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大學辦學理念與策略

傅斯年是臺大第四任校長，在短短的一年多校長任期（38.1-39.12）中，以傲世風骨為臺大奠定自由討論、獨立研究的基礎。他的諸多事蹟至今仍為臺大人所感念，如廢除臺北帝大講座制度、大刀闊斧改革附屬醫院、嚴格淘汰不適任教師、抵擋政治力進入校園等。

本書初版刊行於民國九十五年，是為紀念傅斯年一百一十歲冥誕而編，收錄了傅斯年所撰關於臺灣大學的十七篇文章。在此增訂版中，補入六篇（〈本校初步中心工作〉、〈傅斯年校長的聲明〉、〈傅斯年校長再一聲明〉、〈幾個教育的理想〉、〈一個問題──中國的學校制度〉、〈中國學校制度之批評〉），合計收錄二十三篇，除〈閑談歷史科書〉外，依成文或發表日期先後次序重新編排，並根據原載期刊標注表示強調的圈點。圖版部分，初版收錄七幅，本版增補十一幅，合計收錄十八幅，特以彩色精印，並附〈傅斯年先生年表〉，讀者可從此了解傅校長畢生事蹟的梗概。

傅斯年

字孟真，山東省聊城縣人，生於清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卒於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享年五十五歲，為近代中國新文學、新文化運動先驅，歷史語言學家，教育家，政治家。曾任北京大學教授、社會科學研究所所長、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主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北京大學代理校長、臺大第四任校長（三十八年一月至三十九年十二月），中央研究院院士兼歷史語言研究所創所所長。政治事務方面，曾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政治協商會議委員、立法委員。

出版弁言　
文 / 李嗣涔

今（民國九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是本校傅故校長孟真先生一百一十歲冥誕紀念日。為了感念傅故校長領導本校期間，為本校所留下的豐厚的精神資產，我們將傅故校長在校長任內所發表有關治校與辦學理念及作法的文字，輯為一冊，訂名為《臺灣大學辦學理念與策略》，不僅回顧往史，更策勵來茲，在本校邁向新世紀的發展之際，實有其重大的意義。

傅故校長在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二十日就任本校校長，至民國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十一時二十二分，以腦溢血病逝，領導本校未滿兩年，但卻為本校留下可觀的精神資產，其中影響最為深遠，最為人所懷念的，就是民國三十八年在本校第四次校慶所發表的演說詞。

在這項校慶演講中，傅故校長提出「敦品」、「力學」、「愛國」、「愛人」與學生共勉，這四項理念後來成為本校校訓，也是本校的核心價值。傅故校長也引用西方哲學家斯賓諾莎的話，與本校師生共勉：「我們貢獻這個大學于宇宙的精神」。這句豪情萬丈的口號所代表的理想，也成為本校師生數十年來共勉的精神指標。

傅故校長對本校進行諸多改革，其中影響最為深遠的，就是革除日據時代帝國大學之工具性角色，為教育而教育，為學術而學術，奠定本校學術自由與自主的基礎。我對傅故校長堅持學術自由與教育自主的理念感佩至深，所以在去（民國九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校長交接典禮上，我就強調：臺大要致力於「教育的卓越」。所謂「教育的卓越」，中心的主旨就是推展「全人的教育」，我們除了提升通識教育中人文與科學課程的品質外，還要加強營造校園的人文活動與環境。

傅故校長所創造的臺大校園文化傳統中「自主」與「自由」的特色尤其必須維護堅持。唯有如此，才能貫徹大學追求真理的精神，培養知識份子理性自主、關懷生命的情操。這樣的臺大人，必能「言所當言，行所當行」，真正實踐「敦品勵學，愛國愛人」的校訓，認真扮演時代先驅者的角色。

傅故校長在未滿兩年的校長任期內，規劃本校各項改革方案，我們從收錄在這本書中的各項文字，都可以窺見當年傅故校長的辦學理念與策略，而且，傅故校長自己也躬身實踐「敦品勵學，愛國愛人」的價值理念。早在民國三十六年二月，傅故校長在《世紀評論》上發表〈這個樣子宋子文非走開不可〉一文，批判當時行政院長宋子文，全國各地報紙紛紛轉載，使行政院長辭職。

傅故校長對當權者的批判，體現數千年來知識份子的風骨，也實踐讀書人愛國愛人的情操。我認為，大學必須關懷社會，大學是理性社會的最後堡壘，大學負有促進社會進步的責任，大學應該對各種公共政策表達意見，大學的相關系所不僅可以投入社會公益活動，而且大學的師生對於社會的不公不義，也應起而批判，挺立知識份子的風格。在全球化的二十一世紀裡，傅故校長當年勉勵本校師生的「敦品勵學」，也有其新時代的新意義，我認為，「敦品勵學」的新意義就在於「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在去（民國九十四）年本校成立七十七年暨改制後六十週年的校慶典禮上，就與本校同學共勉懷抱「繼往開來」的雄心壯志；所謂「繼往開來」，就是「對文化傳統的尊重與維護，對知識格局的開拓與創新」。我深刻感到，近年來臺灣社會在追求民主化與現代化的過程之中，不能免於操切與偏執，以致有意無意的蔑視甚至拋棄文化傳統。我認為，一個國家立國最重要的根基、一個社會健全穩定最重要的依傍、一個人民同心同德最重要的連結網路，正是在於文化傳統。

