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小紅燈：我與天主相遇的一生

本書為加爾默羅會士保拉姆姆（Mother Paula）的信仰見證和傳記。因為父親身為政治人物的生涯，從小過著非凡的生活，從東北到日本，從南京到上海，在細膩多感的筆觸裡，同時也見證了二十世紀動盪的中國。
全書分三部分。第一部「人間事」，為從一九二七年出生至一九四九年，二十多年間跌宕起伏的人生。父親也因為大時代的詭譎局勢，從原本的國民政府官員成為滿州國的駐日大使、駐華大使。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之後，成為政治戰犯，最後因病過世。曾經豐榮的家族，隨即家道中落；大姊也因諸多打擊，在蔻豆年華離世。也因為長年就讀教會學校的姊姊的影響，保拉姆姆在這個時期種下了信仰的根苗。
第二部「與主偕行」，因為信仰的力量和耶穌會神父及修女們的協助，一九四九年保拉姆姆在上海搭最後一艘船離開中國，橫跨太平洋到美國的聖克拉拉，開始禁地隱修院五年的修道生活。在這五年間的「修德行」培育，為傳教區台灣培育了默觀傳教團體。
第三部「新天新地」，為一九五四年來台至今，在新竹創院、芎林建院、深坑拓院等，六十多年的修道生活說明。從最小的日常生活到與天主合一的闡明，這個心靈果實，實為信仰歷程裡的玫寶。
這本書也是保拉姆姆以自己修道一生的經歷，送給加爾默羅禁地生活的姊妹們的一份禮物，正如書中所言：「盼望並祈求我的故事能鼓勵我的姊妹們。當她們看到今日的我，以及天主在我身上所行的一切眷顧，就沒有誰有權利失去盼望或感到灰心喪志了。她們全都可以渴望聖德及真實的喜樂，這聖德與喜樂，是我們的會母聖德蘭的每一位女兒――加爾默羅修女們――都能擁有的。」

保拉姆姆在最後一篇「故事的尾聲」中，面對人生痛苦的贈言，也是當今世人面對考驗和挑戰時的真理：
「在今世，我們生活中的一切痛苦都不是『失』，而是無限的『得』；……唯有藉著每天接觸到的痛苦，我才得以認識我的軟弱。痛苦揭露了我遲鈍、愚蠢、無助，以及我所有根深柢固的罪根。……祂就是這樣教導我心甘情願地接受各種形式的痛苦，把它們視為生活中無法逃避的日用糧，帶我們成長，邁向救恩的途徑。
「一旦我明瞭這真理後，我便看到了痛苦的真正本質：它是工具、是方法，是天主帶領我超越自己、寄望於天主的工具。……只要我們接受痛苦，每個痛苦背後幾乎總有一份恩寵在那兒等待著，帶著我無法預測或想像的豐富益處，準備侵入我的靈魂。……」

這本書是保拉姆姆七十多年的修道歷程的誠懇呈現，也是她實踐初學導師Sr. Gabriel給她的身教──「為了別人，完全燒盡自己的痛苦和損失」。對想要了解禁地默觀生活的讀者，這本書也是翔實又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保拉姆姆Mother Paula

一九二七年生於哈爾濱。一九四九年到美國加入聖克拉拉加爾默羅隱修院，成為加爾默羅會士；一九五四年從美國來台灣傳教區建院，為第一批默觀傳教團體，目前在台灣有兩座女隱修院，分別位於新竹芎林、新北深坑。第三座分院即將在嘉義大林建立。加爾默羅男修會則在新竹成立會院，並在神父們輔導下成立在俗修會。
「加爾默羅會」因發源於地中海旁的加爾默羅山而得名。加爾默羅山在聖經裡是被上主降福的象徵，也是先知們苦修祈禱的地方。
加爾默羅會的會士們獻身於默觀祈禱，虔心為教會、神職人員、以及受苦中的所有人祈禱，日常即以「祈禱、隱修和勞動工作」作為福傳。一二五一年七月十六日，聖母顯現給加爾默羅會總會長聖西滿‧思道克（St. Simon Stock）神父，頒授棕色的聖母聖衣；因此，加爾默羅會中譯亦稱為「聖母聖衣會」。

第一部 人間事
01 童年歲月，與耶穌初相遇
02 哈爾濱二三事
03 在新京難忘的「聖體降福」與日本教育
04 東京的日本文化洗禮
05 父親回國述職
06 家變與瑪利亞的領洗
07 我的皈依路
08 父親離世前成為基督徒
09 那盞小紅燈

第二部 與主偕行
10 上海生活與唐姆姆
11前進美國的海上奇遇
12就讀聖名學院
13我的初學生活一
14兩位恩人
15我的初學生活二
16接受羞辱
17天主的三個禮物
18神師爸爸與我

