦被西班牙人抓獲,不是被吊死就是被燒死。阿拉瓦克人開始服食有毒的木薯,大規模地自殺,還親手殺死嬰幼兒,以「拯救」他們免遭西班牙人的毒手。在兩年的時間裡,通過謀殺、殘害、自殺等方式,25萬阿拉瓦克人中已有一半死掉了。

要找到黃金是不可能了,於是,可供役使的印第安人在西班牙人眼裡便成了巨大的財富。這些被抓來的印第安人被當作奴隸在莊園裡勞作,這就是後來所稱的「監護制」。他們的勞動強度超出了常人忍受的範圍,結果導致數以萬計的人死亡。至1515年,印第安人還有大約5萬人。到1550年,就僅剩500人了。而據1650年的一份報告顯示,最初的阿拉瓦克人和他們的後裔,此時島上已經沒有了。
有關哥倫布的船隊到達該島之後發生的許多事情,其主要的、也是唯一的消息來源是巴托洛梅‧德-拉斯卡塞斯(一個年輕傳教士)的講述。他參與了對古巴的征服活動,並曾一度擁有一個役使印第安人勞作的種植園。但後來他不僅放棄了種植園,而且強烈批評西班牙所犯下的暴行。拉斯卡塞斯抄錄了哥倫布的航海日記,並在50多歲的時候開始編寫多卷本的《印第安人史》。
在印第安人部落中,婦女享有的優越地位令西班牙人吃驚,拉斯卡塞斯是這樣描述他們的兩性關係的:

這裡沒有什麼婚姻法: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大家可以隨意地選擇和拋棄他們的配偶。而用不著為此傷了和氣、彼此嫉妒或是相互怨恨。他們的生育繁殖速度快得驚人;懷孕的婦女直到臨產前的最後一刻還在勞動,生產時也顯得毫無痛苦。第二天下河洗澡之後,她們又像生育之前一樣乾淨和健康。如果厭倦了自己的配偶,她們就會服用藥草,引起死胎並使自己流產,並用樹葉或是棉布遮住羞處。一般情況下,印第安人對待赤身裸體的態度,就如同我們看慣了一個人的腦袋和雙手一樣自然。
據拉斯卡塞斯說,印第安人「從不看重黃金和其他人視為珍寶的東西,他們不從事任何商業活動,既不買,也不賣。他們過度依靠其所處的天然環境維持著生存。他們使用自己的物品時特別慷慨大方,他們使用朋友的物品也是如此,希望對方也能同樣地慷慨大方……」

至於西班牙人如何對待印第安人,拉斯卡塞斯寫道:
無數的證據……證明,溫文和善、愛好和平是印第安人的天性。……但是我們卻做了些什麼呢?煽動仇恨、瘋狂掠奪、大肆屠殺、糟蹋破壞。對此我們已經習以為常。即使他們偶爾殺死了我們的某一個人,我們也表現得麻木不仁。……面對這真實的一切,我們的海軍上將卻熟視無睹,對他的手下聽之任之。取悅國王之心如此急切,怎能不使他對印第安人犯下滔天的罪行。……
要想達到徹底控制的目的,就必然要採取十足的暴力。西班牙殖民者「從不把捅上印第安人十幾、二十幾刀,或是從他們身上拉下幾片肉來一試刀刃的快利,當作一回事。」拉斯卡塞斯講述了這樣一個經歷,「有一天,兩個所謂的基督教徒遇見兩個印第安小男孩,他們每人帶著一只鸚鵡。兩個基督徒從孩子們手中奪走了鸚鵡,並砍下兩個孩子的頭來取樂。」
在土著男子被遣送到很遠的地方去採礦時,他們的妻子仍被留在田裡從事耕種。她們被強迫去開山造田,種植木薯。