今日臺灣社會之所以沒有核心價值，功利思想瀰漫，根本癥結就在於文化傳統之隱而不彰，甚至搖搖欲墜。去年九月，本校一級主管和許多同仁，以兩天時間密集討論臺大的發展策略，我們特別詮釋傅故校長所留下的臺大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的現代意義，我們期待全體師生皆能以文化傳統的恢復為自己的志業。我們臺大人若能切實做到這項期待，就可以達成臺大人永遠做社會明燈的珍貴價值；而這也正是我們追求所謂「學術頂尖」之外，另一項極重要的願景。

除了文化傳統的尊重與維護，我以為應再特別加強知識格局的開拓與創新，兩者必須兼顧，相融相生，才不辜負新時代知識份子的內涵與臺大人的風格。溫故可以知新，在經過半個多世紀之後的今天，我們重讀傅故校長當年辦學理念與策略的相關文字，我個人深受啟發。我寫下這一篇出版前言，一方面緬懷傅故校長的風範，油然而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心，另一方面也與本校師生共同勉勵，讓我們一起努力，為臺大的新發展開創新的境界！

國立臺灣大學三十七學年度第一次校務會議校長報告……………1
本校初步中心工作……………………………………………………9
兩件有關臺灣大學的事………………………………………………11
傅斯年校長的聲明……………………………………………………25
傅斯年校長再一聲明…………………………………………………29
臺灣大學選課制度之商榷……………………………………………31
臺灣大學一年級新生錄取標準之解釋………………………………45
臺灣大學與學術研究…………………………………………………53
大學宿舍問題…………………………………………………………73
「研究」與「出版」…………………………………………………87
國立臺灣大學第四次校慶演說詞……………………………………95
幾個教育的理想………………………………………………………103
臺灣大學附屬醫院組織章程草案說明………………………………117
臺灣大學國文選擬議…………………………………………………123
閑談歷史教科書………………………………………………………131
國立臺灣大學法學院《社會科學論叢》發刊詞……………………147
臺大辦理本屆一年級新生考試之經過………………………………151
出席省參議會駐會委員會對所詢臺大開除學生之說明……………163
致諸同學第一封信……………………………………………………171
致諸同學第二封信……………………………………………………181
關于臺大醫院…………………………………………………………187
一個問題──中國的學校制度………………………………………211
中國學校制度之批評…………………………………………………219
附錄
傅斯年先生小傳………………………………………………………279
傅斯年先生年表………………………………………………………291

書摘1

一個大學必須大家要辦好，才能辦得好，決不是校長要辦好，便可以辦好的。我所謂大家者包括全校教職員學生工友在內。諸位同學們勤學好善，先生們自然感覺到鼓勵，先生們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諸位也自然得到啟發，大家一齊向學術進步上走，這個大學自然成為第一流的大學，大家若是馬馬糊糊的過日子，這個學校絕對沒有希望。我希望我們全校有一個意志，這個意志就是：使學校進步。

在這個意志上我希望全校合作，我尤其希望諸位同學對於學校一切事情隨時告訴我，學校當局可以做到的一定去做，做不到的或不應作的也應當向諸位說明白。諸位對學校有意見，都可以隨時找我，諸位有什麼難處可以隨時找我，我們彼此的心理上應該是一家人，沒有話不可談的，目的是使得我們的學校一天一天進步，諸位在學校裡一天比一天有意義。這樣才可以使得我們的大學成為宇宙間的一個有意義的分子。

最後借用斯賓諾沙的一句格言：我們貢獻這個大學於宇宙的精神。
-----摘自〈國立臺灣大學第四次校慶演說詞〉

書摘2

我在臺灣大學對於學生的性品教育，只說了一句「講道」的話，就是「不扯謊」。因為這是性品教育的發軌。這一項做不到，以後都做不到。這一項我確實說了又說，我以為扯謊是最不可恕的。科學家扯謊，不會有真的發現，政治家扯謊，必然有極大的害處，教育家扯謊，最無法教育人。我常常對學生說，我們對這一道可以互相勉勵，假如你們發現我有扯謊或者開空頭支票，或者有意無意騙你們一下，你們應立刻向我說，假如是誤會的話，我要解釋明白，假如真是說話靠不住，你們可以用我責備你們的話責備我，凡是作學問的人，必須從不扯謊作起。我的「諄諄然命之」，只有這一項。

我所以重視這一個道理，因為作學問是為求真理的，一旦扯謊，還向那裏，用什麼方法求真理去？沒有智慧的誠實（Intellectual Honesty）學問無從進步，至於作人，是必須有互信的，一旦互相詐欺起來，還有什麼辦法？將來學成了社會上的人物，無論是那種職業，包括政治在內，必須從立信做起。

假如這個道理不錯，則扯謊的，是萬萬不可恕的。個人扯謊的結果，必至於集體扯謊，遁詞的扯謊，必引出故意的扯謊，扯謊成了風氣，社會豈有不大亂之理，有扯謊的人或者自己覺得他為一個他自己尊貴的目的而扯謊，這個想法，便是馬加維里主義，其流弊是不可勝數的。-----摘自〈幾個教育的理想〉

書摘3

葉先生文內又說：「臺灣大學中有些院長和系主任還是共黨份子或親共份子，他們把持院系，排拒異己，正是把他們底院系變成共產黨細菌的溫床。」這個說法甚為嚴重，我倒要請問葉先生，這些人是誰？這些事是什麼？若亦不過如以前涉及的兩事，前者與事實不合，後者是一段笑話，我很盼望葉先生自動撤銷，這是讀書人應有之義。我的態度是這樣：假如我知道某人為參共親共份子，我自然照法律辦，報告治安當局，但是我不兼辦警察，更不兼辦特工，幾千人我無從個個人知道，所以若果治安當局確有事實證據，我也依法辦理。-----摘自〈傅斯年校長的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