第三部 新天新地
19台灣會院草創時期
20天主的奇妙作為
21初為院長
22 我們的神師：翁德昭神父
23 一堂真正的愛德課
24 我的好夥伴Mother Mary
25 我與朱校長的一段往事
26 自我的淨化
27 芎林會院
28 在芎林的兩個大考驗
29 深坑會院的好友們
30 分擔世界的憂苦
31 隱藏在基督內
32 第三代院長：Mother Ann
33在天主內迷失自己！
34天主派來的護守天使
35在深坑會院領洗的朋友們
36 故事的尾聲

現在，我應該寫寫我這六年來的生活情形。
頭三年（2015－－2017 年），我繼Mother Emmanuel成為院長。她當了六年的院長，卸任時留下一個井然有序的熱心團體，我幾乎沒有什麼好改善的，我只須繼續同樣的方式，鼓勵修女們在靈修上成長，並在愛德中團結—對我來說，就是要真誠地修德行。
身為院長，我知道修女們都以最大的尊敬與愛德對待我，因為我年紀已經很大了。我知道自己不能改變這情況，所以我接受並相信耶穌會幫助我，也會降福她們。我確信，若她們心中擁有耶穌，那麼便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傷害她們，她們也不會尋求任何東西。所以在外在生活上，我很自由地將三年中絕大部分的時間用在籌畫嘉義會院的事上，至於我的內在，我則準備自己與耶穌在永恆中相會，因為我真的很渴望祂。
之後，Mother Emmanuel又繼我為院長。對我來說，這段時間是幸福快樂的日子。我看到修女們在生活方式上有很大的改善，她們也變得更有靈修了。我可以看出院長姆姆在我們默觀聖召的精神與祈禱上，有更深入的成長，我確信這會在我們的團體中結出恆久的果實。
關於我的內在生活，我要特別提到一位我們的朋友。
二○一八年，聖方濟沙勿略會的杜敬一神父成了我們的四季告解神師。他那謙和、不引人注目的風格開始影響我。我始終深受聖保祿說的：「祂空虛了自己」這句話的吸引，但杜神父打開我的心靈，要我更深入這吸引，也就是更完全地空虛自己，讓自己輕柔地死去，不引起任何注意，不發出一絲響聲！
我一直都很喜愛杜神父的神修，是那麼真實、那麼和諧地與他的個性融合在一起。他不但富有學識，始終以天主和耶穌為中心，且充滿了愛德與憐憫。但那如此深刻、如此獨特地吸引著我的，是他的單純、剝除了一切對自我可能的貪戀！
杜神父也是個很幽默的人，這時常表現在他的言語及態度上，使他很容易親近別人，甚至與人建立起很親密的友誼，所以人們常來尋求他的指導與友誼。但最令我感到驚奇的是，這麼一位溫和、甚至是心軟的告解神師，卻必須引導我這位不受拘束、不收心的人，去絕對地空虛自己，而且是完全不發出聲音地死於自我！ 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我只能說，天主高深莫測的行事作風真是令我著迷。

這麼多年來，在我每日兩小時的默禱時間裡，我的頭腦拒絕正常運作，我的心則感到空空如也，但我從未感到疲憊。有時，我坐在那兒，手裡握著我的玫瑰念珠，其他時候，我就只是享受著靜默與平安的氣氛。
直到有一天，我注意到當我面對天主時，我的整個內在都被清空了，而清理的過程已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幾年了，但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然後，我想起自己七歲那年，生平第一次獨自站在大連的海邊。那時，那汪洋大海的某部分進入了我內，而且我知道它再也不會出來了。但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因為我還無法理解。
現在的我依然不理解，但我似乎隱隱約約看到某件事：在我內在被清空的那些年裡，其實是為讓某樣東西深深進入我內—就是八十多年前，我獨自站在海邊時進入我內的那樣東西。
但究竟是什麼進入了我內？ 那可能是一種使人自由的無限感及沒有界限的浩瀚感—我不知道，因為我太渺小了。或許，那只是一個單純的天主碰觸進入了我內。我只知道，某種深刻的東西進入我內，且再也沒有出來過。我從沒忘記這個經驗。
現在，我經驗到的是一個持續深沉的渴望，我渴望那無垠無限—儘管我從來沒有清楚明瞭過它，但它進入並充滿了我的內在。我也經驗到那無限是屬於天主的，那浩瀚也是屬於天主的，它碰觸我、填滿了我內在的空缺，並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湧流出來。
已經好幾年了，我意識到自己內總有一股我無法解釋的喜樂，我不知它為何在那裡，伴隨這喜樂而來的是釋放及安全感，是一種樂觀感，它向我保證一切都是好的。當然，我知道天主就是這一切，但這股喜樂並不只存在我的信德中，它也一直在我活躍的日常生活中，在我與人、與事的積極接觸中。
最近，當我開始意識到天主的無限時，我以我的極端有限，看到天主的無限自由、無限美善、無限的愛、無限的慈悲、無限的憐憫︙︙，於是，我便看到我喜樂的根源了—這根源即是祂無限的喜樂。儘管我每天還是會遇見困難及考驗，還是會掉進我的軟弱裡，但這喜樂從未離開過我，這始終臨在的喜樂一直在提升我。
至於天主的浩瀚，它是以超越時間的樣貌來到我這兒的，它似乎模糊了我現世的內在與永恆之間的區隔。當然，我知道我活在時間裡，但這超越時間的感覺—天主的無限浩瀚擁抱著受造界的每樣事物—拿掉了我所有的壓迫感，使我的靈魂處在輕鬆、持久不變的平安中。我從未想到天主的浩瀚，能與我內在的生活如此親密連結，但的確是如此。我們的天主是何等無限的富裕，何等無限地在愛啊！
我感謝天主賜予我力量與能力去完成院長姆姆及Mother Mary命令我做的事—寫這本書。經由院長姆姆的手，我將這工作交在天主手中，願這果實也蒙祂悅納。我祈禱這本書能為我的姊妹們帶來一點歡樂，並在她們的聖召路上—尤其在她們的日常生活中給予一些鼓勵。
我也全心感謝我們的榮福聖母，感謝她始終不變的引導、鼓勵，及對我慈愛的照顧。我在她的蔭庇下開始我的故事，現在，我也將我這卑微的故事交在她手中。