夫妻之間八至十個月才能團聚一次,而當這唯一的相見來臨時,雙方都已是精疲力盡,神情沮喪……他們不再生育。至於新生兒,也因為母親超負荷勞作和忍飢挨餓造成無奶可餵而早早夭折。也正因為這樣,我在古巴的時候,三個月內就看到有7000名兒童死去,甚至一些母親還在極度絕望之中親手溺死自己的孩子。……就這樣,丈夫們死在礦區,妻子們在勞作中倒斃,孩子們則由於缺奶而夭亡。……曾經富庶繁盛、人丁興旺的小島,一時間人口銳減,滿目蕭條。……我親眼目睹了這些喪失人性的所作所為,現在一提起筆來,仍不寒而栗。
1508年,拉斯卡塞斯到達伊斯帕尼奧拉時,他寫道:「這個島上,包括印第安人在內,共有6萬人,也就是說,從1494年到1508年間,由於戰爭、販賣奴隸和開採金礦而導致的非正常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300萬,這真讓我們的後人無法想象。」
500年前歐洲人侵略美洲大陸印第安土著居民的歷史就這樣開始了。它是一部征服史,一部奴役史,也是一部死亡史。但在美國兒童的歷史教科書裡,它卻波美化成一次不流血的英雄冒險行動,並把它一代又一代地灌輸給孩子們。它還被冠以「哥倫布日」的美名加以慶祝。只是到最近一些年,我們才看到這種情況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上過小學和中學之後,人們也僅僅是偶爾獲得其他一些略帶暗示性的背景知識。哈佛大學歷史學家塞繆爾‧埃里奧特‧莫里森是研究哥倫布的權威,他著有多卷本的哥倫布傳記。他本人就是一名水手,曾追尋哥倫布當年的航行路線橫穿大西洋。在那本寫於1954年的名著《水手克里斯托夫‧哥倫布》中,他向人們講述了這場奴役和屠殺是如何發生的:「是哥倫布一手開創了這種殘忍的政策,他的後繼者繼承了他的作法,其結果就是大規模的種族滅絕。」
但緊接著這段話,他筆鋒一轉,開始講述起一個偉大的浪漫故事來。在該書的最後一段,莫里森總結了他對哥倫布的看法:
他雖有缺點和不足,但瑕不掩瑜。他身上有許多偉大的品質:如不屈不撓的意志;對上帝無限虔誠,把漂洋過海傳播基督福音當作自己的使命;面對冷淡、貧困、灰心失望而倔強固守。而在他所有的特點中,最出色、最本質的就是他那爐火純青的航海技術。

有人可能會對這段歷史撒謊,有人則可能把那些會讓人無法接受的事實乾脆略去不談。但莫里森沒有這樣做,他要讓人們看到一個真實的哥倫布。他沒有忘記大屠殺的歷史,相反,在這一問題上,他使用了他所能用的最激烈的言辭:種族滅絕。但他也有他自己的做法:對事實真相一筆帶過,對他認為更重要的其他情況則大加筆墨。不管是粉飾過去,還是遮掩事實真相,這些做法一旦被讀者看破,就有可能引起讀者對作者的反感和不滿。如果先直陳其事,然後再把它淹沒在大量的其他情節之中,這就好像是在心平氣和地告訴讀者:是的,是發生過大屠殺,但這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對作出最後的評判來說無足輕重,對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所做的一切來說,它的影響也是微乎其微的。
對歷史學家們來說,確實存在著對某些歷史事實進行輕重取捨的問題,這也是很自然的事。就像繪製地圖的人一樣,為了繪製一張特定用途的地圖,他們必須首先把地球的形狀扭轉、攤平,然後從紛繁複雜的地理學信息中,挑選出符合特定需要的那些信息,制成這樣或那樣的地圖。

我所說的並不是反對進行取捨、加以簡化或者加以強調等,對繪圖者和歷史學家們來說,這些都是必須的。繪圖者所作的扭曲,只不過是為了滿足那些需要地圖的人的一般性目的而作的一些必要的技術處理;但歷史學家們的「扭曲」就不僅僅是技術性的了,它屬於意識形態的範疇,涉及到一個各種興趣彼此衝突的世界。所以,不管歷史學家們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他所作的任何一種帶選擇性的強調,都是在支持某些特定的興趣,不管這種興趣與經濟、種族有關,還是與國家和性別有關。
此外,作為意識形態方面的興趣,它不像繪圖者做技術處理那樣明顯和張揚。例如:「這是一張為遠洋航行設計的麥卡托式投影地圖──要是為了得到近距離的地區航線,你最好使用別的地圖。」歷史卻不是這樣,歷史學家們竭盡所能為所有讀者呈現的,是大家共同感興趣的歷史。

為突出哥倫布及其後繼者作為航海家和新大陸發現者的英雄主義精神,而淡化他們的大屠殺行為,這並不是出於技術上的必要,而是一種意識形態的選擇。這種選擇本身就是不自覺地在為所發生的一切進行辯護。我的觀點並不是說,在談及歷史的時候,我們必須非難、審判或是譴責一個退出歷史舞台的哥倫布,這一切都為時已晚,作為一種學者式的道德聲討已毫無作用。反過來,一種暴行,如果對於社會的進步是必須的,那麼不管其代價是多麼的慘重,人們還是容易接受的,就像為挽救西方文明美國向廣島扔下原子彈、出兵和轟炸越南,蘇聯為挽救社會主義而鎮壓喀琅斯塔德起義、出兵干涉匈牙利,以及美蘇為挽救全人類而進行核擴散一樣。這樣的歷史悲劇仍在不停地上演,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人們學會使用大量其他不相關的事實,來淹沒和淡化這些東西,其效果就像把密封好的核廢料埋入地下一樣。

