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這是我有幸在臺灣出版的第二部現代詩評論集。第一部是《臺灣詩人散論》,收入一九九六年以前,先後撰寫的十幾篇論述臺灣詩人的文章,由爾雅出版社出版,反響還不錯。「被認為是大陸中生代詩評家論述臺灣詩人作品論中的佼佼者。」並被「若干大學採作文藝課程的輔助教材。」
此後,便一直想著編選一部更全面些的詩學文集,兼及兩岸,兼容詩學、詩潮、詩論,作為自己十幾年來研究兩岸現代詩整體成就的一個集中反映,或可更有益於兩岸詩歌交流,以及關心與熱愛現代詩的讀眾。
一九九九年秋天,我應邀赴南華大學作短期參訪講學,隨行便帶上了這部書稿。有意思的是,到臺灣的第一筆稿費,便是三民書局託爾雅隱地先生代轉的,係三民出版的《高級中學‧國文‧第一冊‧教師手冊》轉載我評論鄭愁予詩的論文〈美麗的錯位〉中的部分節錄的稿酬,由此便生了試試三民書緣的念頭。後恰遇洛夫先生回臺小住,聚敘中說及此事,爽應為「媒」。之後我返回大陸不久,洛夫約同向明、李瑞騰一併前往三民推薦這部書稿,方得劉振強先生錯愛,定下了簽約出版的事宜,令我好生感動。如此詩誼書緣。連同在臺期間與大家共同經歷的大地震,都成為難忘的記憶,照拂中年午後的生命之旅。
說起來,寫詩二十五年,搞詩評十五年,其中「兩棲」並行的這十五年,自認是生命中最富有的一段。作詩人,我一直心裡沒底,只是憑著愛好、激情和際遇斷斷續續寫了過來,隨意撒落於歲月的岸邊,無所謂閃光或埋沒。不過這種隨意散淡的創作心態,和隨同現代詩風風雨雨走過來的切身體驗,卻決定了我從事詩學研究的明確立場。這立場概括而言,約略有三點:其一是在人云亦云的詩歌思潮與詩歌觀念之外,不斷跟蹤和尋找新的詩學命題;其二是刻意為那些被時代浪潮所遮蔽的新的詩歌生長點張目代言;其三是堅持從具體的詩歌現實出發,作不失歷史情懷的個性發言。這樣的一個立場,雖說有些偏狹,但卻是個在的選擇。涉足評論界後,深感這方林子裡,鸚鵡學舌者居多,亮自個嗓子的太少,互文仿生,空心喧嘩,令人「犯困」。我一向將學者分為「學者」、「言者」兩種:所謂「言者」,即能說自己話的學者──學而致問,學而立言,以論為本,以言為樂,最終成為自由、自在、自重的獨語者、言說者,使批評成為另一種獨立的寫作,而不是創作的附庸。這樣的立場和主張,多年來漸漸獲得不少前賢和同輩激賞與鼓勵,如謝冕先生所下「敏銳」、「鮮活」的判語;孫民樂博士所作「身體批評,感性詩學」的指認;且有不少朋友稱許:你的詩評文章就是你的詩。我欣慰我沒有因涉足理論而遠離詩性──寫詩是我生命的初稿,從事評論便是這初稿的分延了。
收入本集的近三十篇文章,可以說是這十餘年分延於兩岸詩學的一個代表性文集,大體按詩學、詩潮、詩評三塊編排。其中詩評部分,是除《臺灣詩人散論》外,近年新撰寫的有關臺灣詩人作品新論;詩潮部分,則主要是近二十年對大陸現代主義詩潮的切身觀察與批評文字。至於詩學部分,則只是由多年創作及常年讀詩,散散漫漫生發出的一些斷想而已,不成體系,當然也不乏個在體悟,更多是詩人之見而非「翰林文字」。如此宏觀微觀,兼及兩岸,算是一個至少讓自已先滿意的選本了,也不負多年來一直關愛我的兩岸文朋詩友。
最後,再次感謝所有促成此書出版人們:感謝洛夫、向明、李瑞騰三位詩友的玉成;感謝劉振強先生的垂愛;當然,更要感謝一切有意閱讀此書的朋友們。
二○○○年十月於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