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納的生涯與交響曲

★ 中文世界第一本介紹布魯克納的專書
★ 布魯克納音樂的精髓……是一種充滿耐心的追尋澄靜（pacification）。──羅伯．辛普森（Robert Simpson）

布魯納克的音樂單純但不簡單，
感受深刻但不會多愁善感，
複雜但並不精細，
發人深省但並非智識性的。
瞭解與愛上布魯納克是一種心智運動，也是一種回報豐富的經驗。

▍譯者

詹益昌

家醫科專科醫師、異數風格旅行社總經理、夜鶯基金會執行長。編譯華格納十部樂劇中文歌詞對照與解說：《追尋初衷》《世界的開始與結束》《馬勒交響曲》《英雄與掙扎》《夢境成真》等書。

張皓閔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碩士。夜鶯基金會講師，台灣馬勒愛樂協會講師，板橋社區大學音樂推廣講師。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院《音樂研究》期刊執行編輯。譯有《馬勒交響曲》一書。


▍原著

爾文‧東柏格 Erwin Doernberg
（1913德國黑森－1963英國倫敦）

關於原作者東柏格先生的資訊不多，他曾為英國音樂時報審核文章，另著有一本關於亨利八世與馬丁路德的著作。但他的這本布魯克納專書被廣泛引用，並已有日文與德文版。

▎前言／羅伯．辛普森（Robert Simpson，英國作曲家、布魯克納專家）

一九三零年代某天，還是學生的我把玩著收音機的旋鈕，聽到了一些非常寬廣高貴的音樂，那是來自德國某處的廣播──布魯克納的第二號交響曲。我從此記得它的寬闊偉大，這驅使我閱讀各種音樂書籍，其中大部分都幾乎未曾提到布魯克納之名，有提到的書則相當一致地貶低他，這點令人印象深刻。於是我去找樂譜，而那實在是我一開始就應該做的。那個年代布魯克納在英國幾乎是未開發的領域，萬一他的某首交響曲獲得演出的機會，也不可避免地會被批評為出不了家門的、只有奧地利人聽的、太冗長、曲式不夠嚴謹、或者未完成的。當時的演出也常常很差勁，而布魯克納需要、也比大部分作曲家更需要的是，理解的詮釋。但逐漸地情況有所改善，戰後BBC第三台讓大眾更有機會聽到這些作品，而LP唱片的出現使得許多年輕愛樂者得以熟悉他，像熟悉布拉姆斯與西貝流士那樣。
現在應該要有一本書了。東伯格先生在寫作這第一本完全聚焦布魯克納的英文書時，聰明地選擇了個方向，讓一般愛樂者不致於失去耐心。這並不是說音樂分析敷衍了事：布魯克納能達成最深刻的細緻，而他獨創性的結構感、對調性驚人的洞見，若加以充分分析足以寫成煌煌巨著，卻佔去傳記的篇幅。因此本書後半交響曲的章節，只指出重要的結構以及美麗之處。這些對一般聽眾提供了足夠的指引，也為想要深入探討的人們提供了起點。布魯克納的音樂常會使評論者掉入陷阱，最危險的特徵是它看起來經常與奏鳴曲式雷同。如果只是（如同東柏格先生聰明地）為了方便而利用這點，倒不會有什麼風險；也不該指控布魯克納錯誤運用奏鳴曲式──雖然表面上雷同，結構的對稱實際來自不同源頭。例如第七號交響曲的首樂章，只有拋開所有關於奏鳴曲式的觀念、欣賞到音樂調性漸層有機的演化自成一格，才能被完全了解。因此奏鳴曲式在這裡只是一個名詞，只有瞭解到這一點才是有用的，不瞭解的話它就是陷阱。
無論布魯克納在結構上的原創性如何迷人，都必須讓位給他那典型的壯麗感，體現在傑出樂句的寬廣外形、情緒演變與精彩配器。我們當然無法切割偉大音樂的結構與表現層面（不論是哪一種偉大的音樂），兩者對整體效果都是必須的。有一些當代「作曲家」公開承認他們聽不到自己的創作、甚至辯稱這一點有其好處，我們就知道一首曲子的實際「效果」往往跟意識上想達成的無關。但音樂就是音響──即使有人認為這樣太過天真──聆聽者應該要感覺不到它是被寫出來的。布魯克納在最好的時候，就像其他偉大的作曲家一樣，會讓我們忘卻他當年在試圖告訴音樂家們如何發出這音響時所經歷的抑鬱、辛勞、費盡心思與心靈掙扎。當他成功時（而他很少失敗），那成果彷彿會自己閃耀著豐富人性的光輝，是真正的、完整的藝術典範，取悅與慰藉著所有能用耳朵、頭腦與心靈抓住的人們。