這樣來看待英雄人物(立國之父們)和他們的犧牲品(阿拉瓦克人等),即把征服和屠殺放在歷史進步的進程中來看待,從而平靜地加以接受,僅僅是對待歷史的態度和方法的一個方面。在這裡,是從統治者、征服者、外交家、領導人的視點來敘述歷史。像哥倫布等人一樣,華盛頓、傑克遜、林肯、威爾遜、羅斯福、肯尼迪、國會議員、最高法院的高級大法官,似乎理應受到普遍的肯定和認可;他們似乎就代表了整個國家。在這方面還有一種偽飾之詞,就是認為真有這樣的一個「美利堅合眾國」,雖然它偶爾也會發生衝突和爭執,但基本上是一個代表著全體人民一致利益的共同體。憲法、領土擴張、國會通過的法案、法庭的裁決、資本主義的發展、文化教育和大眾媒體宣傳,似乎就體現著這個國家的一致利益。

「歷史就是國家的記錄」,這是亨利‧基辛格在他的第一本著作《一個恢復的世界》中寫的一句話。他是從奧地利和英格蘭領導人的角度出發,論述19世紀歐洲的歷史,他完全忽略了飽受他們這些政客所制定的政策之苦的千百萬大眾的感受。在他們看來,法國大革命之前的那種歐洲式的「和平」,在少數幾個領導人的外交政策下「恢復」了。但在英國工人眼裡,在法國農民眼裡,在亞非人民眼裡,在世界上流社會之外的世界各地婦女和兒童眼裡,它是一個充滿著侵略、暴力,飢餓和剝削的世界,一個沒有復元的世界,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

在記述美國歷史的時候,我的出發點與上述作法截然相反,也就是說,我不承認國家的記錄就是我們本身的歷史。國家並不是一個共同體,而且從來就不曾是一個共同體。任何一個國家的歷史,就像一個家族的歷史所呈現出來的那樣,都揭示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奴隸主和奴隸之間、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種族和性別壓迫與被壓迫之間的尖銳的利益衝突(這些衝突經常爆發,但大多數都被平息下去了)。在這樣一個充滿了衝突的世界、一個充滿了無辜的犧牲者和兇殘的劊子手的世界裡,善於思考的人們所應該做的,就是像阿爾伯特‧加繆\2所說的那樣,不要站在劊子手的一邊。

因此,對於歷史敘述加以選擇和強調,不可避免地要對站在哪一邊作出選擇。對我來說,我更願意盡可能地向人們講述阿拉瓦克人眼中的美洲發現史;奴隸眼中的憲法;徹羅基人眼中的安德魯‧傑克遜;紐約的愛爾蘭後裔眼中的美國內戰;開小差的愛爾蘭裔逃兵眼中的墨西哥戰爭;羅厄耳紡織女工眼中的工業制度的興起;古巴人眼中的美西戰爭;呂宋島上的黑人士兵眼中的征服菲律賓之戰;南部農民眼中的「鍍金時代」\3;社會主義者眼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和平主義者眼中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哈萊姆黑人眼中的「新政」;戰後拉丁美洲「皮恩人」\4眼中的美利堅帝國等等。任何一個人,不管他(她)怎樣努力,他所「看到」的其他人眼裡的歷史總是有限的。

我的目的不是一味地去為死者哀悼,痛斥劊子手。為歷史流太多的淚、投入太多的恨,只會削弱我們對於今天所懷有的道德激情。而且,是非的界限本身並不總是十分明確,也許從長遠來看,壓迫者本身也是可憐的犧牲品。若是從近一些看(迄今為止,人類的歷史真還沒有幾個輪回),許多歷史的犧牲品也在自暴自棄、自甘墮落,他們也受到壓迫他們的文化的腐蝕,常常轉而去對付其他的犧牲品。
政府力圖通過政治、文化手段把人民籠絡在它所稱的具有共同利益的國家這張大網之中。在理解了這些複雜性之後,本書仍將對政府的這種企圖持懷疑態度。我將盡力不去描述,當他們被這一制度的悶罐車關壓擠塞在一起時,這些犧牲品互相之間的傾軋有多麼殘酷。我也不想把他們的悲慘遭遇浪漫化。我記得有人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大意是:窮人的哭訴並不一定總是正確的,但要是聽不到他們的哭訴,你就永遠不知道公平是什麼。

