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自從八年前(五十六年)傳記文學為作者出版了「山木齋話當年」後,有些朋友寫信,有些朋友當面問「山木齋」是甚麼意思,作者總是先抱歉在序裏忘記說明,再解釋「山」是內子的姓(崔)的上一半,「木」是作者的姓的上一半(詳見本害第二篇「花甲後的兩年」第一段「山木齋正名」
為避免上次的忽略,這裹先解釋書名「爐邊閒話」。據作者所知,羅斯福總統首先管他的每週廣播談話叫「爐邊閒話」(Fireside Chat)。但是作者的跟羅斯福總統的「爐邊閒話」迴乎不同。羅斯福總統的「閒話」是在美國的壁爐旁邊談的;作者的「閒話」是在中國客廳中間的爐子旁邊談的。前者純是政治性的;後者純是音樂性的,好像是三五良朋圍爐共坐,雖然不是「青梅煮酒論英雄」,但是端著香茶無所不談,並且非常親切,興盡才散。本書原定名為「山木齋爐邊閒話」,是「山木齋隨筆」和「山木齋話當年」的繼續。後因書名過長,索性簡化為「爐邊閒話」。
本書內容共分四部。(一)正文十五篇,都是在花甲後這八年裏在幾種雜誌上發表的(多半是傳記文學上);(二)短文、賀詞、聖誕信二十七篇也是這八年裏在報紙上發表的;(三)序言十七篇也不是應酬文字,覺得都是言之有物,讀後可以對音樂出版物及組織有更多的認識。(四)作歌度曲記往是從歷年來四海、正中、天同和樂韻為作者出版的各歌集裏選出來的,作者雖不才,幾十年來也寫了一兩百首歌曲,現在選出二十幾首來追憶寫作的經過,也算作者這幾十年來為音樂心聲的流露留下一點痕跡──雖然也許會有「敝帚千金」之嫌。
關於作者的筆調,也有毀也有譽。「傳記文學」的劉紹唐兄在拙作「山木齋話當年」封底介紹作者說:「作者以生動流暢的文字……讀來引人入勝」。「新聞天地」的卜少夫兄在為拙作「山木齋隨筆」寫的序裏說:「抱忱兄是不大寫文章的,收集在本書內的許多篇,都是我逼出來,在新聞天地上發表了的。這些文章正如他之為人,清新樸實,言之有物,所以讀來分外感到親切」。許多朋友、同學和學生或是寫信或是跟作者說:「看您的文章非常有親切感,就好像跟您面對面的談天一樣」。這些誇獎雖然愧不敢當,但正是作者這多少年來寫作的目標:不推敲,不堆積,不一唱三歎,不無病呻吟;很少修改,以存隨手信筆之真。
足以自慰的一點是譽多於毀。所以如此的原故,也許是毀者不好當面講,又不值得寫信。記得去年(六十二年)出版的一本張健先生著的「讀書與品書」,拙作「山木齋話當年」也「品」進去了。誇獎「行文流暢……時見幽默感」。最後指出「惟一的小疵」(引用作者語),就是「偶有流於『油嘴』之處」(又是引用作者語)。這位仁兄站在他嚴肅的立場如此批評,的確很對。作者現在要冒護短之嫌,作以下解釋。北平因為是明清兩朝五六百年的京都,官蓋雲集。久而久之,北平人也都學會了官場上那一套應酬話,往好裏說是善於詞令,往壞裏說是油嘴滑舌。外省人管北平人叫「京油子」就是這個意思。作者的先祖父是窮舉人,一輩子沒作過官;先父是窮牧師,也一輩子沒作過官;作者是窮教授,更是一輩子沒作過官(教育部委員是客卿)。按說不應當有任何官場習氣。也許三代住在北平,難免多少受了些環境的沾染,有時不知不覺的寫作有些油腔滑調。今後耍格外小心。
幽默對於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反應。一句幽默的話有人覺得很可笑,但是嚴肅的人也許覺得很俗氣,趣味很低級。費海璣先生在六十三年四月八號的中國時報上寫了一篇方塊文字「李抱忱先生趣事」,稱譽作者為幽默大師,實在不敢當。其實,名作家老舍(舒舍予先生)才是真正的幽默大師呢!他幾十年前出版的「老張的哲學」,「二馬」,「趙子曰」,「離婚」,「牛天賜傳」,「駱駝祥子」等名著,用北平土語寫得又輕鬆,又悄皮,又漂亮,又幽默。作者這北平人讀著真過癮!有時還拍案叫絕!(不幸幾年前老舍受不了紅衛兵的折磨,在大陸跳樓自殺),作者如此崇拜的一位幽默大師,還有人批評他油嘴(北平話是耍貧嘴)。老舍先生在世界第二次大戰後,被美國國務院邀請去美參觀一年,期滿又自己留了一段時間。現在從這段時間我們的通信裏選出一封老舍先生致作者的信件、讀者讀後自己決定還是同意作者的看法,認為他的文字親切幽默,還是同意有些人的看法,認為他是在耍貧嘴。
在這養病期間,有精神的時侯,也作一點寫作的工作。剛把兩年前為耶魯大學編的一本「唱中國歌」(Sing Chinese)編完後,又開始整理這「爐邊閒話」。作者歷年來寫的東西雖然都留起來了,但是因為搬了幾次家,有的東西不知道放在甚麼地方了。東找西找出來的東西都收集在這本「爐邊閒話」裏。至於想不起來寫過的東西,那就無從找起了 。
承「傳記文學」、「中外」、「展望」、「中華文化復興」、「新時代」各雜誌和中央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各報紙允許作者將作者在他們的刊物和報端上發表過的文章收集在本書內,作者在此敬致謝忱。雖然是一本「閒話」,但是一切不妥、不對、和無心「油嘴」的地方,也請求各位讀者指正。
六十三年六月十三日,
於美國愛州愛城愛河旁山木齋。
(校後小記)作者耍求親作第三校。校後方發現書內各文因非一氣呵成,數處一事重提,有時竟一事三提。以後有暇,一定糾正這些重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