▎譯者序／詹益昌（夜鶯基金會執行長）

在演出頻率與愛樂大眾的熟悉程度上，布魯克納大概是古典音樂作曲家中，台灣與歐美差距最大的一位（若非國內樂團新近上任的兩位外籍音樂總監都對之蠻有興趣，恐怕差距還更大些）。
管弦樂團應該會想要排布魯克納跟馬勒，因為這兩人的交響曲都是那種在音樂廳現場演出音響能造成最巨大差異、最有演出價值的，照理說也應該最能吸引聽眾買票進音樂廳。所以以往布魯克納在台的票房毒藥標籤，最可能的原因是愛樂大眾的熟悉程度。
而導致大眾對之陌生的重要因素是中文書籍的匱乏：布魯克納已經要過兩百歲生日了，中文書籍仍然只有一本薄薄的BBC導讀中譯本，以及翻譯自日文（常常不說人話）的名曲解說全集。也不是說看了夠多的中文資料就一定可以跨越門檻。有些人是要自己先「聽得懂」才會「相信」那是好音樂，而這本書是準備給那些即將「相信」的愛樂者們，因為有些音樂可能要先「相信」然後才「聽得懂」呢。
這本書的內容選自我讀過的十餘本英文布魯克納書籍中，最常重讀、也覺得最適合介紹給大家的兩本，兩位主要作者都是常被引用的布魯克納專家，都對他的音樂十分有感受、文筆也都很好，英語作者中少有出其右者。但由於布魯克納實在是小眾裡的小眾，本書將採用數位印刷隨選列印的方式出版，以避免龐大的一次性費用與倉儲負擔，也可以隨時依需求加印，但這樣的印刷方式就沒辦法加上點讀筆內容。這也使得我們日後可以方便地修訂甚至增添內容，所以這本書未來應該會像布魯克納的交響曲一樣有著不同版本……
在此十分感謝張皓閔老師在相當短的工作時間內完成交響曲解說部分的編譯，讓這本書趕得上作曲家兩百年誕辰這個重要的年度。

前言
序
譯者序

▎布魯克納入門
一、與時代脫節
二、貧瘠而獨特的生涯
三、布魯克納的音樂
四、布魯克納與浪漫樂派
五、布魯克納與舒伯特
六、布魯克納與華格納
七、布魯克納問題？

▎布魯克納的生涯
一、兒童時期與教育
二、林茲大教堂管風琴師
三、自我發現
四、移居維也納與出國比賽
五、風格的進化
六、漢斯立克
七、掙扎獲認同
八、布魯克納與布拉姆斯
九、聲名初啟
十、聲名崛起與健康衰退

▎布魯克納的交響曲
布魯克納作品的原始版本
版本問題簡單說
C小調第一號交響曲
C小調第二號交響曲
D小調第三號交響曲
降E大調第四號交響曲《浪漫》
降B大調第五號交響曲
A大調第六號交響曲
E大調第七號交響曲
C小調第八號交響曲
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