我的初衷並不是要為人民的鬥爭臆想出一個勝利的結局,但是考慮到如果歷史的記述一味地簡單定位於陳述失敗,揭歷史的短處,那麼,歷史學家們將會深陷失敗論的怪圈而不能自拔。歷史上,人民曾充分展示過他們的能力,曾奮起抵抗過,也曾團結鬥爭過,偶爾也曾獲得過勝利。但這些歷史片斷,有的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卻都被掩蓋起來了。我認為,一部歷史,如果它既不願否認過去,又想創造性地預期一個可能的將來,那它就不僅要再現這些歷史片斷,而且要著重揭示各種新的可能性。我相信,也許只是一種希望:我們寧願在這些過去偶現的片刻同情和憐憫中,而不是多少個世紀綿延不斷的戰火中,去尋找我們的未來。

以上就是我對美國歷史的一點拙見。讀者也許希望繼續以上的敘述,以求充分地了解:
哥倫布對巴哈馬島上的阿拉瓦克人幹了什麼?科蒂斯對墨西哥的阿玆特克人幹了些什麼?皮薩羅對秘魯的印加人幹了些什麼?弗吉尼亞和馬薩諸塞的英國殖民者對波瓦坦人和佩科特人幹了些什麼?
早期的歐洲資本主義國家對黃金、奴隸以及農產品的需求達到了一種近似瘋狂的程度:償還為進行探險而發行的股票和債券要用它;支付西歐君主專制的龐大官僚機構的開銷需要它;脫胎於封建制度的新型貨幣經濟的增長需要它;進行卡爾‧馬克思後來所稱的「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也需要它。而這正是此後500年來一個涵蓋技術、商業、政治和文化等各方面,複雜巨大而又長盛不衰的世界體系的開端,這個開端充滿了野蠻和暴力。

弗吉尼亞的詹姆斯敦,是英國人在美國建立的第一個永久性定居點,它的位置恰好處於一個名叫波瓦坦的酋長所屬的印第安人部落的領地內。波瓦坦人對英國人在此定居表現得很平靜,沒有採取攻擊行動。1610年冬,英國人經歷了他們的「飢荒時代」,為了有口飯吃,許多人逃亡到了印第安人部落。第二年夏天,殖民政府的統治者傳話給印第安人,要求他們歸還那些逃跑者。據英國人的說法,波瓦坦人「以傲慢不屑的話」作了答覆。英國人派兵前往「報復」,他們襲擊了一個印第安人的定居點,殺死十五六名印第安人,放火燒掉了他們的房子,割光了村莊周圍的穀物,並把部落中的女王和她的幾個孩子強擄上船。在船上,這些孩子們被扔來扔去,「腦漿迸流到海水中」,女王也在飽受凌辱後被刺死。
12年後,印第安人看到英國定居者的人數越來越多,已對他們構成了威脅,所以決定把這些英圖人徹底消滅乾淨。他們四處出擊,大肆屠殺,347名英國人死於非命。至此以後,雙方的戰爭全面化、公開化了。
既不能用做奴隸,又不想與他們在一塊土地上平等共存,於是英國人便決定滅絕印第安人。按照歷史學家埃德蒙‧摩根的說法:「在大屠殺發生後的兩三年內,英國人為當年的死難者多次對印地安人進行報復。」

在白人來到弗吉尼亞的第一年,即1607年,波瓦坦曾給一個據說是位先知的約翰‧史密斯\5發出一封申訴信。
此事是否屬實,尚存懷疑。但是,就算不存在這樣一封發出第一聲申訴的信件,印第安人的呼聲也確實很多,其精神也確是如此:
我曾親眼目睹了兩代人的死亡……比起我們部落中的任何一個人來,我對於和平與戰爭有著更深刻的理解。為什麼通過友善的方式就能得到的東西,你們卻要訴諸武力?我們為你們提供了食品,你們為什麼卻要置我們於死地而後快呢?戰爭使你們得到了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嫉妒我們?我們手無寸鐵,如果你們能以誠相待,我們必然也會有求必應,我們並不是頭腦簡單到不懂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們也願意美美地吃肉,舒舒服服地睡覺,與妻兒平平安安地生活,笑迎我們的英國客人,也願意用自己的東西與他們交換銅器、斧頭。我們誰也不願過逃亡的生活,住在陰冷的樹林裡,吃的是橡子、樹根之類難以下咽的東西。整日衣食無著,內心惶惶。
當清教徒們到達新英格蘭的時候,他們踏上的也不是什麼處女地;而同樣是屬於印第安部落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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