最後的禮物

現在，我要用最後的一點思想來為我的故事作結，這些思想是我七十多年修道生活—加爾默羅禁地生活—所得出的果實。這些果實已隨著時間漸漸成了我堅定的信念，也是我竭盡全力去活出的。我怕自己使人厭煩，但我必須請我的姊妹們忍耐我，讓我與妳們分享天主在我生命中所賜下的恩惠，因為它們可能是我從天主那兒得到，唯一能留給妳們的禮物。
我的靈修成長得極度緩慢，這大概得歸咎於我膚淺的自我裝飾，所以在許多事上， 天主必須不斷重複同樣的教導，才能堅定我神修的基礎。對此，我深覺感激，因為我在漫長的生命歲月中，經歷了風風雨雨，更別說還有試煉的風暴在怒吼著。然而，這麼多年來，我漸漸了解上主這句話的用意：「你要天天背著你的十字架來跟隨我。」祂用這些話慢慢地教導我痛苦的價值—無論外在或內在，來自他人或自己，甚至是從魔鬼或誘惑而來的痛苦。
在今世，我們生活中的一切痛苦都不是「失」，而是無限的「得」；這是最偉大的天主，以祂「無限的慈悲」啟示給我這罪人的。
因為，唯有藉著每天接觸到的痛苦，我才得以認識我的軟弱。痛苦揭露了我遲鈍、愚蠢、無助，以及我所有根深柢固的罪根。天主賜給我最珍貴的一個禮物，就是讓我了解到我面對痛苦時的軟弱與無助。透過這個禮物，我才學習去祈禱、去依靠上主。祂就是這樣教導我心甘情願地接受各種形式的痛苦，把它們視為生活中無法逃避的日用糧， 因為在今世，這是唯一能將我們從罪惡中解救出來，帶我們成長，邁向救恩的途徑。
一旦我明瞭這真理後，我便看到了痛苦的真正本質：它是工具、是方法，是天主帶領我超越自己、寄望於天主—說得更忠實些，是帶領我去希望的工具，因為希望能將天主給予我。同時，祂也引領我去渴望將自己交付在天主手中，去盡我所能地與祂合作，因為在祂手裡，我不再害怕痛苦，因為我看到，痛苦只是祂使用的工具，每個來到我身上的痛苦，都是出自祂的愛與仁慈。
漸漸地，在我漫長的生命歲月中，我開始經驗到，只要我們接受痛苦──無論是心不甘情不願，或是經過很大的掙扎—每個痛苦背後幾乎總有一份恩寵在那兒等待著， 帶著我無法預測或想像的豐富益處，準備侵入我的靈魂。這始終令我很驚訝，並使我充滿了感恩；但大多數時候，我也充滿了羞愧。
在我明瞭到這一切的同時，我也注意到痛苦拔除了我的假我—它在我內創造出一個任性的形像──在我靈魂內騰出一個空間。之後，這空間成為能力，使我能接收天主的恩賜，特別是純潔與自由之恩。我也了解到，對我們這些蒙召成為默觀者的加爾默羅修女來說，或許我們最渴望得到的淨化就是「靈魂的淨空」，這樣，才能使我們的靈魂充滿無限仁慈的天主，而祂就是愛。
這就是我給我生命故事下的結語，我為妳們──我親愛的姊妹們──寫出來。願無限仁慈的耶穌，以祂圓滿的愛充滿妳們每一位。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