▎布魯克納的精髓

§ 布魯克納的音樂

現在來講音樂。如同所有偉大的音樂，只需有演出便能喚起對布魯克納交響曲的興趣。由於其本質，藝術品只能存在於它使用的媒介，想嘗試將它「翻譯」成言語不僅會是錯誤也會是徒勞的。言語無法描述絕對音樂。由於布魯克納的音樂最明顯的特徵是音響的美麗與力量，因此會比許多其他作曲家的音樂更為抗拒那些我們在一般節目單中讀到的樂曲解說。
一場好的布魯克納交響曲演出能使聽眾臣服，即使許多人是第一次聆聽而且沒有準備。他寫的不是那種人們聽完會委婉說句「蠻有趣」、只吸引行家或專業人士的作品。我的意思是：布拉姆斯第四交響曲的終曲可以對聽眾造成立即的強烈印象、即使不知帕薩喀牙舞曲為何，但我懷疑魏本的作品能被不熟悉十二音列技法的人瞭解。雖說如此，對布拉姆斯的終曲著迷者，如果知道其曲式，無疑地會加深瞭解。布魯克納也是如此：高貴音樂裡隱藏著複雜的結構，而瞭解他的風格特質會增添欣賞的滿足愉悅。本書其他部分還會詳述，這裡只指出一些大致的傾向，由聆聽者可能最先注意到的特徵開始。
布魯克納在樂譜上的指示常使用一些少見的字眼，例如“Misterioso, breit und feierlich”（神秘地寬廣肅穆）、“sehr ruhig und feierlich”（非常寧靜肅穆地）等等。這些是給指揮與樂團的指示，跟莫札特寫的“dolce”或貝多芬的“con gran”、“espressione”、“con brio”並無兩樣。但還是有些差別：莫札特的“dolce”與貝多芬的“espressione”可以讓聽眾馬上感覺到，即使是在一位疲倦或漫不經心的指揮手底下；但布魯克納的許多崇高時刻不僅需要專注盡心盡力的演出，也需要聽眾的智識與注意力。對布魯克納的完整體會需要聽眾的精神投入，不然無法完全感受到，即使仍然可以覺得享受。需要的不只是專注，其要求的專注程度超過所有其他音樂。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有些人、包括指揮家華爾特（B. Walter, 1876-1962），要過了某個年紀才發現布魯克納為他完全地開展。
作曲家首先的指示在哪裡？你連樂譜都不必翻開。布魯克納開啟一首交響曲的方式很特別，聽眾必須屏息等待：他所有作品都以崇高美麗的弱音開啟。若錯過了布魯克納交響曲的第一個音，就無可挽回地錯過了一個偉大的體驗、再也無法彌補。
這些開頭的魔法在音樂中很罕見，但可以找出一個熟悉的例子：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開頭。布魯克納這一點，事實上常被批評為：每首開頭都一樣。也許是因為人們不夠專注，沒有注意到雖然都使用弦樂顫音開啟、在紙上看起來多少有些雷同，但低音的完整降E大調和弦（第四交響曲）、弦樂的E大調三度和聲（第七交響曲）與齊奏的D（第九交響曲）是如此地不同。這便是布魯克納的驚人能耐，能將所有力量灌注在一種圓熟的寧靜之中。音樂會聽眾中很少人是天生或有經訓練而能完整體會這點，因此會需要完美的靜默、屏除所有分心事物。我得說布魯克納交響曲真正的開頭，正是那第一個極弱音發出之前的寧靜時刻。
布魯克納的旋律彷彿會自己流動，他的和聲法完美純淨，對比豐富，某些時刻神似貝多芬、舒伯特或華格納，所有這些能在第一次聆聽就直接傳達給聽眾。但即使有著這些與著名音樂里程碑的關聯，布魯克納的風格無法簡單地歸到某個音樂美學的類別。這不是學術上的分類問題，而是牽涉到聆聽者本身，跟牽涉到音樂史一樣多。對他作品的粗淺印象可能將他歸類到純粹的浪漫樂派，但只要注意到他交響曲充斥的技巧與他有意識地運用的音樂技法，便會發現創作音樂的基本態度與浪漫樂派完全迥異。布魯克納並非如丁尼生（A. Tennyson, 1809-1892）所說的浪漫典型：「狂野的詩人，沒有意識也沒有目標」。他花了三十年歲月讓自己熟稔各種理論範疇，然後才寫出第一首交響曲，而後每首交響曲都有著廣泛理論基礎與自然流露創作靈感的合成。「合成」是個適當的字眼，因為這兩種元素無法分隔地混合，我並不是在說那偶爾出現的賦格寫作與抒情段落的對比，而是一種普遍的風格傾向。有時會有非屬人間的美麗段落，從主題某個段落「學究般」地衍生出來，或者一個新主題突然從一個發展段落中迸生而令聽者驚奇，卻無需注意到，那其實是某主題中某兩小節的倒影增值。像這樣的段落，在其真正的主題關聯未被發現的情況下，常常導致人們謠傳說布魯克納想到啥就寫啥，而他的樂曲只是將彼此無關的樂思串在一起。
你可能會問，一位作曲家的音樂學問跟只追求享受音樂的聆聽者何關？這沒有簡單的答案，但我可以說布魯克納大部分的主題發展與關連是希望被聽到的，而且其功能並非只是作曲技術的學術性運用。還有其他的例子是運用技術營造純粹的感官效果，例如所有聲部無瑕的和聲進行，或是較長大樂章裡驚人的調性安排。如果聽眾的耳朵經過訓練，這些例子是顯而易聽的，但這會需要不只是粗淺的和聲學知識。
布魯克納交響曲的技術層面是如此豐富，可說是分析的寶藏。但他雖然完全瞭解自己作曲技術的水準高超，卻警告人們不要過於高估技術的重要性，在他1893年的信件中寫道：「對位不是天才，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他的學生克羅斯（F. Klose, 1862-1942）說，布魯克納在課堂上告訴學生們：「我們現在在這裡做的任何事情都要嚴格遵守數字低音的規定，沒有甚麼自由。但是出了學校後，如果還有人給我看這種東西，我會請他出去！」
當他的交響曲最後的細節都被分析完後，一個持續的印象會是如此完美的技術運用所達成的精神力量與壯觀音響。由於我們在此討論的是活生生的音樂，也許採取中道比較好，只討論那些可以聽得到的技術細節（而非所有樂譜中可以看得到的）。在花時間做些簡單的曲式檢視（談不上分析）並追蹤那些「驚奇段落」在整首曲子中的曲式與主題關連之後，我發現自己對布魯克納交響曲的享受獲得大幅增加。
最重要的是，應該熟悉那些重要主題。布魯克納光是呈現素材就可以達成驚人的多樣性，而無須進行即使小幅度的旋律變化，除了常見的倒影與增值以外。對這些主題的完整瞭解可以讓聽眾在各種段落都能辨認出它們，雖然第一次不一定聽得出來。很奇怪的是，布魯克納即使是完全照樣重現主題的一部分（但以不同的配器、和聲或者增值），辨識上的難度常常高於其他作曲家對主題加以更精細的發展變奏後的結果。
布魯克納常被說是寫作冗長而只是無主地漂移，只有偶爾但常常失敗地嘗試某些曲式安排。沒有準備的聆聽者，即使有足夠的耐心，在辨認某些終曲的曲式上無疑地會有困難。然而即使是本書第三部分那樣的簡單分析都可以揭露，樂譜中顯示了相當的曲式紀律。